<?xml version="1.0" encoding="GB2312"?>
<?xml-stylesheet type="text/xsl" href="rss.xsl"?>
<?xml-stylesheet type="text/css" href="rss.css"?>
<rss version="2.0">
  <channel>
    <title>诗歌</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link>
    <language>zh-CN</language>
    <description>时代诗歌网·《时代诗刊》·《网络诗人》·《信息主义》</description>
    <copyright>时代诗歌网·《时代诗刊》编辑部·《网络诗人》编辑部·《信息主义》编辑部</copyright>
    <ttl>3600</ttl>
    <image>
      <title>时代诗歌网·《时代诗刊》·《网络诗人》·《信息主义》</title>
      <url>http://www.shige.cc/web/images/favicon32.ico</url>
      <link>http://www.shige.cc/bb</link>
      <description>时代诗歌网·《时代诗刊》·《网络诗人》·《信息主义》</description>
    </image>
    <item>
      <title>觉悟的一股</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2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25</link>
      <description>风的旋转
    从记忆的中心
    向上
    粗壮繁杂的枝条
    穿透午夜的宁静
    伸进在
    黎明前的漆黑
    
    叶子清一色的绿
    即使能遮盖整个天空
    难敌秋天的寒冷
    纷纷地黄褐枯萎
    扬扬飘落
    
    一片片叶子
    停栖于你
    双眼闭上的前头
    茎粗壮得
    可以轻易支撑起两个时代
    死亡
    就是因为我们
    只顾争利只顾吃喝玩乐
    忘记了时间吗
    
    叶子快速团结
    从思维的每个角落
    向污浊的中心聚集
    合成很有觉悟的一股
    流入雨季
    没有眼睛
    却还苦苦探寻着
    人的一方净土</description>
      <pubDate>Fri, 18 May 2012 02:01:22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2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25</guid>
      <author>陈炜潘</author>
      <category>原创诗作</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我行走着</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1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17</link>
      <description>我行走着一群鸟的飞过
    象一朵花在云雾中
    一边盛开
    一边抖落满脸的疲惫
    
    我行走着一个人的微笑
    山头没入厚厚的午夜
    城市直落污浊的心脏
    
    草生成的响午
    聚集着黑压压
    爬向餐桌的水牛
    
    水流成的黄昏
    散落着无家可归
    枯瘦的孩童
    
    冲动早已衰老
    粗壮的仇恨
    无力地垂下
    象鸟的两只翅膀
    此时
    看
    很象两个男人
    困居女人的心底
    我行走着
    两个男人的生死搏斗</description>
      <pubDate>Thu, 17 May 2012 02:10:56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1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17</guid>
      <author>陈炜潘</author>
      <category>原创诗作</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弘一法师</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9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97</link>
      <description>弘一法师

文/苏州  张伟

西天，掉队的乌云染上恶疾
无人料理，彩虹翻动着唇
列出七条迥异的悼词

地面，黑色河流头咬着尾这么循环
跃出历史容器的水珠在他的盘子里
分裂，吞噬，呕吐，洗胃

山峰不曾改变锥度
人凳子一样活在斜坡
文明的盾牌修饰出
时代英雄肩上带钝角的肩章  

战火不因明月的悲悯而善待塑像
塑像剥落丰满的唇彩
你的心，有四辆马车拉扯
行走于渡口的呜咽通向灵魂
因为灵魂也没有尽头

但你在自己的预言中
早已走得更远，只有污秽将污秽相邀
壁画调谢，青灯下，看！
破洞的影子如何粘贴剥落的灵魂

外面，四亿个“明天”裹着黎明的魂魄
向蠕动的肉身投掷！
（幕后功臣将大地的胶片切成小块
唉，圣人啊！如果你堕入凡尘
可堪这到处的“戒”
如何“持”？）</description>
      <pubDate>Tue, 15 May 2012 11:24:29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9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97</guid>
      <author>张伟</author>
      <category>原创诗作</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悲剧之王</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9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94</link>
      <description>悲剧之王

文/苏州  张伟

我要将疾病送入入殓箱
并看上去健康的离开，
像个内部布满霉菌的空壳
钻入铁皮的小车，喜剧演员的大嘴
——更大的空壳
乌云在车顶盘旋
像盘旋于自己假释的洪水腌的红肉
小车有狗嘴的镇定
（这是我所喜欢他的原因
——只要两升汽油的安慰
就不会将绑架在他身上的赋税
连同我，这个同党告上法庭）

小车行进，
为什么影子不怀疑自己的口味
他总咬住我的屁股？
水果摊用银锁链捆住他的主子
红樱桃为何不把心型的刺刺在牛屁股上？
椰子壳吞着自己的呕吐物，
他疯涨的头发对繁殖乐此不疲
家族的兴旺是唯一解集？

还有什么值得我戏虐？

远处，四分之一血脉的夕阳
不是人为纵的一团火  
是焦灼在白天与黑夜之间的古战场  
而硝烟只是视觉玩笑  
纳税人通过赋税电网的那天
是黄昏躲进被窝最早的一天
明天，黎明的搅拌机搅拌他的冷汗
和着蝙蝠的黑灰灌溉湿地和沼泽

我坐在小车，戴上墨镜
黄昏繁殖了紫色的军队和幻想——
莽莽草原，午夜数不尽的银币散落
我是一匹狼，捡到一枚钱币
就朝天呼号一声，闪电恐怖的外衣
唤起我的嗜血的兽性，撕开闪电的一角
吸出一升血红的黎明灌溉无头山谷

像天平永恒低垂的一端
眼前闪过眉毛将要从额头跳出来的人
堵车，一条静待绿灯牵引的黑色死蛇
我是蛇头，空发着尾气的腹语。
人行道掳走风中飘成碎片的生灵
一串串机械骨骼吸着黑烟斗！

——我们行在乌云的空壳里！
（世界不断变幻她曼妙的身姿，
但绝不因你我的睁眼和闭眼）
在走进死者的墓地前
我要踢走这个寄生于引擎盖的秘密，
避过雨淋，像一个熟透的人
阅读一座座亡灵的黑盒子——
（世界原本没有悲剧，就像世界原本没有
健康造的病菌
用喜剧的眼睛观看病菌的剧目
已上演，凶猛的乐观把持的出口
凭灵魂的手撕票据退出）</description>
      <pubDate>Tue, 15 May 2012 11:15:35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9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94</guid>
      <author>张伟</author>
      <category>原创诗作</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万岁</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8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89</link>
      <description>山的黑暗
    即使是小朋友
    用新买的橡皮泥
    涂成的
    
    一片片
    让蓝天的巨手
    削离下来
    
    透过阴暗污浊的阳光
    或者飘飞
    或者堆放在记忆中
    始终是草与树的争斗
    
    头昂扬向上
    触着了
    上帝的权威
    长出一只只毒疮
    太多的人精
    嘴巴聚集毒疮的中心
    疯子般咬住一根话筒吼叫
    
    尾急急坠落
    淋湿着
    魔鬼的野心
    汇成一个个地狱
    太多的人渣
    灵魂散落地狱各处
    惊吓的老鼠一样乱跑乱窜
    
    中间敞开一道门
    显现出
    人世间所能有的荣华
    一头英明伟大
    永远正确的畜牲
    龙袍金冠，高高上座
    
    虎头蛇身
    牛角鹰眼
    顶上是刀剑
    笼着一个永远明亮
    永不褪色的光环</description>
      <pubDate>Tue, 15 May 2012 02:21:13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8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89</guid>
      <author>陈炜潘</author>
      <category>原创诗作</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马</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7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76</link>
      <description>马的狂奔
    沿着你双手不断摇摆
    向东
    宽广
    
    不小心碰着了
    高山般高的声声呐喊
    你头长了个瘤
    更加宽广
    
    向西
    一只鸟飞翔着
    突然停止成画布正中间
    一个黑点
    慢慢地扩大
    更黑
    
    马蹄前跃
    马背满是汗水
    马腹让树枝划破了
    流着血
    红红的鲜血
    一滴滴珠子的形状
    
    黑点附近
    马蹄印深浅不一
    芳草一般
    涌进雨季的中心
    
    浅的被洪水冲回
    马嘴上昂
    发出不满
    或是痛苦的啸鸣
    
    深的被洪水吞没
    马脖子后扭
    丝丝痛苦的神情
    烟雾般
    漫上骑马人的眼睛
    
    马的狂奔
    水平展开成一个画面
    已经有十个足球场那么大
    堆满着
    将死的黄昏
    一只只
    肮脏的老鼠一般
    垂死了
    还在童年的记忆里跳跃</description>
      <pubDate>Mon, 14 May 2012 01:45:00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7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76</guid>
      <author>陈炜潘</author>
      <category>原创诗作</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哲学家和诗人（三首）</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6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67</link>
      <description>哲学家和诗人（三首）


“有人吗？”
 
我应该记住这个夜晚
记住一个男人的声音
就在楼下
他只吆喝一声
然后是寂然无声
 
他在问谁？谁家的门户半掩
那屋里的人，在？还是不在？
那里肯定——有他要找的人
 
这关我什么事?
我为什么要记住，这个陌生人
是欣赏这句话？我们都曾问过
“有人吗？”
 
只在今夜，我能够随便晃荡到楼下
随便推开一扇门
随便亮开嗓门，毫不谦虚地吆喝一声
“有人吗？”
 
2012年5月12日星期六；23：42
 


致敬
 
夜晚比黑格尔还要黑
我剽窃了一个意象
雨点的白指甲比哥白尼还要白
这纯粹是在浪费柴火
狗屁鲜花广场，狗屁火刑
套用叔本华骂黑格尔的哲学
完全是“屁眼智慧”
一个醉酒的汉子引来三二个酒肉朋友
吵吵嚷嚷。还引来女人的尖叫
这是五月的合肥
灯光被雨水氤氲。路灯的火刑架
炙烤着一个被白指甲伤害的黑人
没有思想家掐架！我只好向流浪的街头致敬
 
2012年5月13日星期日；0：19



哲学家和诗人
 
一吨厚的月光，相濡以沫的夫妇
抵不过
一张白纸
 
叔本华牵着一条狗
在稠人广众哼哼：“这就是——
婚姻！”
 
李白决定到民政局申请
离婚登记
窗前明月光。孤眠者正在背诵千古名句
 
2012年5月13日星期日；1：02</description>
      <pubDate>Sun, 13 May 2012 12:46:42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6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67</guid>
      <author>龙羽生</author>
      <category>原创诗作</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狂风暴雨</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5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58</link>
      <description>青山挥舞着
    暴雨的双臂
    秃山张大着
    狂风的巨嘴
    
    冲向黎明
    山碰上了
    感觉中正在消失的光
    
    头被阻挡在
    你我梦醒的前方
    青山更疯狂更有力地挥舞着
    暴雨
    狂风被秃山的山脚
    牢牢踩踏住
    
    午夜明显陷突不平
    中间漆黑得发亮
    表面软绵
    象女人深情的暗示
    内里冰硬
    似高官蛮横的斥责
    
    山是洪水做成的梦
    洪水般
    涌进树林
    淹没了
    盛开着的城市村庄
    
    山挥舞着
    暴雨狂风
    在树林的上方
    天堂坟墓般死静
    星星孤独地闪烁</description>
      <pubDate>Fri, 11 May 2012 03:13:49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5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58</guid>
      <author>陈炜潘</author>
      <category>原创诗作</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小铁锅</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4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47</link>
      <description>一只小铁锅
    很薄很薄
    正用自己的身体
    全部的生命
    稀释水火的深仇
    调解水火的大恨
    
    看这永不相容的水与火
    在小铁锅的生命里
    也能热火朝天
    携手共事一顿饭
    同心成就一碗汤
    一道佳肴
    
    让肮脏社会
    喧哗世界
    偶尔也会有
    欢快的歌唱
    还能驱赶
    人心中泛滥的枪炮
    
    让欢快的舞蹈
    涂脂抹粉
    任何时候
    都能把残破的日子
    修补，装饰
    
    让太多的眼睛
    即使无限地贫婪无耻
    透过早晨的浮云
    也见不到血腥与残酷
    
    让昏暗潮湿的心灵
    拥有明亮的天空
    宽广的土地
    
    小铁锅
    薄薄的小铁锅
    心中无欲
    于是无求
    
    小铁锅
    薄薄的小铁锅
    正是在
    明亮的天空底下
    宽广的土地上面
    小铁锅承受不了
    生命太多的轻与重
    破了
    汤流出来
    火还在燃烧
    
    小铁锅
    薄薄的小铁锅
    人弃垃圾一样弃你了
    人精们争先恐后爬上
    践踏着你的灵魂
    在你粉碎的身体上面
    高声颂扬
    
    主啊
    只要是人
    注定着不择手段
    一心只要水里的财富
    一生只为火中的金银</description>
      <pubDate>Thu, 10 May 2012 01:36:18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4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47</guid>
      <author>陈炜潘</author>
      <category>原创诗作</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纸的阵势</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1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16</link>
      <description>他摆开纸的阵势
    脚踏上火
    心跃进火焰
    
    一头黑发
    任乌黑的墨水
    沿着温暖的山谷
    流下
    在河边山脚下
    形成一小片
    茂密的的树林
    
    枝叶井然有序
    层层挡住炎热的阳光
    他坐在树底下
    眼望黄昏的边上
    火光冲天
    
    他踏上火
    脚步风一样
    
    在火的中心
    一座宫殿
    大地在宫殿的上方
    激烈地燃烧</description>
      <pubDate>Mon, 07 May 2012 00:53:53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1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16</guid>
      <author>陈炜潘</author>
      <category>原创诗作</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变形</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9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98</link>
      <description>变形

文/苏州  张伟

（一）

不经润滑的讪笑统治了世界
在决战的峰顶
士兵淹没士兵的尸体
他们光明的子弹在黑暗的枪膛卡壳
而射击时的呼吸需要踩在针尖

（二）

阳光不苟言笑 像静物素描的干锅
密叶覆盖的树是筛子
筛出果实和死光
谷壳  地面粘稠的黑斑
麦田拖垮了秋天  他的口袋讪笑牲畜
随即被塞上数根蝙蝠刺
滴血  混合了呕吐物
滴落深谷  划过死亡和空虚的红帆船
折起帆  指挥智慧的野风向坟头冲锋
坟头挂满海盗的头像
灵异石头 携带密制印泥  
盗版航海故事  荣誉 和内伤
然后 愚弄水泥台  架设机器
趁夜  瞄准月影 攫取他脑中的石油过活

（三）

骗局和贼从宴会和聚光灯溜过
他们说他们没事
脑袋清新  智慧结实
在某个智慧的角落 他们留下翻盘的形容词和弹簧
梦折叠入库 大量的眼睛睁开 
就在此刻  他们开始作案 
将“懵懂”涂上水彩  用绳索牵着掠过街道
迅即  人民币和敬意蝗虫般泛滥
只为他们口中的——此为中世纪彩虹
迂回蠕动 蛇步撤离  架设三脚架
并燃放助兴的烟花
空中释放数亿只闪光的剃刀
真理的黄昏撕开亮丽的口子
露出银河

（四）

奇观是一个女流之辈驾驶推土机赶集
古街的瓷器碰撞 高速公路的舌头打着圈
刹车  轮胎在地面擦出一张黑脸
一池晦涩的乌鸦  她 像贡品一样跪着
对着小楷的拆迁的字样
同样的法则  古街走来农民工
带来彩印的钢屑和辉煌的口哨
同样是发抖   瓷器  笑得坚强
你我都没听见  艺术和钱币在兜里的斡旋
突然发生变化的
是走出睡眠的老板  梦里 老板娘卡在
墙壁  墙壁倒塌  他是一块旧木桩
因此无动于衷
他的脸上裂开破古瓷的讪笑

（五）

忧郁症是人脑里进行单向拔河
痛苦的草绳   由柏油和镰刀精心编制
如今  快乐采莲的地方独居一只忧郁加冕的青蛙
精神科医生是走出泡沫的泡沫
他们是制造泡沫的蛙嘴
黑水 从下水道进入海口  尚在拂晓
一股学摄影的鬼魂  避开了日出的闪光灯
他们说他们的秘密别人无法知晓
情势绝望
黄昏点一张星灯  
存在  ——回声挤掉水分后的真货
炉火旁 召唤他在门槛迷着路的孩子</description>
      <pubDate>Tue, 15 May 2012 11:25:43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9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98</guid>
      <author>张伟</author>
      <category>驻站诗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传奇三则</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9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96</link>
      <description>传奇三则

文/苏州  张伟

（一）
单耳海螺指挥海中的阵雨
沉船  集群打着海底的防雨补丁
次等席位  次等编剧
如同滑翔机对乌云的突围
三月
海洋的智慧经历他剪去脐带的阵痛
神圣的血  冷静如蝙蝠的电波
不溅到他头顶的鹰巢
血统 因它的纯洁而神圣
呻吟和极光吞没野兽出没的坟头
一个书生  来自唐朝
但不是正统如版画的书生
他蝴蝶结的影子与欣赏他的鬼魂同在
此时
饮了风暴的海洋
像破旧的在明朝作乱的倭寇
头有蜗牛出壳的膨胀    腰带系在额头
（我猜测此等装扮与滑稽没关系
和断奶有无关系就不得而知）
本是第二目标的青石变成第一目标
青石阅读失败之书 而他的
壁画满载了幽怨和牢笼里的形象
——服刑了万年的
传奇是待缝纫的袈裟
信仰是将来必然顶替他的厚重的补丁

（二）
洞窟 吞吐戴墨镜的游客
从亮到暗 再回到他们的循环
啊  我们在他远古的脾气里
不断将自己翻新
壁画像等待修补的残障时钟
从闪光灯里汲取时间
修补内伤  射线缝补的地方
历史像一个老人
背着新长的驼背   在墙壁上
用数根从历史学家眼中锤炼的刺
装订自己的影子
那镜框用尽忧郁保持立正姿势
而传奇是卡在亡灵之城的一口闷气
从地下向上进攻
一个勇士手持一把染血剪刀
并宣称 凭此就能穿越立法走进独裁
最后的铁门 有冬天最后一块冰凌的清醒
架起
死者思想的油脂瀑布
（一把剪刀打磨着磨刀石的空虚）
（三）
白鸽口衔他的冬天南飞
雪是地面一页页折叠的抒情
层叠   枝桠捅破纸张
从洞里 摊开一池冰封的冷酷
帐篷里有人  裹着海豹脂肪的棍子燃烧 
他像一个冷静的刺猬
竖起汗毛抵抗
脸上燃烧的鬼魂
入睡  梦很长  长过他焚烧雪海的动机
等他醒来  头顶已漫天流星
借助他粉红的降落和妩媚的烟花
在夏天  庆祝他对冬天的胜利
我目睹了这一切
我还是孩子  数数还能数出顿号
或者不是顿号 是热碳
于是 抽回空中的手
像一个逃兵</description>
      <pubDate>Tue, 15 May 2012 11:22:34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9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96</guid>
      <author>张伟</author>
      <category>驻站诗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日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9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95</link>
      <description>日光

文/苏州  张伟

日光啃咬脸上的毛孔
然后血躺在血管冲撞皮肤
四嫂用鲜艳的乳房消灭掉两张嘴的饥饿
午后的劳作，在麦地
把她从南牵到北
再从北牵到南
如此，燃尽这个瘫软肉身的膏油
明天的地平线不需要背影
麦芒刺入谷子的皮肤
入梦，也插进梦
从梦的毛孔
乳房要消灭的，越长越大
什么将变小</description>
      <pubDate>Tue, 15 May 2012 11:17:30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9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95</guid>
      <author>张伟</author>
      <category>驻站诗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土壤(二)◇</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5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56</link>
      <description>?半渡? 
◇土壤(二)◇ 

包围了我灵魂的
液体的土壤
散发出氧气
拿着柔软的刀子
雕刻我
割裂我
它在生育我
在要我的命
我是树、人类或者鱼儿

我要飞鸟
重生我的肉体
把我保存于飞翔的载体
把我的血脉迁徙
把我连根拔起
让它帮我希冀
帮我幻想
悲剧的开始和喜剧的尽头

你看见吗
我的基因和种子的翅膀
与我的脚同一性状
我的脚就是土壤
有根的地方
天空就成了土壤的从犯
我的种子长出了翅膀
却不得不长出我的根
在流动着云霞的土地上
继续徘徊</description>
      <pubDate>Thu, 10 May 2012 14:53:16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5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56</guid>
      <author>半渡</author>
      <category>驻站诗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土壤◇</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5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55</link>
      <description>?半渡? 
◇土壤◇ 

人们起来海耕
洒过了海水和盐渍的阳光
土壤长着趾头
不是泥巴
我看见被收获的鱼
便开始出逃

种满了飞鸟的天空
树一直在酿造悲剧
在海的怀里
和鱼苗一起萌芽

根飘过了云彩的滋润
挂着鸟儿浮萍式的迁徙
如果不死在海里
就死在它们向往进化的大陆上
少年想了想坟墓
柔软或者结实的质感</description>
      <pubDate>Thu, 10 May 2012 14:03:10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5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55</guid>
      <author>半渡</author>
      <category>驻站诗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曾有的话（四首）</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0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06</link>
      <description>　　《曾有的话》
　　
　　光芒周转不动黑色与白色
　　飞花，落叶，曾有的话
　　遥望着来往的影子
　　
　　你祈祷凝固一切流动
　　沿顺着光路
　　回答苍生于飞旋之间
　　
　　满地秋天随风
　　奚落影子存了黑白
　　这不花不叶空隙中
　　光芒挤过
　　瘦了你的眼睛
　　
　　剩下曾有的话
　　黑暗与光明同生
　　
　　《长河落日水滔滔》
　　
　　你走也是风景
　　今夜，我看见了草原上
　　一轮明月照着寂静
　　
　　倦鸟归巢，黑水涌动山外
　　今夜，点上一支火把
　　照见你展翅在黑水边沿
　　闪动于火光中
　　
　　长河落日水滔滔
　　今夜，留着怀念怎得了
　　不，不，不－－－－－
　　草海的绿啊
　　是你永远的甜甜微笑
　　
　　《欲望》
　　
　　天与地在一根扁担上
　　颤动着人们的欲望
　　
　　左转的风呼吸到
　　哪只鸟在吆唱春天
　　哪片泥土滋生了新芽
　　
　　一眼的绿色燃烧
　　整个天地燃烧
　　和人们发着内心的红色
　　相溶在日子里
　　
　　欲望上升
　　不以水的姿势存活
　　
　　《相信春天》
　　
　　太阳，灯火，火把，一切的光
　　从眼里到心底烧掉黑暗呀
　　
　　势必要有太阳
　　和我，和泥土里的种子
　　彼此存在温度
　　而相依为命
　　
　　也许正是灯火，火把，一切的光
　　受了太阳的嘱托
　　来驱使我黑夜里的怕
　　因为我在疲惫的鸟身边
　　困了，睡下－－－－－－
　　春天，花多么美丽
　　
　　</description>
      <pubDate>Sat, 05 May 2012 14:33:40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0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06</guid>
      <author>刘亚全</author>
      <category>驻站诗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别（外3首）</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75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753</link>
      <description>《别》

留鸟不过分的叫声
响着凋谢----
你还在路边等待
直到太阳升到当空
把影子里的水挤干
天凉了
你触摸落叶时
怀念从篱笆门翻过
听见留鸟的叫守在院子里
为来年再看枣花挂上枝头

你眼前空了
路上空了
只留鸟落入了你心
为日后一场梦见




《四月》

孤独在我的床上淹没了
四月的草的茂盛

望着一个纸做的小船
在天上，捡拾那些星星边沿
遗落光的叹声

四月不在水里
四月长在石头上
捻度牵系了我的目光
和草缠乱
栓住纸船停靠床边

今夜坐在里面
和风坐在里面
褶皱着四月匆匆脚步
一些花确实开着
没曾惊扰我与孤独的相爱

《被水掩埋的黑夜》

无人倾听和询问
这路上，灯火辉煌
来往的人匆匆

水走呀，广大的哭声掩埋
黑夜走在自己路上
向着阳光表白一声
那些花开了

落叶知道家
一群羊吃了麦子和岁月
当桥上留下呐喊
黑夜在水里
月亮在水里

《天地很美》

回答在山里
那些树长了翅膀
和风吆唱吧
山很高
还有溪水流的欢畅

别回答，这如期开的花很美
这无边无际的天地很美
尽情陶醉你向往的湖
忘掉山之高
水落平静了

怀着梦想生活每一天
树叶绿的鲜艳
风吹得简单
溪水内在酣饮幸福
涓涓绕紧这山
因为你的湖的岸边
花很美

放下一切吧
这天地很美</description>
      <pubDate>Wed, 02 May 2012 14:40:09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75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753</guid>
      <author>刘亚全</author>
      <category>驻站诗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陌生还记得熟悉》（外三首）</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75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752</link>
      <description>《陌生还记得熟悉》

陌生还记得熟悉
花在春天很美
人在梦中很美
和月亮一样的光景很美

放弃所有
正如我要拥有所有
向着蝴蝶的回答
那黑水里
已掩埋在陌生与熟悉之间

至于你说绿色树叶
看多少风折断在回想中
到田野上铺垫好影子
我来和我去
在麦子遮蔽了的路口
转圈

《思》


那原地，那云端
孩子们拉着春天到处跑

当生机蔓延时
谁蹲在路口
看脚印的一深一浅


《紧贴日子》

突然你伸手
在我面前一挥闪

握上拳头吧
你抓住了我的笑声


《卵石》

我困在笼子里
只困住了我外壳

春天，你知道柳叶绿
其实和我的冬天一样

没有什么海域可航行梦
时间正磨掉我的边边棱棱</description>
      <pubDate>Wed, 02 May 2012 14:38:48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75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752</guid>
      <author>刘亚全</author>
      <category>驻站诗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广告</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71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712</link>
      <description>广告

文/苏州  张伟

词语乱的像犯罪现场，
抒情像吞没在口腔里回味溃疡的韭菜和水果
灯芯操纵影子在墙上晃动
没入墙角，墙角，
纯黑的三角监狱
囚徒
——那暗中撕扯水龙头的蚊子
定没见过江河泛滥
像一条肥皂，广告向看他的脸抹上泡沫
而背疑惑之驼背的老妇突然的直立
让面具后面的风景迅速玻璃化
商业智慧，在夕阳中搭建飓风
预期为其骨骼，
除了钻石和曲线驯养的高血压
金牙将其余磨成粉，飘散，海边
零度的脚印确认了失踪人口
波浪退入藏污的海底
（秋天错误的预算，
众多的叶子陪葬
而既得利益者用流星打印了临时账单
冬天签收）
明天，是印刷发票的日子
帕内托改进和蜗牛出壳同步的日子
生命被带问号的句子游街的日子
众多的脸堆叠，救济品是鱼钩
——预备，脖子拉长，成排的感叹号
伤痕文学，走盐之斜坡的羚羊
回答了一个令人哭令针断的问题
——食物的配方杂乱如蝇群
清单和营养说明书已经残破
而安监警报已拉紧
麻烦还不只这些
成排的感叹号发了芽，长成了路边的刺
对抗着拔刺的“温柔”
而出路缝补在伤口上
——一个智慧的脓包将自己切开
实验，成全活着的智慧
免遭脸上抹灰的厄运
（宇宙真大，一群野孩子踩着星球
向前滚
手指分开星云和非星云
在深处，用他们特有的尿骚和透明
改变内部的风景）</description>
      <pubDate>Thu, 26 Apr 2012 08:29:21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71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712</guid>
      <author>张伟</author>
      <category>驻站诗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lt;&gt;无题&lt;&gt;</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70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708</link>
      <description>没有火光的帐篷
用玻璃取暖
白纸上落下数只乌鸦
孵化出成群的苍蝇
黑雪般扑向
灯火的村庄
狩猎者抱着枪熟睡
雪似的白蚁覆盖了他
神踩着雪走来蹲下
把手伸进猎人怀里的枪栓
一群狼追撵着梦的喜鹊
霹雳在冰冻上释放黎明
抱紧流淌岩浆的肠子的血
伸出细腿在蜘蛛网上爬行
风中翻开一张龟背图
趴在格子上续写易经</description>
      <pubDate>Thu, 26 Apr 2012 05:05:22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70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708</guid>
      <author>邹崧蔚</author>
      <category>驻站诗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意境大于一首完整的诗歌</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45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457</link>
      <description>　　　　　　　　　　　　意境大于一首完整的诗歌
　　　　　　　　　　　　　　　——略论现代诗歌的本质和精神

【缘起】本文作者写了一首诗歌《桃花对应什么？》（见附录），由此引起作者与编辑的一番对话。
　　作者为Ａ，编辑为Ｂ。
　　以下是通过ＱＱ聊天的对话：

Ｂ：2012-04-11 09:11:27
　　人心里是什么，桃花的意象就是什么。是这样吗？
Ａ：10:46:51
　　写这首诗时，有三点，自然得到联想：
　　1、人面桃花；古典诗词常用；
　　2、古语：桃李无言下自成蹊；
　　3、桃花源，一个天堂般的理想社会；

　　我是由这些生发、引申而选择的人面、桃花、路、天堂等意象；
　　最后一段有些画蛇添足，但没有最后一段又觉得煞不了尾。
　　桃花对应什么？就是——“人心里是什么，桃花的意象就是什么。是这样吗？”
　　是的。
Ａ：10:49:00
　　其实，桃花也会对应荒芜和伤害。
Ｂ：10:53:41
　　明白了，有些人读诗不喜读解析，我倒相反。   
　　读到一首好诗，常常细品才知意未尽，回味方觉味无穷，如果能够对照作者当时的心境、情感、思虑，更会有与当时的情境共鸣的感觉。
　　更何况，经过细品、细嚼、回味、深思、顿悟的过程，每每会有不同的见解和感悟，也许这就是诗的魅力吧。
Ａ：10:54:34
　　是的。
Ａ：10:55:13
　　诗歌运用的是减字法。
Ａ：11:07:20
　　它不像散文，诗歌规避叙述；诗人内心的许多活动、情绪、感悟都生成意象。
Ｂ：11:22:19
　　以前上美学课的时候，老师讲到意象，就觉得这是个最妙的词。
　　所谓意象即寓“意”之“象”，很多人甚至作者，可能都说不清楚自己诗中的意象所指，一切心理、观念、泛化、审美乃至情思、喻象，都可被称作意象。
　　现在有些诗歌评论者的观点，认为是，意象泛化制造了混乱感。我个人感觉，不应该仅仅批评意象泛化这一表象，而应将意象泛化和意境净化结合起来表述。
　　诗歌的魅力就在于，当读者品味的同时，能够体验到轻的、能够被读者感受的泛化意象。
　　如果一味批评泛化意象来淡化现实对于诗歌的侵蚀，那诗歌本身就是脆弱的。
Ａ：11:27:32
　　意象是一个直接生成物；她于一瞬间诞生；她是呈现的：情感、物象同时呈现；她大于形象、小于象征；她是烟花、天女散花、以及会意者的拈花微笑。
Ａ：11:28:25
　　意象即寓“意”之“象”，
Ａ：11:30:25
　　但更为准确的说法应该是“象”与“意”合，“象”与“意”共生，
Ｂ：11:30:48
　　是的，很美。
Ａ：11:55:45
　　意象在一首诗中，她是路标也是陷阱；她与一首诗共同诞生：是一首诗的舞伴和同谋；在一首诗中：诗歌如果用人来比喻的话，意象就不是另一个他者，而是诗歌这个人的一切——飘飞的头发、眼波、眉梢——她从自己的脑子里蹦出来，在自己的耳边悄声私语——她在自己的心脏里参与跳动，而且明白地数着心跳——为的是更明白地告知听众（一个她心目中的读者以及未知的读者）——这还不够，她会带动她的形体、旋绕她的形体、挣脱（这是不太可能的）她的形体，一人舞之如天女万象舞之——她极尽五音五色——又悄然从眼中之媚、嘴角之靥回归到一个凝固的：可视、可触、甚至可以咀嚼、可以回味、可以想象、可以留恋的“具有实质”的形象与想象——但她就是意象，是雕塑般挺立却又“心灵私奔”般踮着脚尖“安分地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呵呵，有点像歌词中说的“像雨，像雾，又像风”……
Ｂ：12:05:24
　　头一次听到把意象形容成美人，这些语句真美，让人浮想联翩，沉醉于中。
Ａ：12:06:20
　　意境更为浑成！一首诗歌如果以人作比，意境不仅仅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意境更大于这个活人；意境在我们瞩目这个人的时候，她还是这人的背景、空气、氛围、甚至是这个人的体味、这个人的神态之外的某种先天赐予的四肢五官以及后天养成的气度及腹中的诗书；总而言之，意境大于一首完整的诗歌！意象与意境比，意象只是意境之境中的贤淑、调皮、活波、好动的（水晶般圆润、香味般飘渺的）精灵。
Ａ：12:07:54
　　意象之美让诗人沉湎其中，故而，诗人笔下意象纷涌趵突而出。
Ｂ：12:11:17
　　意境大于一首完整的诗歌，这句话太精髓了。
Ｂ：12:12:25
　　这就是诗歌意义之精髓所在啊！
Ａ：12:31:10
　　简言之：
　　一首诗=一个人=美人=西施；
　　一首诗的意境=西施+西施的一颦一笑+西施的身世命运+西施引发的前世今生的人们的爱怜+文化传承于西施的集体无意识+N个个人情趣；
　　意象=美人生命集合中的一份子+美人的衣饰+一颦一笑；但意象过于鬼精、过于活跃，因此，意象小于一个人，有时却强烈地要求等于一个人，甚至还要夸张地大于这个人；
　　三者的关系大致如此。
Ａ：12:35:35
　　诗歌=河流
　　意象=河流滟涟的波浪
　　意境=河流的湍流及波涛
Ｂ：12:39:54
　　听君一席话，受益匪浅．
Ａ：12:41:13
　　呵呵，难得饶舌一回，因为有听者。感谢！
Ｂ：12:41:54
　　有佳文共赏，就是美事。
　　欢迎饶舌哦。
Ａ：12:42:20
　　好！
Ａ：12:49:49
　　所以，一首诗对于自身来说，不在于一首诗有没有完成或完整，对于诗人来说，创作的时候，即灵感到来，意象为先，而不是说他要写一首诗，他为之不得不写的是，意象与灵感伴生；灵感来了，诗就有了；意象诞生，诗歌必成；诗歌成了，有无意境，那就像一个妙龄女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会嫁给谁，她只知道，她要嫁的是白马王子；哈哈，这就是诗人无奈的地方，意境在有无之间，肯定有，但却不是现代诗人刻意追求的……
　　现代诗人更重视意象。
Ｂ：12:54:28
　　诗对意象的推重，可能就在于其“言不尽意”，
Ａ：12:55:14
　　正是。
Ｂ：12:55:25
　　当逻辑语言不能完美地表达诗人之意的时候，就只好用意象诉诸感性来作为另一种表述。
Ｂ：12:56:03
　　立象以尽意，
Ａ： 12:56:23
　　诗歌这种文体决定诗歌必得倚重和依赖意象，
Ｂ：12:57:34
　　就好像绘画里的“留白”，音乐中的“停顿”，
Ａ：13:00:45
　　表述只是一种方式，但诗歌必从叙述中来，问题是，诗歌又直接的背离叙述，从不需要在叙述中为叙述追捕着奔向她的自由无羁……
Ａ：13:02:32
　　所有的对诗歌的解释，只能是借助于其他艺术的揣摩和比附。
Ｂ：13:04:26
　　你说的这点，让我想到《陌上桑》，描写罗敷之美。
　　“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着绡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怒怨，但坐看罗敷。”
　　以描述旁观者的神态形容罗敷之美。从而在读者脑中留下空白，调动读者主观上补充罗敷的容貌。
Ａ：13:04:38
　　如果用美人来比的话，诗歌就是小太妹，是美人一生中的某一个特定时期特定的小太妹的特立独行。
Ａ：13:07:43
　　罗敷的例子，除了你所说的“以描述旁观者的神态形容罗敷之美。从而在读者脑中留下空白，调动读者主观上补充罗敷的容貌。”但从真正的诗歌精神上来说，这是诗歌的无奈与失败。诗歌所要的就是一个意象，即是罗敷自身，
Ｂ：13:10:39
　　是的，罗敷是中心意象。那么旁观者们，如行者、少年、耕者能否被看做外围意象，这些外围意象存在的意义就在于烘托中心意象超长的美。
Ａ：13:12:28
　　意象是罗敷，诗人的野心是消灭意象，以得到罗敷即罗敷的效果。现代诗人重视意象，基本上是排除手段，所以他直奔意象，放弃了赋比兴等多种手段，还有，如描述、如烘托、如夸张等；
　　等而下之，才从意象之外寻找修辞的辅助。
Ａ：13:18:51
　　现代诗人对诗歌的追求，是一种把自身融入诗歌之中，诗即诗歌，这有点像恋爱，恋爱渴望合二为一；至于其他的赞美，不是热恋的恋人需要用言辞说出来的；恋人是眼神、是心有灵犀，是无语！
　　这就是现代诗与古典诗歌的区别。现代诗歌的手法因为放弃了“这些外围意象存在的意义”以及“烘托中心意象超长的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对意境的丢弃！
Ａ：13:20:29
　　丢弃还不准确，应该是弃掷。
Ａ：13:21:53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一切的诗人，都是诗歌这面旗帜下玩命的雇佣军。
Ｂ：13:22:07
　　可能是创新化的冲击了“意象”，这跟目前社会的变革也有关系，人心浮躁，能静下心来细读诗歌的又有多少呢，势必也加速了诗歌流水线化，
Ｂ：13:23:11
　　但，好的诗歌，最能吸引人的所在，正是意象的独特审美蕴含的丰富内容啊。
Ａ：13:24:22
　　当我们逼问诗歌的本质时，就必须完全扬弃一切非诗的现象。我们只问诗歌本质的加速方向。
Ａ：13:30:28
　　现代诗人重视意象，非意象而不成诗歌。这就导致了燃烧镁，炫目，一瞬间的炫目！我们说人面桃花，是意象，到了美国诗人、意象诗歌的始作俑者庞德那里，就变成了——
Ａ：13:30:31
　　《在地铁站》庞德

　　这些面庞从人群中涌现，
　　湿漉漉的黑树干上花瓣朵朵。

Ａ：13:33:20
　　庞德这首诗据说最初写了150多行，最后变成2行；如果可以不留文字，这首诗就有着直逼无字天书的态势和趋向。这就是现代诗歌精神所在。
Ｂ：13:33:46
　　是的，这首诗好像被誉为不可解。
Ａ：13:34:32
　　意象主义者因为本身的小格局，他们自己最后也不能遵守意象主义的原则。
Ａ：13:38:11
　假如说，诗歌是所向披靡的军队，诗人和一首首成功与失败的诗歌就是这支军队“一将功成万骨枯”的牺牲者，而且是不自觉的、无限勇敢、无限光荣的牺牲者。
Ｂ：13:40:17
　　这个说法很形象，著名如画家梵高，当时他的作品也未被世人接受。
Ａ：13:40:45
　　精神大于部队，精神训导部队。
　　我们说诗歌精神，现代诗歌精神，它的一个特征就是重视意象，直奔意象，甚至要越过意象。
Ａ：13:43:04
　　梵高，这个，你算是理解了我的意思。
　　画家梵高，他笔下之画，是我们看到的；我们同时还看到他那没有形诸笔墨的，画家梵高的精神之画。
Ｂ：13:46:14
　　伟大的创作者有着强大精神力量，精神凌驾一切事物之上。
Ａ：13:49:49
　　是的。
　　现代诗歌不仅仅是如何写，而且是诗歌的精神本质决定把写什么与如何写搅拌到一起，它渴求甚至苛求自己，直接地把写什么与如何写，活生生地呈现于当下的文字，即意象。
Ｂ：13:53:09
 　　！
Ａ：13:53:23
　　精神要求直接，无间，无过渡，无桥梁；意象就是直接，但意象是过渡也是桥梁；这就是困扰诗人的所在。
　　所以现代诗人，往往撇开了罗敷身边的陪衬，
Ａ：13:54:28
　　“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
Ａ：13:55:13
　　这句话到了罗密欧与朱丽叶口中，就会变成：“啊，我的太阳！”
Ｂ：13:56:09
　　确实如此。
Ａ：13:56:43
　　好，今天就聊到这里。
Ｂ：13:56:54
　　呵呵，好的。
Ｂ：13:57:04
　　耽误你中午休息了吧？
Ａ：13:57:17
　　Ｖ（胜利的手势）
Ａ：13:58:08
　　我得去后面拿充电器。晚上去科大，听柳传志报告。手机得充电带上。
Ａ：13:58:18
　　8
Ｂ：13:58:12
　　好的 88
Ａ：14:29:02
　　补充几句：
　　现代诗歌的悖论即是：与“狼”共舞。
　　它把写什么置于如何写之下。写什么变成对如何写的沉湎与着迷。手段凌驾于目的，手段成为一种艺术，一种流连与回味；手段使尽，目的也终结。一首诗的本质是写了什么，而一首诗的过程却是如何写！
　　这就像临流自照。假如流水是镜子，我们照镜子是目的，但我们消磨在镜子内外的时光已超越了照镜子的原初的意念。
　　希腊美少年留恋水中的倒影，迷恋自我的倒影，进而变成了河畔的水仙花，这就是诗歌，现代诗歌的本质和精神。（完）

【附录】
　　桃花对应什么？
　　　——写于全椒县桃花节

　　就像一棵树长出两个枝丫
　　一枝叫同，一枝叫不同
　　它们开出两朵花：一朵叫人面，另一朵
　　叫桃花——很对称——很诗词

　　为了理想，你骑马远行
　　一条路走到底，终点在京城
　　青春与荣耀敌不过：叶落归根
　　很乡土的你，不忘人面桃花

　　时而吐出清凉的露水
　　含在你的嘴里，时而化作
　　一缕暖风，投入你的怀抱
　　因为有了期待，你无需攀折

　　就像所有的路都会分蘖出岔道
　　那里有一条遗憾的小径
　　表明你曾误入歧途，伤害
　　像荆棘——荒芜了多少行程

　　通向幸福的路只有一条
　　有花有果的路，不用招摇
　　一朵花投影：红颜的笑靥
　　一朵花投映：超越现实的天堂

　　在人生的路上，人们难免
　　寻寻觅觅；一会儿徘徊踌躇
　　一会儿东张西望；桃花含笑不语
　　猜猜看，你的心中，桃花对应了什么

　　　　　　　2012年4月10日</description>
      <pubDate>Thu, 12 Apr 2012 05:18:28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45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457</guid>
      <author>龙羽生</author>
      <category>当代诗话</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王珂教授与安徽诗人龙羽生谈诗录音</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208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2084</link>
      <description>王珂教授与安徽诗人龙羽生谈诗录音 

 

时间： 2010年11月7日晚10：00－8日晨2：30。

地点：安徽大学磬苑宾馆。

参加人：王珂教授、安徽诗人龙羽生。

录音整理：研究生张秀娟。

 

王珂：非常高兴见到龙兄。我俩是不打不相识，2006年秋天“梨花体”诗歌事件发生，我写了一篇《新诗教授谈著名女人为何去被恶搞》，兄写了一篇批评文章《“诗坛隐士”的屁股为何坐在风向标上？》。我们因此成了朋友。今天终于见到了我的“诤友”。遗憾的是这次来安徽的时间太短，今晚刚在安徽农业大学做了一场“诗歌欣赏与诗歌疗法”的讲座。明天又要到安庆师院去做讲座。现在已经是夜10点了，我们可以有两小时的“聊诗”时间。我们就随便聊聊。我是第一次到安徽，安徽是人杰地灵的地方，特别出文人和诗人，梁小斌、海子都是安徽人。我一直在研究地域与诗歌的关系，特别是方言与诗歌、方言与诗人思维的关系。您是优秀的安徽诗人，我很想知道一些答案。另外最近“羊羔体”事件出现，涉及官员写作，您在新华社供职，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官员。新华社出诗人，如安徽分社的陈先法，福建分社的谢宜兴，都是十分优秀的诗人。这是否与记者的职业有关。我也很想从您处获得一些信息。我的诗歌研究一向重视田园考察，为了研究西部诗歌，我1990年到1996年在大西北工作，供职于西北师范大学西部文学研究所和中文系。我先后在重庆生活了24年，兰州生活了6年，福州生活了3年，北京生活了5年，又在福州生活了6年。近年我开始了一个新诗研究项目――新诗创作者和研究者访谈录。这次来安徽，原想多拜访几位诗人，除您外，还有陈先法、王明韵、沈天鸿等，可惜在合肥只有今晚两小时的时间，争取明天到安庆能够见到沈天鸿。

龙羽生: 我也非常高兴见到您。安徽诗人还是非常优秀的，也很有特色。小斌前几年他搬到北京去了，在那边生活，回来就少了。有一天晚上我在安庆出差，在安庆我都没给沈天鸿说，为什么呢？我出差，那时间不是我自己控制，而且很短暂，所以就没有打扰他。

王珂：前几年鼓浪屿诗会我见过梁小斌，心态很年轻，他在北京生活得不错。

龙羽生：您这次来安徽时间安排得太紧张了，今晚您就安排了两件事情。作为新闻工作从业人员，又是诗人，我对您的“诗歌疗法”颇感兴趣，您怎么会从事这项研究呢？

王珂：现在变成记者采访我了。20多年前还在上诗歌研究生时，我就知道诗歌的治疗作用。特别是在诗歌创作中，可以说诗救了我的命。如初恋失败后，就想自杀，写诗后就不自杀了。20多年来，我一直是把诗当日记写，目的是为了寻求心理安慰和身体快感。近年我研究诗的功能时，更深入地意识到诗的医用功能。2010年6月2日，福建医科大学请我作学术讲座，要求将诗歌与医学结合起来。我便做了“诗歌疗法”的第一场讲座――“诗歌欣赏和诗歌创作与心理干预和精神疗法”，被超星图书馆录像后放在“超星学术视频”上，影响较好，后来东南大学等学校也请我做讲座。诗歌疗法的应用更早，在汶川地震时，我堂姐王利群就采用了，她是军队汶川灾区的心理援助队队长，北川中学名誉校长，专门给学生做心理治疗。我的诗歌疗法就是受到了她的影响。她当时思考怎样才能改变学生悲观绝望情绪，她就叫学生集体朗诵诗。

龙羽生：1982年初，首都师范学院有一个老师，叫李燕杰，他到处讲演，就是讲要树立人生理想，战胜生活困难，他举了很多诗歌的例子。我印象中就有普希金的诗歌《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王珂：不过这更多的是一种施教。其实国外的诗疗，不是把它当作说教。国际诗歌治疗协会主席阿瑟·勒内认为诗歌在治疗过程中是一种工具而不是一种说教。我们是把每一首诗当作一味中药，一组诗就是一副药方，比如在北川中学能够迅速改变学生悲观的情绪，用的就是一组诗，第一首诗就是臧克家的《烙印》，“烙印”就是让大家知道这个灾难不但是你个人的灾难也是整个民族的灾难，就是有意识地淡化个人受伤的情绪。这实际上是在采用心理危机干预的一种方法，就是用高级情感去刺激低级情感，用道德情感和道德愉快去刺激低级情感，让你心胸变得很开阔，在国家民族的灾难高度理解个人的灾难。第二首诗很悲观，是北岛的《一切》，就是对一切都怀疑，就很悲观了，让悲观情绪得到发泄。第三首就是梁小斌的《中国，我的钥匙丢了》，我发现这首选得很有意思，这是心理学家选的。第一首说的是“烙印”，就是说“我受创伤了”，在《烙印》里面讲的既是你个人的伤害也是国家的伤害。而到了《中国，我的钥匙丢了》说的是我的伤害很重要，就像我家里的一个人受难了，就像中国丢了一把钥匙，让大家感受到一种自己家人的牺牲对于国家民族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所以承认了这个灾难，让悲伤的情绪能够发泄。第四首更让悲观情绪往后调，慢慢地弱化。就是舒婷的《这也是一切——答一位青年朋友的&lt;一切&gt;》，就有阳光的东西了。第五首诗就是食指的《相信未来》，从舒婷的诗开始就强化主题，增强信心了。第六首就是海子的《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尽管那首诗对于作者是一首悲观的诗，但是对于读者，特别是普通读者，完全可以读成一首乐观的诗。今晚做讲座前，我特别真诚地说：“首先我站在安徽这块土地上，我应该鞠一个躬。”赢得全场掌声。接着我就调侃说：“这个躬，可能有些同学会认为现在诗人真是没有地位，博导级的诗人，一见面就给我们本科生鞠躬。后来我就说，鞠这个躬有三个原因。第一个原因当然跟你们有关系，因为你们是农业大学，农业大学里最关注的是什么，最关注的就是大地，大地是我们人类的母亲，你们是我们母亲的守护者和建设者，我应该对我们的母亲鞠躬，当然这个躬也是鞠给你们的。第二个躬是鞠给诗歌疗法最重要的两个资源的创造者的。一个来源是朱光潜的《文艺心理学》，朱光潜是我国文艺心理学的创始人，所以这个躬是鞠给朱光潜先生的。第三个躬是鞠给一位优秀诗人的。我的每次诗歌疗法讲座都要集体朗诵海子的《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海子是我们安徽优秀诗人，所以这个躬是鞠给他的。”所以这样的诗歌，我们就把它当作一副中药，是配合科学医疗治病的。讲座结束时，我会让大家集体朗诵食指的《相信未来》和海子的《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我强调诗疗的目的就是“从今天起做个幸福的人”。我会告诉听众：海子为什么会自杀？因为他是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为什么我们可以不自杀，我们可以过得比较阳光，因为我们要从“今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你们可以把王珂教授讲座的所有话都忘掉，但请大家记住这句话：“从今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龙羽生：一些诗人的写作也具有精神疗法的功能。比如荷尔德林，比如爱伦·坡。

王珂：对。我们都喜欢惠特曼的诗。美国学者认为惠特曼的诗其实跟催眠术是有关系的。惠特曼是有意识地写诗的，写诗的方法与催眠大师梅斯梅尔的催眠术异曲同工。主要有两个理由。一是惠特曼歌颂“带电的肉体”，追求身体的解放；二是惠特曼写的是自由诗，追求形式的解放，其实也是一种人的解放。即形式和内容都解放，与催眠术的放松是一回事情。读他的诗，形式上也解放，身体上也解放，所以他的诗是催眠术。我搞了那么多年的文艺理论研究及诗歌理论与创作研究，都没有想过要从这个角度研究。我的文体学研究也较深入了，过去认为文体解放，如自由诗是人的解放，我已经意识到这也是政治解放，即文体学研究有政治学、伦理学研究的意义，还没有意识到医学的意义。所以我现在结论：诗有三大功能：抒情功能、审美功能和治疗功能。

　　龙羽生：如果承认诗的医学功能，是否可以说诗在人们生活中更重要了。

王珂：当然更重要了。我对诗歌还是充满信心的，特别是现在诗歌写作已经出现了真正的多元。如人缺什么东西，需要什么，我们就可以写什么，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在大学里讲可能比较困难，就是我们要容许诗抒发那种低级情感。比如部分忧郁症患者、躁狂症病人是由于性压抑造成的，就是因为没有一种发泄的途径，这就发现色情诗存在的意义了，它可以缓解人的身体上的压抑。

龙羽生：这个就是说，色情诗也好，诗人在年轻的时候，带着很强的欲念，肉体上的，精神上的，当问题无法解决时，那时候创作的诗，他自己都感觉到很煽情。但是，过一段时间再看，那诗太抒情太优美，那根本上就是精神上的一种释放。当时自己写的时候，觉得太煽情了，又不好意思回去看，过一段时间，心里平静以后，再回过头来，看那首诗的话，发现色情的味道一点都没有了。我恋爱的时候有过那种很强烈的感觉，觉得自己非得要写很煽情的那种诗才能把自己心里的情感释放出来。

王珂：我的写作也存在这种现象，尤其是两地分居的时候。我写的关于风景的诗都是色情诗。

龙羽生：我的一组诗写夏日，第一个夏日，第二个夏日，第三个夏日，这夏天写的主题实际上就是跟性欲有关。不论是年轻的也好，成过家的也好，还是老年的，人的性欲都无法完全得到释放，这个问题是很难解决的。就连以冷静、睿智著称的哲学家，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比如德国哲学叔本华。传闻他把一个妓女从楼梯上推下来，结果他因此打了一辈子的官司，一直把这个被他从楼梯推下来而摔伤的女人养到老。

王珂：所以这个问题在心理学上，在诗疗方面就是指抒写表达，就是通过抒写来释放性力，如同“自慰”或“意淫”。这个抒写过程实际上就是自我治疗过程，抒写是一种治疗手段。通过抒写让身心压力释放。

龙羽生：一方面写诗是为了释放，另一方面就是将精神病症状缓减。如果不缓减，就有可能更大程度地爆发。我听过一件事，谈的是尼采精神病的爆发的原因。他从一个桥上走过，桥有坡，有个拉毛驴的人，他拉这毛驴上桥上不了，毛驴不堪重负，拉毛驴的人就拿鞭子抽毛驴，正好这时尼采从旁边走，一下子受惊，受惊后他感到生命的大苦难，他走过去搂着毛驴的脖子说：“兄弟，你受苦了。”这样尼采的精神病一下子爆发了。我们写作的人才能体会这种苦痛、困惑和困境。所以说有精神病的人如果不善于表达，这种情绪得不到发泄，就可能发病。但真正写作的人通过抒写就能把心里的压抑舒缓开。所以说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称“从明天起，做个幸福的人”。其实，这里面有一个潜在的前提，那就是，海子写这首诗的时候，他并非是一个幸福的人；他渴望做一个幸福的人，但幸福的开端，却放在明天；这首诗貌似乐观，但本质上是悲苦的。

王珂：结合他当时的处境，从这首诗中可以听出绝望的声音。上个月，我在东南大学做诗歌疗法讲座的时候。有个研究生提了一个问题：“王教授，您认为诗疗可以治病，但是为什么很多诗人都自杀呢？”我说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原因第一可能是，其实诗人群自杀的比例并不高于其他人群，诗人可能是公众人物，所以媒体更会关注`宣传、炒作，造成较大影响。东南大学的何伦教授专门做医学心理学和医学伦理学研究，擅长艺术疗法，他总结说：“那些自杀的诗人本身可能就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如果他不写作，说不定他自杀得更快。”

龙羽生：就是这个道理，所以说讲健康是相对的，可以说即使是再健康的人，在心里上也都有暗疾。所以说大家都有病人倾向。张三是病人，李四是病人，王五也是病人，可以说我们人类都是病人。在这个前提下，某些诗人作为病人的案例，他写诗，是缓解了病症，用诗歌拯救了自己；用抒写的方式缓解了自己。诗人，他是在更清醒的状态下省视自己的疾病，选择了一种作为人的尊严来处理自己的精神症状。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假设世上所有的人都是病人，都是精神病患者，从这个层面上考虑的话，诗人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

王珂：谢谢龙兄对诗歌疗法的高见，现在我想聊聊诗人职业对诗歌创作的影响，可以结合最近的诗歌评奖来谈。现在社会对诗人误会太多，当然现在偏执诗人也太多，所以评奖容易造成误导。有的人就认为“梨花体”、“羊羔体”就是诗坛主流。这种误导是相当可怕的，就像当年的汪国真的诗流行后被民众认为代表了新诗诗坛。在某种程度上说，网上流传的“羊羔体”那几首诗比当年汪国真的诗还要粗糙得多。

龙羽生：比如车延高写女人的那几首诗，无外乎是当下流行的手机文化的一种延伸。现在人们动动拇指，通过手机短信，弄出许多色情的笑话；有些笑话也很精彩，但其本质，无外乎就是讲一些很情色的笑话。一个人如果偶尔写这种东西也还是无伤大雅的，但是他整体水平都是这种粗俗、媚俗的文化程度，甚至比不过汪国真伪诗，还得鲁迅文学奖，那不就是一个笑话吗？所以说这是一种很不正常的现象。即使说现在的社会是一个很开放的社会，但是，引导大众正确看待和评论真正的诗歌的责任，应该由诗歌理论家、评论家，还包括老诗人承担。如果认识和欣赏诗歌的整体水平没有提高，即使再优秀的诗，也还是不会被发现。

王珂：我不赞成全盘否定汪国真的诗。当汪国真的诗流行的时候，很多诗人和诗评家都否定他，我当时写了一篇文章，我觉得比较客观，题目是《亚文化圈中的情感热》。社会具有多种文化圈，我们可能处于文化圈，但是我们孩子这一代，大一的学生，高中的学生，可能就处于亚文化圈。这个亚文化圈实际上有一种情感需求和诗歌需求，甚至非常强烈，所以诗坛实际流行青春期写作和青春期阅读，无论是官方的主旋律诗歌，还是民间的艺术化诗歌都忽视这个群体的诗歌欲求。汪国真的诗、席慕容的诗从某种程度上说正好填补了空白，满足了他们的情感需求。从这个角度上看，汪国真的诗是有价值的，这也是他的诗能够流传的重要原因。

龙羽生：席慕容的诗比汪国真的诗高明得多。

王珂：我也这么认为。我认为目前危害诗歌的主要的是“三不主义”，过去我们一直认为，诗不能教，老师不能教诗，所以如果王珂教授教诗，别人就会问诗还能教么？另外是诗不能学，写诗是自我的，是无师自通的，不能跟别人学习的；还有一个观点是诗不能改，诗写出来就不能改，一改动好像天才的灵感就没有了，好像是对天才，对灵感的一种背叛和否定。“三不主义”，造成了很多粗糙幼稚的口水诗。其实过去我们对诗人的创作也有一种误解，包括席慕容，我们一向认为席慕容的诗是很自然地写出来的，是“情动于中而形于言”的直抒胸臆式写作。我认为情感性作品大多是这样写出来的。2007年12月22日，我应邀参加“2007年海峡诗会席慕蓉作品研讨会”，听席慕容谦虚地说她写诗是不讲究技巧的，强调自然，有感而发，她画画是讲究技巧的，要精雕细琢，因为画画也是有很多技术性的东西，前人创造的，比如如何用墨。我父亲是书法家，在墨汁里面加茶水，放哪种茶水，他都有自己的经验，他把这种经验告诉别人，别人就可以操作。而作诗的技巧性可能会少一些，当时我就不太相信。直到见到痖弦，他揭开了谜底。2010年10月30日“‘人人可以成诗人’痖弦文学报告会”在福州举行，痖弦曾长期担任台湾《联合报》副总编辑兼副刊主编。在报告会上，痖弦说，席慕容每有来稿，自己都要回复给席慕容长长的书信，细细地说哪些是好的诗句，哪些还需要修改。席慕容觉得她太辛苦了，就在给痖弦的回信中说，痖弦老师您太忙了，给我写回信也太辛苦了，以后您就用两种色彩的笔给我做批注。用红色的笔在写得好的诗句那画一杠，写得更好的画两杠，写得特别好的画三杠。用蓝色的笔在写得差的地方画一杠，写得更差的画两杠，写得很糟糕的画三杠。他们这样交往了很多年。痖弦风趣地说：“于是，我就这样画杠子画了很多年，也因此造就了席慕容。”痖弦有关席慕容的回忆给了我们一个好的启示：有的好诗是反复修改出来的。

龙羽生：我写诗也经常改，我有一首诗当时是冬天写的，我现在回过头来看，觉得很幼稚，后来就反复改了无数遍，现在终于把当时真正要表达的东西给表达出来了。在这个过程中，可能还要考虑到谋篇布局。所以我也认为有的好诗是改出来的。再伟大的诗人，他写出来的诗歌，都有经常改动、反复修改的时候。艾略特就经常修改自己的诗歌。

王珂：但是，现在有很多诗人都认为诗是不能改的，因为他们认为诗一改，就证明自己不是天才，我们每个诗人都希望把自己搞成天才。我认为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天才，最多就是一个人比另一个人聪明一些，在某些方面存在一些天赋。心理学家就研究得很深入，像加登纳，他就认为人有几种智能，比如说语言智能、数学智能、绘画智能、音乐智能。像我的音乐智能不好，唱歌跑调；我的数字智能最差了，从小我做代数的题就没有对过，明明在草稿纸上算的是135，抄到作业本上就变成136。我也记不住电话号码。不过我的语言智能就很好，看过的东西常常过目不忘，所以这样的人更适合做语言工作。

龙羽生：人肯定是不一样的，有区别的。但是诗一定是需要改的。

王珂：2008年春节我在博客上与诗人争论这个话题，我就坚持诗不仅需要改，诗人也需要教练，特别是初学写诗的人是需要教练的。遭到很多诗人的反对。

龙羽生：是这样的，我们感觉到现在一些思潮对我们的新诗也是有一定影响的，比如美国的学院诗就强调操练。

王珂：对，郑愁予就在美国学过诗歌写作训练。1968年，郑愁予应邀到美国，参加爱荷华“国际写作计划”，后来转入“诗创作坊”（poetry works）念学位。在美国期间，需要不断创作，中、英诗都写，需要在课堂上发表，否则不能毕业。

龙羽生：目前大陆新诗坛就很缺乏这种诗歌写作训练场所和操练意识。

王珂：2008年，我就毫不客气写了一篇文章《学养、技术、难度、高度 ――新诗人与“不学无术”无关》。现在新诗研究界也有责任，没有拿出好的选本出来。所以，现在做诗歌研究的人应该多选一些好的选本，不仅要在学校普及，还要在社会上普及。

龙羽生：写诗是可以教出来的，但是要真正成为一名大诗人，需要很多因素。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诗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随便长出来的。不管是海子还是古代的李白，他们的诗在脑子里不知道改了多少遍了。

王珂：对，就像“僧推月下门”和“僧敲月下门”一样。昨天我的博士生导师童庆炳先生在安徽大学做讲座，讲了一个例子就是“僧推月下门”和“僧敲月下门”。他认为“僧敲月下门”反而不准确，他说韩愈官大，就采用了他的意见。他说如果庙里只住了一个和尚，这个和尚如果出去，不一定会关门，门是会虚掩着，他回来肯定用不着敲，那肯定是推；如果是住了两个和尚，或者三个和尚，他出去，肯定会把门关上，这个时候肯定是敲。还有一个观点更幽默了，认为“僧敲月下门”不对，“僧推月下门”更好，为什么呢？前面树上都是鸟儿，鸟儿都安安静静地睡觉了，你跑去敲，把鸟都吵飞了，这不是扰民吗。虽然这讲的是笑话，这也说明了古人对诗的字词句是很讲究的，推敲之功确实是古代诗人的基本功。

龙羽生：推敲，推敲，说白了就是要反复地改。

王珂：所以，我特别嘲笑那些口水诗，现在很多口语诗都堕落到了口水诗。他们好像觉得写诗就像是随地吐痰一样的容易。现在整体上说，整个舆论被搞坏了。

龙羽生：口语诗，于坚与韩东在这方面还可以算是比较好的，韩东写诗比较有节奏感，他的多数口语诗还是不错的，在字句的选择方面还是不错的，不过写多了以后反而不行了。到了伊沙，对于特别口语的语言我还是很佩服的。不过他是属于多产的作家，但是作品不能够保持高水平，整体看下来不能找出经典作品。当然他有些作品的语言还是很到位的。但是大量的作品还是不能够达到大诗人的状态。

王珂：在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看好伊沙，包括写作方式和他的炒作行为。后来一件事改变了我的态度，就是2008年地震期间，他写了一组关于地震的诗歌，每天写诗，主张捐款有限，写诗不止。其实这个时候是最考验诗人的，考验他的语言功底，语言智能。在这种突发事件面前，我是真的很佩服他。过去我都认为他只有一种小技巧，一种自我卖弄，甚至不太认可他的《车过黄河》。评论家给了很高的评价，当时我读博士时的老师王一川教授把他归结为后现代的写作及解构主义写作的代表作。这也完全赞同这一点。从这里可以看出他思想性的突破，这也可以认为是一种成功。但我更相信奥登的一种说法：一个青年作家的前途，不在于情绪的力量中，也不在于观念的独创性中，而在于语言技巧中。他的这首诗成功在观念上面。就像我们的一些女诗人，你不敢写性，我敢写性，你是下半身写作，我是乳房写作，在眼球经济时代很受欢迎。这是当代中国非常特殊的现象，叫做文坛登龙术。评论家也有自己的目的，就是通过这个东西来反映当时中国社会比较封闭的，甚至意识形态比较独裁的状况。我们要倡导解构主义的东西，倡导后现代的东西，倡导个人的东西，这种思潮及诗潮就是在这样的时代应运而生的。所以它更多的就是一种历史意义而不是写作技法上的成功，更不具有语言上的创新意义。但是到伊沙写地震那组诗的时候，我发现他特别有诗歌的语言天赋，这可能跟他是四川人有一定关系。我一直在思考四川为什么出诗人，这与他们所使用的语言有关系，就是四川语言，它不是直接的语言，更像是一种诗歌语言。不知道安徽语言是不是？所以这次来安徽，我也在思考，安徽为什么出那么多诗人，是不是跟语言的使用习惯有关系。比如四川语言，我们古代诗歌强调诗从侧面，一般正面写不好，侧面写更好，这样达到一种“无理而妙”的效果。四川的语言，不是直接的，比如说刀很锋利，我们都说这把刀“好快”啊，这里就已经从刀的性质转到使用效率方面了，切菜很快，杀人砍头很快。四川话一般不会采用科学语言精确描述，会进一步或者退一步说，比如“刀很锋利”它是一种性质方面的，但“刀很快”它是使用这个刀的结果的。所以这种语言可能会对他们的思维造成影响，他们不大会直接说话。它就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问题，来表达。这种语言方式导致四川人的思维会有一种指桑骂槐式的思维，即诗出侧面的诗歌思维。这是一个方面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四川的语言很幽默，它以一种贫嘴方式、一种幽默式的语言作为日常交往用语。所以他们说话，第一要说得奇特，第二就是不直说，要婉转，要幽默。这些刚好和我们现在所追求的艺术的睿智和幽默相吻合。所以伊沙的语言还是充满智慧的，充满幽默的。我觉得作为诗人伊沙有三个优势：第一是优秀的语言智能，第二是受成都及四川地域环境的影响，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接受过较系统的文学教育及诗歌教育。

龙羽生：讲诗歌思想解放也好，诗歌要观念也好，都需要通过写作技术来促进。美国有个小说家获过诺贝尔文学奖的，叫艾萨克&#8226;巴什维斯&#8226;辛格，他讲了一个观点，当然他是讲写小说的，他说看法是会落后的，事实是不会变的。也就是说，一个人提出一个观点，或许现在行，但是不会永远行，但是事实呢，它永远不会陈旧。他举了荷马史诗《伊里亚特》和《奥德赛》的例子，由于写了战争的事实，这是永远不会陈旧的，但是如果写了观点的话，是不会永远创新的。所以他这个观点对于写诗者也是有用的，我们要好好思考。另外，他又提到了心理小说，有的是心理大师，他举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他认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关于心理的分析太多了，反而败坏了小说的品质，而真正的能够给大家留下印象的还是事实。他作为小说家，认为不要搞太多心理分析，不要搞观念上面的，而要靠事实材料。所以我认为伊沙的诗本身有思想也有观念，但是老是在画面和形象上面，感觉不到力量在里面。

王珂：他的有些诗是被人误读的，如他的《崆峒山小记》被南京的诗歌研究者和诗人评成了“2007年度庸诗榜”的第一名。他们中的很多人是我朋友，我很佩服他们敢于仗义执言、不怕得罪诗人的勇气。“不敢说话”成为近年诗评家的通病。但是由于诗无达诂，本身无法把握，另外一些评论家并不一定会“说行话”，所以会出现“误读或误判”。2008年我去南京见到一些评委，就毫不客气地说他们将这首诗评错了。这首诗写于2006年7月，发表于《星星》诗刊2007年2期甘肃。全诗如下：“上去时和下来时的感觉／是非常不同的――／／上去的时候／那山隐现在浓雾之中／／下来的时候这山暴露在艳阳之下／／像是两座山／不知哪座更崆峒／／不论哪一座／我都爱着这崆峒／因为这是／多年以来――／／我用自己的双脚／踏上的头一座山。”

因为我在兰州工作生活过六年，知道平凉的崆峒山是著名的道教名山。但是伊沙上去时与下来时感受到的是不知道哪座山更“崆峒”，他非常机智地将名词“崆峒”与形容词“空洞”混用，在某种程度上是对这种道教圣山的解构，与伊沙早年写的《车过黄河》、《结结巴巴》等诗追求的观念的独创性有些异曲同工。怎么能说这首诗没有意义呢？怀着崇拜的心理去登一座道教名山，去了以后，发现上去时和下来时的两种山非常不同，可以暗示去寻找真理或神圣，实际上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即使有，也不是由物相本身决定的，它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还受到寻找者心理、情感、情绪的影响，宗教，特别是道教的神圣就令人怀疑。这首诗从哲理上显示出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一无所获，另外一种就是要按照中国古典哲学，特别是道教哲学，有就是无，无就是有，表面上一无所获，可能就是最大收获。即使排除诗的意义，单是伊沙能够在写作中将日常生活中的“空洞”这个词与“崆峒山”的“崆峒”不露痕迹地相提并论，利用谐音，像说绕口令一样地在诗中出现了两次“崆峒”。就显示他的超人的语言智能及语言智慧。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我把李亚伟的诗歌写作，如《中文系》中的一些句子，如“把鲁迅存进银行吃利息”，称为小聪明式的“鬼才写作”。但是现在我观点大变，认为这种不经意间获得的诗家语正显示出诗人在语言感觉上的过人之处。这样的语言并非“口语”，这样的诗并非“口语诗”，更不能贬低为“口水诗”。所以我对几位南京诗友讲，你们做这种评选，我是支持的，但是你们可能不太了解崆峒山，更不了解这座山在甘肃、陕西人心目中的神圣地位，伊沙长期工作生活在西安，他很清楚这种山的地域文化中的特殊意义。所以你们比较难从从地域文化角度理解这首诗。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没有注意到这首诗的语言技巧，特别是不明白四川方言及四川幽默，伊沙出生于成都。我是四川人，又在西北生活过，所以自认为更有条件读懂这首诗，认为它确实是一首好诗。伊沙也为自己辩护：“这诗能叫不好吗？最优秀的游记也写不出这种味道！”“像是两座山／不知哪座更崆峒／／不论哪一座／我都爱着这崆峒。”这些句子，特别是“崆峒”一词的灵活运用，让我想到了我的一首游记诗中的一个句子，这首诗在网上引起争议。诗的题目是《多想在鼓浪屿浪来浪去》，我觉得这个句子写得漂亮，我在网上搜了一下，没有人把三个“浪”字用在一起，将名词与动词“混搭”用。因为三个“浪”字，鼓浪屿的“浪”和“浪来浪去”的两个“浪”结合在一起，节奏感特别强，意义也很特别。而且三个“浪”字，它本身的意义又不一样，可以是“波浪”的“浪”，也可以是“浪荡”的“浪”。

 

龙羽生：因为你的“浪来浪去”很容易让人误读，给人感觉不是很严肃，而有一种轻浮的感觉。

王珂：对，所以有人就说，这首诗充分说明王珂教授白天是教授，晚上是野兽。我就毫不客气地讲，这可能是一个诗歌观念问题。我反击说：如果我白天是教授，晚上也是教授，早就离婚了。白天是教授，晚上是野兽，这才是正常的人。我比较喜欢奥登的现代诗观：“诗不比人性好，也不比人性坏；诗是深刻的，同时却又浅薄，饱经世故而又天真无邪，呆板而又俏皮，淫荡而又纯洁，时时变幻不同。”诗是纯洁的，也是淫荡的。在某种程度上，写出淫荡的诗可能是诗人的潜意识写作。但是实际上，当时我根本没有想写一首色情诗。当时这首诗既是诗会主办方倡导写的游记诗，后来被放在宣传旅游的《鼓浪屿诗影集》上，而且是第一首。也是写过厦门的一位女诗友的，她多年前是我的学生。两个原因使我不可能写成色情诗。我完全采用的是非常传统的写法，先写景再抒情，如古代汉诗的写法，再加上了现代诗歌的一边写景一边抒情。没去过鼓浪屿的人可能不知道，那个鼓浪石是客观存在的，所以我写“在鼓浪石上亲吻海浪”，日光岩也是客观存在的，人们登日光岩就是为了看日出，登鼓浪石是为了看海浪，我住的鼓浪别墅旁边就是鸟语林。因为是广告诗，我采用了口语诗与意象诗结合的方式，重视通俗易懂。全诗如下：“多想在鼓浪屿　　浪来　　浪去／在鼓浪石上　　品味　　　海浪／在日光岩顶　拥抱　　　　朝阳／在琴声　　鸟语中　　　　欣赏／梦的　　衣裳　　　诗的　芬芳／／终于在鼓浪屿　　浪来　　浪去／踱进历史的深巷读出岁月的沧桑／浪去的是忧伤　　浪来的是希望／在休闲的天堂游子不再思念故乡／生活不再是一张密不透风的　网。”这首诗是在无意间写的，当时我在等那位女诗友，写的时候一点没有色情概念，当然可能会有点调侃的味道。她是第一个读者，当时就认为这首诗不能对外公布，她说标题太容易被人误读，有损王珂教授形象，结果真如她所料，真的被误读了。

龙羽生：这可能跟当时那种情绪和氛围都有关系，在当时欢快的情境下产生的。

王珂：对，这可能跟当时我太压抑的生活有关系，每周上七门课，带了近20位研究生。当时参加鼓浪屿诗会，是在学校上完课，连夜赶去的，我是最后一个到的嘉宾。所以非常非常累，想放松的心情是很真实的，但没想到会被人误读。当时读到骂我的文章时真的是很生气。不过现在我在做诗歌疗法的时候，我就将其作为一种案例，特别是作为我通过诗歌写作来对抗“过劳死”的例子，效果很好。有时还把它作为诗歌疗法讲座里的听诗歌朗诵体会情绪变化的实验的例诗。让听众回味最温暖的地方，我放徐志摩的《再别康桥》，校园是最温暖的地方；接着我会请大家欣赏里尔克的《沉重的时刻》，让大家想象“现实的残酷”；当生活非常残酷，非常郁闷的时候，建议大家开放自己走进大自然，我就放《多想在鼓浪屿浪来浪去》，并且将鼓浪屿的图片给他们看。现在我特别想请教你一个问题，海子是安徽人，他的语言习惯与他的创作是否有关系？

龙羽生：这个问题，我没有认真研究过，不过我们安徽安庆那一带确实是出了很多大文人、大诗人。

王珂：我倒觉得安徽诗人写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精致，不过太精致，也会给诗歌带来一个弱点，就是小气。我对这方面可能还比较了解。因为，90年我硕士毕业以后，我就到兰州去了，在西北待了六年，96年到福建，99到北京，在北京待了五年，04年又回到福建。所以我就明显感觉到南方诗人与北方诗人有很大区别，南方诗人追求一种精致生活、精致写作，北方诗人写得比较粗一些，但显得很大气。不过我发现安徽的诗和浙江的诗还是有差异。我觉得对生活情趣的追求，对雅致生活的追求，浙江人比安徽人更突出一些，我就特别喜欢潘维诗中的贵族气，也许与我生于书香世家，大学上的是外语系受到西化教育有关系，我生活观念很平民化，主张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但生活方式，特别是精神生活方式却比较贵族。我很佩服的是安徽才子身上除了才气，还有胆气，如胡适那种闯劲，敢为天下先的气质。包括海子，他也尝试写长诗，当时一个非中文专业的学生写长诗肯定会被认为是“无知而狂妄”。这就是一种胆气，海子确实具有才、胆、识和力。不过我认为海子的长诗质量不高。

龙羽生：我也不太看好。我倒觉得诗人的生活必定会体现在诗歌里，比如像杜甫，他的长诗。此外，我认为诗不在于长而在于短，如果连短的都写不好，怎么写长的？有些诗人诗写得太长了，其实真正的诗人写诗，二十行是一个考验。我们还要注重原创性。很多诗人都追求一种天才式的写作，不注重文化的底蕴。原创也是建立在深厚的文化积淀上的，过于追求独创性反而让原创性的语言得不到施展。总的来说，我觉得海子的长诗是写得不好的，短诗写得比较好。

王珂：今天在讲座的时候，我讲了一件事，同学们哈哈大笑。说的是我大学时候写情书，一夜写了一万字的情书。写完以后给同桌的那个女孩，同桌那个女孩拒绝了我，她嘲笑我是为了写情书而写情书。但是我好像一点也不感到难受。我就从医学方面探讨此事，我觉得写情书的过程其实就是自我治疗、单相思的过程。情书写完了，可能单相思也就好了。那么，现在我们回到海子这个话题来，海子写长诗，会不会是他精神有些失态，抑郁症式的自我抒写表达，是自我释放的一种方式。所以在他的长诗里，我有一种很混乱的感觉，思维语言都比较混乱。当然，我们也以说，这是一种艺术天才写的一种东西。但是，我现在的一种感觉跟你一样，就是读不下去。

龙羽生：是啊，有些句子是写得很漂亮，但是整体上看又不行了。

王珂：我把这种写作叫做：字字珠玑，句句精彩，但不成章。

龙羽生：其实，诗歌的感人之处不在于长，往往在于短。记得我谈恋爱的时候，天天写情书，我妻子都没感动，后来我写了一首短诗，把她给感动了。那首诗歌是这样的：“独上高楼＼弹弹九月的天空＼瓦蓝瓦蓝的回声＼一直传到海滨”，就是这首短诗，把她感动了。当时她觉得我太有才了。

王珂：说到这个，以前我同寝室的一个兄弟，他写了一首诗，诗是这样的：“走向我，你就走向了成熟，走向了浩瀚，走向了希望。”后来这首诗打动了一个女生，因为她觉得这首诗显示出这个男人实在是太有力量了。

龙羽生：感情是不讲道理的。这些诗能够征服人，获得爱情，有个共同点就是抒情性，而且很短。这让我想到了一个诗人，爱伦·坡。

王珂：我也在研究爱伦·坡。他也认为诗是要改的。他写作会拿出数学家的那种精准，就是要精打细算。如他写《乌鸦》一诗。爱伦·坡是美国最早写惊险小说的，所以他必须要精打细算，去构思，去计算情节。所以他把写小说的这种精确方法运用到诗歌创作。这是我们现在很多诗人不具备的。说到现代诗歌的鼻祖，都认为是波德莱尔，但是实际上，波德莱尔最崇拜的是爱伦·坡，他写了好几篇介绍爱伦·坡的文章。所以我认为现代诗的开创者，第一个是爱伦·坡，第二个才是波德莱尔。波德莱尔成为现代诗歌之父，也被称为现代诗歌精致写作之父。中国很多人没有学到外国诗人的精髓，比如波德莱尔的印象派写作，到中国传不下去。它除了跟我们的时代有关系外，可能与我们的语言更有关系。法语与汉语有很大差别。还有可能是中国人与法国人的思维方式不一样，法国人比较直露，热情奔放，而中国人则相对含蓄。所以我就在思考安徽的诗歌写作，包括像海子那样的写作，你们的语言方式和思维方式，包括生活习惯与人生观，对写作是不是构成了相当大的影响。我研究过胡适，发现他身上有两种特性。一方面就是胡适身上带有一种典型的安徽才子的气息，另一方面他身上也有商人的唯利事图、善于抓住商机的气质。比如他就非常巧妙地利用了当时留学生这种身份，敢为天下先，建功立业，成为新诗的祖师爷。

龙羽生：自古以来，不管是安徽人，还是其他地方的文人，真正的诗人，其实都不是一个单纯的诗人。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包括像陶渊明做官归隐，李白、杜甫都没有把诗人当作职业。所以我觉得诗人不是一个职业。安徽还有一种情况是，从古至今，不但涌现文人，还出现了很多思想家、政治家和大商人。

王珂：探讨诗人与职业的话题很有意思。就像福州有个三坊七巷，出了很多名人：林则徐、林觉民、林纾、冰心等等。我发现三坊七巷出的名人也很有意思，除了是文人，他们做官也做得很好，经商也经商得很好，总的来说在社会上总是立于不败之地，即使改朝换代，也无法改变他们在社会生活中如鱼得水的生活。如翻译家林纾，与他交往的不仅有文人，还有政客和商人。又如冰心，既受到国民党的重视，后来又受到共产党的重视，又保持了文人的独立品格。所以我现在教育我的学生，做文人就应该做得像三坊七巷里出的那些文人一样。

龙羽生：过去有种观念，认为诗人都是社会生活中的边缘人，都是失魂落魄者。现代诗人好像不是这样的，大多过得比较好。

王珂：现代诗人如何生存？我觉得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我们这一代，包括像李亚伟，1988年我们在重庆见面时，好像他在社会上混得比较差，主要是经济上的落魄，他的诗太先锋，特别是在政治上不能过关，所以发表诗作难，他有一年只挣了五元钱稿费，当然无法谋生，但是他在社会生活中还是很受人尊敬的，天下诗人是一家，所以生存是没有问题的。现在当年四川那帮诗人都做得很好，有的成教授，有的成商人，有的成官员，在各个岗位上都做得很好的。李亚伟他们这些自由职业者也生活得很好。所以我就跟学生说，诗人并不都是落魄的，诗人也并不是都跟社会对立的。

龙羽生：我认为好的诗人，除了要好好写诗，其实在自己的岗位上也都要争当先进，工作要比别人干得好。

王珂：这就让我想到一个概念“公职写作”，其实我们也可以换一种说法，就是 “官员写作”，“领导写作”，包括最近颇有争议的车延高的写作。我有一种忧虑，这种官员写作，官员的职业会不会对写作产生负面影响？

龙羽生：其实官员有官员的角度，他的视野就跟普通人的视野不一样。

王珂：所以职业对他的写作还是有影响的。比如一个新闻记者的写作，它的作品就呈现一些特点，首先，他的信息量很大，他对事物的判断比普通诗人的判断准确。尤其像地震诗歌，涉及到新闻的素材。其次，就是新闻记者的敏感，他的敏感也转移到诗歌写作里去了。还有一个就是新闻记者的敏锐，对问题的高屋建瓴的认识比普通诗人往往更深刻。如在众多地震诗歌中，谢宜兴的诗就颇有特色。

龙羽生：对，记者型诗人往往比普通人考虑得更宏观更深刻。

王珂：所以，关于官员写作，像车延高，他当过武汉市宣传部长，现在是武汉市纪委书记，可能真的对民众、民生更关注，尤其作为一个地方官，他不得不面对这些。所以这个时候，这种写作可能就是官员的一种真情，他的职业迫使他去关注这些，关注老百姓的生存。这样的东西，我们就不能一味地说，因为官员写的就不好。

龙羽生：官员的职业决定了他对民众的看法，他也有他优秀可取的地方。

王珂：从“羊羔体”车延高这个事件中，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职业与诗歌写作的关系。官员的写作会不会又出现一个问题，就是“圆滑”。因为在官场上，必须圆滑，要处理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处理一种微妙的政治关系。写作中间会不会出现政策引导，把自己的职业习惯带入到诗歌里。学术界有句名言：没有独立的人格，就没有真正的学术。诗歌界是否也存在这样的名言：没有独立的人格，就没有真正的诗人。

龙羽生：人，无论是平民也好，官员也好，每个人都是有心志的，这种心志呢，不一定说你一定要当官，你也有可能信佛，信诗。我觉得现在写诗有一种误区，有人认为青春写作才叫诗人，其实一个真正的大诗人，他的写作不是仅仅局限在青春阶段。像莎士比亚也好，杜甫也好，这些诗人都是成熟型的，随着年龄的增长，诗歌的成就越高。

王珂：为什么有人认为青春写作才是诗人呢？其中有两大原因，第一是新诗坛写诗的大部分人都是青年人；第二是读者的原因，读者主要也都是青年人，所以青春写作所呈现的情感能够让读者共鸣。

龙羽生：不过我觉得很多诗人，包括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一些诗人，也都是年龄越大写得越好。

王珂：国外一些诗人，更侧重于一种技巧，一种哲理，随着年龄的增长，在形式上，技巧上可能更熟练。还有对社会的认识，阅历越丰富，哲理可能变得更开阔。

龙羽生：年龄大了以后，胸襟也好，不会偏激。

王珂：不过这会产生一个巨大问题：年龄越大，激情越少，就没有了写诗的冲动。我把写诗的冲动分为情感的冲动与语言的冲动，后者比前者更重要，在我的写作中就有这种现象，25岁以前每天都要写诗，现在几乎不写诗，不但在情感上没有感觉，在语言上更没有感觉。年轻时写诗跟着感觉走，可以写得很好，现在太理性了，语言也缺乏灵性。菲律宾有一位华语诗人云鹤的写作也有这种诗穷而后工语言却直白的现象。在2007年东南亚华文诗人诗歌研讨会上，我就毫不客气地讲，云鹤年轻时写的诗真是漂亮，老了以后，有的哲理诗缺乏诗意和诗味。其实很多老诗人都有这种现象。当然也可以总结为一种风格变化，由年轻时的华丽转向年老时的朴素，追求平淡美。但是我很不喜欢。为什么呢？就像你刚刚说的，老了，心态平和了，不过心态越平和，就越追求语言表达上的朴素，结果写出来的都是大白话；另一方面，年龄大了以后，就没有了偏激的情感，所以就转向追求哲理，追求哲理又是希望能够表现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这样两方面都平淡，形式上技法上的平淡，意义上的返璞归真，本来一首诗是2+2=4，他变成了1+1=2。让人感觉到像是一个小孩子写的东西。书法上有一种体称“孩儿体”，但我还是不喜欢诗歌里也出现“孩儿体”。现在一些老干部写的小诗就可以称为“孩儿体”。

龙羽生：一个人能不能保持一种创作状态，这很重要。我就天天在琢磨我的诗歌，我睡在床上也在想诗歌如何改。状态好的时候，我还觉得诗歌像音符一样飘着，很美,很玄的一种境界。说到年龄，其实它既有优势也有劣势。

 

·         【附龙羽生微博一条】7日晚约十点许，坐公交车赶到王珂教授下榻的安徽大学磬苑宾馆，聊天至8日凌晨二点半。步行往回走。走了一个小时。回来时一直走到中锐学校才惊觉走过了，返回头，走到繁华大道与松林路交叉口，才回到单位。

记于2010-11-08 03:43

 

 

 

（1）《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俄】普希金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需要镇静，

相信吧！

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

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

就会成为亲切的怀念！

 

 

 

 (2) 《烙印》

 

   臧克家

生怕回头向过去望，

我狡猾的说“人生是个慌”，
痛苦在我心上打个印烙，
刻刻警醒我这是在生活。
我不住的抚摩这印烙，
忽然红光上灼起了毒火，
火花里迸出一串歌声，
件件唱着生命的不幸。
我从不把悲痛向人诉说，

我知道那是一个罪过，
混沌的活着什么也不觉，
既然是迷就不该把底点破。
我嚼着苦汁营生，
像一条吃巴豆的虫，
把个心提在半空，
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3) 朱光潜(1897-1986年)，笔名孟实、盟石。安徽桐城人。中国美学家、文艺理论家、教育家、翻译家。</description>
      <pubDate>Sat, 14 May 2011 07:50:13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208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2084</guid>
      <author>龙羽生</author>
      <category>当代诗话</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中国最美女诗人”翟永明:诗歌濒危，诗人寂寞</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8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88</link>
      <description>翟永明:诗歌濒危 诗人寂寞

　　据说她是中国最美的女诗人

　　她开酒吧讨营生,亦是为了获得跟社会接触的机会

　　她近十年来的诗歌,总是充满男人般的批判力量

　　翟永明(1955- )

　　祖籍河南，出生于四川成都，知识分子写作诗群代表诗人之一。1981年开始发表诗作，1984年完成了第一个大型组诗《女人》，其中所包括的二十首抒情诗均以独特奇诡的语言风格和惊世骇俗的女性立场震撼了文坛。该组诗在1986年《诗刊》社的“青春诗会”发表之后，更是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1996年出版了散文集《纸上建筑》之后，成为自由撰稿人。现居成都写作兼经营“白夜”酒吧。作品曾被翻译成为英、德、日、荷兰等国文字。在数十年的诗歌写作中，翟永明一直保持充沛的写作和思考的活力，每个时期都有重要作品问世，在中国诗坛具有无可置疑的重要性。

　　一则新闻报道成就一首好诗

　　何言宏：你早期的诗比较“个人”、比较“自我”，现在的作品却有明显的社会性，但我觉得，你与社会的紧张一如既往的。

　　翟永明：现在我写的东西，当然还有一部分是延续之前的主题，是表达个人感情。但是诗的触角已有很多是跟社会问题有关的。比如说2002年写作的《关于雏妓的一次报道》这首诗就来源于一篇新闻：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她被拐卖到了妓院里面，小女孩只有十三岁。但是，三个月内，共有300多个男人以嫖客身份强奸了她。说“强奸”，是因为这个女孩完全是被迫的。小女孩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她只好在算术本上记录了那些人。那些人都没有名字。她只是记下了多少个，今天是哪一个，明天是另一个。后来，等她的父亲终于找到她，是三个月之后，她已经得了十几种性病，并被切除了卵巢。她的父亲哭着说，我完全不能理解，每个人都有女儿，我的女儿那么小，那些人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我是在报纸上看到这个消息的。当时我看了以后，触目惊心。对我的震动特别大，我觉得在中国还有那么多人完全没有概念。为了满足自己最私欲的要求，完全没有任何道德底线。但这样的题材我以前完全没有写过，它跟现实这么紧密，直接就是一个新闻。我从前觉得新闻是不可能直接写成诗歌的，诗也应该远离社会新闻以保持自身的诗意。但这个报道对我刺激特别大，我后来觉得还是要用我自己熟悉的语言来呈现。在写的过程中，我一边写一边就把我的疑虑写进去了。这首诗中的思考实际上是两方面的，一方面是这个消息对我的触动，另外一个层面就是涉及诗歌的写作本身：我们今天的写作，是不是应该涉及这样的题材？是不是应该和社会发生那么直接的接触？我是不是应该这么写？我这样写，是不是把我的诗歌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了？

　　何言宏：这些年来有一种现象，就是很多作家和诗人都从新闻当中寻取题材，作家当中比如余华，据说他的《兄弟》就是取材于新闻报道。还有王安忆的《长恨歌》，也是取材于一个罪案报道。其实这在中外文学史上很正常，关键是怎么处理，当然对诗歌来说，面临的问题可能更特殊。对了，有一本法国人写的书，叫做《杂闻与文学》，非常有趣，谈的就是这个问题，不过它所讨论得更多的是小说和戏剧。现在的媒体所报道出来的“中国新闻”，真的是我们文学的一个重要资源。

　　翟永明：后来出现的贵州习水糟蹋幼女案的结果，已杳无音信，再后来的丽水强奸女生案似乎也没有引起网民们强大的关注。而且，“强奸”在法律上变成“嫖幼”，也就是在把责任往女孩身上推。这不仅是强奸女孩，更是强奸公众的智商。记得《关于雏妓的一次报道》这首诗在《诗刊》上发表时，题目被改成《部份的她》。也许，《诗刊》的主编也觉得“雏妓”二字太过刺激人的神经了。

　　何言宏：他是否觉得“雏妓”这样的字眼会损害“诗美”？！

　　翟永明：当代诗歌的写作中“美”是有多种含义的，此外，当代诗歌也不能仅仅是“美”的欣赏者。当代人的情感也不仅仅是风花雪月。这一点，一个诗人应该清楚。我早就不会用字面意义上的“美”来定义诗歌的好坏。同时，我觉得对现实的观察，有时对诗歌写作会有很大的帮助，对诗歌的变化也有很大的帮助，而且你跟这个社会的接触，也会导致你的写作观念发生很大的变化。我想这首诗是不是文学意义上的好诗我没有把握，但最重要的意义，在于它对我的诗歌观念变化所起的作用。所以，我本人很喜欢这首诗。

　　何言宏：我也喜欢这首诗，我以为它应该是你这些年来的代表作之一了。像《关于雏妓的一次报道》这样具有非常强烈的社会批判精神的作品，每一位熟悉你的读者读了它后，都会对你有新的认识，会有一种惊异，也会心生敬意。

　　翟永明：我目前的写作中都希望诗歌与现实有一种更紧张和更明确的关系，当然，必得是一种诗意的方式。一种现代的诗意，不是过去那种纯抒情的诗意。

　　诗人的其他营生

　　何言宏：近十年来,除了写诗之外，主要还做什么？

　　翟永明：这些年我最主要的经历除了写作之外，就是开了“白夜酒吧”。

　　何言宏：为什么会想到开酒吧？

　　翟永明：我想做一个自由撰稿人,但中国稿费太低，所以对于我来说，一个自由、散漫、无拘无束，能挣点生活费又不影响写作的职业，是我一直向往的。因为这一念之想，我开了“白夜”酒吧。当然，“白夜”只是我的一个生存背景，我赖以生活的地方。而更为重要、更吸引我的，依然是写作。我一直认为，作家如果有其他营生，只会给他的写作提供一个开阔的视野和观察社会的机会。

　　何言宏：“白夜”已经成了成都的一个著名的文化景点了，人们去成都，宽、窄巷子一定得去，去了宽、窄巷子，“白夜”更得去了，但它是在宽巷子还是窄巷子？

　　翟永明：窄巷子。十年来，“白夜酒吧”聚集过诗人、艺术家、媒体人、艺术爱好者，也举办过若干小型寒碜但个性张扬的签名售书和一些艺术活动。诗人们也常常在这里举办朗诵会，“白夜”让我的写作视界和对现实的理解都大大地打开了，并且让我的写作发生了很根本的变化。从1998年到现在，我的写作可以说是非常自由和多变，这在很多时候都与我关心的事情发生改变有关。我认为作家的写作应该跟随内心，内在的思想和观念变了，写作一定会变。这些年我出了两本诗集、三本随笔。其中《白夜谭》完全是记录“白夜”和“白夜”周边的艺术群体。

　　何言宏：经常会从一些朋友那里听说“白夜”举行的各种活动，“白夜”已经成了中国当代诗歌史和艺术史的重要见证。你说“白夜”的很多活动“小型寒伧但个性张扬”，和咱们诗歌相关的这些活动比如有哪些？记得你还主持策划过诗歌节。

　　翟永明：那一届诗歌节发生了很多变故。我在这件事里也太天真，处事太幼稚。以为用民间的资金做一个比较纯粹的诗歌节，可以完全按自己的想法，不考虑官方的、体制内的关系，绝不邀请某些自以为掌握了诗歌权力的人。但我确也没想到那些人会有这么大的破坏性。诗歌节被取消了，但从美国过来的两位诗人却已经来中国了，同时不少外地朋友也已买了不能退的机票，他们仍然来了成都。所以，后来我只好临时又安排了在“白夜”的诗会，从一个公共空间的诗歌节变回了一次诗人的小型聚会。

　　□ 何言宏</description>
      <pubDate>Wed, 29 Dec 2010 01:33:59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8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88</guid>
      <author>中山乔</author>
      <category>当代诗话</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张枣的诗》：孤独者的吟唱</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8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87</link>
      <description>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了下来/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危险的事固然美丽/不如看她骑马归来/面颊温暖/羞惭。——张枣《镜中》

　　“我是张枣，我是一个诗人”。

　　如果还能采访到张枣，不知道这句话会不会成为他的开场白，像那些熟悉他的朋友描述的那样。

　　“你才是诗人，你们全家都是诗人”，在“小资”成为骂人的名词之前，“诗人”一度沦落到这样的境地，但张枣一生坚守着他的诗人身份，不离不弃，尽管这一生是短得令人唏嘘的48年。

　　“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满了南山”。这是张枣的诗，也许只有回忆起这样的语句，才能建立起他与大众的联系。在传媒如此发达的今天，2010年3月8日悄然早逝的张枣并没引起媒体太多的关注，甚至，大部分媒体都没有报道。

　　2010年7月底，《张枣的诗》正式由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首次集结了张枣迄今为止所见的全部诗歌130多首，展示了这位当代最“低产”的诗人的全部诗歌面貌，这些，并不妨碍他成为二十世纪最杰出的汉语诗人之一。

　　在诗人、诗歌评论家刘翔看来，张枣是“巴蜀五君子”中最聪明的一个，虽然诗歌的量不多，但非常均衡，很好地游走在理智与情感之间。这位不足22 岁就写出《镜中》、《何人斯》，24岁时又写出《灯芯绒幸福的舞蹈》、《楚王梦雨》的诗人，在诗歌圈内相当有名，后来旅居德国多年，让他的诗歌更加“化欧化古”了。

　　德国汉学家顾彬对张枣的诗歌评价很高，他说：“张枣的诗学实践暗含着对在中国影响极大的现代主义的摈弃和对朦胧诗的远离。它是对汉语之诗的回归。”

　　在顾彬看来，张枣是个自得其乐的南方人，“他运用的汉语不是他的译者们在中国或海外的高校里所能学到的，不是课堂中文或标准语。他作为诗人的自由甚至扩大到对京腔规定的语言秩序不屑一顾。与其说张枣是二十世纪中国最好的诗人之一，我更想说张枣是二十世纪最深奥的诗人。”

　　但有时候，诗和诗人的生活完全像一对反意词。老朋友柏桦的回忆里，张枣人生的最后几年完全没有诗意：“他或许已完成了在人间的诗歌任务，因此，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里，他干脆以一种浪费的姿态争分夺秒地打发着他那似乎无穷的光景。新时代已来临，新诗人在涌出，他在寂寞中侧身退下，笑着、饮着，直到最后终于睡去……”

　　他对北岛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会坚持的”。这句话说过没多久，他便去世了。留下诗句，供后人寻求片刻宁静。当然，也留下很多回忆，供喜爱他的人在滚滚红尘中独自忧伤，后者比如张悦然，因为她第一部长篇小说《樱桃之远》就取自张枣的诗句。

　　做为年度图书，我们在与您分享诗句之余，更想一起去回忆一个叫张枣的诗人，他的人生，充满诗意、美感同时又颠沛流离落拓寂寞。（记者 宋宾娜）</description>
      <pubDate>Wed, 29 Dec 2010 01:32:47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8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87</guid>
      <author>中山乔</author>
      <category>当代诗话</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牛耕 对当代诗若干问题的断想</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8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81</link>
      <description>诗的定义或标准问题。诗，到底有没有定义或标准？！如果有，它是什么？如果没有，它何以成为“诗”？现在有很多论辩或争吵，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我更倾向于认为：那些都是“诗”的“背景辐射”或“固有噪音”，在本质上，“诗”没有确切的定义或明晰的标准——任何对“诗”这个元词所下的定义或标准，都是她的二级阐释或部分聚焦，都无法通过哥德尔不完全性定理的筛选或过滤——“一个试图知道全体的部分，不可能逃出自我指称的限制。”因此，诗是经验的，还是超验的？诗是抒情的，还是叙事的？诗是口语的，还是意象的？诗是格律的，还是自由的？诗是及物的，还是不及物的？诗是包含技巧的，还是自然天成的？……当我们对此不断发问并深入剖解时，重要的也许不在其结论，而在其过程——有多少“思”或“惑”的种子种下去，成为对“自我”或“生活”或“时代” 或“历史”的持续发掘和有力投射，就有多少有效的推进诗写的力量产生并开花结果。

    诗的属性问题。除了其传播过程之外，大多数人确信无疑地认为诗是个人创作的产品，具有明显的个人属性。我更多地倾向于认为诗的公共属性要大于其个人属性。一方面，诗是语言的审美，诗人所使用的语言，虽有个人择取的自由，但仍是从人类几千年来积淀下来的语言仓库（比如一千多个汉字及其组合）中提取出来，并从根本上无法躲避或逸出其公共定义域——否则就会出现绝对意义上的语义折断和审美黑屏，从而最终以返回个人的形式证明了完全个人属性的不可能。另一方面，从诗歌发生学的角度出发，我们既可以说是诗人在创作因而是自我主导（个人属性）的过程，也可以如诗人黄灿然所言“就像真理被发现之前就已存在一样，诗被写出来之前也已存在”，写诗其实是诗找诗人（从公共属性分化或降解为个人属性）的一个过程。诗人只是诗生发或显现的媒介，在此过程中，诗人更多是“无为”的。诗人的“有为”，更多地在于让诗生发或显现的好坏的反复锤炼，正如诗人杨炼所言：“那‘功夫在诗外’的无词，是一切词之根。”在此意义上，公共经验仍然是个人写作的直接路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古训仍然是一切优秀诗人的不二法门。

    诗的担当问题。诗的担当不同于诗人的担当。如果我们承认诗人是一种称谓而不是一种职业的话，诗人的担当就可以分为诗内的和诗外的——在诗内，提升和拓展语言的品格和境界、写出好诗，即是诗人的担当；在诗外，诗人的担当应该和其他人一样，主要在于履行好家庭的社会的各类角色的职责，即便那些包含强烈人文色彩的公共关怀和个体介入，以公民而非知识分子或诗人的身份予以担当，在我看来也是合情合理恰如其分的。

    诗的担当，我以为主要在于让诗成为人类自我形象的“贮存器”，从这个“贮存器”里提取出来的“自我”，不同于从历史的、政治的、科学的、文化的层面上所截取的具有独断论性质和群体论色彩的“自我”——这个“自我”，是被想象力和洞察力所捕捉和照亮的无限小的“自我”，以自己的“小”和“弱”，担当了对人类自我形象的再指认、再辨识、再完善和再丰满，并在此过程中实现了对于人类个体心灵的唤醒、抚慰和朗照。虽然“诗言志”、 “思无邪”、“文以载道”的文化传统，给予了诗很强的道德教化功能，但这也从没有逾越或撼动诗在丰富人类自我形象和满足个体心灵慰藉方面所建造的审美殿堂的篱墙。诗如果不能提供更有意味更富情趣更多义涵的“自我”形象，她的担当就会大打折扣。

    诗的风格问题。法国作家布封说：“风格即人！”这喻示着风格虽然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概念予以辨析和讨论，但就像影子和实体的关系一样，“风格”与“人”一旦两相剥离、完全分开，其实就意味着辨析的失败和讨论的终结。本质上，风格是人的形而上内涵在形而下情境里的整体描绘和细部展现，因而总是带着人的具体而真实的脉搏和体温。“风格”与“人”的互文性质和内在关联，事实上更多带有自性和超验的成分，既远远超出了我们的直观概括，又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领域和经验范畴。一般意义上，当我们指出某个诗人“风格多变”、“风格转变”的时候，其实是在“风格化”——风格的分泌物或化解品——的特定层面上所进行的解析，得出的结论。就“人”的精神磁场的整一性、稳定性和独立性而言，“风格”说到底是一种难以改变的“场强”和“电位差”——对磁场特性的既有概括和符码表达，因而总是和“人”难分难舍地纠结缠绕在一起。缘此，在通常语境中，对“风格”的评价总是被悄悄置换为对“风格化”的评价并为广大批评者所通用，对此清醒并慎用者少之又少。诗人在某个阶段某些层面某种境况的书写转变，诸如意象密度的增减、语速和节奏的快慢、形容词和副词的多寡……往往传达出一种有意为之的策略或技巧，用以分化或粉碎修辞惯性的厌倦和写作趣味的板结（其实也暗喻着对平板化现实的反动和超越）。而这正是“风格化”施展身手的广阔天地。如果前述的“策略或技巧”能够运用得转换自如、得心应手，就标志着“风格化”的成熟和完满——错落有致自是另有一番情趣，曲径通幽自是别有一方洞天！在特定意义上，现代诗写就是“风格化”的诗写，再大跨度再多技巧的转变均是“风格化”的产物——它们都是风格的“面具”，与风格的本体论无关。

    诗的教育问题。目前有一种较为普遍的说法，认为当下的新诗教育是失败的，当代诗歌尤其是朦胧诗之后的诗歌，很难进入中学和大学的教案或课堂。这导致了大多数学生不读诗、不写诗、不懂诗，对当代诗的面貌和进展缺乏整全的了解，诗的读者大量流失。我不否认这种说法的合理性和正当性，我只是强调一点：在根本上，诗是越界和流动的产物，是对普遍心灵的唤起和映照，她不能拘于某一区域（如大学校园）或某一行业（如教育界）。在此指向上，强化中学和大学的诗歌教育仍然是一种有针对性的划界行为，其对诗的越界和流动所提供的真实助益，我们应有清醒的认知和客观的评判。在我看来，诗最好的教育就是自我教育，是一种自觉自愿的自持和自修——修远的人自能捡到并打开那只诗的漂流瓶并享其美质和福祉。一旦诗的教育体制化固定化，诗的自由和活力就有窒息和泯灭之虞。

    诗的危机问题。一方面，当代诗歌有危机吗？据说全国有二百万人（相当于斯洛文尼亚一个国家的人口）在轰轰烈烈地写诗，戳破那些虚浮的喧嚣的泡沫，我们仍然能够清楚地看到：当代诗歌的河床上仍然沉潜着一股开阔、平稳而有力的水流，朦胧诗、第三代、中间代、70后……他们中仍然有相当数量的诗人在严肃、认真、敏锐、勤奋、博观而约取地写作，并以自己的诗学观念和创作实绩，对当代诗歌做出了有说服力的实质性贡献，从而拓展并丰富了当代诗歌的内涵。

    另一方面，当代诗歌没有危机吗？！首先，商业原则正在渗透并操纵诗的运作，金钱作为“看得见的手”，正在不遗余力地推动着“诗歌搭台，经济唱戏”，推动着一系列诗会、研讨会、评奖活动、新人推介的热闹和繁荣，而其背后则是作为艺术的诗歌被处理为新闻事件，甚或被简化成大众娱乐行为。真正的诗歌，正如海德格尔对自然和真理的揭示一样，总是躲避热闹而明亮的敞开和展示，并在那些热闹而明亮的地方自动退隐、自行回归。其次，正如诗人长征所言：“在目前的写作中有一种倾向：题材再次占有绝对的优势——而对诗歌本质来说却成了劣势，道德诗、阶层诗、地域诗正在划分新的势力范围。”普泛流行的农民诗、工业诗、草根诗、打工诗、改革诗、纪念诗、山水诗、庆典诗……，正在以内容决定论、题材优先论的姿态粉墨登场、大行其道，预设并构筑起相应的道德优越感和话语优先权，以此替换和挤兑当代诗歌的思想深度和艺术成色，使当代诗歌沦为某种特定身份/仪式的奴仆或人质。最后，也许最为重要的是：在迅速富裕的当下中国，一个趋于小康甚或中产的庞大诗人群体，正阔步走上诗的舞台——《中产阶级诗选》已经登堂入室，“新红颜写作”正在雕栏玉砌的庭院里幽咽和沉吟……与此紧密影随的，是生活的同质化和优渥感所带来的感觉趋同和思想麻醉，正在让这个群体陷入类型化桎梏和强迫式自恋的泥淖里不能自拔。他们想象力拉平和理解力退化的集群写作，和泛滥的口水诗写作一道，正在成为当代诗歌的两处污染景观，两大生态灾难。评论家张清华尝言：可以有中产阶级的生活，但不可以有中产阶级的趣味。问题是：生活和趣味能截然二分吗？中产阶级的生活，意味着一整套严密而自治的塑形规则，趣味只能屈从于其塑形规则，或者说趣味是其塑形规则的产物。由于中产阶级生活有效摘除和自动屏蔽了所有感官上的痛感，诗人们很难获得“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直接震击和缘此而来的心灵救赎，相应的文字便总是缺乏可靠的生理支撑和充分的人道驰援，诗的品质和境界便在此前后维谷里进退或徘徊。步入富裕和中产的诗人们，对此应有足够的警醒和自觉的纠正。

     作为一种二律背反式的存在，诗的危机的“无”和“有”，也许更多体现的是诗作为一个元存在，所充分释放的活力和必然制造的张力。她将以诗歌意志的形式，呈现、回应和反拨迅速崛起并走向现代化的当代中国的种种生存诘难和诸多价值裂变，在“三千年未有之变局”里，泥沙俱下般留下其心理反应、心灵记录和精神影像，并在千淘万漉的汰洗中，取得与此“变局”相称的灵魂景深和文字标高。

                              2010.09.22-26.

简介：牛耕，本名牛玉波，男，1970年4月生于山东省新泰市，1993年毕业于山东工业大学。1992年起开始写诗，积累300余首，极少刊载，无荣誉。 2005年起，以《极光》为核心，参与一些诗歌论坛的活动。多年来愚钝无成，概因诗歌能够沐浴卑微的灵魂，故以诗持志至今。现供职于山东省一家大型国企，从事质量管理工作。</description>
      <pubDate>Tue, 28 Dec 2010 20:17:44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8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81</guid>
      <author>汤颜</author>
      <category>当代诗话</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刘波 赵卫峰 诗越紧凑越空间</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7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79</link>
      <description>刘　波：1978年生于湖北。南开大学文学博士。湖北某高校任教。
赵卫峰：1971年生于贵州。白族。诗人。居贵阳。中国作协会员。


　　刘波：卫峰兄你好！很高兴能有机会和你聊一聊关于诗歌的话题。你不仅是贵州诗坛的中坚，就是在整个中国70后诗人群中，也是独树一帜。从贵州走向全国，非具开阔精神者，难以做到，因为大部分人都只是在自己的地域性小圈子里寻求安慰。一个诗人的眼界很重要，这决定了他创作的高度。能否谈谈你是如何拓展自己的视野，突破地方性局限的？
　　赵卫峰：其实并未有意地去这样做。
　　在地方文化明显有“移民性”特色的贵州，严格说来像我这样的属于地道的土著的“贵州人”。所幸的是，我们所处的是一个相对“信息”化的时空。昔日的历史与地理限制（它当然也造成了文化及其传播的限制）相对地不存在或减小到了最小程度。这种“信息”对像我这样的写作者所起的作用，应该更强烈和有作用一些，一方面也正由于我是生活于黔地，有一定的地方性（边缘文化信息）的储备，它与外来的“信息”一旦遇上，产生的反应似乎也会浓烈些。
　　“从贵州走向全国”，你如是说，挺让人感到苦笑。事实却又如此！我倒可以理解为你的出发点是局部与整体的对比关系吧。当说“从湖北走向全国时”也是此意。就“贵州”而言，事实上的历史地理阻碍如今仍然，也是我已意识到的问题。它可能会使我最终难以跨越这种后天的栅栏。像我这样的业余人接收“信息”的来源、或说精神的游历主要还是阅读（广义）。现在看古代中国与近现代文人志士，以及欧美，有所成绩者多是移动者，所谓“生活在别处”，精神的旅游如能建立在具体的身心的位移之上效果当然更好。江南之所以人杰地灵也可归为一个大的移民潮的结果，一些贵州写作者后来定居省外，他们的视野亦有可喜变化，这也证明“位移”很重要。

　　刘波：读你的诗歌，首先就是给我一种粗犷的力量感，短句子，快节奏，跳跃感，颇富现代意识，但又不失古典的美感，因此，你的诗作属于那种我比较偏爱的类型，这并非溢美之辞，而是源于真心的喜欢。在创作中，对于古典与现代的融合，一般来说，你是怎么处理好两者关系的？
　　赵卫峰：我对写作一直挺自卑的。
　　有些东西似乎只可意会。参照物的存在（既有的文本信息）使我尽可能地有保持清醒的习惯。比如我以为长句式的堆积，有时反映出抒情的无力，由于后来叙事、叙述成风，有的人会误会，以为长句式表达，以为一气呵成甚至是不要间隔才能意犹未尽或更好地表达情感，其实宋元时代的先行者对此已做到了极致。现在的诗日益像“散文诗”（而好的散文诗必定如诗）。在练习中，我尽可能注意“简略”，诗越紧凑越有空间。人是不是这样呢？

　　刘波：你不仅是一位探索型的诗人，同时还是一位优秀的诗歌评论家，在诗歌创作与诗歌评论之间，即这种感性的抒写与理性的分析之间，你是如何做到一种平衡的？
　　赵卫峰：这个问题估计对所有批评者都存在。一直想做到这种平衡，但好像最终很难。以前诗歌创作是兴之所致，也较随意，后涉足批评之后，倒觉畏手畏脚。在给陈仲义老师的信中我亦曾说到，或因性格或对诗歌批评（它当然也是一种文体、一种文化）的在意，更使诗歌表达思维与批评冲突。虽然作者自以为很清醒，但感性与理性如水火的问题实际上永远没法真正解决。这也是我现在几乎不敢随意进行诗歌练习。有时写了一堆，过久再看都作废。或许，意义只在写的过程里吧（这有些像自我安慰，又是自我一种“平衡”！？）。现在自己是努力使二者平等平行，过程中要将“诗歌评论”当成一种“诗歌文体”来看待。创作与批评像两条铁轨，它们的方向、目的与承载的压力是一样的。

　　刘波：我很喜欢你的“煤粑场诗札”，像早期的《细节感》、《叙事谭》、《诗方言》、《地方性》等，虽为诗论，但我是当诗话来学习的，读之常有共鸣之感。以这种形式来论诗，如今不多了，但这恰恰是诗人在诗歌创作之外表达自己真实想法的最好形式。现在，我们回头读古人的诗话，会发现古人写诗与我们现在写诗，虽然形式不同，但其情感是相通的。我觉得，当下的诗人，也应该能从阅读诗话与写作诗话中获得一种诗歌精神的提升。请谈一谈对此的看法。
　　赵卫峰：谢谢。有时一首诗可能只有一个读者，甚至只有作者“这一个”读者。但一个诗文章是否也是这样呢，不好估算。读者即便读了有所获也并不一定非得说明。一般而言，诗界有种对评论类的明里暗里的心理排斥、一般人也只对所谓“经典”在意、阅读这类文章也需要读者的兴趣与认识层次，所以也不知这些“诗札”到底在别人眼中是如何的。我收到的反馈非常少。一位叫颜若水的诗人曾将我那本评论集批注得密密麻麻的，指出不少缺点，我曾向其索要想作纪念未果。山东李云有次在一诗歌论坛上《细节感》说读了两遍较受启发，在网上如此说需要勇气。 
　　煤粑场是贵阳城南的一个小小地名。贵州是中国第三大煤区。后来为了城市生态贵阳已不准或在某些行业禁止用煤了，所以煤粑场已是名不符实的几已作废的老地名。煤粑（煤饼、煤球）不是煤，是非块煤的碎煤、煤屑与粘泥、水的合成物。我觉得居于当地，可谓命中之一种注定。不能也不可能高温大火，有点儿光有点热也就行了。

　　刘波：可能与做诗歌批评有关，你对一些类型诗歌有所关注，比如从题材划分的“城市诗”、从地理角度划分的“南方诗”、从性别角度划分的“女性诗歌”等，这样的研究都带有一定的文化批评性质，相对于那些就诗论诗的形式主义细读，你这样的批评更能开阔我们的视野。如有兴趣，可谈谈对当下文本细读与综合批评的看法，以及两者之间的关系。
　　赵卫峰：文本细读是基础，它的任务是面对一般读者。但我对文本细读很有戒心，也时常难以应承一些信任我的诗人提出的评论要求，因为要写好非常难度的。它太限制人。一首诗像一个果子挂在树上，充满破绽，又很自足，但它存在的初衷应不是让读者把诸多程序与环节都省略了，直接到树下去看“说明书”。文本细读如今不应该提倡。虽然它对诗人与诗人间的交流很有积极作用。它的盛行或许与中国式的文教风格有关吧，诱导、启发少于定义、规定。
　　综合批评应是你们的事情。有着充分准备的你们的出面与在场，正在改变传统的诗歌评论状态。我只是业余观察者，终归也是。

　　刘波：近几年来，你曾集中关注国内80后诗人的写作，并有80后诗人扫描系列评论文章面世，这一举措，可谓功莫大焉。如今，80后诗人，也都已经或即将进入而立之年，有的人放弃了诗歌，还有的人在坚持，这些还坚守在诗歌现场的80后诗人，他们的写作与以前相比，是否有了新的变化？请谈谈你对80后诗人在新世纪十年的整体表现。
　　赵卫峰：总体平平，少数个性。坚持着的，随着人情（情感、情绪）的逐步练达与知识的融会贯通，随着不断的技术实践日益上进。山东省（籍）的80后综合成绩最好。一些80后诗论兼修，比如曹英人、AT、王东东、胡桑、赵学成、罗铖、赵目珍、王彦明等，值得关注。
　　80后虽然置身诸如信息时代、市场经济、城市化、文化相对多元和开放的环境中，却是喜忧参半的。在“诗歌”这一特殊背景中，前可见行人，后来者更多，大家都处在同一起跑线上，而“市场”份额已然狭小，他们创新的条件更加有限制。诗歌是种层叠式堆积的怪物，金字塔型，越进步越窄，他们要付出的其实更多。
　　坚持着的，走在前面的，其写作与以前相比确实有了新的变化，说来话长。我与他们中的一些保持着网络联系，如熊盛荣、麦岸、钱磊、冰木草、衣水、然希、吴英文、刘脏等，这样可以相对地了解到居于全国各地的他们的写作与生活的现时状况，交流于我也是一种学习。

　　刘波：近年来，有不少人放弃诗歌，或者说写得很少了，但也有一些人返身诗坛，重操诗笔，并一发不可收拾。放弃或写得很少的诗人里，像70后和80后的年轻诗人比较普遍，而重返诗坛的，有不少1960年代出生的诗人，对于这些“归来派”，我们且搁置不谈。而那些选择放弃诗歌的年轻诗人们，其原因也是各种各样，你自己也说这两年诗歌写得很少，结合这一现象和自身经历，能否谈一谈当下年轻诗人所面临的困惑呢？
　　赵卫峰：坚持与放弃都各有原因很难归纳。我想你的意思恐怕是多指“外因”吧。我自己主要觉得很难有所进步变化而停止。当然就这两年而言也有心情原因——比如自以为曾起支撑作用和一度认为是很诗意很真实的东西突然消失变化了。

　　刘波：有人觉得，在这样一个时代，谈诗是很奢侈的事情，因为还有那么多苦难和不公没有解决，有那么多灾难和悲剧还在上演。其实，在我看来，这正是诗人存在的理由，这样的环境和氛围，应该更能考验一个和平年代的诗人对人之尊严的敏感和敬畏。你觉得呢？
　　赵卫峰：这种观点不完全赞同。或许可以先不要想得这么“高远”。个体的或“个人”本身的不可预测的莫明其妙的层出不穷的灾难和悲剧（及其意义）并不比一个社会一个群体的小。群体与社会也是由不同的个体组成的。诗歌可以记载群体与社会的苦难和不公，但并不以解决这类症结为己任，因为这类问题是阶段性的、表面化的更是可变化的呵。诗歌一旦只有或只突出这种功能，可能会以诗性的变化及消失为代价？！
　　诗人可能是多面手，诗歌不是多功能的。它有它的特定对象、方向和渠道。

　　刘波：以我自身的经验来看，要进入一首诗，首先靠的还是感悟，一瞬间的那种直觉，能让你抓住诗美之所在。因此，我判断一首诗，主要是基于三点，一是感觉，即语言之美；二是力量，是情感之真，三是深度，乃思想之新，在某一方面做得不错的诗人，不少，但在写作中能将三者都协调得很好的诗人，不多。一方面是个人脾性、感觉和视野的原因，另一方面，似乎也与当下诗歌的一种整体趋于无力感有关。请谈一谈你在这方面的看法。
　　赵卫峰：非常赞同。美是一种感觉。一首好诗也就是多方面平衡（即便是以极度的失衡来达到的平衡）或协调整合的结果。语言、情感、思想的巧妙接触。或像一般说的形式与内容的有机统一。事实上这也是个很难真正达到的乌有的境地——所幸的是，一代代诗人们都只管抱着这个愿望继续奔行。这仿佛已消失了的贵州地区的景象，山间铃响马帮来，在静夜，在群峦中，这节奏不强烈的暗号，这清晰又恍惚的声音在寂寞的月光里若远若近。行走者，他在过程中，过程有时比归宿更重要。

　　刘波：很多在1980年代成名的诗人，大都属于一个特定的流派，像 “莽汉”、“非非”和“他们”等，这些流派后来大都随着1990年代的来临而解散。新世纪之后，一些曾停笔的“第三代”诗人又返身诗坛，并且在玩“概念”和“命名”中渴望重回1980年代的辉煌。你认为他们在新世纪的诗歌写作，对以前的创作有超越吗？能否举例谈一谈？
　　赵卫峰：他们中有不少优异的榜样。
　　一种诗歌（流派或风格）在一个时代，或说一个刊物盛行和被推崇，是当事人的大幸但不是诗歌的。有一个“杨黎”就够了，说“杨黎的队伍”那就是可笑，不过乌合之众之一都可能会认为自己也是“杨黎”。虽然我理解“友情支持”或诗歌亲友团在诗界的作用与出现的自然。“李亚伟”之类早该休矣。没有永远的长跑冠军，冠军是分时段分场地的，但每个冠军都不会轻易把这个称号主动抹下来揣起。比如上世纪80年代出现的中国女性诗歌浪潮或所谓“女性黑色风暴”也该清理了，想想，一支队伍个个都可能是好手吗？人多力量大吗？“两报大展”及之后的中国诗界不良习惯确实拔苗助长地催生出不少外表鲜红的夹生的诗人，内里依旧十分青涩，正如安琪指出的“第三代的造星运动确实有它值得反思的一面”。
　　以“概念”和“命名”出世，这是中国诗歌惯用方式。我以为这是个怪象也是怪圈，就像“隐态”概念貌似存在，要真问它是什么？恐怕也就是一个没答案的空秕子。回想1986年两报大展的那些名称和名称下的人，还有多少活着？以及之后众多的主义、宣言、流派——这种习惯如今也在70后、80后身上延续了。值得警惕。 

　　刘波：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不像前几代诗人多向国外或国内的经典诗人学习，现在的年轻诗人，多向自己身边的人学习，包括熟人、朋友，或自认为优秀的同代人。这种带有强劲“传染性”的学习格局，导致年轻诗人们在写作方式上趋同，尤其是现在很多女诗人，她们的诗歌面孔颇为相似，语言的散文化，过于自恋的情绪表达，这几乎都成为我们对女诗诗歌的集体印象。如何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是摆在诗人面前的难题。他们还是需要返回到经典阅读中去，而不是仅仅停留于朋友、熟悉人间的相互模仿。你对这点有什么样的看法？
　　赵卫峰：这种情况我倒是没注意到或未遇到。你所指的这种“传染性”，值得留意，它关涉“写作的开始”。还在校园里或处在校园情绪的年轻诗人，他们的主题还能倾向什么呢？这是阶段性的吧。
　　也可认为这是暂时性的主题（题材、心理环境）的牵引或限制造成的。最明显的是打工诗歌、江南（诗人写的）诗歌。
　　当个体进步后、或不得不进步后，这种情况便自会改变。比如以榕树下之类诗歌网站为起点的，进步后不用招呼它也会自行离开那里。“独特的风格”应该是相对的，风格衡定，诗人也就完了。所以不妨理解为风格的形成——永远是过程是一种在路上的不断行进的状态。

　　刘波：网络时代的到来，释放了诗人渴望表达的情感，也唤起了那些久不写分行文字的前诗人们内心的激情，这是网络给诗歌带来的福音。同时，网络也让一些人的创作走向平面化，没有了那种令人眼前一亮的新鲜感。利弊皆现的网络，我们不可能完全被其奴役，但正是在这种时候，我觉得诗人们有必要时常返回到纸上去寻找感觉，去适当避开网络那浮躁与庸俗的一面，还诗歌一点高贵的空间。可否谈谈你在这方面的想法？
　　赵卫峰：你不是指用钢笔吧。既有浮躁与庸俗的一面，也有相反的积极的一面。这还是要看个人能力。诗歌高贵与否，关键不在于诗歌本身。我以为诗歌是种工具，复杂的时光反应及精神运输器。

　　刘波：我发现，诗坛现在虽然挺热闹，各种诗歌刊物办得挺火，上下半月齐上阵，民刊也是如火如荼，各种诗会也到处开花，但真正能让我们记住的优秀诗歌作品，真的不多，虽偶有佳作出现，但整体上还是显得平淡。这样的困境，不是靠资金就可以解决的，而是应该在诗坛内部寻找原因。表象的热闹，让大家不再去琢磨一首该如何写好了，而是以诗歌的名义去追名逐利。对这样的困境，你是如何看待的？
　　赵卫峰：相当于战火纷纷的乱世？或许是必要的，所谓乱世出英雄。这种情况大约与当代传播的突然的相对的大开放大繁荣有关。解铃与系铃，关键都在当事人。我自己已不觉困境的存在。我已不在其中，已不属你说的这种情况。

　　刘波：有种说法，很多诗人都不读书，或者说读书很少。我这里指的书，大多还是文史哲之类的，其原因，一方面是因为这不是一个人人能沉下心来读书的时代，另一方面，出于生计考虑，功利化的阅读占据了主流，比如读那些实用技术类，或是快餐消费的书，而对于有思想含量的社科书，除非专业人士，诗人很少去碰。但这也不是没有例外，我相信，写得不错的诗人，大都是有着很好的阅读习惯，他们正是在持续的读书和学习中，才让自己的写作富有了思想的力量。从你的诗歌和评论中，能看出你的阅读量不小，能不能谈谈你自己的阅读经历和体会，以及对创作的影响。
　　赵卫峰：惭愧的是这十年里我几乎未购买书，偶尔也是买来送人。我后来也不太看书。我的心得是：年轻时多看，什么都看；不太年轻时选择看，以后应该是精读。读少了会谈不上有思有想，读多了也会限制自己的思与想。
　　就我自己而言，对诗歌的真正触及是90年代中期以后。这是一个中国诗歌的尴尬时段。之前的知青们是文化（意识形态）大革命，现在大约是信息（物质文明）大革命，我们这一代遇上的是经济大革命。在众人皆身不由己进入“改革开放”或说“社会转型期”的风云变幻中时，我这种触及似乎很落后。
　　阅读对创作的影响是肯定的，只是这难以量化的也不好细析。我感兴趣的书往往不是诗书。甚至对小说阅读的兴趣更大。以前试过一个中篇，名字挺不雅，当时请冉云飞看他说有探索性拟发后不了了之，或许当时《四川文学》要是发了搞不好我就不是诗人而是作家吧。当然说说而已了。我不是那个料。随着地球瞎转，逐步地，我们知道原来很多事情与我们无关很多事情我们做不了。建议诗人多看小说，它是一幅幅立体丰富而细致的时光画卷；以前我每看小说时，总会设想这一篇这一章节如果我用诗歌将如何表达，这样能锻炼自己。

　　刘波：我们都是“70后”，你如何看待中国“70后”诗群或概念？
　　赵卫峰：以年代（年龄）为线的划分一直众说不一。一方面，它有局限性，70年代初期出生的人与晚期出生的人其实区别也很明显的。1961年生的人无论身世、经历、文化教育情况与1969年生的人有太大区别，笼统为60后并不恰当。有人曾认为E世代比80后更贴切，但“E世代”也并非80后独享的时代环境。
　　另一方面这种代际划分可以暂行。当你想到“90后”，有意无意就会知道、或对这一年龄段群体的种种有所印象。年龄决定了也提示了它的许多。有意思的是，这种划分是可以自行消失的，随着各种“后”一茬茬出世，以前的“后”也就不了了之，就像今天我们几乎不提50后，也渐渐少提60后。时间会“合并同类项”呵。
　　近十年来这类划分很常见。大概是因方便、暂时的合理性和批评角度的需要出发。所以也不必太认真。因着需要，一个写作者是可以有多种界定的。这种划分，也正表明所涉群体其实总体平淡，有突出者，无大成者。甚至所谓“突出”也多是因当代传播与往昔的不同的直接或间接结果，比如事件制造及宣传策略已是众所周知。大众化文艺娱乐的运行方式被文学领域吸取借鉴了。但是，“人民群众物质文化水平日益提高”，不要忽视和轻视如今文学大众的审美能力、观念意识和综合判断，一个文学者的成绩，其实不由自己说了算。这也就造成了一群人自以为可以是所谓70后的代表、核心力量，而另一群或别的批评家不以为然的正常现象。
　　“70后”也正如“南方诗”一样并非诗歌概念，不属于审美而是价值的。它须与相关的概念相比才可能“存在”和出现。
　　现在看上世纪早中期，一般是以流派、创作代表或十年、二十年来归纳。那么，正因世纪之交以来诗界未推陈出新，未出现非常代表，我们就暂以70后、80后这种方式概括之？其实，比如说到贵阳的经纬度，这经纬，并不是实在的“线”呵。不用担心和管这类概念的是非了，时间本身是有过滤功能的。如果还能继续就自我继续便是了。</description>
      <pubDate>Tue, 28 Dec 2010 20:16:01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7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79</guid>
      <author>汤颜</author>
      <category>当代诗话</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桑克 王西平 诗人诗生活系列访谈（三十七）桑克篇</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7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78</link>
      <description>提问：王西平，诗人，记者，《核》诗歌主编。
回答：桑克，1967年9月7月生于黑龙江省密山市 8511农场，1989年7月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现居黑龙江省哈尔滨市。著有诗集《午夜的雪》、《无法标题》（与人合作）、《泪水》、《诗十五首》、《滑冰者》、《海岬上的缆车》、《桑克诗歌》、《桑克诗选》、《夜店》、《冷空气》、《转台游戏》；译诗集《菲利普&#8226;拉金诗选》、《学术涂鸦》、《谢谢你，雾》。作品获《新陆》小诗奖、刘丽安诗歌奖、天问诗歌奖、《草原》文学奖、《人民文学》诗歌奖。

遥想与记忆

问：请你以“一山”、“一水”、“一人”为关键词，回味一下童年生活中的片断。
答：我的童年时代（从1960年代末到1970年代末）是在8511农场的老虎砬子度过的。我在《深圳晚报》开过一个专栏，写的就是与老虎砬子相关的人与事，其中一篇随笔的名字就叫《老虎砬子》。
　　老虎砬子这个地名与其境内的老虎山有关。“老虎山与王八山相向而立，它们之间形成的山口则是通往完达山腹地的必经之处。我初中坐卡车去山里植树的时候，曾在这里的路边见过一只狐狸，它的毛色是灰黄的。”（《老虎砬子》）春天的时候，老虎山的杏花非常迷人（只有几株，大部分都是栎树，又称橡树，秋天的时候，我喜欢在树下拣橡子壳，喜欢把它们戴在手指头上，玩“老头在家”的游戏）。每年五月，站在老虎山的山顶，望向南边的东小山，那里漫山遍野的杜鹃（又称映山红）开得喜气洋洋。秋天的时候，树木由青绿转成红黄，老虎山和其他的山一样，犹如盖着斑斓的花毯一般。
　　老虎山下的东小河是杨树河的支流，由北向南，虽然只有一米多宽，半米多深，但却清澈见底，老头儿鱼、柳根儿鱼、鲫鱼、泥鳅穿梭其间，麻雀、蝴蝶、蜻蜓、蠓蚊各自飞舞。东小河穿过塔头湿地之后，在东小桥（其实只是一个涵洞）附近形成一个小湖（其实只是一个池塘，我在作文里把它称为“东湖”），然后折而向东，在草甸深处形成一个大湖（当地人称之为泡子）。夏天的时候，清澈的水面飞翔着野鸭、环颈雉、大雁，河水之中或者周围，则长着茂盛的鸢尾花、蒲草和三棱草。冬天的时候，这里是冰场，孩子们戴着狗皮帽子，滑冰，打尜（陀螺），玩爬犁，当时我热衷于给尜的表面绘制各种各样的花纹。
　　我的写作生涯是从1980年开始的，那时我13岁，这一年我写了第一首诗（之前写的诗都是遵命而为，因而被我排除在外）。其实在此之前，我已经开始系统阅读，范围涉及古典文学、现代文学和外国文学。这固然与我的个人兴趣有关，但更与我三哥李树吉对我进行的早期文学教育有关。关于我三哥，我在不少随笔、访谈中说过，这里再做一些介绍：他生于1953年， 1969年初中毕业（俗称“小六九”），在兵团当过拖拉机手。他从1977年左右开始担任语文教员，直到今天，后从东北师大中文系毕业，在文史方面具有较高造诣。他经常为我借书，讲解。记得1979年左右，他让我做高考语文试卷，我大约得了70多分……

问：一次访谈中有人提到“杈子”，你表示这是“一段生活的标志”。到底一段什么样的生活，能具体说说吗？
答：“杈子”是我大学时代的绰号。
　　1986年9月，许嘉璐先生开始教我们《古代汉语》。第一天上课的时候，他翻着花名册点名。我的本名叫李树权（身份证的名字是李树泉，因为这个关系， 2004年之后，我就不再用李树权这个名字了），许先生却把它念成了“李树杈”，同学们听了哄堂大笑。许先生又念了一遍“李树杈”，同学们笑得更厉害了。许先生抬起头说：“有什么好笑的？不过就是树杈子。”同学们从此叫我“杈子”，开始我还抵制，时间长了，也就听之任之了。我不喜欢大学同学之外的人叫我这个绰号，因此我说它是“一段生活的标志”。
　　我的中学生活（1980-1985）是单纯的，大学生活（1985-1989）则是悲喜交加的。我为它写过大量的诗，写过两篇散文，《挽歌与幻象》、《我的小丑剧场，我的伤心国王》，还写过一部长篇小说（未出版）……这么说吧，大学生活是我一生的转折点，有太多刻骨铭心的记忆了……

问：有人说过，从上世纪80年代烟尘中走出的大学生们，需要的不是咆哮与控诉，也不是叹息与质疑，而只是一声轻柔的抚慰。80年代的高校，诗意的栖息地。谈谈你大学期间的诗歌生活，并讲述一段具有代表性的“师生情”或“同学情”吧。
答：我说过我那时的诗歌特点：“第三个阶段（指大学时期）是系统学习，在各种影响中寻求出口的阶段。这个阶段的主要特征，前期带有意象派的特点，主要是庞德的影响，句子简约，注重境界的营造；中期是艾略特的影响，杂语，戏剧性成分，开始探索中长篇幅诗歌作品的书写方式；后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宁静调子，间接地对乡村的主题做技术性的呼应。这个时期技术全面提高，诗歌意识也臻于成熟，可以说我的很多诗歌观念都是在这个时期形成的。这是我成长中最关键的时期。” （《桑克现场网谈》） 
　　虽然八十年代是一个诗歌的年代，但是从世俗的角度来看，诗歌在当时的社会地位和今天相差不多，甚至远远不如今天，它们和其他真正的艺术一样都是属于“没人待见的东西”。不过，诗歌在当时人心中的分量却明显比现在重得多，为什么呢？我觉得不仅是诗歌的问题，更是人心的问题。关于这个，我还想提醒一点：记忆是有选择性的，若想复原历史的真正面目，恐怕必须做一些文献的梳理工作。
　　当时写诗的人很多，写诗的学生就更多了。在北京，北大、北师大的最多；在北师大，中文系的最多；在中文系，85级的最多。
　　我查了一下北师大五四文学社诗选《走出荒原》（1988）的附录《感悟诗派宣言及诗论》，上面记载，感悟诗派共有10个成员：马朝阳、蓝轲、钟品、桑克、伊沙、徐江、冰马、陈明、范春三、张海峰。其中6个人（蓝轲、钟品、桑克、伊沙、徐江、冰马）是85级的。我又查了一下北师大中文系本科生创作选《膜拜的年龄》（1989），上面记载的85级诗歌作者，除了上面述及的6个人之外，至少还包括黄祖民、老G、杨葵、衡晓帆（侯马）、任卫东、曾杰、祝修虎等人。
　　1986年，太阳风诗社社长唐小林卸职，由我接任。我和同仁们共同创办并出版了第一期《太阳风诗刊》，并多次组织诗歌比赛、诗歌展览和朗诵会，并参加北大、人大、北外等其他高校的诗歌朗诵活动，结识了不少同道中人，1987年因为特殊的际遇而被迫辞职，同年，我打印了个人第一本诗集《午夜的雪》（是由同学杨葵编选的）。1988年与王珺合作，油印了第二本诗集《无法标题》。那时，写诗的同学经常聚在一起谈诗，读诗，听讲座，看电影，热烈地讨论，甚至激烈地争论，争得耳红脖子粗，甚至掉眼泪的事情都是有的。这些场景往往伴随着烟草的雾气和味道，至今仍旧清晰地萦绕在我的脑海之中。
　　而影响我们的老师，我在随笔《我的师承》中谈到过几个：“任洪渊的诗歌蝴蝶，王一川的美学音乐，蓝棣之的文学手术，刘晓波的批评炮弹……”其实还有一些我没提到的老师，比如当年比较年轻的王富仁先生、李清安先生……中年的许嘉璐先生、傅希春先生……老年的陆宗达先生、郭预衡先生……都对我们有过这样或者那样的影响。尤其我文章中提到的四位先生，他们和我们这些写诗的同学保持着比较密切的联系，或者在课堂上，或者在课堂下，或者在文章中，一言一行都对我们构成了影响，至少构成了一种“小气候”。这种知识与气质的双重影响的重要性，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我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其实就是命运，是我们这些必须成为一个富有使命感的诗人的命运。

问：你曾经在“诗生活”网上发起了一场写诗声援农民工的运动，还曾经花两个月的时间写就一篇三万字的报道，挽救了哈尔滨市区伊维尔教堂的命运……这些都体现了一个知识分子的公共良知与新闻记者的正义感，在你从业经历中，还有类似的事件吗？
答：类似的事件当然还有。单就这两件事来说，我还想补充一些话。
　　虽然为自焚的徐天龙写诗、签名的活动是我发起的，但是促动我这么做的人却是高氏兄弟（我的记忆是这样的……我由衷地感谢他向诗人们提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而且必须面对的问题）。还有就是必须感谢随后写诗、签名的诗人，傅维、清平、拉家渡、唐不遇、廖伟棠、森子、刘翔、胡续冬、楼河、程小蓓、成婴、薛舟、周瓒、张曙光……他们的勇气，他们的声音，属于良知，属于真正的诗人的灵魂。更为重要的影响其实是诗学方面的，我觉得，它为中文诗重新开启了一个“时事诗” 或者“介入诗”（并非“社会诗”）的传统，并积累了一些颇有价值的作品……我的体会是这种传统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地停下来，你看，现在有多少这样的诗了？而且是越写越好……我曾经担心艺术性会受到“介入”的影响，现在看来这种担心是完全多余的，这其实是一种新的诗歌类型，在非典、汶川、沙兰镇……各种各样的公共事件之中都有诗人的身影。中国诗人从未缺席自己的时代，这是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
　　关于圣&#8226;伊维尔教堂的报道并不是我一个人采写的，还有一个合作者，我的妻子杨铭，她也是我的同事。她和我一起采访，并撰写了大量的相关报道。还有其他报社的同事对我们的工作给予了强有力的支持。一个人的力量其实是非常有限的。这些年，我看过不少孤军奋战的人……这些人都是值得敬佩的。
　　说到这里，我倒不想说其他的类似事件了。我只想说我的某些妥协性——我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坚持自己的内心的，而是为了生存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而妥协或者逃避——这在诗中都有不同程度的反映，痛苦，自省，自我批判，悲伤……或者运用各种曲折的方式……我只想说，同自己的妥协性斗争是不得不进行的日常工作。没有谁天生就有一颗良知之心。我相信人是有原罪的（中国文化之中的类似说法是“性本恶”），所以要不断通过后天的自我洁净，自我救赎，才能获得灵魂的解放，或者通过各种各样的办法，接近一个公共知识分子或者一个真正的新闻记者的精神面貌，或者只做一个具有正义感的人……一个人在同非人的限制搏弈之前，我觉得首先要同自我设限、自我审查做斗争……

诗歌与观点

问：你自称是最后一个抒情诗人，那么相对“最后”来说，你所选取的参照是什么？
答：我其实不止一次回答过这个问题。我就把能找到的相关内容放在下面吧。
　　“我现在仍然这么认为。当然，说自己是最后一个不太科学，万一还有一个或者几个呢？我那么说是表明自己的一种决心而已。我能够肯定的是，我的确是一个浪漫主义者，它体现在我的骨子里，而不是表面上。”（《桑克访谈录：最后一个浪漫主义者》）
　　“在我个人的写作实践之中，抒情成分从来没有消逝过，我曾经以‘最后一个浪漫主义者’自诩而自我激励。”（《桑克访谈录：一生都在与语言搏斗》）
　　“我的价值观是浪漫主义的。‘最后一个’，是自我激励的话，并不是事实。”（《诗人访谈：桑克——诗歌是文明的“发动机”》） 
　　“八十年代末吧。我这么说就是自我鼓励的意思。我没调查过，我怎么知道谁是最后一个呢？我肯定不是最后一个。我希望浪漫主义生生不息。我这么说不是自我增加荣誉，而是自我鼓励，自我提示的意思。我是必须这么做的。这个浪漫主义其实就是一种精神，一种价值观。比如虔诚，比如重情重义——这个我以前没说过。比如自律——它本来是古典主义的，但却被我借用了。比如奇异——异国情调或者惊人的艺术效果。诸如此类吧。我现在当然还是这么认为。我不会认为它是过时的东西，即使作为风尚它已经落伍，但是落伍未必是坏的。反之，古老的也未必是好的东西。凡事都是要具体而论的。19世纪的浪漫主义是可以批评的，这意味着今天的浪漫主义仍然是可以发展的。”（《桑克访谈录：写诗是一种嗜好》）
　　“当我在个人话语空间里说起浪漫主义之时，就不可能是李白的浪漫主义，也不可能是济慈的浪漫主义，而是一种纯粹个人化的浪漫主义。这种新的浪漫主义，可以看出它发展的时间痕迹。时间性作为‘新’的特征，在这里首先进入人的视野，并得到认同。”（《新诗与现代性》）

问：巴尔特有一段话：“任何一种政治写作都只能证明存在一个警察的世界；而任何一种知识分子的写作也只能构成一种副文学，那是不可以称为文学的。所以，这些写作在总体上是毫无出路的，它们只能返回一种同谋的关系……”对于这样的“不良”行为，你似乎早有察觉，“不承认自己是他们所谓的那种知识分子写作”，但是你却承认“正在努力成为知识分子的人”，事实上用巴尔特的理论来评定的话，你已经卷入所谓的“同谋关系”。如果真是这样，你将如何做出有力的辩护，从而为自己“正身”？
答：从处境或者体制以及某种妥协性的角度来说，我承认我是同谋。我认为这是一种个人耻辱。我应该用我的余生（言行以及写作）对此予以强有力的纠正，而且不单单凭借写诗这样一种方式。
　　如果是从政治写作的角度来说，那么我必须强调，我从来不曾从事过类似的工作（新闻写作与政治写作是不同的，虽然我们这里的新闻写作只是一种并不严格的新闻写作）。当然，从另外一个侧面来看，罗兰&#8226;巴特的提醒确实值得注意。它告诉我们什么是必须避免的。
　　文学的归文学，政治的归政治。从独立原则来看，当然是这样的。
　　但是除此之外，我想说，在中国，人人皆在体制之中。
　　这不是辩论，而是事实。这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臧棣说过一个词，“希望诗学”，我估计是从“希望神学”那里来的。我觉得“希望”这个词非常棒（还有两个词也非常棒，“相信”和“爱”），因为有了希望，我们就有了存在的必要性。
　　我还想说，从来就没有独立于政治之外的艺术或者写作（这和前面所提的独立原则毫无矛盾之处），当代的艺术（或写作）概念之中是必须包含政治（意识形态）这个要素的（去年798的一个展览，名字就叫《幻想的政治和新人》），将艺术与政治置于一种对立的状态，或者将政治本身粗鄙化（典型言论是“政治都是丑恶的”），其实都是一些早被抛弃的陈词滥调。人们需要过一种健康的政治生活，艺术与政治之间需要建立一种更为合理的关系，一种更为有机的关系。
　　我还想说，文学或者诗歌，或者写作，它的独立性主要体现在自己的语言方面，或者形式方面，它以独特的形式将包括政治元素在内的所有处理对象予以“艺术化”。这和政治写作根本不同，政治写作主要是为了表达发言者的政治主张，而艺术是什么？是创造一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过的新事物，或者新形式。
　　艺术有自己的规律。诗歌写作有自己的原则以及规则，写出来的文字必须是诗。一个正确的政治观念在一个糟糕的诗歌形式里，就是一首坏诗。而一个糟糕的政治观念在一个极好的诗歌形式里，我仍然认为这是一首坏诗。这就是说，政治观念的对与错，并不妨碍我们对一首诗的价值进行判断。说复杂一点，这里还涉及写作的伦理问题，比如说，拥有多么黑暗的想象力才能描摹人性的黑暗深处？
　　我不承认那种“知识分子写作”，是因为这个标签下的内容与我没什么关系。而我所说的“公共知识分子”，其实是一个相当明确的概念，换成具体的人表示，就是指哈维尔、阿伦特这样的人——我觉得自己是不可能达到他们那种程度的。那么我就做一个有良知的诗人吧，至少像帕斯捷尔纳克那样，关心自己的祖国，关心自己的亲人……写写自己的心，写写自己的生活……
　　写诗，就是把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东西写成诗，而不是写成政论（政治写作的文本形式）。这个道理再简单不过了。一个人如果想在写诗之余写政论，那就去写好了。诗歌与政论本来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文体形式。政论写得有点儿文采，叫文学也好，叫副文学也好，或者在文学大筐里找到一个自己的位置（如同报告文学），都是无所谓的，都不能改变文学的真正主流，永远都是诗歌，小说……至于政论本身，只是中性的形式，它是不是同谋（谁的同谋？什么的同谋？），要看它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效果如何……

问：瑞恰慈认为“诗人的职务是使一团经验有着秩序、谐和，并且因而有着自由”。这一点是瑞恰慈的诗歌美学立论，他重点强调做好“包容诗”与经验对立的平衡性，并以此为契机接近信仰。那么你是如何担当诗人的这种职务的？同时请谈谈你个人创作的出发点和归宿？
答：瑞恰兹所说的“职务”，可能指的是“工作”。因为诗人并非职务，只是一种身份，而且是一种只在写诗的过程之中存在的身份。这种身份往往是这样的，随着第一行诗句的开始而开始，随着末一行诗句的结束而结束。换成更严格的说法就是，这个人不写诗的时候就不再是一个诗人了；换成宽泛一点的说法则是，这个近来一直在写诗的人，是可以凭借诗人的身份从事其他社会活动的。
　　如何评价自己的“工作”，我只想说两个词，一个是认真，一个是勤勉，其他的我就不说了，我觉得这个问题由其他人或者历史来评价可能更合适。我自己只要把诗写好就可以了。
　　创作的出发点可能是为了表达自己或者纪录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而归宿可能是比较辽阔的，宁静的，终极的……当然可以用“境界”这个词来表达，也可以用“标准”这个词来表达，还可以用其他的词，比如说“度过一生的时光”，“忠实纪录一个人以及他的时代”，“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这个可以说许多的，“兑现对树木许下的誓言”……

问：你说过，在网络上读诗对判断力的要求会更高，我想问的是，这种要求与传统纸质阅读的要求有什么不一样？如果一个人要在“网上网下”做到同等有效的“判断”，应具备什么样的素质与条件？
答：这可能和阅读习惯有关系。我可能更习惯阅读纸书，而阅读电子书，可能就不习惯。当然，我也读了不少电子书。如果一本同样内容的书同时有纸书和电子书两种样式供我选择，那么我的第一选择肯定是纸书。
　　还有就是形式感。我更欣赏纸书的形式感，电子书的形式感和我之间的缘分有些疏远。
　　这种情况，我以为会随着电子书容貌的改变而改变。当电子书接近纸书，而又超越纸书的时候，这种选择的困难就不会出现了。即使在这个时候，在我这里，纸书仍有一席之地。但是后来的人是否这么选择，那就是他们的事了。我们这代人在这件事上确实是过渡的一代。
　　网上网下，如果都能做到有效判断，我觉得首先要有良好的心理素质，能够适应各种阅读环境，区分各种形式感之间的细微差别……其次，保持自然的语气、语感，不被表面的语言结构所惑……当然，还需要具备充裕的时间、抵御打击的能力以及筛选的耐心与能力……而纸书已经经过筛选……当然它可能会遗漏一些东西，但是各种各样纸书的出现，可能会弥补这一过失。

问：你对诗人的素质提出过近乎不可能的要求，其中有一点，要求诗人有所禁忌，这倒是个新奇的提法。那么“禁忌”指的是什么？
答：“禁忌”就是指不能做的事情。“有所为有所不为”。正是有了禁忌，才有了自由。如果没有禁忌，也就没有了自由。正如没有活，就没有死，而没有死，也就没有活。这不是相对的问题，而是逻辑的问题。
　　在诗人的素质方面，禁忌其实就是指向诗人的写作伦理问题（且不说诗人自身的伦理问题）。从理论角度或者宏观角度来说，一个诗人写东西，没什么是不可以写的；而怎么写，更是没有什么限制的。但是，实际上却存在着不能写的东西，以及不能采用的方法。什么不能写，什么方式不能用，这个区分是相当复杂的，因为涉及写作自由的问题，稍微不甚，就会走向反动。我觉得暂时将这个禁忌当作是个人的禁忌理解比较合适。如果当作公共的，就会出现干涉自由写作的现象。一个人暂时不能写某种东西，可能是技术程度未曾达到，而永远不写某种东西，可能就是彻底的摈弃。这种摈弃就是自己设定的禁忌。这和社会强迫的禁忌是完全不同的，也不同于屈服于外在的各种压力而进行的自我设限行为——在其他领域，我们看过许多类似的事情。我这里说的禁忌，是个人充分选择的结果，是个人完全可以负责的行为。或者直白地说，你看，这个东西，或者这类东西，我就是不写。
　　还有就是一些写法我也放弃使用。对我来说，可能就是一些比较极端的写法或者做法，或者没有必要的过于炫耀的粗鄙的写法，或者为了获得想象的奇境而吸食致幻类药品……其中的一些事情是因人而异的。我只是提出这个问题放在这里。每个人怎么做，每个人自己可以做出选择，并且能为这种选择的后果负责。再有就是，这个禁忌是对作者来说的，对于存活于作品之中的他人，可能就不是这样的。他是什么人就应该是什么人，不必为他减轻什么或者加重什么。而对于人性的深度探究，甚至需要“极为黑暗的想象力”——所以“禁忌”不是“禁欲”，不是“道德洁癖”，不是“强迫”……
　　这么说吧，只有找到个人的“禁忌”，才能获得个人最大程度的“自由”。

问：你的诗歌实践更多的倾向于复杂。诗人刘翔批评你在“同一时期的诗歌却往往是不同调的，所有的乐器争相弹唱。”这一点也同样“难住了”孙文波，他直言你似乎“仍不稳定”，明显受到你“喜爱的西人诗影响杂糅风格或复合风格，”可他为什么还建议你“把诗朝丰富里做”呢？
答：我同时在写各种各样的诗。这个现象其实非常容易理解，比如说吃饭吧，中午吃米饭，晚上可能就会吃面食。就算全天都吃面食，中午可能是面条，晚上可能是馒头，而早上吃的却可能是面包。同样是面条，还有山西的，陕西的，河南的……各种口味的选择……
　　一首诗之所以这么写而不那么写，是这首诗的自身要求。每一片树叶都需要一首与之匹配的诗。而同一片树叶甚至可以匹配各种各样的诗。需要复杂的时候就复杂，需要单纯的时候就单纯。一个人始终写单纯的或者复杂的诗，是很正常的事情，这可能是自然的结果，也可能是选择的结果。而一个人同时写单纯与复杂的，甚至是其他类型的诗，就不容易理解了吗？其实也还是一样的。从现象学来看，并不存在理解的难度。只不过这类中文诗人少一些，在当代中国，好像就有一点“奇怪”了。
　　到今年为止，我恰好写了整整三十年的诗。我认为我的诗歌道路可以用“稳健”这个词来表达，从幼稚到成熟，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读，踏踏实实地写……即使是在1993年的实验风暴之中，我写得那么激烈……可是文本本身仍然处于理性与感性共同的干预之下。
　　我受到的诗人影响、作品影响以及其他各个方面的影响非常之广，在这里我就不细细表述了。但是不管受到什么样的影响，最后，你都会回到个人的内心之中，都会回到自己的创造之中。
　　杂糅、复合都只是诗歌方法，而非风格，而且它们并非我的独创，我最早是从艾略特那里（中文诗人从无这样的方法）学来的。不少当代诗人也这么做，“综合性”是当代艺术的一个重要特征。
　　至于风格问题，我当然有自己的风格，但它是什么，我现在还不想过早地谈论这个问题。一个诗人肯定有自己的风格，甚至必须追求自己的风格。我现在更关心正在写的东西是否达到了我所要求的深度。此外，我还想说说什么是风格。简单地说，风格就是你刻在作品中的独一无二的痕迹。如果在你的诗中看到了你自己，你就有自己的风格，如果看到的是别人，那么就说明你还在发现自己的过程之中。
　　如果把影响视为独立或者形成个人风格的障碍，那是不合适的，因为不存在不受影响的人。比如语言本身其实就是社会影响的结果。而阻碍独立或者个人风格的问题，主要还是来自于作者本身，一是能力问题，二是认识问题。能力不够，表达就不充分；认识不足，就不能发现自己的真正特质。这个问题我就不展开谈了。这个问题，我觉得是可以辨析清楚的。
　　刘翔的批评（这里的批评是学术意义的，是界定，而非否定）、文波的建议都是不错的。诗应该“朝丰富里做”，这是一个总的方向，方式和内容越多越好。具体到一首诗，就要具体而论了。需要丰富的时候就丰富，需要简单的时候就简单，一切在于这首诗需要什么样的形式，需要什么样的更为充分的表达。

问：肖开愚评价你的语言施之于你自己的诗，又另添了嘻笑设备。请你以自己的诗歌为例，说说这种“嘻笑设备”具体指什么？你是利用什么手段或技艺将这种“设备”巧妙地嵌入诗歌内部的？
答：开愚的眼光犀利，看出了我的某些能力。在这里，我就不举例了，还是让读者或者学者去做这件事吧。我所想的所显示的都已写进了诗中。另外，我也想保留我的写作秘密……

问：在新诗的百年历史上，对于“修辞”的普遍敌意，似乎已经成为了往事。王家新曾指认你的写作“恰恰徘徊在修辞游戏与说出什么之间”，这种“之间”的状态是否意指你的“抒情”特质？你没有尝试一下，那种削减修辞或非修辞的写作方式？
答：其实“徘徊”也是一种修辞。
　　我是从不拒绝修辞的。我对修辞有着相当的好感。
　　家新的意思可能是说，我在诗中，既运用修辞，同时也注重表达的内容。
　　我试过削减修辞或者直接采用没有修辞的写法，甚至还有比对待修辞更极端的方式，比如彻底取消形容词，比如只应用非具象性的词汇……诸如此类……我说过写作是自由的。而且，我可以公开地说，修辞从来不是我的禁忌。保罗&#8226;利科甚至说过：“隐喻可以被视为‘微缩的诗歌’。”

问：不是每个词或句子都能成功地组成一首精妙的诗，写诗的过程好比工人在车间搞生产加工，总有一些“残砖断料”出现——即当这种诗歌行为破坏了索绪尔关于语言活动中存在着“句段关系”和“联想关系”时，任何一个诗人都将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废弃库”，（我指那些永久完不成的诗、灵感采撷以及对废弃句子的回收等），诚然，写诗也需要提倡“环保”，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再利用你的“废弃库”，以便让那些“残砖断料”“再建奇功”？
答：确实存在这样一个“废弃库”。我一般不再动用它们，主要是因为这些手稿，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家里的东西太多了。如果找到它们，看着还不错，而且完整的，我就会直接让它们“复活”。但到至今为止，尚未发生直接把它们写进或者组装进诗中这样的事。在我的大脑记忆之中，可能有过类似的事情，一些句子已经成为记忆，而自己却不知道它们是记忆，就把它们当作现在的东西写进去了。

问：我想翻译永远是遗憾的，这恰恰是翻译本身的魅力所在。你在翻译《学术涂鸦》的时候，面对奥登这样一个“最复杂的英语诗人”，面临最大的困难和挑战是什么？美国诗人弗罗斯特说：“诗歌就是在翻译中失去的东西。”翻译理论家苏珊&#8226;巴斯内特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庞德认为诗蕴和诗音一样，都是不可翻译的，但可以被“复述”。就《学术涂鸦》而言，是否也面临着被迫“失去”或“复述”的危险？
答：翻译面临的困难和挑战太多了，主要的就是我特别想知道奥登在具体的作品之中隐藏的心理动机。如果我能知道这个，选择词汇的时候就会选择表达效果强烈的那个。而现在都是我揣摩形式的结果。
　　弗罗斯特和庞德说得都对，他们站立的角度不同。翻译过来的东西永远不可能是原来的东西，所以“不可翻译”。翻译过来的东西与原来的东西是有关系的，只不过是“失去”了某些东西。这样的一些说法丝毫不能取代翻译的必要性。
　　翻译诗歌与翻译其他文体是不同的，具有特殊性。词义的准确传达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要传递形式的准确性，比如形式感，比如内在节奏，比如与中文诗的关系……庞德的翻译观值得国内翻译界研究和思考。他的翻译与其是说翻译，不如说是根据原文而进行的想象，甚至就是他本人的重新创造。
　　对于我个人来说，翻译只是阅读方式，首先是体现原文的语言肌理（这造成的问题就是译文与中文存在一定距离，影响读者“口感”的舒适程度），其次是表达原文的秩序（这造成倾力于某一方面，比如韵脚的布置，而忽视其他方面，比如词义的通畅——这是必须纠正的）……我倡导翻译的多版本，倡导不断改译……这样，每进行一次 “阅读”就会加深理解，尤其是对形式的理解（意义部分反而是容易的）……

问：你对自然的理解完全是人格化，我想这是因为你的“特殊意识” 控制了你的言语——“我们没法故意忽略它，因为它始终在那儿，而且还不是静静地待在那儿，它会出声，而且会发脾气。”我记得左拉有一句经典的话：“路上的石块和人的大脑都是由相同的决定因素支配”，在自然主义者来看，是环境因素和遗传因素共同决定了人的意识。那么什么样的“环境因素”和“遗传因素”构成了你的“特殊意识”？
答：确实有人格化的一面，但是也有客观化的一面。
　　人格化是由于个人气质造成的，而非因为萨满式的类似理念或者人类初期的神话认知方式。
　　客观化来自于我所受的当代教育，这是毋庸质疑的。我不会把自然当作单纯的伊甸园，无论是陶渊明想象的“桃花源”，还是梭罗居住的瓦尔登湖。自然在人类的理解之中，又在人类的理解之外。我爱自然，但是也恐惧自然。我小时候住在老虎砬子，和自然有着比较亲密的接触。在这里获得的生活经验以及后来学习到的自然知识，使我的自然观变得更为可靠，我不会一厢情愿地书写所谓的歌颂自然的“牧歌”。我觉得那是过于主观的，而且是不真实的。所以说，我不是一个卢梭主义者，甚至是一个反卢梭主义者。
　　我甚至和波德莱尔一样，把批判城市的刀子，伸向了乡村，伸向了自然……
　　而且现在的自然在城市之中有着自己的形态，不仅通过植物和气候，也通过人类自身……
　　怎么与自然保持健康的关系，这是一个国际化的论题。在当代，关于这类的回答或应对方法五花八门，我个人的认识是尊重自然，顺应自然，在竭尽所能地保护人类利益的同时，也保护其他物种的利益以及自然的和谐。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太难了。但是惟因其难，才有做的必要。

问：北岛非常欣赏你“在写作中的自觉意识和坚定信念”。我认为在这一点上，你还是有所“被保留”，从某种意义上讲，新闻工作限制了你在“中国当下的语境中”的发挥，你自己也坦言有一个“艰难的身份”，具体说说，何为“艰难”呢？
答：这个问题其实在前面的回答之中说过，就是关于妥协性的问题……
　　我觉得这和意识之自觉和信念之坚定并不矛盾。我觉得与自身的妥协性进行斗争恰恰是自觉意识的一个组成部分，而我为这个斗争而秉持的信念，是决不能动摇的，是必须坚持的，是不能有丝毫的懈怠的。其实还有其他一些需要斗争的东西，我就不细说了。
　　至于说到“艰难”，那是肯定的，具体的艰难就不说了，只能笼统地说一说艰难的来源。体制问题是根本的，它和个人自由是抵触的。环境问题，无论是自然环境还是文化环境或者生存环境，这都是有目共睹的。常识性问题就更多了，甚至不说这个你也明白，“为常识而奋斗”，其实一点儿都不可笑，而是一种极富尊严的事业。而荒谬性的问题，即使贝克特在世，或许也要感叹自己的想象力之贫乏。所以在这种复杂而晦暗的环境之下，文学何为？诗歌何为？这两个问题又该如何回答？对一个写作者的要求其实是相当高的。直接描述的荒谬性如何面临再次提升？多难啊。所以我们今天写诗的人就必须全面提升自己的能力，不管是认识的，还是写作的，直面我们的时代，直面我们的内心，把它写出来，把它写透彻……

生活与梦想

问：“一种深思熟虑的轻浮”、 “一颗别有用心” 、“旅行，读书，做梦”等，这些词句构成了你——《一个中年男子的肖像》。如果现在要你更换一些词，重新绘制这个“中年男子”的肖像，你将选择哪些词或句子？
答：这个“中年男人”是我创造的一个文学形象，当时可能有一定的代表性，并不是我。
　　如果现在再写这个人，我会写什么呢？如果我一如既往地悲观，我可能要写“把麻木当作冷静”，“把市侩当作成熟”，“坐享其成的机会主义分子”……这些认识，作为认识本身还可以，但是进入诗中还是需要仔细斟酌的，比如关于表现力的考虑；如果我变得乐观一些，我可能还会继续使用“启蒙”这样的词，或者“信仰”与“信心”，“爱”与“希望”，或者其他的什么……我一时半会儿还想不起来……我特别希望这个“中年男人”有点儿血性，像一个真正的爷们儿，承担起自己的历史责任，无愧于自己的良知。
　　而我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中年男人呢？比较善良，安静，有点儿寂寞，对朋友热情，有时沉默，喜欢宅在家里…… 看书，不喜欢旅行（喜欢过），喜欢看电影，上网，爱生气，能忍……不喜欢和生人接触……人缘挺好的，包容，认真，勤奋，洁癖……还是别人说吧，自己说自己总有点儿不大对劲儿。
　　还有，我是典型的处女座和O型血，书上说的大多合乎我的特征，当然也有一些不是我的……

问：“我不像赫苡，想花那么多钱，我有一百二百也就够了。”能方便公布一下你一个月的开支账单吗？
答：当时一百二百的个人生活费可能还够，现在肯定是不够了。
　　我们家的开支还是不少的。
　　虽然我们双方的父母都有退休金，但是并不高，所以我们有时也要给他们一些，譬如今年，已经给了一些，年底还要再给，还有就是必须承担的一部分保姆费……还有其他的什么就不说了。
　　我们自己的花销可能更多，比如还房贷什么的（我们是房奴）。尽管有这么大的生活压力，我们还是庆幸，房子买得比较早，如果是在今年买房子，我们无论如何是买不起的。
　　至于我自己，就是买书花不少钱。这两年我努力控制自己。此外，为了看电影这个嗜好（我把它称为课外阅读），还要花一些钱。还有就是买衣服、饮食、人情往来什么的……这个还真的不能细算，这么一算，自己还是有点奢侈（讲究生活质量）……不好意思……
　　我不喝酒，烟暂时不抽（以后说不准）……晚上基本不出门，招待朋友一般都是在中午……
　　不过我自己确实不怎么花钱（也就是自己这么觉得，换成别人的视角，没准儿花得很多呢，有时讲究个牌子或者品质，有时比较随意）。奢侈品和艺术品一般都不买。
　　总的来说，经济上过得去，生活还是比较简朴的，我们没有那么多的购物欲望，过的基本上就是一种普通知识分子的日常生活。

问：大文豪萧伯纳的墓志铭：“我早就知道无论我活多久，这种事情还是一定会发生。” 作家海明威的墓志铭：“恕我不起来了！”都很精短且耐人寻味。你也写过一首《墓志铭》的诗，长达16句，如果全部刻上去未免太多了，而且让后人不好记。如果要替你挑，我只挑一句——“你不了解我的生平，这上面什么都没有。”那么你呢，给自己留哪一句？
答：我写这首诗的时候可没想过要把它刻在墓碑上。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刻上去也行。
　　你挑的这句挺好的。如果让我挑一句，我就挑“你想了多少，你就得到多少。”
　　好像还可以换成这样的两句，“写在这里的句子/是给风听的。”就用后面这两句吧。如果刻在上面，一定要记得分行，否则就变成“散文”了。嘿嘿。

问：你目前在读什么书，看什么电影？据说你时常为一部电影或小说掉眼泪，说说最近的一次掉泪是因为什么？你如何理解男人与泪水之间的关系？
答：天，这事你也知道！我确实常常为电影之中的某一镜头或者小说中的某一段落流泪，而且读诗的时候也会这样。这让我非常不好意思，太敏感了，太脆弱了，我觉得这样非常不好，但是又没有什么办法，根本就控制不住。不过每次这样的时候，我就捂住自己的嘴巴，尤其在公共场所。我怕出声，干扰到别人或者让别人笑话。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这样哭哭啼啼的……
　　尽管这样，我还是一个极能忍耐的人和坚强的人。得病的时候就不这样，出事的时候也不这样，发生意外的时候也不这样，面对死亡的威胁也不这样……
　　最近一次掉泪……让我想一想……前几天，不是看书，也不是看电影，是看了一条新闻……
　　我现在同时在看好几本书，刚看完川端康成的《雪国》，马上接着看他的《古都》，第一章看完了。这些书以前都看过，现在是重新看。还有一套《写给孩子的哲学启蒙书》，第一册看完了，第二册看了一多半。我非常感慨，如果我小时候就看这套书，我就不至于这么大年纪了才形成现在这样的价值观。还有以赛亚&#8226;伯林《苏联的心灵》，看了三分之一了，还有《Patrick Kavanagh Collected Poems》看了一多半，这是一个爱尔兰诗人，上面衔接叶芝，下面连着希尼……《基督教概论》看了其中的一大章……
　　电影看的当然不少，克里斯托弗&#8226;诺兰的《盗梦空间》是在电影院看的，看了两遍，我还写了一篇评论，已经发出来了。还在网上看了Richard Schenkman的《这个男人来自地球》，马丁&#8226;斯科塞斯的《禁闭岛》（也是莱昂纳多主演的）。
　　还有，前几天，略萨得奖，把他的书翻出来，看了其中一些篇章。又重新看了根据他的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潘达雷昂上尉和劳军女郎》，是DVD，还重看了根据吃过略萨一老拳的马尔克斯的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霍乱时期的爱情》，也是DVD……

问：最后，请谈谈你印象中的宁夏或宁夏诗歌。
答：我没去过宁夏，非常向往，那里的自然，那里的文化，那里的人……我有一个大学同学是宁夏的。
　　至于宁夏诗歌，我觉得这个概念不是必要的，正如对我说“黑龙江诗歌”……我看诗很少看作者是哪里人的。我觉得一个诗人永远都是单独的一个人。
　　感觉宁夏写诗的人不多，这和哈尔滨（或者黑龙江）的状况差不多。不过我觉得这些都是次要的，只要认真写诗就行了，别的其实都是无所谓的。

2010.10.8—2010.10.12.

试题起草：2010年10月6日  星期三  下午14时00分  银川 晴8—24℃
交卷时间：2010年10月12日 星期二  晚上19时21分  哈尔滨 晴转多云 15-4℃                

代表诗作

海岬上的缆车
桑克

风是冷的，海岬，落入了黄昏。
再加上一个配角，这哆嗦而干净的秋天。
我，一个人，坐在缆车上，脚下是湛碧而汹涌的海水。
一只海鸥停在浮标上，向我张望。
我也望着它，我的手，紧紧抓住棒球帽。
我，一个人，抓住这时辰。
抓住我的孤单。我拥抱它，
仿佛它是风，充满力量，然而却是
那么虚无。

2003.4.6.18:04</description>
      <pubDate>Tue, 28 Dec 2010 20:15:30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7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78</guid>
      <author>汤颜</author>
      <category>当代诗话</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吴晓东 王家新论</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7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77</link>
      <description>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王家新是中国乃至国际诗坛上的一个独特的存在，其特殊性在于，他既在断续的异域生活经历中获得了反思本土的视野，又与故土之间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同身受性。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王家新与北岛一类的真正的流亡者构成了区隔，因此，无法把他完全纳入流亡者的精神谱系中。尽管有时王家新也赋予自己的身份以想像性的“流亡”内涵，但王家新在诗中更多传达的是一种自我漂泊感，漂泊在语词之中，漂泊在内心的孤寂之旅中，漂泊在跨语际与跨文化之间的复杂体验中。这种阶段性的漂泊的域外生活方式使王家新获得了超越性的视角，以一种有距离的眼光重新深思母语与诗性、个人与社会以及现实与历史。这种思考又与王家新在域外的孤独体验相结合，从而使他的诗思伴随着对存在的切身性的体悟。然而，当这种漂泊的域外孤旅都以回归本土而告一段落的时候，一切漂泊中的体悟最终都化为“进入大地，从属大地”的感受，这种回归于祖国土地上的栖居之感，恰是那些 真正的流亡者们所很难获得的体验。
    在这一创作阶段，王家新赋予自己作为一个诗人的身份定位既是一个僭越语言边界的“伟大的游离者”1 ，同时也是一个历史的承担者。这种一以贯之的承担者的姿态，最终指向的是“一个种族的尚未诞生的良心”。

                寻找词根的诗人

     无论怎样估价《瓦雷金诺叙事曲》在王家新的“天路历程”2 中的意义都是不过分的。这首诗的写作，在某种程度上标志着诗人王家新80年代的终结以及诗歌写作历程的新的原点。这个原点是从王家新在《瓦雷金诺叙事曲》中怀疑“我们怎能写作”开始的。当“从雪夜的深处，从一个词/到另一个词的间歇中，/狼的嚎叫传来，无可阻止地/传来”，“当语言无法分担事物的沉重，/当我们永远也说不清，/那一声凄厉的哀鸣/是来自屋外的雪野，还是/来自我们的内心”的时候，以往的诗歌写作方式，甚至是写作本身，都变得需要质疑，需要重新加以定义了，就像阿多诺在“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这句著名的判断中所表达的那样。
    无可阻止地传来的狼的嚎叫，逼迫诗人重新面对历史面对生存面对语言以及面对内心，这诸种维度的重新面对，预示着一个有着大承担的民族新诗人有可能将在脱胎换骨般的蜕变中诞生。于是，诗坛开始出现了人们前此很少读过的诗句。
    譬如《帕斯捷尔纳克》：

        这就是你，从一次次劫难里你找到我
        检验我，使我的生命骤然疼痛
        从雪到雪，我在北京的轰响泥泞的
        公共汽车上读你的诗，我在心中

        呼喊那些高贵的名字
        那些放逐、牺牲、见证，那些
        在弥撒曲的震颤中相逢的灵魂
        那些死亡中的闪耀，和我的

        自己的土地！那北方牲畜眼中的泪光
        在风中燃烧的枫叶
        人民胃中的黑暗、饥饿，我怎能
        撇开这一切来谈论我自己？

     尽管诗歌界已经对这首诗有着太多的言说，以至于王家新反感《帕斯捷尔纳克》“几乎像标签一样被贴在我的身上”3 ，但是，从一个诗人的诗艺轨迹和思想历程着眼，这首《帕斯捷尔纳克》依旧相当于北岛的《回答》以及海子的《五月的麦地》或者《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在他们各自的创作道路上的意义。“从一次次劫难里你找到我/检验我，使我的生命骤然疼痛”，诗人把与帕斯捷尔纳克的相遇描绘成一次神启，仿佛上帝找到他的摩西，从此，俄罗斯的精神之光，那些“在弥撒曲的震颤中相逢的灵魂”开始了与诗人的漫长的心灵对话的过程。从此，诗坛上闪现出一个在世纪的黑暗中求索良知，沉湎于自己的内心叙事的旅人的身影，就像半个世纪之前横空出世般诞生的冯至的诗体小说《伍子胥》的结尾，经过磨难、死亡、克服与新生的漫长旅途之后，出现在吴市的那个集启悟与承担于一身的伍子胥的形象。
    再譬如《尤金，雪》：“一个在深夜写作的人，/他必须在大雪充满世界之前/找到他的词根；/他还必须在词中跋涉，以靠近/那扇惟一的永不封冻的窗户，/然后是雪，雪，雪。”
    可以把“在词中跋涉”的王家新喻为“寻找词根”的诗人，这“词根”构成的是诗歌语言与诗人生命存在的双重支撑。对“词根”的执著寻找因而就给王家新的诗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度：隐喻的深度，思想的深度，生命的深度与历史的深度。
    其中“雪”的意象在王家新90年代之后的诗作中的位置太过显著，以致任何一个评论者都无法视而不见。

        只有痛苦是真实的，它仍从
        肖邦的夜曲开始，迫你走到阳台上；
        一场雪，一场大雪
        从此悬在了灰蒙蒙的空中。
                   ——《致一位女诗人》
        我爱这雪，这茫然中的颤栗；我忆起
        青草呼出的最后一缕气息……
                   ——《日记》
        在那里你无可阻止地看着她离去，
        为了从你的诗中
        升起一场百年不遇的雪……
                   ——《伦敦随笔》
        如果你想呼喊——为人类的孤独，雪
        就会更大、更黑地降下来……
                   ——《孤堡札记》

     在这一系列以“雪”为词根的诗中，“雪”不仅构成的是诗人的生存的背景，也是存在的编码，是生命境遇的象征，是诗性语言的隐喻，是诗人的存在与诗性世界的相逢之所。寻找到“雪”，诗人也就找到了自己的“语言”。尤其在90年代之后诗人屡次异国旅居的日子中，“雪”的背后还拖曳着母语的长长的投影，横亘着诗之故国的千秋雪岭，同时也辉映着异域的里尔克或者帕斯捷尔纳克的冰雪般的诗心。靠“雪”的语言王家新与祖国的诗圣、西方的诗哲晤谈，竟不需要语际间的翻译和转换。诗歌语言乃至存在语言的某种“普世性”正累积在“雪”这一词根的深处。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王家新说：“在任何一个我所喜欢的作家那里都有着他们各自的‘基本词汇’。这是他们的风暴，他们的界石、尺度、游动悬崖与谜语：这是他们一生的宿命。”4 这种有时要倾注毕生之力去寻找的“基本词汇”既是一个艺术家的生命密码，又是开启诗性之门的钥匙，在凡高那里是疯狂的向日葵，在海子那里是五月的麦子和麦地，在卡夫卡那里是永远进不去的城堡，在塔尔柯夫斯基那里是山坡上的孤树和原野里的废墟。这些“基本词汇”有如一块块基石，铺就了通往诗性和存在的小路，最终升向神启世界和本体之域。因此，“基本词汇”凸现了一种生命、语言与诗性的多重的本体意义。
        “雪”作为王家新的词根与基本词汇，也具有这种多重性的语义，并衍生为诗人的一种独有的诗歌景观。尽管别的诗人也会状写雪景，但是，只有在王家新这里，“雪”才真正构成了一种诗性和存在的符码；一种与存在的本质相契的诗性也在王家新的 “雪”这里，找到了显形的方式。如他经常在诗歌和诗论中所表述的那样：“这只能是从你的诗中开始的雪……”5 ，“雪从你的诗中开始”，“从你的诗中/升起一场百年不遇的雪”6 ，“接着是雪，/从我的写作中开始的雪”7 ……“雪”从而深入到诗歌的内部，构成了诗歌的语法，诗境的景深，语言的根基，诗性的隐喻。
    王家新在诗中因此往往以一种隐喻的方式与缪斯对话。这种以词根的凝聚和累积为表征的隐喻的语言，生成的是一种深层的地质构造，也使诗境往往指向深度模式：精神的深度，心理的深度，历史的深度。对价值和意义的探问也由此凝聚在一个个“词”的呈现过程中。正象罗兰&#8226;巴尔特所说：“在现代诗歌的每个字词下都卧有一个存在的地质构造，在那里，聚合着名称的总和内容。”这些字词下所卧着的“存在的地质构造”正隐喻着诗歌的深层机制。
    王家新的诗境的深度因此需要在隐喻中探寻。不妨看看王家新的这首“谈诗”的诗《答荷兰诗人Pfeijffer “令人费解的诗总比易读的诗强”》：
 
        令人费解的诗总比易读的诗强，
        比如说杜甫晚年的诗，比如策兰的一些诗，
        它们的“令人费解”正是它们的思想深度所在，
        艺术难度所在；
        它们是诗中的诗，石头中的石头；
        它们是水中的火焰，
        但也是火焰中不化的冰；
        这样的诗就需要慢慢读，反复读，
        （最好是在洗衣机的嗡嗡声中读）
        因为在这样的诗中，甚至在它的某一行中，
        你会走过你的一生。

     无论是“诗中的诗，石头中的石头”，还是“水中的火焰”和“火焰中不化的冰”，都隐喻着一首诗的思想的深度和艺术的难度，甚至会在一个人的整个一生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因此这首谈诗的诗也可以看成是王家新诗歌观念精髓的夫子自道。不过，接下来这首诗又出现了这样几句：

        比如我写到“去年一个冬天我都在吃着桔子”，
        我吃的只是桔子，不是隐喻；
        我剥出的桔子皮如今在堆放在窗台上。

    诗人对“桔子”的非隐喻性的指认，似乎有祛魅化的意味，多少显露出对生活的日常性的体认。然而，当我们回到这句“去年一个冬天我都在吃着桔子”的出处《桔子》一诗的时候，就会发现隐喻依旧构成了这首诗的核心语言：

        整个冬天他都在吃着桔子，
        有时是在餐桌上吃，有时是在公共汽车上吃，
        有时吃着吃着
        雪就从书橱的内部下下来了；
        有时他不吃，只是慢慢地剥着，
        仿佛有什么在那里面居住。

     当诗人写出“仿佛有什么在那里面居住”的时候，就依旧在赋予桔子以某种内在的意义和深度。勃兰兑斯曾经分析过浪漫主义者对神秘的内在的关注：“歌德曾经说过：自然无核亦无壳，混沌乍开成万物。浪漫主义者一味关注那个核，关注那个神秘的内在。”8 王家新当然不能简单以浪漫主义视之，但对神秘的内在的关注，仍使他成为一个隐喻型诗人。在《桔子》中，一句“仿佛，他在吞食着黑暗”，也恰显露了诗人对生活的黑暗本性的追索。这种黑暗的本体，只能以隐喻的方式探知。
    “雪”的作为隐喻的深度也正与它在王家新诗中一直指涉着一个黑暗域有关，常常触发诗人对“黑暗”的思索：“看看这辽阔、伟大、愈来愈急的飞雪吧，只一瞬，室内就彻底暗下来了……”9 又如《临海的房子》：“在冬天尚未结束时，我怎能写雪？这意味着，雪不仅仅是某种飘落的东西。”“而为了它的洁白，有一个词就必须变黑——当它变得更暗时，雪，就下下来了……”
    王家新诗歌意象谱系中的另一个词根正是“黑暗”。在某种意义上，“黑暗”范畴在王家新的诗学中承担了更重要的诗性内涵。与之相对应的是复现率同样高的“光亮”、“明亮”等字眼：“而无论生活怎样变化，我仍要求我的诗中有某种明亮：这即是我的时代，我忠实于它。”“当我爱这冬日，从雾沉沉的日子里就透出了某种明亮，而这是我生命本身的明亮。”10 在王家新这里，黑暗与明亮构成的是一对相辅相成的范畴，但相对来说，黑暗更具本体性。没有黑暗的存在，光明就无法生成，光明是黑暗的衍生物。这正如加缪对苦难的有些偏执的热爱，因为阳光也正是在苦难中孕育和诞生。王家新曾经阐发过叶芝的一句诗“攀登入我们本来的黑暗”：“‘攀登’（climb）一词，它强有力地逆转了‘堕入黑暗’之类的修辞成规，不仅显示了一种向上的精神之姿，也使‘黑暗’闪闪发光起来，使‘黑暗’变成了一种富于生产性的原生状态。”11 王家新式的“黑暗”，正是这样一种“富于生产性的原生状态”。诗歌固然是照亮黑暗的光焰，但如果没有本体论的黑暗，诗歌与光明都会无从“生产”。“黑暗”由此构成了王家新式的本体论范畴。
    在王家新这里，黑暗有时是一种专注于诗性思考的沉静而孤寂的心态，在一个充满喧嚣的时代，只有沉入黑暗独自倾听的诗人才能听到来自生命和世界深处的声音。“雪”的深处就是这种黑暗的深处，只有甘于孤寂的诗人才能捕捉雪的深处的脉动。
     黑暗有时也指涉着一种自我的本体状态：“了望，总是了望；我们就这样被赋予给更远的事物：海，或别的。但我知道，我唯有从我自己的黑暗中诞生。”12 这个从“自己的黑暗中诞生”的“我”，正是一个与存在的本性最为接近的“我”，而黑暗，也构成了这个“我”的真正的归依：“远到黑暗的中心，那或许才是真正的庇护所在。” 13
    在王家新这里，黑暗也是一个诗学的关键词，意味着诗歌对存在深处的抵达。

        你还必须忍受住
        一阵词的黑暗。
                ——《布罗茨基之死》
        言词的黑暗太深。
                ——《孤堡札记》

词的深度最终必然是黑暗的深度，而词根最终也必然与黑暗域关联，正像叶芝所追寻的民族的大记忆是集体无意识的黑暗域一样。当叶芝“把神话植入大地”，也正是在大地的深处获得黑暗的力量的时刻。黑暗近乎于庞大和深厚的潜意识，一个诗人的潜意识越黑暗和深广，他的艺术创造力也就越强大，越能表现出厚积薄发的力量。艺术家最终的成就，以及他是否具有持久的创造力，最终都可能决定于这种内在的潜意识的黑暗。只有经历过黑暗中的忍受和磨砺的诗人，才能最终从黑暗中脱颖而出，正如王家新说的那样：“要从语言内部透出光亮，首先要能够吸收黑暗。没有那种里尔克式的‘忍受’，就不可能把语言带入到一种光辉里。”王家新也正是从这个角度观照“今天派”：“只有今天派诗人（包括受他们影响的）不再只从社会而是从他们自己内心的黑暗中重新寻找创作的动力时，他们才有了新的发展。”14  
    王家新曾经这样回答访问者关于“基本词汇”的设问：“这种‘对词的关注’，不仅和一种语言意识的觉醒有关，还和对存在的进入，对黑暗和沉默的进入有关。”这使诗人对黑暗的探询，具有了更深刻的本体论的意义，可以证诸王家新翻译保罗&#8226;策兰诗歌的体验：“当我全身心进入并蒙受诗人所创造的黑暗时，我渐渐感到了死者所递过来的灯。”15 王家新的写作，正是“在对时间黑暗的深入中寻找灵魂的秘密对话者”16 ，并最终从死者那里接过闪亮着诗歌与存在的秘密的灯盏的历程。作为旅人形象的王家新因此也是一个随时在黑暗深处触摸自己的灵魂的旅人，沿途的一切风景都内化为心灵的一部分，仿佛阳光沉入大海黑暗的深处，最终则化为一种与自我的内心黑暗的对话，化为与中外同样沉湎于黑暗境界的诗人的对话。

                从诗片断到长诗

     对词根以及对“基本词汇”的追寻，使在王家新诗中占主导位置的隐喻性语言，往往只能以断片性的形态显现。奥地利学者海勒曾经说过：“一双靴子，或画家阁楼上的一把椅子，或山坡上的一棵孤树，或一座威尼斯教堂里的一行模糊不清的字会突然成为本来没有焦点的宇宙的中心。”17 宇宙的意义因此得以附着在人类的经验片段上。海勒提到的“靴子”的意象，使人联想到梵高的画《农靴》。海德格尔的著作《艺术作品的起源》对这幅《农靴》有过堪称经典的阐释：一双旧靴子最能反映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的本质，反映人类的劳作以及人与物、人与土地的关系。一位农妇穿着这双靴子，在田地里劳动，在土地上行走，终于踏出了一条“田野里的小径”，这“田野里的小径”是关于人类生活的象征，象征了人类怎样在无意义的世界留下自己的足迹，创造出不同于物质世界的存在，这就是意义，也是人类生存的目的。世界的意义恰恰是在凡高以及荷尔德林这类艺术家笔下断片性的形态中得以彰显的。
    这就是王家新所谓的“诗片断”的《词语》、《反向》、《游动悬崖》、《另一种风景》、《变暗的镜子》、《冬天的诗》等“诗文本”所负载的寓意：在“没有焦点的宇宙的中心”使宇宙的意义在诗人的这些经验片段上得以显现。正像王家新引用巴塞尔姆的话所说：“片断成为惟一信赖的形式。”18 在王家新这里，片断还与“伟大的事物”相涉：“我们一再被告知：‘诸神离去，此乃世界的黑夜。但我依然感到仍有某种伟大的事物在我们中间，虽然我们永远不可能再以伟大的语言把它们说出……”19 不可能以伟大的语言说出，就代之以断片的语言呈露。而这种断片诗的形态本身也恰恰昭示着宇宙的意义世界是弥漫在一个个人类经验和言语的片断中的。诗人捕捉到的尽管不过是诸神离去后伟大的事物的零碎的遗存，但却依然暗示一个伟大的事物的意义整体。正像斯蒂芬&#8226;欧文说的那样：“整体的价值集中在断片里。”20 王家新的这些诗片断因此类似于卡夫卡遗留下来的那些著名的格言，在只言片语中闪现着人类最黑暗的智慧之光。也恰如王家新在《回答四十个问答》中阐述的那样：“只要是文本的构造，无形中自有章法，或者说残缺中自有完整，一种通过修补反而会失掉的完整。更重要的是我看到：‘词’的显现是必须伴之以代价的——整个诗歌甚至还有哲学的无畏历程都让我看到了这一点。二十世纪构造了什么，比起但丁和黑格尔？但是它的深刻，却体现在维特根斯坦的‘哲学口吃’和策兰晚期那愈加破碎的诗歌语言中……”21 
    90年代凭借对“诗片断”的实践与探索，王家新找到了与时代、现实和自己的诗性理想相吻合的诗歌形式。“我感到它不仅在形式上，也在精神上为我打开了一个新的空间。是的，我发现这种形式特别适合我，它能调动我的写作欲望和想象力。它能持续不断地对我构成一种‘召唤’。换言之，我感到我可以在艺术上把它写成一种‘王家新式’的。因为它不单是一种形式，而且它和一种写作方式及诗学意识结合在一起，在艺术经验上也具有了更大的包容性。”22 所谓“王家新式”的，意味着诗人对诗片断中所蕴涵的富有创造性的个性气质的体认，而诗片断中的这种“更大的包容性”的生成，则与其中对叙述情境的营造有关。诗片断因此往往不是一些抒情短章，而更是一则则容纳了哲思、睿智、反讽、玄想、细节、场景和经验断片的随想。某些篇章还有赖于动词的叙述推动力以及诗中建构的叙述化情境。如果说，对词根的追寻赋予了诗歌以深度，那么正是这些叙述情境使诗境获得了生命、生活和历史的广度和宽度。在《游动悬崖》中，诗人对叙述情境的探索开始了自觉。如其中的《叙述者》：

    如果我作为一个叙述者，我就会忍不住在我要叙述的故事中出现。我会在火车启动前的一分钟挤上去，但是当我在那里坐稳后我将发现：另一个自己正在站台上向我挥手告别……

王家新的诗片断中经常表现两个“我”的对话性，分身的主体是诗中叙述情境得以产生的一个话语根源。诗人在许多诗篇中营造了一种“我”与“你”或“我”与 “他”的情境，“你”与“他”或者是大师的灵魂，或者是另一个“我”。“你”和“他”的运用，是使诗歌情境戏剧化的方式，在自我的对象化以及自我的他者化的同时，最终生成的是一种反思性，诗境由此充斥了自我的辩难，具有某种巴赫金意义上的对话性特征。整篇《游动悬崖》也正是“我”与“你”的对话，“你”的人称贯穿始终。在多数语境中，“你”可以理解为诗人自己，但“你”也会偶尔引向一个虚拟的对话者，甚至引向文本外的理想读者。正是“我”与“你”的对话情境的拟设，使诗歌具有了包容性和伸缩性。
    王家新对自己诗歌中的叙述性的成分的重视，与对90年代以来的“叙事危机”意识的体认有关 23 。这种意识可能从89年冬天创作《瓦雷金诺叙事曲》时就有所自觉了，正如作者自述所说：“我有意识在诗中加进了一些‘叙事’因素和自我对话的情境，但又使这首诗有别于传统的‘叙事诗’。”24 但实际上王家新更擅长的是叙述一种心灵史诗，在这个意义上，加进的“叙事”因素使这些自我对话的情境与其说接近小说的叙事性，不如说更接近于内心戏剧。尤其是“你”的频频引入，更有助于心灵的自我对话性的生成。于是这种对话情境最终就还原为一种内心叙事的宣叙调。
    尽管王家新诗歌中叙述性的成分多表现为内心叙事的宣叙调特征，但仍使其诗歌风景既有景深，向外直到广漠的宇宙的黑暗，向内则逼视自己心灵的黑暗；同时也有幅展，拓向与历史和社会生活的对话空间。这是单凭词根的追寻和词语的捕捉所无法胜任的。“词”的范畴固然构成了王家新诗学的核心元素之一，“词根”在王家新这里固然意味着仿佛宇宙大爆炸之前的那个原点：诗的原点、语言的原点甚至是生命的原点；但是他的《另一种风景》中的一则诗片断不经意之间显露了对词根的追寻所可能暗含的困境：

        站台是一个词，而无尽的句子就在这一个词里。

在随后的一则诗论中，王家新把这个“站台”喻为“祖国”：“这即是说，在某种命运里，站台即祖国——记住这一点。”25 这种解说为“站台”赋予了具体的所指和语境。但是如果脱离这个语境，单是审视这首片断诗，“站台是一个词，而无尽的句子就在这一个词里”表述的堪称是一个近乎玄学的命题。与之相互印证的是王家新对老子的“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援引。然而这种从一衍化到万物的玄学逻辑毕竟只能在隐喻的意义上唤醒诗性的逻辑。而当一个诗人进入具体诗境的营造过程的时候，从技术上说，词的发现也许难以直接抵达无尽的句子的生成。词的思维也许不尽等同于句子的思维。词与物，词与世界之间或许还隔着某种需要跨越的中介。从词到无尽的句子之间，是有如一纸之隔，一步即可跨越，还是横着千山万水？《词语》中有这样一个片断：“我触到的是一个词，却有更多的石头，从那里滚落下来……”在诗中肯定是可以存在这种多米诺骨牌一般的效应和景观，但问题是，谁预先摆放好了这些骨牌，等着诗人去触碰第一张？
    当王家新处理篇幅更长的诗作，如《回答》、《孤堡札记》、《伦敦随笔》、《一九七六》、《少年》等，就难以把这些诗仅仅理解为基本词汇的衍生，否则可能会限制诗境的拓展。词汇之外，还有句子、篇章和诗的结构，同时还有内在的语法和布局，最终则是具有统一性的诗的视景。在这个意义上，笔者个人比较重视《伦敦随笔》、《回答》等长诗的写作，更体现了王家新的某种“整合式”的追求，诗歌图景的广度也有较大的拓展。《伦敦随笔》的“整合性”在于把伦敦这样一个浓缩了历史、文化与文学的多重意味的都市以“随笔”的形式进行叙说。伦敦在诗人笔下首先成为一个文本，是在“文本的互文性”的视野中加以呈现的。对于这样一个历史悠久文化丰富的都市，只有借助一种互文性的方式，才能凸显它的本来的面目，继而呈露与诗人自己的关系。文本的互文性因此也成为这首诗叙述视野的核心地带。在诗人笔下，伦敦是莎士比亚、狄更斯、劳伦斯、普拉斯甚至马克思的伦敦，同时，王家新也把荷马、屈原、杜甫、但丁、易卜生、卡夫卡、梵高带入了自己的视景。因此王家新在诗中花费大量篇幅处理的也正是文本中的伦敦以及想像化的伦敦。但是，如果没有诗人自己的经验视野的介入，这个伦敦就是别人的伦敦，因而这首诗在后半部分，更多的是把自己的个人性的经验叠加在伦敦之上，而文本中的伦敦也同时为诗人自己的经验提供了背景。个人性的经验只有在这个背景上才显示出独特性来。《伦敦随笔》的最后一节引入了梵高：

        临别前你不必向谁告别，
        但一定要到那浓雾中的美术馆
        在凡高的向日葵前再坐一会儿；
        你会再次惊异人类所创造的金黄亮色，
        你明白了一个人的痛苦足以照亮
        一个阴暗的大厅，
        甚至注定会照亮你的未来……

正像梵高的向日葵所闪耀的“人类所创造的金黄亮色”以及凡高本人的痛苦对美术馆阴暗的大厅的照亮一样，它们也照亮了诗人的未来。伦敦的意义也可以这样理解，它是属于欧洲文化的，也是属于人类的，也恰在这个意义上，它才属于诗人自己。
     我尤其看重《回答》在王家新写作历程中的阶段性意义。《回答》不仅仅是个人性经验的凝聚和喷发，同时叙事性情境的营建，还使这首诗具有了个体生命史诗的意味。“苦难的诗学”以及“冰雪一样震撼人心的力量”更能在这种长诗中获得表现。在一定意义上说，《回答》意味着王家新对“诗片断”阶段的某种自我超越，也意味着诗人在面对新的“艺术的难度”的挑战。在《回答普美子的二十三个问题》中，王家新称：“在我看来，‘写作的难度’就体现在这种整合式的写作中。杜甫和叶芝中晚期的写作往往就是一种整合式的。这不仅体现了他们对自己人生和艺术经验的总结，甚至也体现了对一个时代的诗艺和整个诗歌史的某种整合。我愈来愈认同于这样的写作。灵机一动的诗，单一风格的诗，我想我都可以写，但它已不足以体现我对生活和艺术的全部体验。写到今天，需要去面对真正的艺术的难度。我也需要有一种写作方式，能够把自己的全部经验、想象和技艺都投入进去。我所渴望的就是这么一种写作。”26 而《回答》一类长诗，或许正是这种“能够把自己的全部经验、想象和技艺都投入进去”的新的写作形态。
    在上面这一段引文中，王家新还表现出对“文学中的晚年”话题的关注，他也一直在谈诸如叶芝的晚年、杜甫的晚年、里尔克的晚年，这些大诗人一生的艺术和思想的累积都在晚年表现出更具包容性与整合式的活力。在王家新这里，所谓的“晚年” “不是一个年龄概念，而是文学中的某种深度存在或境界。这样的晚年不是时间的尽头，相反，它改变了时间——它在时间中形成了一个可吸收时间的‘洞’；它会使时间停顿，并发生维度和性质上的改变。这样的晚年才是‘无穷无尽’的！”27 “晚年”由此意味着一种更为丰富的可能性，一个终极性的时间点，甚至会把以往的全部时间照亮。这是一种诗艺和思想的年龄，内涵着晚年的生命意识与审美体验，意味着集大成，意味着炉火纯青，意味着思想的深度与艺术的高度。
     王家新晚近的诗作中也经常出现“晚年”的意象和主题，同时又频频回溯诗人自己的童年与少年，频频出现孩子的意象。晚年意识的凸显，或许预示着王家新自我超越的又一个契机的来临，在某个黑暗的冬夜或明亮的清晨，如叶芝的神一般突然降临，同时来临的还有晚年的凝重感。王家新写于2004年的《晚年的帕斯》，状写的是晚年的诗人经历了一场大火，“烧掉了一个人的前生/烧掉了多年来的负担/也烧掉了虚无和灰烬本身”。

        现在他自由了
        像从一场漫长的拷打中解脱出来
        他重又在巴黎的街头坐下
        落叶在脚下无声地翻卷
        而他的额头，被一道更遥远的光照亮

大火带来的是弃绝，弃绝一切之后，获得的反而是神启，如一道更遥远的光。王家新笔下帕斯的晚年因此多少印证了萨义德在一部遗作中的论述。萨义德把大师们的晚期风格分为两类，一类如伦勃朗、巴赫、瓦格纳等，晚期作品确实炉火纯青明澈如水。而另一类如阿多诺所讨论的贝多芬和托马斯&#8226;曼等艺术家，晚年并非在形式上更臻纯粹与完美的境界，却显出“不妥协、艰难和无法解决之矛盾”28 。其间透露出的深刻的冲突和复杂性反而意味着大师们在晚年迎来了新的可能性，表明了艺术的探索本身的持续性和未完成性。在此一意义上，晚年其实更意味着未完满和进一步的超越。换句话说，晚年写作其实也应该蕴含了诸种不可避免的张力甚至内涵难以解决的困境。大师们尽管已经处在了自己生命的终点阶段，但是历史和社会生活却匮乏这种阶段性的终局，存在的困扰和历史的困扰依旧可能在纠缠着诗人与艺术家。王家新给自己晚近的诗集取名叫《未完成的诗》，其寓意也当在这个意义上来理解吧？
                   
               承担者的诗

     王家新是在一个特殊的历史阶段遭遇帕斯捷尔纳克的，并通过对帕斯捷尔纳克以及对俄罗斯传统的亲和，完成了对自我形象的体认：“我不能说帕斯捷尔纳克是否就是我或我们的一个自况，但在某种艰难时刻，我的确从他那里感到了一种共同的命运，更重要的是，一种灵魂上的无言的亲近。帕斯捷尔纳克比曼杰斯塔姆和茨维塔耶娃都活得更久，经受了更为漫长的艰难岁月，比起后二者，他更是一位‘承担者’。”29 
    90年代的王家新无可替代的诗学品格正表现在他的执著的姿态、内在的气质以及“承担者”的意识之中。尤其他在诗歌领域中重新发现和诠释了俄罗斯精神：对苦难的坚忍承受，对精神生活的执著，对灵魂净化的向往，这一切塑造了俄罗斯文学特有的那种高贵而忧郁的品格。对这种品格的体认和传达构成了王家新创作的一种内在的精神特征。他的诗歌在历史的特殊年代选择了负荷与承担，在诗心深处，流淌的是一种悲悯甚至忏悔的情怀。
    《瓦雷金诺叙事曲》以及《帕斯捷尔纳克》正表明了王家新在自己的90年代诗歌历程中开始发掘俄罗斯精神谱系。在帕斯捷尔纳克之外，他还找到了普希金、契诃夫和曼德尔斯塔姆，找到了阿赫玛托娃和茨维塔耶娃。王家新曾经几次谈及在伦敦泰晤士桥头的路灯下读茨维塔耶娃的《约会》的体验：“只读到前两句我便大惊失色：‘我将迟到，为我们已约好的相会；/当我到达，我的头发将会变灰……’ 这是谁的诗？再一看作者，原来是茨维塔耶娃！我读着这样的诗，我经受着读诗多年还从未经受过的颤栗，‘活着，像泥土一样持续’，我甚至不敢往下看，往下看，诗的结尾是：‘在天空之上是我的葬礼。’一首诗就这样写出了一个诗人的命运：活于大地而死于天空。”“这样的诗之于我，真像创伤一般深刻！从此我守着这样的诗在异国他乡生活。我有了一种更内在的力量来克服外部的痛苦与混乱。可以说，在伦敦的迷雾中，是俄罗斯的悲哀而神圣的缪斯向我走来。”30 
     在这篇创作于2006年的诗学论文《承担者的诗：俄苏诗歌的启示》中，王家新进一步梳理这一俄罗斯的诗歌脉络。“曼德尔斯塔姆、阿赫玛托娃、茨维塔耶娃、帕斯捷尔纳克等诗人，对近一二十年的中国诗人具有特殊的意义。我们不仅在他们的诗中呼吸到我们所渴望的‘雪’，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正是通过他们确定了我们自己精神的在场。我甚至说过这些诗人‘构成了我们自己的苦难和光荣’。显然，这不是一般的影响，这是一种更深刻的‘同呼吸共命运’的关系。”31 
     其中帕斯捷尔纳克以及他的《日瓦戈医生》在王家新诗艺和思想转变的道程中尤其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在王家新的视野中，帕斯捷尔纳克是俄罗斯民族精神在 20世纪上半叶的代表。帕斯捷尔纳克的创作深刻表现了一个具有俄罗斯精神传统的知识分子虽然饱经痛楚、放逐、罪孽、牺牲，却依然保持着美好信念与精神良知的心灵历程。这种担承与良知构成了衡量帕斯捷尔纳克一生创作的更重要的尺度。从王家新的诗中可以感受到他也正是以这种尺度检验自己和要求自己。他从帕斯捷尔纳克的目光中读出的是“忧伤、探询和质问/钟声一样，压迫着我的灵魂/这是痛苦，是幸福，要说出它/需要以冰雪来充满我的一生”32 。“冰雪”的意象也正是由此开始成为王家新诗中的重要“词根”。它启示读者，阅读王家新的诗，仅从技巧上把握是远远不够的，王家新的诗歌已被视为当代中国诗坛的启示录，象征了诗歌领域的一种内在精神的觉醒。
    《瓦雷金诺叙事曲》以及随后的王家新的诗作，在思考方式上，在诗歌形式上，在思想和内在气质上均显示出帕斯捷尔纳克的影响。王家新的诗片断的方式，即有《日瓦戈医生》的《瓦雷金诺》一章中主人公日瓦戈所写的札记的影子。在札记中，日瓦戈对俄罗斯作家中的两类传统的划分也一度影响了中国文化界：“在俄罗斯全部气质中，我现在最喜爱普希金和契诃夫的稚气，他们那种腼腆的天真；喜欢他们不为人类最终目的和自己的心灵得救这类高调而忧心忡忡。这一切他们本人是很明白的，可他们哪里会如此不谦虚地说出来呢？他们既顾不上这个，这也不是他们该干的事。果戈理、托尔斯泰、陀斯妥耶夫斯基对死作过准备，心里有过不安，曾经探索过深义并总结过这种探索的结果。而前面谈到的两位作家，却终生把自己美好的才赋用于现实的细事上，在现实细事的交替中不知不觉度完了一生。他们的一生也是与任何人无关的个人的一生。”33 王家新在90年代所亲和的传统，无疑是普希金和契诃夫的一脉。而王家新90年代以后的诗歌给我的阅读印象，也是禀赋了这种从普希金到契诃夫再到帕斯捷尔纳克的气质，有一种“腼腆的天真”，本性中不失固有的谦逊，既执迷于探寻人生的意义，又不流于空谈和玄想，也远离布道者的真理在握。他更致力于从一个谦卑的生命个体的意义上去承担历史。在《承担者的诗：俄苏诗歌的启示》这篇文章中，王家新指出：“帕斯捷尔纳克完全是从个人角度来写历史的，即从一个独立的、自由的，但又对时代充满关注的知识分子的角度来写历史，他把个人置于历史的遭遇和命运的鬼使神差般的力量之中，但最终，又把对历史的思考和叙述化为对个人良知的追问。而这，也正是90年代中国诗人要去努力确定的写作角度和话语方式。”34 
    王家新曾引用过希穆斯&#8226;希内的一句话：“锻造一首诗是一回事，锻造一个种族的尚未诞生的良心，如斯蒂芬&#8226;狄达勒斯所说，又是相当不同的另一回事；而把骇人的压力与责任放到任何敢于冒险充当诗人者的身上。”35 换句话说，真正敢于冒险充当诗人的人，就是一个勇于承担“骇人的压力与责任”的人，这使诗歌不仅仅是对诗艺的自足性的“锻造”，而是必须承担“锻造一个种族的尚未诞生的良心”的使命。这也恰恰是王家新所激赏的诸如里尔克、阿赫玛托娃、索尔仁尼琴、帕斯捷尔纳克等诗人和作家身上所负载的历史使命。所谓的“尚未诞生”，意味着每一代以及每一个承担的诗人都面临着民族良知的重建的境况，意味着在自己的历史阶段提供对时代的忏悔的经验。因此，民族的良心对一个有承担意识的诗人来说，必然表现为未来式，是一种尚未抵达的远景。而对于当今的历史时代来说，这种“尚未诞生”则具有更迫切的现实性。
    这些勇于承担“骇人的压力与责任”的诗人，在对黑暗、良知、承担以及历史的罪愆的关注和思考过程中，表征的是对人类更本体问题的诗性关注，体现了一个“承担者”的写作伦理。美国作家爱默生说过：“一个时代的经验需要一种新的忏悔，这世界仿佛常在等候着它的忏悔者。”如果说但丁是中世纪的忏悔者，卢梭是18世纪的忏悔者，波德莱尔是19世纪的忏悔者（徐志摩语），那么，20世纪的忏悔者的形象在王家新的诗中是里尔克，是帕斯捷尔纳克，是阿赫玛托娃，是保罗&#8226;策兰，是叶芝。在缺乏这种世纪罪愆的忏悔者的形象的时代，王家新以对这些具有深深的悲悯情怀的诗人的亲近，重新为自己的诗歌塑造了一种精神和人格理想，正如他在《奥尔弗斯仍在歌唱》中称：“就如何在我们这个时代坚持一种诗歌精神而言，叶芝会永远是我们的守护人。”叶芝也是“超出现代混乱与无意义之上的某种诗性灵魂的人格象征”。36 
    王家新在一系列诗歌情境中外化的正是对一种良知与人格的自觉。诗人常常对自我有一种道德的逼视，对芸芸众生的生存处境则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共感：

        发霉的金黄玉米，烂在地里的庄稼，在绵绵秋雨中坐在门口发楞的老人。为什么你要避开他们眼中的辛酸？为什么你总是羞于在你的诗中诉说人类的徒劳？
        终有一天，你会忆起京郊的那家苍蝇乱飞的小餐馆：坐在那里，望着远处希尔顿大饭店顶层的辉煌灯火，你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对贫苦人类的侮辱。
                                           ——《变暗的镜子》
        坐大巴穿过村镇；
        在尘灰和泥土里生活的百姓，
        在屋檐下，或在突突冒烟的拖拉机上
        失神地望着远道的访客。
        我看着他们，我相信了这个传说。
        我相信了这个传说，
        如同我在这颠簸的尘埃飞扬的路上，
        在一阵揪心的悲痛中，
        再一次相信了贫困、孤独
        和死亡。
                      ——《传说》

这种对自我的拷问和对贫苦底层的悲悯，这种对历史的负荷者的形象的渴慕和认同，在某些专注于诗歌技巧的“后现代”和新时代的高蹈派诗人的眼中或许是陌生与不屑的。王家新自我塑造的形象常使人想起里尔克的一首诗中所写：“每当时代想最终总结自己的价值时，这个人总会生还。他举起时代的全部重任，掷入自己的胸渊。”在这个意义上，一个作为价值依托的承担者，在任何时代都不会很多，对当今的中国更有不可替代的历史意义。王家新的这一段诗歌历程，印证了一位研究者早在1993年就曾作出的预言：“一个真正从心灵上趋向伟大诗人气质的人，将会出现于20世纪的最后10年之中。”37 
    王家新的意义还在于，对一个诗人来说，这种价值和历史承担，首先是通过诗歌的承担。正如王家新所自觉体认到的那样：“我想我首先仍是一个从内部来承担诗歌的人。诗歌撞上了历史，它下沉了，但却由此获得了自己的深度和重量，或者说，这一切迫使我们和语言建立了一种更深刻的关系。”“诗歌撞上了历史”，诗歌由此不再是纯诗化的自我封闭的衍生物，也不是一味在历史之外或者历史之上的高蹈。诗歌在“下沉”的过程中也因此触到了大地，获得了深度和重量。诗人也由此获得了对历史的承担。但这种承担是一种诗性的承担。承担的诗中必然暗含政治因素，但却不是政治家式的直接参与性的政治。承担的诗歌所负载的“自己的深度和重量”是一种良知的深度和重量，是一种信念与精神，恰恰来自于从“内部来承担诗歌”的尺度意识。
    海德格尔称：“写诗就是去接受尺度。”38 创作于1992年底，标志着王家新诗学理想的较大转变的诗片断《词语》中，集中映现的，正是诗人的尺度意识：

        当你来到空无一人之境，你就感到了一种从不存在的尺度：它因你的到来而呈现。
        自但丁以来，到帕斯捷尔纳克，诗人们就一直生活在诗歌的暴政之中，而这是他们自己秘密承受的火焰，我已不能多说。
        而当我惟有羞愧，并感到在这之前我们称之为痛苦的，还不是什么痛苦的时候，我就再一次来到诗歌的面前。
        而无论生活怎样变化，我仍要求我的诗中有某种明亮：这即是我的时代，我忠实于它。

王家新称：“我们——这些所谓‘后现代’时代的写作者们——仍生活在一种严格的尺度下。”39 这是王家新从帕斯捷尔纳克等俄罗斯诗人那里为我们这个古老的种族重新带来的良知与道德的尺度，王家新对晚年杜甫的精神遗存的强调汇入的也是这种尺度。这种尺度是良知、精神与诗性的统一。

                         生活伦理学的重建

     在《游动悬崖》中，王家新写下这样一则诗片断：“当你因写作疲倦下来，你想起黄昏花园里的契诃夫，疲倦而宁静的契诃夫。你骤然闻到一股桦树林的气味。你似乎从一种囚禁中出来，回到久别的事物之中。你知道你仍是和一些词而不是别的居住在一起，……此刻，你就是独自潜入花园的契诃夫。你就在那里，不再思考任何事情，而是在暮色中松开自己，回到大地的怀抱之中……”诗人追慕的是在历史的残酷和阴郁的氛围中能使人回归安静，回归大地，“回到久别的事物之中”的契诃夫，有如日瓦格医生回归瓦雷金诺。
    当政治性挫折产生之后的时代，在诗人那里往往有一种回到内心的归趋。柄谷行人在《日本现代文学的起源》中讨论明治20年代“心理的人”的出现时指出：“当被引向政治小说及自由民权运动的性之冲动失掉其对象而内向化了的时候，‘内面’、‘风景’便出现了。” 40 就像日瓦戈医生选择在瓦雷金诺的心灵的沉思一样，在90年代初告别革命的历史语境中，中国文坛以及知识界也有一种回归室内回归内心的趋向。这种把对暴力与革命史的反思向存在和心理深处沉潜的潮流，当然具有历史的某种必然性甚至合理性。但是，对内心的归趋，并不总是意味着可以同时获得对历史的反思性视野。对历史中的个人性体悟和个体性价值的强调在成为一种历史资源的同时，有可能会使人们忽略另一种精神传统固有的永久性的价值。当本文前引的帕斯捷尔纳克在《日瓦戈医生》中借助主人公所写的札记把源于普希金、契诃夫的传统与果戈理、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相对峙的时候，问题可能就暗含其中了。普希金和契诃夫的气质是否真的与托尔斯泰等人的精神传统相异质？有研究者质疑过帕斯捷尔纳克的二分法：“托尔斯泰有更加伟大的人格和灵魂，这个灵魂和人格保障了托尔斯泰的文学是为人类的幸福而服务。俄罗斯作家布洛克说托尔斯泰的伟大一方面是勇猛的反抗，拒绝屈膝，另一方面，和人格力量同时增长的是对自己周围的责任感，感到自己是与周围紧密连在一起的。”41 罗曼&#8226;罗兰也曾经说过：“托尔斯泰的现实主义体现在他每个人物的身上，因为他是用同样的眼光来看待他们，他在每个人的身上都找到了可爱之处，并能使我们感到我们与他们的友爱的联系，由于他的爱，他一下子就达到了人生根蒂。”42 如果说帕斯捷尔纳克“从一个独立的、自由的，但又对时代充满关注的知识分子的角度来写历史”具有值得珍视的历史价值的话，托尔斯泰这种融入人类共同体的感同身受的体验，也是今天的历史时代中不可缺失的。它启发我们思考：个体的沉思与孤独的内心求索的限度在哪里？对历史的承担过程中的“历史性”又在哪里？“历史”是不是一个可以去抽象体认的范畴？如果把“历史”抽象化处理，历史会不会恰恰成为一种非历史的存在？历史的具体性在于它与行进中的社会现实之间有一种深刻的纠缠和扭结。90年代之后的中国社会表现出的其实是一种“去历史化”的倾向，在告别革命的思潮中，在回归内在的趋向中，在商业化的大浪中，历史成为被解构的甚至已经缺席的“在场”。当历史是以回归内心的方式去反思的时候，历史可能也同样难以避免被抽象化的呈现和承担的命运。
    而当王家新在晚近的诗作中思考伦理重建问题的时候，这些思考构成了对90年代初期回归内心叙事的某种超越，也展示出新的诗学取向和新的历史视野。在2002年的一篇答问录中，王家新说道： “个人与历史从来就存在着一种深刻复杂的连结。从古到今，在诗人与他的时代之间，也一直有着一种痛苦的对话关系。”43 王家新进入21世纪后的诗歌如《一九七六》、《少年》、《未完成的诗》、《柚子》等便表现出这种个人与历史的更“深刻复杂的连结”。
    王家新善于把诗中的叙述情境与历史之间建立关联。但是近些年的诗中也常常浮现出一些日常性的场景，展露了审美与伦理一体化的质素，以及一种新的诗学可能性。这种生活性的场景因此更有美学的光芒。如这首《2002年圣诞节》：“看着四川火锅店的伙计抬着一棵圣诞树进来/抬进满屋的翠绿和雪意/我心里一阵湿润”。又如《从城里回上苑村的路上》：“家仍在远方等待着/因为它像鸟巢一样的空/像鸟巢一样，在冬天会盛满雪/啊，想到冬天，想到雪/便有长尾巴的花喜鹊落地，一只，又一只/像被寒冷的光所愉悦/像是要带我回家”。“家仍在远方等待着”以及“像是要带我回家”都把家园体验赋予了生命的归依的色彩。这首诗表现出人“栖居在大地上”的本质，甚至超越了海德格尔借助于荷尔德林所阐释的所谓的“诗意”的栖居，使人联想到的是王家新在一次对话中的表述：“我自称是‘燕山脚下的居民’。乡村生活会促使一个诗人‘进入大地，从属大地’，这是海德格尔的一个短语，从而和存在的根基相接近。”44 栖居本身的内在的维度正指向一种存在的根基，指向一种生活伦理学。与审美救世主义相比，一种日常生活的伦理学的重建，在今天的中国更有迫切的历史意义。
    王家新写于2000年的《变暗的镜子》中有这样一句：“热爱树木和石头：道德的最低限度。”但另一方面，也可以说热爱树木和石头是道德的“最高限度”。因为一个热爱树木和石头的民族，一个热爱树木和石头的个体，会把这种热爱泛化到更多的人与物上面，进而有可能扩展为一种热爱的伦理学。其中“石头”的意象，是王家新早期诗歌中酷爱的意象，它有如 90年代之后的“雪”，是诗人艺术化地把握生活世界的方式。如果说，早期诗歌中的石头是诗性的存在物，那么《变暗的镜子》中的这块“石头”则涉及了他的沉甸甸的写作伦理。王家新的相当一部分诗，也的确适于批评者就诗歌的写作伦理问题进行思考，进而思考关于生活伦理的重建的大问题。王家新的一组关于牲畜和动物主题的诗作就关涉着这种动物伦理以及生命伦理问题。如《田园诗》写诗人在京郊的乡村路上遇见装在卡车上的羊群：

        这一次我看清了它们的眼睛
        （而它们也在上面看着我）
        那样温良，那样安静
        像是全然不知它们将被带到什么地方
        对于我的到来甚至怀有
        几分孩子似的好奇
                   ——《田园诗》
        这些是无辜的过冬的畜牲，
        在聚来的昏暗中，在我的内心里
        它们已紧紧地偎在了一起……
                   ——《孤堡札记》
        老马的尾巴甩动
        马的眼中，坚忍不拔的悲哀
                   ——《夏》
        马啃着盐碱皮。马向我抬起头来。马眼里的黑暗，几千年来一直让人不敢正视。马比我们更依恋土地。
        为什么当一个诗人要告别人世时，他的马会踟蹰不前，会一再地回头嘶嘶哀鸣？马，我们内心之中的泥土；马，牲畜中的牲畜。
                   ——《反向》

生活的伦理正体现在一种与大千世界的共感之中，这种与石头、树木、老马、羊群、过冬的畜牲之间的共感，是一种健全的社会伦理学的基础，一种健全的伦理学和健全的社会生活只能以这种内在的悲悯的情怀作为自己的底蕴。
    王家新写于2007年12月的《第一场雪》也表现出值得关注的诗艺取向：

        第一场雪带给你的激动
        早已平息了，现在，是无休无止的雪，
        落在纽约州。
        窗外，雪被雪覆盖。
        肯定被肯定否定。
        你不得不和雪一起过日子。
        一个从来没有穿过靴子的人，
        在这里出门都有些困难。
        妻子带着孩子
        去睡他们甜蜜的午觉去了。
        那辆歪在门口的红色岩石牌儿童自行车
        已被雪掩到一半。
        现在，在洗衣机的搅拌和轰鸣声中，
        餐桌上的苹果寂静，
        英汉词典寂静，
        你那测量寂静的步子，
        更为寂静。
        抬头望去，远山起了雪雾。

这首诗意味着日常生活语境在诗中的介入，凸现了诗与日常生活的关联性。尽管王家新称自己“一般不卷入”所谓“日常性”的话题，更喜欢用“诗歌的具体性”，认为“日常性不是诗歌的一个标准”45 。但是，这种日常性问题不仅仅关涉到王家新所谓“一种‘重新回到事物本身’的努力”，而在很大程度上，关涉着诗中生活伦理学的向度。90年代以来中国社会最严重的精神性危机是道德伦理层面的崩毁，是价值的缺失和伦理的失范。文学艺术家们对伦理问题的逃逸，客观上加剧了这种生活危机。当艺术家仅仅把生活伦理看成是艺术个性以及艺术先锋性追求的障碍和对立物的时候，也是使生活伦理学的重建更加艰难的时刻。王家新也曾把艺术与生活视为一种二元论的关系：“叶芝有句诗写得很好，工作的完美还是生活的完美，一个艺术家必须做出选择。里尔克也讲过，在作品和生活之间存在着一种古老的敌意。他们都敏锐地意识到这些问题。创作本身对人是一个巨大的消耗，它当然会与一个人的正常生活发生冲突。有时你写出一些作品以后，真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当然你还是乐意看到，你的作品的世界在壮大，即使你为此付出再大的代价。”46 
    但是，里尔克所谓“作品和生活之间”所存在的这种古老的敌意不仅仅会损害生活本身，也进而会损耗诗歌。当一个艺术家不再把艺术与生活看成某种对立物的存在的时候，也是伦理和美学真正统一的时候。这种统一的境界中也许会丧失一些尖锐与犀利的艺术先锋性，但其中美学与生活的某种平衡对于生活伦理学的重建却有不可忽视的价值。
    “窗外，雪被雪覆盖。/肯定被肯定否定。”在《第一场雪》中，诗人似乎还无法完全适应于这种仅仅只有“肯定”的生活形态，无法完全适应这种生活的日常性的幸福和寂静。也许他本能地从中寻求似乎更为“深刻”的“否定”的因素。诗人也许是无意识之中在妻子和孩子安睡之际把目光投向日常景观，而生活甚至生存的意义却恰在这种日常图景中闪现出来。意义世界就在妻子和孩子“甜蜜的午觉”中，在被雪掩到一半的“那辆歪在门口的红色岩石牌儿童自行车”上，在“洗衣机的搅拌和轰鸣声中”，在寂静的“餐桌上的苹果”中和同样寂静的“英汉词典”中。而雪依然带给诗人“激动”，但是，留在诗境的近景中的，如今更是激动“早已平息”后的寂静，是诗人“测量寂静的步子”。而“洗衣机的搅拌和轰鸣声”也使人想起《答荷兰诗人Pfeijffer  “令人费解的诗总比易读的诗强”》一诗中“洗衣机的嗡嗡声”。日常生活在某种意义上说，其实构成了诗人的拯救的方式，无论诗人对此是否有所自觉。如果说，勇于承担的诗人，似乎为了道德的勇气和对黑暗的着迷，为了对内心的求索和对语词的关怀而有可能牺牲尘世的幸福，这在长诗《回答》中也隐约闪现；那么，《第一场雪》多少显示出回归日常生活的朴素的诗美，其中正隐含了生活伦理学的既平凡又深刻的寓意。
    《第一场雪》也表现出“转喻修辞”在诗中的主导性位置。如果说隐喻修辞追求的是诗歌语言的深度模式的话，那么转喻修辞则把诗学重心转向日常生活，转向日常空间的毗邻感。雅可布逊称现实主义作家的描写可以从情节写到气氛，从人物写到时空中的背景47 。如果加以引申，可以说这种“背景”构成的是诗人更开阔的生存背景与环境，一切在这种生存背景中存在的事物，都可能纳入到诗人与世界相遇的诗性情境中而获得审美和伦理的双重意义。于是，我们在王家新晚近的诗中看到了诸如《桔子》和《柚子》这样的诗题。这是创作于2005年的《柚子》：

        恍惚间
        我仍是那个穿行在结满累累果实的
        柚子树下的孩子
        身边是嗡嗡唱的蜜蜂
        远处是一声声鹧鸪
        而一位年轻母亲倚在门口的笑容
        已化为一道永恒的
        照亮在青青柚子上的光

    这首诗写的是童年的神启，年轻母亲的笑容所化的那道永恒的照亮在柚子上的光，已经有了圣母之光的意味，我更倾向于把它阐释为伦理之光。而伦理学的重建，恰体现在桔子和柚子这类日常事物的重新发现之中。
    前引的《桔子》中也闪耀着这种平凡的日常性之光。书橱内部的“雪”已经多少失去了在《帕斯捷尔纳克》等诗中的重量，成为日常生活中的风景。而这也许恰恰是雪之常态。雪不再担荷以往那种重量，却显示出同样动人的品质。但是，诗人即使在吃桔子，也同样在体验超验之感：

        他有的是时间，
        仿佛，他在吞食着黑暗；
        他就这样吃着、剥着桔子，抬起头来，
        窗口闪耀雪的光芒。

     生活的意义也许就徘徊在日常性与超验性之间。没有超越感的生活是过于凡俗的，而没有日常感，仅剩沉思的生活则或许是枯燥的。诗人或许在无意识地寻求着两者的平衡。王家新的诗集《未完成的诗》以这首写于2006年的作品结束，也许具有一种阶段性的象征意义。当王家新称“我希望写作能够是一种‘伦理与美学的合一’”48 的时候，这种伦理与美学的结合，对于价值失落道德缺失伦理失范的当今之中国，就显示出尤为值得珍视的历史意义。

——————————————————————————————
注释：


1《谁在我们中间》，王家新：《游动悬崖》，第222页。湖南文艺出版社1997年。
2《回答四十个问答》，王家新《游动悬崖》，第190页。
3《回答普美子的二十三个问题》，见王家新：《为凤凰找寻栖所》，第286页，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年。
4《谁在我们中间》，见王家新：《游动悬崖》，第217页。
5《谁在我们中间》，见王家新：《游动悬崖》，第222页。
6王家新：《伦敦随笔》。
7王家新：《日记》。
8勃兰兑斯：《十九世纪文学主流》，第2分册，第139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88年。
9王家新：《反向》。
10王家新：《词语》。
11《奥尔弗斯仍在歌唱》，王家新：《游动悬崖》，第244页。
12王家新：《临海的房子》。
13王家新：《雪的款待：读策兰诗歌》。
14《游动悬崖》，第213页。
15王家新：《从黑暗中递过来的灯》，《没有英雄的诗：王家新诗学论文随笔集》，第224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
16《回答四十个问答》，王家新：《游动悬崖》，第203页。
17埃里希&#8226;海勒：《卡夫卡的世界》，见叶庭芳编：《论卡夫卡》，第180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8年。
18《当代诗歌：在确立与反对自己之间》，见王家新：《没有英雄的诗：王家新诗学论文随笔集》，第105页。
19《谁在我们中间》，见王家新：《游动悬崖》，第222页。
20斯蒂芬&#8226;欧文：《追忆》，第93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
21《回答四十个问答》，见王家新：《游动悬崖》，第205页。
22《回答普美子的二十三个问题》，见王家新：《为凤凰找寻栖所》，第294页。
23参见王家新：《从一首诗的写作开始》，《没有英雄的诗：王家新诗学论文随笔集》，第23页。
24王家新：《为凤凰找寻栖所》，第294页。
25王家新：《游动悬崖》，第215页。
26王家新：《为凤凰找寻栖所》，第290页。
27《文学中的晚年》，王家新：《取道斯德哥尔摩》，第16页，山东文艺出版社2007年。
28参见萨义德：《论晚期风格》，三联书店2009年。
29《回答四十个答问》，见王家新：《游动悬崖》，第205—206页。
30《承担者的诗：俄苏诗歌的启示》，见王家新：《为凤凰找寻栖所》，第163页。
31王家新：《为凤凰找寻栖所》，第162页。
32王家新：《帕斯捷尔纳克》。
33帕斯捷尔纳克：《日瓦戈医生》，第344页，湖南人民出版社1987年。
34《承担者的诗：俄苏诗歌的启示》，见王家新：《为凤凰找寻栖所》，第170页。
35《阐释之外》，王家新：《游动悬崖》，第263页。
36王家新：《游动悬崖》，第242页。
37《王家新论》，程光炜：《程光炜诗歌时评》，第174页，河南大学出版社2002年。
38转引自王家新：《谁在我们中间》，《游动悬崖》，第217页。
39王家新：《游动悬崖》，第248页。
40柄谷行人：《日本现代文学的起源》，第29页，三联书店2003年。
41薛毅：《当代文化现象与历史精神传统》，第370页，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
42转引自薛毅：《当代文化现象与历史精神传统》，第371页。
43王家新：《为凤凰找寻栖所》，第286页。
44《面对王家新》，《东方》，2003年第9期。
45《回答普美子的二十三个问题》，见王家新：《为凤凰找寻栖所》，第298页。
46《面对王家新》，《东方》，2003年第9期。
47参见雅可布逊：《隐喻和转喻的两极》，收伍蠡甫、胡经之主编《西方文艺理论名著选编》下卷，北京大学出版社1987年。
48《回答普美子的二十三个问题》，见王家新：《为凤凰找寻栖所》，第290页。

                                                
（吴晓东，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著有《记忆的神话》、《象征主义与中国现代文学》、《从卡夫卡到昆德拉》、《镜花水月的世界》、《漫读经典》、《文学的诗性之灯》等著作。）

               载《当代作家评论》2010年第1期</description>
      <pubDate>Tue, 28 Dec 2010 20:15:05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7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77</guid>
      <author>汤颜</author>
      <category>当代诗话</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李建春等 通信选录</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7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76</link>
      <description>致肖开愚（关于转折）

开愚：你好！ 
近况如何。
因我正在酝酿一个转折，所以把这两年的诗集中给你一次，算是一个纪念（部分你已看过了）。这两年我是“祈祷诗”和“性情诗”同时写，精力上以“祈祷诗”为主－－我写这种诗的想法是：让自己站在主面前，这样就可以把当代潮流对我的某些不良影响都融化掉、清除掉。比如说让我至少不说假话，不说做作、别扭的话，等等（如果我真的做到了，也可以算成是信仰给我的诗的一个益处）。“性情诗”是与之相对的，写比较世俗的、性情的经验，因此有点杂，给你之前略挑了一下。
所谓的转折是，我开始对再用基督徒的语气、词汇等等已没有兴趣了。天主教是太有诗意了，我已沉醉了10年，而我现在只想着应该如何避免这种诗意。至于下一步怎么做，我还不清晰。当然，在生活层面，我的信仰没变，只是诗的想法变了。
仅有的两篇拿得出手的诗学文章（《声音的故事》、《福音的诗学》），也发过来，不管你看没看过－－真的是纪念。
去年策展的文章，和一篇应《艺术当代》为几位湖北艺术家写的文章，也一并发给你翻一下，算是近况的报告。
请你指正，也盼看到你的近作。
祝：健康快乐！
建春
（2010.11.6）

与刘光耀的通信（福音与当代心灵）

建春：
平安！
请将你的汇款账号告知。这一期的稿酬现在才能发，请原谅！
盼你明年能给我一篇关于诗歌的文章！其它方面的也可。如果你愿写但丁，我就配合你也试写一篇，构成一个栏目。我不知后年还能不能办下去，学校要我们上 cssci,若不成功，怕就不会再支持了（现在一年给我们3万出版费，稿费自筹）。明年也许是最后一期了，让我们都写一篇在上边作个纪念吧。
关于但丁的研讨会现在开不成。明年也许能开第二届神学美学会吧，届时盼你能与会！
光耀
（2010.11.16）

刘老师：您好！
一向未问候了。
要什么稿费呀，如果一定要发，您就给我代领了，拿去买烟酒吧，算是我送您的（其实完全是您照顾我）。
关于诗歌的文章，我一定写，但是写但丁，写出学术价值我真的没底。
最近看了一本书《地下－东欧萨米亚特随笔》，很有感触，里面有一篇米哈耶罗夫的文章，谈到索尔仁尼琴、娜杰日达.曼德尔斯塔姆等人，用适合现代人的语言表达基督信仰的精神，给了我很大启发。他说《福音书》是写于一个农牧时代，用的是那个时代人的日常用语，而现代人的思维已与主生活的时代已很不同了，所以当代作家应将福音的精神用现代人习惯的概念、方式表达出来。
我的文章，实际上都是以经验为主，我感到要写出力量来，非得有学术不可。现在正在啃《存在与时间》，计划之后再啃胡塞尔，伽达默尔等。才发现刘小枫的一部分风格原来是学海德格尔的，不觉哑然失笑。另有很多名士，也是拣的他一鳞半爪。海氏现在已不流行了。我真正想研究的其实是现象学，相信一旦掌握了现象学的方法，就可以在分析问题时很有力量。海氏虽放弃了信仰，但他的思想与基督教处处暗合，当然他的存在论现象学分析也为像福科、马尔库塞这样的人打通了出路。
……（关于诗，与同期其它信有重复）
祝您平安！
建春
（2010.11.17）

……（愧受稿费和推荐黎衡等）

建春： 
平安！ 
我刚刚将你的诗打印下来读完。这几天杂事太多，请原谅这么迟才回信给你！我喜欢你的“祈祷诗”，在其中总感觉能看到你的影子，无声而很清楚地看到你，跟着你的忏悔、反省、斥责，感受上主的爱意，体味真理的启示……你的语言、诗行自然、自由，也许同神在一起就是这样。你的“性情诗”让我有些吃惊，请原谅我的愚钝和直爽，在其中的不少诗里我看不出它们出于一个基督徒之手，感不到凡俗生活的圣意。也许是我个人性情的偏狭所致，我有点“浪漫主义”……我相信，由于基督，我们也有了神人的样式……那么，我们的“性情诗”该是什么样呢？我不知道。可我多想从你那儿看到，因我心中你是中国基督徒诗人的希望呀！我说的啰嗦，言不及义，请原谅！
…… 
（2010.11.23）


刘老师好！
谢谢您对祈祷诗的褒奖。关于“性情诗”，您的反应让我也很吃惊，我不知怎么说。很兴奋，甚至可以这样说。祈祷诗有效的唯一原因，来自于里面的每一句都是真诚的，因此也必定写不了多少。如果是假的，重复的，那就等于用诗去冒犯上帝。性情诗就是普通的诗了，里面有很多诗学的问题，一两句话说不清。或许，因为我们的性情本来是这样，里面找不到多少圣的东西，这才是需要救恩的原因。或许因为在一个物质的时代，要想让人听懂，只能写“物质的诗”？我不能多说。基督徒诗人的头衔，我戴不戴得起，那可是荆冠哦。
黎衡我已叫他与您联系。
祝您平安！
建春
（2010.11.23）


与冷霜的通信（信仰与诗中的观念）

建春兄好，
说是上周末回复你，学校的事杂七杂八，还是拖到了现在。诗是早就读了，两组诗，祈祷诗中我印象最深的有《母亲在电话里催促》、《贫乏》等，性情诗里《情人节》、《姑姑》、《性情》、《六爷》这些读来都很有味道，真见你的性情。我觉得你把你的诗分作这样两类，似乎信仰和俗常生活之间还是存在着某种无法消融的隔阂，所以，需要为后者单独辟出一个空间，同时在不少祈祷诗中，也有一种封闭感（祈祷当然是你单独面对主，但作为诗本身又需要开放和邀请——我对天主教是门外汉，也许我的感受和看法是受到限制的），但是我也想到，大概正是生命力强旺、性情充溢的人才更感到信仰的需要，而这中间的冲突恰是最好的见证？我在你的某些性情诗里也读到了信仰的表现。既然信仰不是可以在认识上一劳永逸的，那么隔阂和冲突就始终还会存在，就像祈祷的声音和性情的气味也在更深的互渗。
以上是我读过之后一点真实但不具体的感想。我这两年读诗，经常会没感觉，似乎是当代诗某种紧张感（从而造成诗的肉体的紧绷）不知从什么时候松弛了，很多诗读来都觉得涣散，纸上站不起也拢不住，没有一个诗的必然性。我也疑心是自己出了问题，毕竟有几年很少写。但读有些诗的时候就
确信还没有完全丧失判断。我觉得，你的诗中这种隔阂和冲突是真实的，因而有紧张，去克服时就自能带来新的质素，展开新的局面。
草草写了这些，算作一点交流。我结婚一年，有很多意识上的增变，很赞同你上封信中的话，我们共勉。祝你们安好！
冷霜
（2010.11.22）

冷霜：你好！
你很敏锐，就我诗中的问题而言，应该说你基本上是对的。有些有趣的苗头你没注意到，这不能怪你，我们见面交流的机会毕竟太少。
九十年代我与大家一样，是青春的虚无，过去的十年逆势而行，用心做了一个“有”字，至于今后，我是准备“无中生有”，直接的信仰表白大概是不会再写了。我同时是基督徒，无神论者，儒家，道家，佛家…其实我从来就不是以一种“自然人”的赤身裸体的信，而是决不肯把汉语历史和现实的包袱放下来却强求上帝救我，且要不断增加这包袱的重量――增加得救的难度。
准备停一段时间，除上课外，有限地做一点艺术方面的工作。艺评和策划会给我某种视角，或气度。我写一种有一定修养的人直觉地认为是诗的诗，从不，或几乎不写观念诗－－在学术上“很有道理”的诗。我的诗歌观念是普通、保守的。
暂说这些。握手，祝诸事好！
建春
 （2010.11.22）

建春好，
我们的确是交流得少了，我没想到你会同时是基督徒、无神论者……等等，也不太能理解，不过我很同意当代诗要从事于“有”的建设。诗和信仰在这方面是一样的，即都必须提供出肯定，一个“是”。
还有一点，你对当代艺术了解很深，在我看来，当代艺术观念性很强，这也是它的活力所在，你怎么看？诗歌可以有取于此吗？
冷霜
（2010.11.22）

冷霜好，
你理解你的惊讶。其实我的“宣称”就天主教会来说根本就不新奇，米沃什曾说，天主允许我作为无神论者。我这是学他。当然，新教比较狭隘一些：别的都是魔鬼。因此他们留不住知识分子，你看美国的知分子很少有信教的，大多很左，而民众却虔诚保守，这种二元分化其实是清教教义的结果。20世纪中，新教徒成为大诗人而不冲破信仰的很少见，而天主教、东正教背景的大诗人很多，尽管他们不大宣称信仰（我以后也不会），但实际上仍是。
天主教的中国化化从利玛窦时代就开始了，耶稣会传教士将中国圣贤当先知看待，甚至顺从民俗，大胆地将一些当地的“神”（多半是一些名人祠，比如关羽、岳飞、柳宗元，我的家乡也有一个半佛半道的张王庙）马虎地当作“保护圣人”。当然他们的做法也引起了当时别的修会的极力反对，成为导致“礼仪之争”的原因之一。“梵二”之后天主教的本地化成了主流。台湾连打坐的神父都有。天主教本质上是在“入世”中内敛的，也可“出世”隐修，可以说是进退自如。新教完全是入世了。印度的德兰修女，大家知道她无论什么信仰的人都帮助，却很少了解她成全每一种信仰的态度，帮助临终的印度教徒、佛教徒、穆斯林等按各自的信仰走完人生。
就作为诗人来说，我的涉及信仰的诗，对于缺少同信仰经验的国内读者是很难有共鸣的。如果想写出当代人真实的状况，“信”可能是一个过于狭隘的视角－尽管从本质上，当代人的痛苦根源于无信。为什么不可以更体贴在爱每一个邻人呢，难道他们不都是主所造、所爱的？难道一个无神论者、甚至恶人的心中就完全没有了主的临在（良知的声音）了吗？显然不是。我并没有降低信仰标准，相反，是把信和爱的幅度提高、加深了。基督徒的心灵所求和所得的，根本就不是俗常所谓的“安宁”，恰恰相反，是永无止息的激情。想一想上帝本人被钉死在十字架上，这个事实有多荒诞…基督教根本就是一种荒诞，是让人不安到死的…因为主所给的平安，不同于世俗所给的平安。另，先教宗若望保禄二世曾会晤了所有主要宗教的领袖。这与救恩的唯一性并不矛盾。――我不多说。
关于艺术，特别是观念，主要是因为艺术有一个媒介的问题。所谓观念，就是将艺术“最基本的东西”（与诗歌并无两样）怎样最恰切地以不同的媒介、方式表现出来。是媒介性决定了观念。所谓“语言学的转向”，在诗中应该也有，可以说在当代诗中也一样没有完成。因为观念谈多了，人们常常一古脑儿把什么东西都称作观念，比如反讽，这其实是一个修辞的问题，不是观念问题。那么就只有臧棣和张枣完成了“语言学的转向”了吗，因为“元诗”？他们显然触及了问题，至于是否有效，完全取决于流失了多少诗最基本、或者说真正重要的东西。诗歌精神需要“观念地再生”。从创造的角度讲，一首或一组好诗必须能在有效地表达的同时，创造一种新的“诗歌观念”，也就是说，要有一个陌生的“质”。前面说了是媒介性决定了观念，那么诗有什么媒介性可言呢？媒介性之于诗，应该隐喻地、存在论地理解。应该从当代媒介已无往弗届地影响了当代人的感觉上着眼。我决不支持网络诗歌之类已具备了当代媒介的性质－－这只是被媒介所“决定”的现象，而不是深入到当代人知觉和心灵的内部发出“决定性的声音”。
唉，写得累了。我下午还有事，再谈。
建春
 （2010.11.23）

另，

当代艺术让媒介，也就是材料和语言的问题成为艺术中真正重要的，“主题”成了一种过时的诗学。在诗中也是如此。可以说早就如此。媒介有时指传播的媒介，有时指使用的材料，言谈中容易弄混，但都是对的，都是载体。既然诗永远只有词语，若硬要说媒介的话，可以套为所用的材料。如果除了“语言”本身什么材料也处理不好，那还叫好诗吗？观念，当然是处理材料的方法了。方法不等于修辞或技巧。后者总与某种先行的主题有关。我希望写一种根本就没有想象力的诗，而专注于“真实”（即材料）。没有想象力就是最大的想象力。有哪一种虚构、想象，比得上“现实”的魔幻？我反对观念诗，是反对狭隘的、半吊子的观念，不是真正的观念。
 （2010.11.23）

建春：
反复读了你的两封回信，大致理解了你的意思。你关于你的信仰的表达，让我感到新鲜，也觉得有说服力。至于观念的话题，前次提出来，倒并没有预设什么立场，我很同意你的这句话：从创造的角度讲，一首或一组好诗必须能在有效地表达的同时，创造一种新的“诗歌观念”，也就是说，要有一个陌生的“质”。我觉得这应该是当代诗的一个前提。我前信中所说的紧张性，其实正是与此相关。至于媒介，我的想法比较简单，诗的媒介就是语言，因为语言同时有社会交际的公共性，诗人需要重新去发明语言。艺术所使用的媒介即使是来自于日常生活，如晾衣架，但经过现代艺术的变革之后，这个命名行为要比诗人发明他的语言简易得多。用一个不知道是否准确的说法就是，在一个有创造力的诗人的写作和视界中，诗歌的本体论和认识论之间是一体的，无法分开的，艺术家可能还能换用不同的媒介，以表达不同的观念，观念可以是像一个产品一样，诗人，如果他已经形成他的道路，他就只能深化而几乎不可能改变他的观念和语言品质，就此而言，也许可以说诗是更忠贞的艺术。与这个根本点相比，诗无法像当代艺术那样市场化还是比较外部和其次的问题。
冷霜
（2010.11.26）

冷霜好，
你比我说得有条理。我其实不大懂理论，特别是诗歌理论，东看点西看点，再掺杂点艺术方面的感受。从状态上来说，我不算差，至少我保持了新鲜的感觉，没有老气横秋，没有油。我一次次重新开始。
“祈祷诗”后面几首，近于宣言，实际上已回答了第一首中 “我是谁” 的问题。《颜色》和《嘉年华与法庭》，开阔的气象渐明。你提到的《姑姑》《六爷》等诗，因有叙述的影响，我是不大会在这个方向上用心了，因为那种写法似乎暗含了一种过于直观、简单的现实观。满意的地方在于材料完全是真实的。祈祷诗的每一首气都是很足的，因我写得严肃，所以里面实际上还是有一个结构，至少从内容上说是这样。如果从刚信时的诗算起，我已可以编出一本祈祷集来。我是随身带着历史和现实的重担去信的，这实际上是一个民族的反省。
这一年多讲20世纪艺术史，让我感到，我的确是错过了某种更直接的向度（还可以拣回），但我也避免了不少陷阱。汉语诗人似乎很容易掉入陷阱，我觉得主要是方法论上过于朴素造成的。一谈到“境界”就误认为是世故、苍凉，一谈到精神就不耐烦“现实”，一谈到生活就想到“日常”，把插科打浑误认为智性、修辞，把精神自由等于享乐主义，把批判等于反文化、反道德，一会儿是西方60年代，一会死啃古书…从私利出发，以语言的名义，刻意模糊了简明的真理、基本的正直，如此等等。――讲“策略”才是中国人根子里的毛病，没有操守了（真儒从世间消失），状态、工作都成了一时的东西，不耐久，要么是过于血性的，要么是机会的，策略的。
我想法多，冲动多，没地方说，就都跟你说了。
建春
（2010.11.26）

（冷霜复：）

要么方法论过于朴素，要么又太机会主义——我完全同意你的这个看法。
（2010.11.27）


致王家新（存在意义的写作）

王老师：您好！
“我想我应该是一个存在意义上的写作者，而不是文类意义上的诗人。”这话说得真好。诗歌在当代的处境，在很多诗人那里，已成了一种自怜，在这个自怜的心理上，又有了一种对分行的圣化和滥用。现在一些人的诗，在诗意上已到了低于杂文的水平，这种“出位”，却被美化为诗艺的“突破”。好像任何够不上诗意的唠叨只要敢于分分行，就成了“突破”似的。
在这个考虑中我对诗的理解始终是比较传统的。就是必须强烈、集中，诗关性命，其所指也大。存在，灵魂，人格，人道和文明的立场等等维度是不可以放弃的。
存在意义上的写作者，在我的理解中，一方面当然与存在哲学（实际是一种现代性的、无神处境下的神学）的知识背景有关，另一方面，也是对高度综合的、具有枢纽的意义的诗意和存在的坚持。“存在”必然是一个包含了世间一切维度的存在。“后现代”与其说是一种具有生产力的主张（它毫无生产力），不如说是艺术被政治、族群、身份、性别，反逻各斯（逻各斯即圣言、道，您把圣言直译为“词”）等分化和瓦解的状况的描述。在这种背景下提及“存在的意义”，是对当代知识状况的一种诊断。一个诗学判断。一个强势的回答。
刚从黄石回来，就看到您的信。今年我实际上只发表了一次，三首诗，其中一首还是早期的，所以我给您的是两首。
谢谢！平安夜我全家会在教堂里聆听“say  mass”。上帝的确在雨和雪中成了念经的灰鹦鹉。我想象能与您一起分享主的平安－它“不同于世俗所给的平安”。
建春
（2010.12.19）

注：参见王家新《那逃掉的灰鹦鹉》及李昶伟《王家新：书像我身体的一部分》（《南方都市报》210年12月13日）</description>
      <pubDate>Tue, 28 Dec 2010 20:14:38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7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76</guid>
      <author>汤颜</author>
      <category>当代诗话</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走进那看不见的田野”：多多诗歌读诗会</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7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73</link>
      <description>时间：2010年11月8日 ；地点：中国人民大学公共教学二楼2419
主持人：王家新
记录整理：朱思婧、童晶晶

     王家新：同学们，下午好！今天我们举办多多诗歌读诗会。首先我们欢迎诗人多多的到来（鼓掌）。另外我也介绍一下特邀的诗人和诗评家：诗人西渡，民大教授敬文东老师，首都师大教授张桃洲老师，民大老师、诗歌批评家冷霜博士，我们人大的老师夏可君博士，诗歌批评家陈均博士，北大中文系在读博士、青年诗人王东东，还有前来旁听的民大在读博士生张光昕，从美国回来的诗人五月。
    这次读诗会主是读解多多的诗歌并探讨与多多诗歌创作相关的问题。请特邀的诗人、诗评家和同学们先谈，多多老师晚一点也将和大家交流，他想先听听。
     记得在一次访谈中，多多这样讲过一段话：“诗人一定要有一种迷狂，就是强烈的自转，就像一个球，你自转一放慢，外界就进入，纳入公转，然后就绕着商业走，绕着什么走，就走了。自转，我抵抗你们。”我想多多的创作本身一直体现着这种“拒绝的美学”，不仅是拒绝权力、市场、世俗的虚荣，甚至也拒绝交流，对“交流的虚假性”——这是阿多诺的一个说法——也早就看透了。所以他也拒绝“作品研讨会”这样通行的做法，说在一起读读诗可以。那我们就在一起读诗吧。《依旧是》一诗的开头是:“走在额头飘雪的夜里而依旧是，/从一张白纸上走过而依旧是，/走进那看不见的田野……”那我们看看能否通过我们的读解，跟诗人一起走进那“看不见的田野”。首先，请诗人西渡来谈。

    西渡：我读多多的诗，就是从我手中这本《新诗潮诗集》开始的。北大五四文学社 1985年编印的。我就是当年上的大学。我在中学的时候接触过一点朦胧诗，顾城、舒婷啊。这本书第一次集中地发表了多多的诗，当时给我很大的震撼。读顾城、舒婷的诗，你可能觉得亲切，但是读多多的诗，你感到震撼。你感到某种前所未有的东西在多多的诗里出现了，新诗里面一个新的向度出现了。这种向度可以说是语言的超现实性，或者说是语言的幻象，也可以说是语言的创造性吧。以前古典诗歌也好，新诗也好，都是用语言去表现一个东西或者描写一个东西，这个东西是经验里有的。多多的诗歌则是用语言来创造一个东西，这个东西是我们以往的经验中没有的。新诗以前没有人这么写。
    从某个角度说，多多是一个诗人的诗人。多多的诗在很长的时段内，对一般读者是关闭的，像刚才家新所说的“拒绝交流”。但是多多震住了、吸引了很多诗人。在多多之后，无论一个诗人是否认同多多这样的方向，都会受到多多的影响，因为新诗创造的这个场不一样了，多多已经用他的诗改变了它。比如说海子是和多多很不一样的诗人，但是我觉得海子一些东西其实也受了多多的影响。这本书里头，多多有一首诗叫做《喂，听我说》，这样写两辆电车相遇：“要是两辆电车相遇了/正像两匹驴子见了面/互相碰碰鼻子/先碰的/准是我”。这就是诗的创造。海子有首诗叫做《给B的生日》，里面写道：“秋天来到，一切难忘/好像两只羊羔在途中相遇/在运送太阳的途中相遇/碰碰鼻子和嘴”。一对恋人，像两只羊相遇，碰碰鼻子和嘴唇，这是海子式的童真的爱情。海子在写这个诗的时候，不一定会想到多多的诗，要是他能记起，可能就不敢这么写了，但它的影响自己呈现出来了。这是因为多多使语言的这种创造有了可能。我刚才重读多多这首诗，发现我有两句诗也受了多多这首诗的影响。多多这首“喂”里还有两句诗：“两只麦管四只眼睛/对着瞧我瞧/准是你先笑”。“瞧我瞧”可能是印错了，可能应该是“瞧呵瞧”（多多：印错的地方太多了！）。我也有两句诗：“太阳对着树林瞧呵瞧，/瞧出了它的女儿身。”我写这两句的时候没有想到多多的诗，但是“瞧啊瞧”这种语调、句式，可能就潜移默化地储存在我的记忆里。多多一首诗就让两个诗人成了模仿者，可见多多对当代诗歌的影响。
    我们经常拿多多和北岛作比较，刚才家新引了多多的话，关于自转和公转。多多是一个“自转”的诗人，但是北岛某种程度上就有很多公转的成分。多多一直是在自己的方向上挺进，从70年代到现在，他都是孤身挺进。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人比多多走得更远。谢谢。

     敬文东：我自己在中学的时候比较喜欢北岛，然后就是到了大学开始读多多的诗，读到最早的一首是《致太阳》，后来发现这首诗是1973年写的。“太阳”是一个比较有意思的意象，多多写这首诗的时候正好这个意象已经被固定化了，只能是毛主席才能称为太阳，所以太阳在那样一个氛围里是一个符号，只有单一的含义。多多的诗有背叛它的意思，比如说：给我们家庭、给我们时间，第二段让我们劳动，最后一句说你创造，从东方升起，“你不自由，像一枚四海通用的钱”！突然之间转到自由上来，而且和钱联系在一起，所以他这个对太阳的理解不仅仅是赞美它给了我们光明之类的东西，这是很容易想到的，而且与艾青对太阳的赞美也很不一样了，这是诗人出人意料的地方。多多在73年就写出这首诗确实让我感到惊诧，那时候多大爷也就20多岁。我读了之后非常感慨。就说这么多。

     张桃洲：我觉得在今天读多多的诗，需要重返一种历史的维度。所谓历史的维度，主要是指多多诗歌不管是早期的还是晚近的，都给人一个十分突出的印象，即它们背后各自的历史情结。不过，不应简单地看待多多诗歌里面的历史感。这里我谈到的历史维度，其实是就诗歌与历史、时代的关系而言。我想起前些年，家新和荷兰学者柯雷关于多多诗歌的政治性有过论争，建议年轻的朋友们把这两篇文章找来看看。家新不同意柯雷作出的多多诗歌越到后来政治性、中国性越发减弱的论断，认为多多的诗歌写作始终没有离开其中国经验。我是赞同家新的看法的。诗歌的政治性的问题，只是我所说的历史维度的一个方面。不难发现，多多作为一个从特殊历史时期开始写诗的诗人，他的诗歌经验里有着对于他置身其间的历史的特殊敏感，他迄今为止的全部诗歌里面渗透着我们的历史，留有不可抹去的历史的印痕。即便是他去国后离开了中国语境，在诗歌中也没有放弃他的历史经验。
    但是，我们又不能把多多诗歌的历史维度，或者它们中存在的历史关切，同一种被人们泛泛谈论的诗歌的现实性或政治性这样的问题，简单地勾连起来。在我看来，倘若说多多的诗歌的确有一种对历史经验的处理或者一种对政治（比如中国性）的觉识，那么这些都是在语言的范围之内实现的。多多是一位“语不惊人誓不休”的诗人。这种语言的力量，其实是诗人反复锤炼“手艺”的结果。在多多的诗歌中，历史或政治的元素经过了变形的或超现实的处理，他的历史关切和历史情怀都被吸附到语言饱满的枝叶中而内化为后者的一部分，历史经验借助于语言的猝然爆发，升腾为一种富有冲击力的语感或语势。我就先说这么多吧。

    冷霜：非常高兴有机会和大家一起读多多的诗。因为我个人非常喜欢他的诗，而且在他的诗中受到很多启发。昨天收到家新老师短信，说要读多多的一首诗，我就把他的诗集又找出来，选了这首《居民》。这首诗以前也读过，但这次读却有一些新的体会。我先读一下：

          他们在天空深处喝啤酒时，我们才接吻
　　      他们歌唱时，我们熄灯
　　      我们入睡时，他们用镀银的脚趾甲
　　      走进我们的梦，我们等待梦醒时
　　      他们早已组成了河流
　　
　        在没有时间的睡眠里
　　      他们刮脸，我们就听到提琴声
　　      他们划桨，地球就停转
　　      他们不划，他们不划
　　
　        我们就没有醒来的可能
　　
　        在没有睡眠的时间里
　　      他们向我们招手，我们向孩子招手
　　      孩子们向孩子们招手时
　　      星星们从一所遥远的旅馆中醒来了
　　
　        一切会痛苦的都醒来了
　　
　        他们喝过的啤酒，早已流回大海
　　      那些在海面上行走的孩子
　　      全都受到他们的祝福：流动
　　
　        流动，也只是河流的屈从
          用偷偷流出的眼泪，我们组成了河流……

     在讲这首诗之前，我先谈一下我对多多诗歌整体的看法。我觉得多多的诗歌，在当代诗坛是不可或缺的一个维度。我钦佩的一个诗人曾经说过他在刚刚写诗的时候，就决定要走一条弯路。他的意思是说，诗歌最终还是要通向抒情，但在当代中国的情境中，需要练就更综合的能力去达到这种抒情。这也是当代很多诗人所选取的一条道路。而多多的诗则不同，就像黄灿然概括的，他直取核心。他有一种绝大的勇气，一种很决绝的姿态，所以他的写作就好像是在宣布：我就是要走那条最直接的路，就是要直奔我对诗歌的根本认识而去。而且，在这种观念之下， 他依然通过艺术上的精心锤炼，使得他的诗，尽管它的品质始终是抒情诗，却又容纳了很多元素。
    这首诗，我这次读的时候，感觉就是多多对于文学和存在之间的关系的一种告白。这首诗里，大家已经注意到了，设置了一个“他们”和“我们”的对位关系。这个“他们”好像显示出一种日常性，喝啤酒，刮胡子，等等，但在这个日常性之下也有让我们感到困惑的地方：“他们”在空间上高于“我们”，是在天空的深处，在时间上，也好像先于“我们”。“他们”和“我们”之间，可以说是一种启示性的关系。到第一节结束的时候，这首诗很关键的两个词，一个是“醒”，一个是“河流”都已经出现了。很多其他的意象都是从这两个词生发出来的。中国古代艺术中有写境和造境之分，多多这首诗可以说是造境。它给我们创造出一个情境。这个情境不像中国古代山水画那样，而更像是现代艺术，是超现实主义的画作，无法在传统的三维空间中去理解。
     诗人黄灿然曾对这首诗在声音的表现上做过分析，如诗里的“他们不划，他们不划”这两个短句的重复，从声音上就让我们引起划桨的联想。另外，在关键意象的重复和变化上这首诗的技巧也非常出色，包括“醒来”和“河流”的重复，把这首诗的诗境一点点地推到最深处。如第二节的“在没有时间的睡眠里”，指涉的是“我们”的存在，也让我们联想到很多东西，比如鲁迅的“铁屋子”的比喻，而在后面，变成了“在没有睡眠的时间里”，是“他们”的存在状态，在这样的对比中，这首诗提示我们，“居民”并不是只有俗常的那种含义，它意味着一种更为完满的存在。
    实际上，“我们”也希望能够获得这种完整的存在，而这个努力是受到了“他们”的启迪。
     “我们等待梦醒时”，这个“梦醒”是和“他们”有关系的。这首诗还有一个重复和变化，我觉得非常精彩，就是“我们等待梦醒时，他们早已组成了河流”，到这首诗的结尾，变成了“用偷偷流出的眼泪，我们组成了河流……”我觉得最后这一句，真是太精彩了。我们组成了怎样的河流 ，“用偷偷流出的眼泪”？这一句诗，有着非常丰富的内涵。
    还有一个地方，就是“他们刮脸，我们就听到提琴声/他们划桨，地球就停转”,我觉得前一句很幽默；后一句诗点出的是，文学或者诗歌对于这种完整的存在的意义：它是一个奇迹，是能让地球停转的奇迹。只有在“他们划桨的时候”才有可能出现这样的奇迹。如果“他们不划，我们就没有醒来的可能”，换句话说，正是因为那些出色的诗歌，才让我们意识到一种更富人性的生活，一种更加完整的存在。这是我对这首诗的理解。谢谢大家！

    陈均：我带来的诗集是多多的《阿姆斯特丹的河流》，昨天我就想到应该选择哪一首诗读，我首先想到的是《我始终欣喜有一道光在黑夜里》，为了回避到我用方言会读错音的诗，我找了一首《从不做梦》，我就先读这一首（诗略）。
    我在读这首的时候，其实我在想，假如我在写这样一首诗的时候或者处理相似的题材的时候会怎么样去写？这个时候我会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现在每代人知识系统或者心理结构的差异，这就带来阅读和写作的问题，其实我想的比较多，以后有机会再讲。

     王东东：我想讲的是多多诗歌中的“父亲”形象，多多有两首诗集中处理这个主题，《我读着》和《通往父亲的路》。我这里解读的是《我读着》：“十一月的麦地里我读着我父亲/我读着他的头发/他领带的颜色，他的裤线”，父亲的形象与“麦地”密不可分，对他的理解要放在中国这个语境中，诗歌开头就提醒我们，这里的“父亲”会开启一个特有的精神空间；“我读到我父亲是一匹眼睛大大的马”、“我读到我父亲曾经短暂地离开过马群”，可以认为这是父亲身上所代表的那种血缘的、自然的含义，这种含义却以一种奇幻的方式表达出来，这正是自然的奇妙之处，因为自然总是作为人类活动的参照存在的，那么就可以说，这里提示了“父亲”所包蕴的自然的空间；还有一个空间就是历史的空间，“我读到我父亲的历史在地下静静腐烂”，这个句子在诗里比较靠后，而在诗歌的前半部分，我们已能看到富于历史暗示性的描述，而到结尾“父亲的历史在地下静静腐烂”了，这是极有深意的。这个历史空间向自然空间的倾斜，揭示了我们独特的精神存在的方式；往大里一点说，可能多多作为一个中国诗人也只能做到这样，诗歌中的精神空间是通过历史空间和自然空间之间的往复运动造成的。
    到这里，多多诗中的三个空间就出来了，一个是自然的，一个是历史的，最后一个可能有点虚幻，就是精神的空间。多多几乎是同等的看待自然和历史，这是我们中国诗人的一个特点。我们都要处理我们的历史，我们有个革命的历史，如何面对这个历史是一个沉重的话题。多多找到的还是我们的古典精神，那种在古典诗歌中表现出来的自然精神，有西方学者用“自然主义的超自然主义”来解读我们这种精神方式，比如按照弗朗索瓦&#8226;于连的观点，中国缺乏一种超验性的结构，最后我们只能找到一个自然的父亲，我们谈到“父亲”的时候，的确没有“圣父”这样一种含义。
    虽然如此，由历史空间而开启的自然空间，“我读到我父亲把我重新放回到一匹马腹中去”，已然找到了一种精神救赎的可能。多多的确通过他巨大的语言灵悟能力，由那种强调矛盾和斗争的现代辩证法转向了中国古典的自然精神，这也让 “革命”回到它的本意也就是天体循环，这个形而上精神系统的变化不可小觑。不过，仅仅只是理念上的跳跃对诗人来说是不够的，真正困难的是如何创造一种相关的语言，也就是不被这些理念束缚住。

    王家新：好，现在请可君讲讲。

    夏可君：向多多老师致敬，向他的白头发致敬。我在十多年前，就写过一篇评论，评论的是《依旧是》“走在额头飘雪的夜里而依旧是”，对！我觉得多多老师的白头发就是一个冠冕，一个没有被加封的冠冕，就像家新老师的书名——“雪的款待”。既然他们两个都在场，我对策兰诗歌中雪的意象非常感兴趣，我觉得头发的发白是时间的荣耀。《依旧是》最早打动我的，就是它反复重复的“依旧是”、“而依旧是”。为什么要加一个“而”？这是一个唤醒，诗歌就是“唤醒”。汉语诗歌在20世纪从古代汉语向现代汉语转型的时候，多多诗歌给出了一种唤醒的可能性，这种唤醒具有古代诗歌的韵律，也同时带有他个人对时间的经验，他吸取了时间光芒。这种时间光芒来自雪的反光，这种雪的反光是来自记忆的反光。所以他在这首诗里面说：“温暖啊，依旧是温暖/是来自记忆的雪，增加了记忆的重量/是雪欠下的，这时雪来覆盖……”
     为什么说我喜欢《依旧是》这首诗？因为我觉得多多的诗歌在89年以后有一个转向，家新老师在那时曾写过《反向》。89年之后有一个重要的转向就是——针对汉语诗歌的唤醒，这个时候才真正开始，在这之前的诗歌都有一种文革政治记忆的调子，但是多多诗歌在早期用反讽的调子已经打碎了政治颂歌，但是仅仅是反讽的调子是不够的，必须再把89年之后来到诗歌中间的真正的独立引入其中。我和多多吃饭的时候聊过，食指说“相信未来！”北岛说“我不相信！”崔健说“一无所有！”谁说出了下一句？我觉得多多老师已经说出了下一句，这一句是什么呢？我不是太确定。刚才念的《居民》有一句：“一切会痛苦的，都醒来了”。我觉得这一句也许更重要。在这个意义上，多多的写作可能和一切痛苦的都相关，“把晚年的父亲抱上膝头”，这是他自己对逝去时间的、对漏掉时间的“捡回来”。为什么说89年之后的诗歌很重要，这是一个“反向”，就像家新老师所说的“你在于在与不在的地方”，就是在没有你的地方开始写作，在这个过程里面，诗人怎么开始写作？抒情诗不可能的，自我说话是不可能的。面对这种语言的丧失，整个汉语是在西方的语境之下失语的语境下，怎么写作？就是把汉语重新找回来。怎么把汉语重新找回来？是一个煎熬的过程，更是一个唤醒。我们只与部分的时间同醒，拯救历史的时间，因为这些部分时间是一个痛苦的时间，也是一个唤醒时间，在这个意义上，多多诗歌的祈祷语言，这种唤醒的语言体现在祈祷的语言中，“依旧是，而依旧是”，这不仅是传统诗歌中的一种押韵，一种抒情的语调，我觉得不是，是一种祈祷，一种晚祷的语言，这种晚祷的语言来自家新兄所说的一种晚年的时光，一种“晚期写作”，不是90年代的中年写作，是晚来时间，晚到的为时已晚，所以才需要去拯救，因为这种晚到的时间，或者说时间变暗变静止的这样一种光芒下，使得诗歌的“换气”有了可能。如果没有策兰说的这个“换气”，我们不可能从政治伤害，不可能从过去的抒情，不可能从时代语言的挤压中找到诗歌语言自身的独立性。“换气”，让诗歌自己返回来。谢谢。

    王家新：好，下面请同学们谈，我就不点名了。
     朱思婧：大家好。今天我想和各位分享的是对《什么时候我知道铃声是绿色的》这首诗的吟读体验。关于时间的体验：前进与回返。我在阅读多多的诗时，最初基本上处于朦胧、晦暗的状态。这种状态伴随着诗中语义结构的崩溃倾向，挑战着脑神经的回应极限，最后带来的是阅读者的强烈抵抗：用其他的一些方式来强行突围。于是我选择了吟诵来作为进入多多诗歌的武器，因为与意义相比，声音更接近于诗歌的原生状态，保留了诗人写一首诗时的内在呼吸。
　      从树的任何方向我都接受天空
　      树间隐藏着橄榄绿的字
　      像光隐藏在词典里

　　    被逝去的星辰记录着
        被瞎了眼的鸟群平衡着，光
　　    和它的阴影，死和将死

　　    两只梨荡着，在树上
　　    果实有最初的阴影
　　    像树间隐藏的铃声

　　    在树上，十二月的风抵抗着更烈的酒
　　    有一阵风，催促话语的来临
　　    被谷仓的立柱挡着，挡住

　　    被大理石的恶梦梦着，梦到
　　    被风走下墓碑的声响惊动，惊醒
　　    最后的树叶向天空奔去

　　  秋天的书写，从树的死亡中萌发
　　  铃声，就在那时照亮我的脸
　　  在最后一次运送黄金的天空——
    通读下来，一个最明显的感觉就是，在我们的心里预期节奏还没有准备好时，诗人已经像火箭一般，把我们带到了不可企及的高度。这种感觉大家玩过欢乐谷一定知道，那就是心被掏出以及悬置。
     全诗共六节，一个基本的节奏是由慢到快，基本的音调是由低到高，音强是由弱到强。前两节以徐缓的、低沉的姿态拉开了死亡的帷幕，“树间隐藏着橄榄绿的字……”，自然界中最有生命启示意义的光与声，都被隐藏起来。当星辰逝去，鸟群瞎眼，死亡的帷幕覆盖地越来越广。“无声”和“无光”以其各自的属性腐蚀着这个陈旧的世界
然而当一切快要被拉入死亡的语境时，第三节里却发生了些许变化，“两只梨荡着，在树上，果实有最初的阴影”，梨之所以荡着，就是有风吹过。诗人通过词语，预设好了即将来临的风暴。读到这里的时候，以往读到的各种意象都发挥了作用，闲置的田野，跪着的父亲，挤成一堆的牛，颓废的风车，还有溅起了波涛的马眼，它们和荡着的两只梨的尸体一起构建了平静的暴风眼的世界。
    四五六节，重点表现了这场风暴的袭击，“无声”变成了风的惊动，“无光”变成了“照亮”，最后，“我”听见了铃声，也看到了黄金。这场风的意义就在于，通过变化来擦亮我们的眼睛，把事物的神奇重新还给我们。
     陈旧与崭新世界的突变，展现了时间的矢量性，营造了前往和强行突围的状态。但是反复读下来，又发现诗人的声音一直是在回返的。这是因为诗人使用了技巧：句中韵。如这些句中的“方向”、“隐藏”、“荡”、“抵抗”、“挡住”、“声响”、“向”、“死亡”、“照亮”，造成了声音的回环，此外还有一些句式，比如说挡着，挡住，梦着，梦到，惊动，惊醒，等等。这些方式可以说是对应了古典诗词里的余音绕梁，也让我想起了王家新老师翻译的策兰的诗句：“写入那伟大的内韵”。

    王耀伟：多多近作《白沙门》中“无人”这一意象引起了我的注意，全诗是：
        台球桌对着残破的雕像，无人
        巨型渔网架在断墙上，无人
        自行车锁在石柱上，无人
        柱上的天使已被射倒三个，无人
        柏油大海很快涌到这里，无人
        沙滩上还有一匹马，但是无人
        你站到那里就被多了出来，无人
        无人，无人把看守当家园——
     备受多多推崇的策兰在其诗中大量运用了“无人”这一意象，即德语“Niemand”，英语为“no one”，如《赞美诗》中的“无人”，王家新老师还在课堂上给我们讲过策兰对写给巴赫曼的一首诗《日复一日》的修改，这首诗结尾部分的初稿为：“一个明日/升上昨日，我们拿来，/那盏烛光，我哭泣/在你的手掌”，后来被改成为：“一个明日/跳入昨日，我们拿来，/丢失了那盏烛光，我把一切/扔进无人的手掌。” 王老师这样解读：“这大概就是策兰所说的‘回到跳跃之处’吧。命运会从明日‘跳入昨日’。在这种跳跃中，丢失了那盏烛光，手掌也成了无人的手掌。策兰愈来愈意识到：他只能生活在一种‘缺席’里。他要面对并与之对话的，只能是‘不在者之在’。他在1963年出版的诗集干脆就叫《无人玫瑰》。”
    我的理解是，在死亡的大屠杀之后，策兰试图重新创造一种语言，因此选择了“无人”这个意象。策兰在奥斯维辛的阴影下，无法再用原初的德语创作，“无人”便成为策兰寻找诗歌语言的载体。而多多本人在经历上与策兰有诸多相似之处，他在八十年代末离开自己赖以创作的故土，进入到异域并坚持用母语创作，最后定居海南，诗人回归母语却发现：“无人，无人把看守当家园”。
    因此，这“无人”便象征着多多老师向策兰致敬，并思考“家园”丧失后，“看守”已成“家园”，只不过我们一切都将从“无”开始，这与王家新老师翻译的策兰的另一首诗《变暗的》的最后一句“一和无”相呼应。“一和无”，承载着两位诗人对语言的思考。对于语言，多多老师曾这样说过：“在我们陈述时，最富诗意的东西已经逃逸……词从未在我们手中，我们抓住轮廓，死后变为知识。”《白沙门》这首诗中诸多残破的意象如“残破的雕像”、 “断墙”、“被射倒的天使”以及“沙滩”都象征着我们成“碎片”状的诗歌语言；而那些完整的带着现代色彩的意象“台球桌”、“巨型渔网”、“自行车”和恐怖的“柏油大海”都暗示着现代文明对语言“纯洁性”的蚕食，其中的动词“对着”、“架在”、“锁在”和“涌”强烈暗示着现代文明的野蛮。因此诗人要以“看守”来抗拒这种侵蚀，渴盼当代汉语诗歌能够从“一和无”中发现新的语言。
    对《白沙门》，还可以从“马”以及与马相关的意象解读：首先， “马”是作者的家园追求的客观对应物，如果说牛、羊和犁与土地相关，那么马就与作者的精神相伴随。其二，马的命运，永远是“多出来的”，而且是“被”多出来的，“沙滩上还有一匹马，无人”，“还有”这个词着实强调了诗人所说的“无人”。而远处是无法阻挡的“柏油大海”的涌动。“无人”，见证着依然荒芜的家园。

    刘思伯：《白沙门》这首诗初读起来让人觉得很难懂。首先，我们可以发现“台球桌”、“巨型渔网”、“自行车”、“柏油大海” 等是现代文明的象征，“残破的雕像”、“ 断墙”、“石柱”、“马”等则是传统文明的意象，在意象的双向对比中，有着传统与现代的尖锐的对峙。
     其次，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诗人进行较为深入的形而上的思考，从物与人的关系，上升到有与无的关系，语言在这里有着难以难说的张力。物化在侵蚀着人，人在物化和异化着。其中对“你站到那里就被多了出来，无人”这句诗，我个人很有感触，每个人都变成了孤独的被抛入世界的绝缘体，在人群中感觉是被“多了出来”一样。“无人，无人把看守当家园”，这里我们不禁要思考“家园”是什么。在这存在主义哲学思考的层面上，“家园”或许可以说是个体存在的印证，正如《麦田里的守望者》一样，这种“守望”被推及到更本质、更为深邃的关于个体存在的思考。诗人关注的是普遍行走在迷途之中人类的生存境遇，这种存在的失空正是作者忧虑的事情，反复读，我们不禁被诗人的思考和语言的力量所征服。
    最后，全诗九个“无人”，字面上都相同，但是如果深入到诗的语境中，“无人”的重复带来的绝不仅是单调的重复，更是一种逐渐深入的情感和力度，像一枚铁丁一点点深入地钉到我们的生命里，越是无人似乎越有一双诗人之眼在注视，使整首诗在看似单调的节奏中，隐现着多重层次、含义和视角。

    罗寰宇：《居民》是我最喜爱的诗歌之一，在这首诗里，时间、生命、永恒与神性这样的终极问题与语言发生了巨大的化合作用，而连结起这一串沉甸甸命题的，却是一个十分简单却又精当的意象——“河流”。如果说《阿姆斯特丹的河流》中的“河流”还仅仅是“乡愁”的一个载体，在《居民》中，“河流”已经裹挟起了一系列沉重的命题。
一，睡眠和梦。诗人在诗中反复强调“在没有睡眠的时间里”，因为只有是没有睡眠的时间，才是神性的时间，绝对的时间。只有这时，作为尘世中的人才会受到神的感召，与神沟通。关于梦的讨论是人类永恒的问题，从庄周到佛洛依德，人类始终相信梦里存在着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有本我和真我，有独立于时间的永恒存在。没有人能说出梦的长度，梦里生命的长度，但恰恰是“河流”才能完美地对此进行诠释。
二，海。河流最终流入大海，但“流动，也只是河流的屈从”，一切有方向有目的的流动都不是河流向往的运动方式，真正属于河流的，是一种无方向的绝对运动，是一种并不流动的“流”。但好在河流流入的是大海。如果说每一条河流所包含的是一个维度的生命的话，那么大海则汇集了所有维度的生命，是一个矩阵——matrix，这个英文词也指的是“子宫”。
    三，孩子和星星。他们都代表了未来和永恒：“他们向我们招手，我们向孩子招手/孩子们向孩子们招手时/星星们从一所遥远的旅馆中醒来了”。生命在这样宏大的场域中又是何等的神妙？到底是什么指引我们这样存在着？
     对于这首诗最重要的一句，冷霜老师认为可能是“用偷偷流出的眼泪，我们组成了河流……”而在我的阅读感受中，最重要的一句则是：“他们划桨，地球就停转 / 他们不划，他们不划/ 我们就没有醒来的可能”。为什么我们没有醒来的可能呢？在我们生活的尘世中，地球本身就是一直转动的，如果他们不划，地球就会继续转下去，我们也许就会永远这样浑浑噩噩的跟随着一起转动，所有的人没有成为个体的机会，只有在“他们”，这种神性的存在“划桨”的时候，我们才能从这种盲目的浑浑噩噩中醒过来，在非经验的层面上感受那突然被召唤出来的生命，我们发现在那一瞬间，梦的陀螺倒下，我们看见了孩子的孩子，看见亿万年前的星星，看见了海。

    马涌：在我的观念中，一切对诗的非诗性的解释都是徒劳的。所以，我更希望能够以一种更感性的方式还原我对多多诗歌的解读。王家新老师指出过，多多诗歌的魅力在于拒绝的力量。拒绝是多多诗歌中最重要的东西。1985年，多多在《北方的声音》中这样写道：
        一些声音，甚至是所有的
        都被用来理进地里
        我们在它们的头顶上走路
        它们在地下恢复强大的喘息
        没有脚也没有脚步声的大地
        也隆隆走动起来了
　　        一切语言
　　        都将被无言的声音粉碎！
    这是一种强力的拒绝，以粉碎语言的虚妄。这种断然的拒绝，却是基于“无言”的。正是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才能够拒绝。拒绝是我们在失去一切语言和声音之后唯一的权力，也是自我保全的唯一方法。在1992年，多多又作了一首《北方的记忆》：
        独自地，保持一种听力
        …………
        独自向画布播撒播种者的鞋
        犁，已脱离了与土地的联系
        像可以傲视这城市的云那样
        我，用你的墙面对你的辽阔
     北方的声音已成为遥远的记忆，多多感到了灵感的干涸，这一切由于犁与地的脱离。脱离，即是拒绝，这是多多7年之后的拒绝，但是在看似绝境的“墙”之前，多多却能够面对那份“辽阔”。这种拒绝的力量，已经从一种断然的拒绝变为一种拥有。这是多多慢慢找回汉语语言的时期，当他面对着拥有语言的可能性的时候。又是7年后，多多作《四合院》：
        滞留于屋檐的雨滴
        提醒，晚秋时节，故人故事
        ……
        把晚年的父亲轻轻抱上膝头
        朝向先人朝晨洗面的方向
        胡同里磨刀人的吆喝声传来
    依旧是北方的深秋时节，但是这次多多的诗歌中，却带着温暖和希望。在萧瑟的拒绝中，多多毅然在诗歌的结尾“把晚年的父亲轻轻抱上膝头”，这是诗人对语言的反哺，是在漫长拒绝之后的唯一接受，唯有拥有者，才有接受并给予的资格。
    纵观多多多年来的创作历程，联想起金庸的孤独大侠，30岁时仗利剑游走江湖，40岁时达到“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境界，50岁时则已然“草木花叶皆可为剑”，臻于大成。多多在拒绝中获得语言，最终完成了对拒绝本身的拒绝，为中国诗歌打开了一种新的可能。

     郑家欣：我读《阿姆斯特丹的河流》这首诗，它表达了诗人身处海外的羁旅之思。时值深秋，夜晚时分，诗人望着窗外的河流，突然思念袭来不可抵挡。“我家”两个字，就已经有足够的分量，代表一切历史、过去、回忆。树上的桔子在秋风中晃动，既是一种私人的情感，由于当时的处境也变得更加感人。诗人想关上窗户，不再遥望，也没有用；即使太阳升起，把寂寞孤独的黑夜赶走，也没有用。对“家”的思念是不可遏制的。这里的太阳是镶满珍珠的，是美的，也没有用。鸽群从空中散落到地上，却像“铁屑”那样，“铁屑”一词非常有语言的质感，鸽群像铁屑一样从空中散落，成为一种追悼。多多诗歌中多有“男孩子”，而这里“没有男孩子的街道”是青春缺席的街道，这样的街道不仅“空阔”而且冷清，透露出诗人对过去时光的缅怀。“秋雨过后爬满蜗牛的屋顶——我的祖国……”诗人对祖国的情感是复杂的，有深深的爱，也有深深的痛。所有这些纠结在这一刻，在这个省略号里都融汇在一起。这样的诗，超越了早期朦胧诗那种二元对立的框架。这才是深刻的抒情。

    张燕文：因为喜欢海子的《九月》，所以看到多多诗集里有《九月》，就对照读了。它和海子的凄清、荒凉、神秘的草原完全不同，那是三幅画面在时间上的完美组合，是一位经历了人生巨变的盲人对往事的回忆。九月，一位盲人，“抚摸着麦浪前行”，荞麦散发出的清香勾起了他对往事的追忆……诗的最后“我傍晚读过的书  再次化为黑沉沉的土地……”仿佛不仅仅是因为暴风雨的原因，更因为“盲”的降临。“盲”在这里成了一个对我们构成巨大挑战的隐喻。我还要多想想。

    崔秀霞：读多多的诗歌，如同破译密码。《居民》这首诗，初读懵懂，静心读下去几遍，却也读出深意来。我觉得这说的是，人类一代又一代轮回的故事。
    多多的每一首诗几乎都打上了时间的烙印。人类一代代痛苦与磨难的堆积，形成了生生不息的生之河流。“用偷偷流出的眼泪，我们组成了河流……”
    “他们喝过的啤酒，早已流回大海”，念诵《居民》，总让我想起张若虚《春江花月夜》，人生代代无穷已，一代一代以招手的姿势延续下去，永无休止。

     梅菊：《四合院》被认为是多多的代表作之一，而此诗的音乐性之满溢，除去节奏与韵律带来的效果之外，还可以归功于大量与“发声”有关的意象的抒写，如“撞开过几代家门的橡实”、“十只金碗碰响额头”等。我们不仅能够清晰地聆听到橡实击打房门的声音，就连那“不在尘世演奏已久”的乐器，以及“不借钟声，不能传送”的一切，都因了诗句的力量获得了在场。当我们被告知“不在尘世演奏已久”时，却反而能够倾听到乐器曾被演奏的某个“曾经”。
    而这首诗所能召回的，不仅仅是不在场的声音。当“早年见过的/神，已随鱼缸移走”这一句涌进视野，已被移走的“神”也获得了暂时的在场。这种原本与先民生活密切相关的神明，对于我们而言已成为陌生的存在。但在诗中的那个瞬间，我想我们确乎能够瞥见他早年的面影，在四合院的垂柳旁，在互编发辫的四位姑娘的嬉笑声中。
    诗人创作这首《四合院》时，尚在异乡。从这个意义上说，整首《四合院》都是对某个不在场的存在物的呼唤。那可以是一个院子，可以是一座城，也可以是一个祖国。而结尾处的“张望，又一次提高了围墙……”似乎又终结了不在场者们的在场。围墙随着探寻的目光而提高。不在场之物的可见与不可见，都加强了这首诗的张力。

    林慕君：我也倾向于以“声音”作为理解多多诗歌的一个重要媒介，诗人对于声音有着惊人的敏感和创造力，“向一万把钢刀碰响的声音投去”“大地有被狼吃掉最后一个孩子的寂静”——这样的声音描绘只存在于多多的诗歌之中。《北方的声音》描绘的是典型的北方的冬天，“北方”在这里被诗人形象化为某种巨大的动物，它是由“许多辽阔与宽广的联合着”组成的，它有肺、前爪和胸，并且还在有力地呼吸着。在这里，“声音”并未直接出场，但我们却可以听到这只巨大生物的沉重的呼吸——那是渴望着享受着严寒的北方大地的声音。
    接下来各种“声音”出场，这里有北方的“风暴”、“我”的呼吸、孩子的哭泣，沙子的张嘴，河流的哭泣，我们可以模糊地感受到每种声音中都蕴含着深意，比如那“搂着我让我呼吸”的风暴，像孩子在体内哭泣的声音，那是什么？是根植于诗人血液之中的北方血脉的回响？是诗人回顾自身命运时的苍凉沉郁之声？要将这些声音的内涵意蕴详解出来无疑是艰难甚至徒劳的，那么不妨让这些声音来言说自身，打开自己的感官，来感受、想象沙子的歌唱，河流的哭泣，聆听那些北方大地上的声音，然后我们发现，在这里，声音已经溢出了语言这个载体，通过诗歌语言所表现出来的只是这个主体的极少部分，我们感到了“无言”所蕴含的强大的力量，有人评价说“多多其实不用语言说话，放弃语言才是他的语言。”这也是为什么我更喜欢“听”多多的诗而不是“读”的原因。或许读多多的诗可以这样，那就是直接进入“声音”，去感受、去想象，然后一步步地接近那“不可言语”的诗境。
 
    吉英明：纵观多多的创作，我更喜欢阅读他90年代以来的诗。因为80年代他所作的诗明显带有那个时代先锋文学常见的情绪：焦躁、被迫害的臆想、对暴力的迷恋以及对自身的厌恶等，一个个极富张力的意象被高度凝练的词语暴力地楔入创作。与此不同 ，多多90年代的诗，如《阿姆斯特丹的河流》、《居民》等，从中能明显感觉到80年代那种狂躁、暴怒的情绪消逝远去，尽管“多多式”的不可思议的意象组合和语言张力还在。
    多多90年代以后的诗，如《我读着》、《四合院》等诗中都出现的“父亲”这个意象，此时的诗人，在洞悉世事后，能够在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回看自己的个人存在，对待自己的血脉之根，多了一份理性的审视与把握。《我读着》中，“我读到我父亲把我重新放回到一匹马腹中去/当我就要变成伦敦雾中的一条石凳”，这也就意味着，诗人在异域他乡也一直保持着对传统的回望。这说明了80年代时期那种先锋、突进的诗风发生了转变，由与传统的断裂到回望传统。这种“回归”，对多多来说，就是回到语言，攫取诗魂。

    吴雪芹：我选择多多的《春之舞》，在诗人的 “春之舞”中，渗透着对寒冬的那些记忆，“啊，寂静，我在忘记你雪白的屋顶从一阵散雪的风中，我曾得到过一阵疼痛。”然后迎来了不可抗拒的春，“雪锹铲平了冬天的额头”，就像巨人“冬”在向诗人再次扑来时，“春”削平了整个“冬”的头颅一样，树木在巨人倒下的地底重新站起，发出嘹亮的呼唤，“我听到滴水声，一阵化雪的激动……”然后是“钢水似的阳光”撒进田野，给这个单薄的早春注入强力，巨蟒摔打肉体的惊心动魄、酗酒大兵嗓子似的燃烧的窗框、喧嚣的铁皮屋顶上的融雪，给我们带来一种春的劲舞，扑面而来。同多多几乎所有诗歌一样，《春之舞》不仅语言惊人，而且具有强烈的节奏感，三行一段，愈加紧凑的节奏表现出春来临的急促感、热烈感，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在朗诵时能感到春的气息正像汹涌的潮水一般涌来，把人淹没……

    白岚：开始读多多的诗，我首先感到的是一种冲击力和震撼力，但是自己又不能很好的理解，就像是一个有重量的东西飞过来，我却接不住、承受不住，非常慌张，甚至想要逃开。
就这么命令雷声——不要声音 
　　    不解释狼，不——又一阵齐射 
　　    任历史说谎，任聋子垄断听 
　　    词语，什么也不负载 
　　    雷声不是雷声，无声是雷声 
　　    不懂——从中爬出最倔强的文化 
　　    不懂，所以大海广阔无比 
　　    不懂，所以四海一家 
    看到了这首诗最后的三个“不懂”后，想起了王家新老师上课讲到的“我们一方面要深入挖掘母语的潜能和资源，另一方面也要拓展和变革它”，给了我一些勇气。我试着对这首《不对语言悲悼 炮声是理解的开始》做一点解读。
    雷声代表语言，或者说是母语。母语对于人来说，往往是绝对权威，人只能在母语的包围限定中生存，很难离开她；而暴风骤雨中的雷也是强烈的，在权威这一点上，雷声与语言也产生了联系。
    看诗歌的第一句“就这么命令雷声——不要声音”，雷声能够命令吗？这是一个疑问，但是“这么命令”确实对权威的固有规则提出了挑战。
    接下来，诗人陆续否定了语言的两个基本表征：“声音”和“词语”——不要声音；词语，什么也不负载。因为“雷声不是雷声，无声是雷声”，已有的语言并不是语言的内核精神所在，去掉它表面的东西，显现语言本身。
    “任历史说谎，任聋子垄断听”。“历史”往往是由编写历史的人所构建，“任历史说谎”就是任凭它去吧，随它怎么说谎，都只当做是噪声就好。“任聋子垄断听”，聋子什么也听不见，所以他垄断了听？他的听不见，就是他的听？这里有激愤，也有反讽。
    诗歌的最后三句“不懂……不懂……不懂”，也有激愤和反讽在里面，也可能是说我们要勇敢地认识到自己的局限，另一方面也需要进入一个近乎混沌的层面和境界，无声、无形。
     这样就回到了这首诗的题目“不对语言悲悼 炮声是理解的开始”，王老师讲过策兰在“奥斯维辛”后的创作就是对语言的哀悼开始的，在多多这里，“不对语言悲悼 炮声是理解的开始”，在策兰的晚期创作中可能也是这样。挑战语言本身的固守规则，通过别样的想象和创造，挖掘出语言的新质，从而发现“最倔强的文化”。
    我想这个解读还是牵强的，因为我始终不能解释诗的第二句的意思，也就在解读中避开了它，但是可以知道它应该是很重要的一句。所以，这个解读只是一个尝试。

     苻毓萍: 我很感兴趣多多诗歌中对父亲的书写，最初是“挖掘”一条“通往父亲的路”，自我隐匿在对父亲的信仰和追寻之中。打肿我的手，拔草，笔迹等等都暗示着“我”是在通过一种奉养的书写方式来寻求父亲，是纯粹的手艺活一样来抓取与父亲相关的信息。然而，十年之后，我们会发现，多多诗歌中提及“父亲”时，多少变得安详些，在《四合院》中，“姓比名更重”，自我通过对“父亲”回忆和张望而升华；2003年，多多写下了《多么猛烈的号音》，提出“重铸歌手”，显示了自我的确认和弥散，“从一个人可以无限大的瞳仁里/露出婴儿的怒容/重铸歌手”，一种张力凛然存在于其间。这样一条线索下来，在时间中不断演变的生命经验，无不渗透着主体自我的寻觅和建构。 

    余国鹏：《致太阳》这首诗作于1973年，诗人这时候已经回到北京，据他说自己开始写诗是在街上，“忽然看到那些窗户，夜间的窗户”，然后就有一些句子涌进脑海里了。按照诗人的说法，这首诗受到了波德莱尔的《诗人》的影响，波德莱尔的这首诗中有“太阳像诗人一样，降临城中，没有仆从，也没有声响”的句子。对于一个刚从白洋淀插队回来的青年，经历过一个时代，在肯定太阳的神性力量的同时，又没有陷入崇拜中，而是对其做出批判，尤其是最后一句：“你不自由，像一枚四海通用的钱”，更是一语道破天机，给了我们“家庭”、“光明”和“格言”的伟大的太阳，同时却被人作为一种工具使用，控制他者的还是被利用。同波德莱尔一样，多多也是用这种荒诞的诗句来表现当时荒诞的现实。

     王燕：《四合院》这首诗中意象众多，意象的组合本身已经形成了多多诗歌的独特节奏。谈到多多诗歌的意象，记起来高中时候读到他的一篇《被埋葬的中国诗人》，里面有一句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就是“窗户突然象眼睛一样张开了”。从《四合院》这首诗的意象中也可以看出这种形象化的特征。我认为多多诗歌意象还有一个重要特点就是“旧词谱新曲”，诗中很多自古以来常用的意象，在他的笔下便变得不同了，比如“雨滴”，但这个雨滴是“滞留于屋檐的雨滴”；他也写到“柜子”，但这里的柜子是“牛血漆成的柜子”等等。这种“滞留”和“牛血”总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古老和沧桑的感觉。诗中的每个意象几乎都可以找到其中蕴含的文化意味和诗人的情感寄托。

    李璞璘：多多诗歌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没有》。这首诗并不是多多的代表作，但是在读这首诗的时候，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了一种奇妙的生物：海豚。海豚是一种美丽的、聪慧的、灵动的动物，但这首诗里的海豚，并不是人们普通印象里的海豚，而一种衰老的，脸上满是褶皱的，沉重的海豚。这种海豚本质上是一种艰难生存的海豚。因此我倾向对“海豚”做引申意义上的解读，即“它”代表了诗人的自身形象，或者说代表了诗人这个群体。诗人本质上是一群追求美丽、自由、灵动的人，但是由于现实等各方面的原因，当下的诗人常常处于一种沉重而隐忍的状态。诗人就像一只沉重的海豚一样，缺少必要的生存条件，却不得不背负着血淋淋的责任感，成为“只准向前的痛楚”。

    李婷：初读多多诗歌时，关于“孩子”的塑造曾让我大吃一惊。而“马”这个意象，也很丰富、惊人，在《马》这首诗里，“灰暗的云朵好像送葬的人群/牧场背后一齐抬起悲哀的牛头/孤寂的星星全都搂在一起 /好像暴风雪/骤然出现在祖母可怕的脸上/奥，小白老鼠玩耍自己双脚的那会儿/黑暗原野上咳血疾驰的野王子/旧世界的最后一名骑士/——马/一匹无头的马，在奔驰……”
    读这首诗时，有一种从未经验过的视觉的冲击和神经的刺激，在我看来，本诗的诗眼是最后一句“马/一匹无头的马，在奔驰……”如果说诗人真是想以此诗来自喻的话，他一开始的落脚点可能选取的是“野王子”，但“奔驰着的无头马”的意象的横空出世已全然夺取了“野王子”的光彩，两者相结合，就建构起了作者想要的那个形象。在我看来，这应该就是作者的自喻。几年前在杭州的一个多多诗歌朗诵会上，多多本人在朗诵会开始就朗诵了这首诗，然后坐在一个角落，抽烟，看着其他人朗诵自己的诗歌。我觉得这是饶有趣味的画面。

    王家新：好，恐怕多多现在就想抽烟了！现在还有一点时间，请同学们提问。

    郑家欣：多多老师我问你一个问题吧，我想谈谈您的舞台剧《在一起》，您在写娜拉这个人物的自白时是不是有自己的一些心绪在里面？因为到现在为止，女性依然在承受着各种暴力。我想问一下多多老师：您是怎样维持这种思考的力量。

    多多：我不思考，我不想这件事儿，怎么维持，我不去想这些事儿，我要是想这些事儿，我就没办法写了。这是你的问题。

    郑家欣：那怎么看您写作的时候总是在不断地追问自己？

     多多：我没什么追问的。如果按照你们那样的想法，早就爆炸了。在自我追问中我已经完了。一般来讲，我不回答这种问题。按照过去的行话说，这叫“拆底”。非常危险的一件事。在我年轻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不能谈的。实际上，作品、作者、读者这三者按照新批评的观点是没有关系的。尤其是我作为作者绝对不比你们拥有更多的权利去解读我的诗歌。你们今天的一些解读使我很感动，但我觉得很多都是过度的阐释。我觉得我这么厉害？哎呀，都读到这个份上了。我这样说吧，读诗不是读侦探小说，捕捉线索，凶手，最后谁杀了谁，一定要找到他，诗歌不是这样的解读。诗歌应该是什么？欣赏，进入语言，诗歌实际就是一种语言，建构语言的存在，它什么也不是。比方说对于“太阳”的解释，一定要把它和“毛”放在在一起，这点我不多说了。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也太美化他了，我怎么可能这样呢。所以我说这是过度阐释。但是我也觉得，诗歌是多义的，我必须尊重每一个读者，所以我从来不表示我的态度，误读也是阅读。我还是那句话，诗歌就是欣赏语言，进入词语。怎样进入它，这才是对读者的考验。

    崔秀霞：多多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读您的诗，感觉您就像一个语言炼金术士，创造出许多具有跳跃性的意象，这种陌生感很难言传，更多的是去建构个人的经验，然后给我们的理解造成一种困难，但是，比如说音乐，有流动，有歧义性，有那种非常微茫而广大的文本空间，反而能打破人类这种理解上的障碍.

    多多：好，我来回答，这样说吧，我们现在老在谈现代主义诗歌，那么我要说，你们所有的问题就是没有进入现代主义。什么是现代主义，我建议大家读一本书，你们所有的问题都在其中，把它读完就明白了。这本书作者叫做胡戈&#8226;弗里德里希，一个德国教授写的，出版时间是1955年，题目是《现代诗歌的结构——19世纪中期至20世纪中期的抒情诗》，译林出版社刚刚出版，李双志翻译的，唐晓渡写的译序，说“这本书怎么到现在才出来”，意思是翻译出版得太晚了。如果这本书，我们早读二十年，今天中国诗歌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这本书的意义是如此重要，我们今天所有的问题都在这本书里，我就不多说了。

    同学：我有个问题，国外生活是否对您的诗歌产生影响？

     多多：哎呀，这个我出国的时候，有人说，中国对你的诗歌有什么影响，我回国了……实际上写作依赖的不是我们所说的经历。我不是新闻记者。诗歌就是那个东西，那个东西是什么？就是语言，除了语言它什么都不是。读一读我刚讲过的这本书，就知道这一点。我们现在的诗歌还是特别依恋于贴近现实，可解释性的。现代主义造成了一种断裂，所谓策兰的碎片等等，不只是多多一个人在这么写。我没有任何创新，我自己看了这本书也吓了一条，哦，原来人家早就说出来了。可是为什么我们会殊途同归呢，问题在这里。

    夏可君：多多老师，“那歌声向外探出的弧形，变得尖锐了”，能跟我们讲讲这句诗么？为什么向外探出一个弧形？

    多多：歌唱（站起来做歌唱状，大家笑），你看声音它就是一个弧线，它不可能是直线的，如果你会歌唱，你就知道，所以我很自然的就写出来了，这没什么秘密。

    夏可君：那为什么尖锐了？

    多多：那当然了，这就是一个意象了，说明白了，现代抒情诗，就剩下一个“强力意志”，它不给予思想，不带意义。无意义。所以刚才讲到“无人”、“无我”、“无”。

    刘思伯：文革对你们这一代人影响还是很大的，对于我们可能就没那么大了，我想知道，文革之后所造成的创伤，是否可以与西方二战以后、“上帝已经死了”对西方的冲击相比？

     多多：我觉得你所说的在今天仍然没有结束。但是诗歌，如何进入诗歌，这是另外一个问题。进入到诗歌不是完全理性的，或者说你真实经历的已经变为血液中的，已经沉淀下来的，或者自己再也不明白的，这样一个所谓更深的黑暗的存在，它完全被储藏进去了，变为另外一种编码，怎样解码？我想我不能这样具体地去谈文革，文革还继续着呢（大家笑），我们要想到时态的问题。

    刘思伯：那您觉得诗歌现在的路向选择应该是朝着哪一个？

    多多：又是这种东西了，寻求共识的东西，这就是文革的继续。真的，really！

    刘思伯：我就是想问，诗歌应该怎样发展，才会更……

    多多：像这种问题，你只要想自己去怎样写就够了，不要去想诗歌的道路怎么去走，诗歌的道路上帝都不告诉我们，我们谁能告诉你呢。
符毓萍：茨维塔耶娃在《手艺》中说“我是一个手艺人，我懂手艺”，

    刘思伯：那您现在对写诗是怎样的看法呢？

     多多：还是茨维塔耶娃厉害，没有手艺就没有诗歌，就这么简单。尤其对于诗歌，它是一种语言的艺术，你就得会玩，就是这个，有时候没办法说的。他怎么能够打通知觉通道啊，这么着，诗，要求你在十分之一秒，啪！这个句子就出来了，“歌声向外探出的弧形，变得尖锐了”，就是这样，一气呵成，你不这样出来，就出不来了，就这样简单。

王家新：时间还是太紧了，得结束了。我想今后同学们还是有机会和多多这样的诗人来对话的。我在课堂上也讲过策兰的一首诗《什么都没有》，最后一句是“被选择/无味”。我给多多也看过这首诗。策兰为什么拒绝变得“有味”，那是因为他经历的太多了，他要穿过人类的那些陈词滥调。当然这个“无味”也非常耐人寻味，同学们还年轻，要去经历很多才能体会。我昨晚重读了多多的一些近作，我注意到其中“老人类”这个词。这个“老人类” 已经替我们经历了一种命运。我们慢慢去体会吧。
    如同大家已感到的，多多的近作只能用悖论语言来描述。它本身就充满悖论，虽然它同时又立足于自身的法则。我们怎样进入它内在的法则，怎样来面对这样的诗？我想起了阿赫玛托娃的一句诗：“只有镜子能梦见镜子/只有寂静能维护寂静”。
     在一开始我谈到了“拒绝的美学”，这次解读也印证了这一点，多多的诗歌是拒绝阐释的。他走在一条孤绝的语言之途上，拒绝被我们这个时代所消费。苏珊&#8226;桑塔格有篇文章叫做《反对阐释》，到了多多这里，就是“拒绝阐释”。的确，多多诗的力量就在于拒绝阐释。诗歌存在，这就是一切，不说理，不雄辩，不解释，它就是诗。多多以此保持了诗的尊严，诗的存在的意义。当然，这也给我们带来了一种更大的美学上的挑战性。但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今天的读诗会还是很有意义，这就像策兰同友人谈翻译时说的：“这是一种练习，它们都是练习，如果用海德格尔的话来说，那就是等待语言向我们说话”。我想我们对诗的读解也就是“等待语言向我们说话”。我也相信它会对我们讲话的。好，今天就到这里。谢谢大家！</description>
      <pubDate>Tue, 28 Dec 2010 20:13:22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7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73</guid>
      <author>汤颜</author>
      <category>当代诗话</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天问中国新诗新年峰会举行 热议诗歌热背后“乱相”</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99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990</link>
      <description>“和公共话语体系与社会世俗的对抗和分离，本应是我们所热爱的诗歌最基本的姿态。但是，随着权、钱、色等社会丑恶现象对诗歌的全面渗透，目前诗歌生态正面临着进一步恶化的困境与险境，甚至是绝境。”在近日于杭州举行的“2011&#8226;天问中国新诗新年峰会”上，诗人潘洗尘说。参加这个“新世纪以来中国诗歌生态恳谈会”发言的，还有林莽、唐晓渡、梁平、陈超、耿占春、燎原、刘福春等数十位诗人和诗评家，众人就当下的诗歌生态展开讨论。会议由《诗探索》编辑部、《读诗》编辑部、《星星》诗歌理论月刊编辑部、《诗歌月刊》社等单位联合举办。在讨论会上，众人就当下诗歌生态中广泛存在的话题展开讨论，并对这种非常态的浮躁和热潮展开批评。“各种类型、各具意味的诗歌评奖、排行榜，去掉那些重复的，已经排到‘四十大’了。各种以书代刊、诗歌理论刊物、评论刊物逐年增多。”评论家陈超表示，各种虚虚实实的诗歌研究中心纷纷挂牌，所谓‘中国的诗歌研究中心’特别多，各种诗歌研究基金同样很多，其中有很多选题都是浅层次的重复，有的话题则过度开采。潘洗尘认为，“诗人们对话语权争夺的热衷有时候远远大于对文本的精耕细作对写作带来的巨大伤害。”
　　评论家刘福春则提到“命名热”，“现在的诗人急不可耐，梨花体、羊羔体、中间代、草根写作、底层写作、中产阶级等等，这些五花八门非常繁杂的命名透露的，其实是文化史的贫乏或者是诗歌史的贫乏，更是命名能力的贫乏。”他还提到当下诗歌出版的问题：过去的出版诗集跟创作是有联系的，而现在的出版跟创作几乎没有联系。“比如闻一多的《红烛》是一个阶段，《死水》是一个阶段，当他的创作到达一个阶段时，用一部诗集做一个总结。但现在的出版跟创作还有什么联系，不断出，反复出，出了还得出，有了机会再拼凑一本，有钱的话就出全集。”
　　“民刊的总体面貌逐渐走向平庸乃至死亡。”诗人赵思运说。民刊作为一种独立精神的象征，曾在中国诗歌的发展上起到积极作用。但在乱相丛生的今天，它的发展也令人忧虑。“在当下如何保持文化的文学的、特别是诗的最光辉、最自由的一种性质？确立了这一点，民刊才有它的合法性。现在大量民刊其实非常平庸，技术层面很粗糙，很多时候仅仅就是爱好者的园地，更不用说有什么精品了。从这一点上看，它的合法性没有了，大量的民刊写的都是小生活、小快乐。1980年代是大时代，1990年代是跨时代，现在是‘小时代’。”而本次峰会的内容之一，便包括潘洗尘、宋琳、树才、莫非四人合力编辑的《读诗》季刊的推出。“这些年我能够看到的刊物非常多，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的。现在绝大部分的诗歌刊物都成了卡拉OK。而《读诗》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的一本对自身有着明确要求的诗歌刊物。”潘洗尘这样阐述办刊理念。
　　峰会期间，第二届“天问诗人奖”颁发给了诗人李亚伟和潘维。同时，“李亚伟&#8226;潘维作品研讨会”、《读诗》季刊首发式、、第五届“让诗歌发出真正的声音”朗诵会等活动陆续举行。</description>
      <pubDate>Tue, 25 Jan 2011 01:23:58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99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990</guid>
      <author>山乌</author>
      <category>诗坛快讯</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诗人严力获长安诗歌节首届现代诗成就大奖</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98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989</link>
      <description>授 奖 词



　　严力先生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开始的三十多年的诗歌创作中，以极具个人性的智性写作，持续不断地将幽默、戏拟、谐谑的元素融入诗歌，在诗歌集体话语与宏大叙事的大背景下，对当代都市生活元素敏锐的开掘和后现代主义方式的探索具有先驱性价值，在中国当代诗歌普遍的现代主义取向中，独自构建了一种智慧的想像空间。特授予长安诗歌节现代诗成就大奖。

　　　　　　　　　　　　　　　　　　　　　　长安诗歌节现代诗成就大奖评委会
　　　　　　　　　　　　　　　　　　　　　　　　　　　2010年12月31日于长安

 

获奖感言


　　严力

　　首先,我相信在首届&lt;长安诗歌节·现代诗成就大奖&gt; 之后,一定还会有很多届, 我相信, “长安” 加上”现代诗” 这两个词把中国的诗歌传统拉进了漫长的,继续行进的历史中.这条长长的上下起伏的曲线里扭动着人性的脆弱和坚毅,而诗歌精神时而显现时而隐匿,但从来不会消失,因为文明的骨头没有替代品.
　　我只是坚持了某一种努力的方式,中国还有很多种努力方式甚至比我的方式更艰辛更沉重,我相信他们也迟早会得到应该获得的掌声与铭记.我还相信,中文字典就应该把所有能自由组合的句子全部还给诗歌.

　　这个奖,是我收到的2010年的最后一行诗,是一群具有坚定理想的诗人集体写来的,这是一行很温暖但很有压力的诗,来自具有诗歌传统的长安,按照这个大家都熟知的传统,我要为此接写下一行,而2011年的第一天就成为了我重新鞭打灵感的开始......虽然难以保证能抡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句子,但能保证的是,我写诗的姿势一定会更加诚实和坚定.谢谢大家.

　　　　　　　　　　　　　　　　　　　　2011年1月1日.


 

相关新闻：《华商报》：长安诗歌节永远不发奖金

　　以唐代诗城长安为旗帜，2010年初，当代的几位西安诗人发起名为“长安诗歌节”的民间诗歌活动，直至2011年1月1日凌晨，他们的活动整整进行了40场。

　　在2010年中，伊沙、秦巴子为核心的这个诗歌群落不间断地组织着小范围的诗歌聚会，被他们称之为“长安诗歌节”，每次聚会除了吃饭喝茶外，最精彩的部分则是每位参与者朗诵自己的最新诗作，其他人一起讨论，这种聚会约一两个星期一次。每场活动，几乎都有不同的嘉宾，从著名诗人严力、唐欣、杨黎到新生代的作家春树都是这个活动的座上宾，甚至很多到西安的国际诗人也听闻“长安诗歌节”大名，也成为座上宾，例如加拿大诗人米歇尔马多、英国女诗人殷海洁。

　　这几位诗人称是想以此种形式让诗歌回到诗歌本身，创作、朗诵、聆听、探讨诗歌是长安诗歌节的这种“诗聚”的核心内容。

　　■宗旨

　　像古人一样 享受诗歌

　　长安诗歌节2010年度轮值主席秦巴子昨日接受记者采访时称，这个定义中他们最想突出的是“日常”、“享受”两个关键词。“全世界有很多诗歌节，都是会议式的狂欢，形式感过于强烈，或许延伸到会议外有少量的诗歌活动，但也不是诗歌节的主要内容。长安诗歌节是日常性的、诗人朋友之间的聚会，以诗歌为中心，具有日常性，随时随地都可以进行，对场所、人员要求很简单，在饭馆、茶馆，费用也只是朋友见面的日常性的消费。通过朗诵和讨论作品，把诗歌带进日常生活中，是诗人和诗人朋友享受诗歌的方式。诗歌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我们的宗旨将诗歌长安的大唐气象还原到诗人的日常生活当中，古代诗人们就是这样生活的。”他说。

　　诗人伊沙和秦巴子一样，是西安这个诗人群落的核心成员和带头大哥，他昨日告诉记者，自古历来的中国文化构成里，诗人吃饭喝酒吟诗是个传统，在长安诗歌节诞生之前，他们也有一些日常性的聚会，但弊端很大，大家在吃饭喝茶时回避文本，导致聚会没有诗歌的内容，没有文本的讨论，最多的是谈诗歌的江湖八卦。“长安诗歌节，我们很严肃，朗诵作品，讨论作品，延续了西方的严肃诗歌讨论传统。现在的聚会、吃饭其实是比较克制的享乐主义，不是古人的吟唱，不是娱乐化的朗诵，而是借文本讨论，容纳了研讨会的性质。”伊沙说。

　　长安诗歌节另外一个关键词“享受”，秦巴子认为，所谓享受诗歌，是指诗不光是写给别人看，诗人自己也需要而且必然要享受诗歌带来的快乐，这种快乐一种是创作的快乐；一种是阅读和聆听的快乐，来自于诗人之间的朗诵；第三种是互相探讨和激励的快乐，让诗人脱离最狭隘的写作。他认为长安诗歌节的形式让创作、朗诵、聆听、讨论、激励结合在一起，让诗人充分享受了诗歌带来的快乐。

　　■坚持

　　保持纯粹和民间永远拒绝商业因素介入

　　2011年的第一天凌晨，长安诗歌节官方博客上发布了“长安诗歌节现代诗成就大奖”评出的消息，候选人名单则是从参加长安诗歌节并朗诵自己作品的本年度嘉宾中产生，获奖者是著名诗人严力。秦巴子说，“没有奖品，也没有奖金，就是什么都没有，所以意义更大。”

　　他说长安诗歌节谢绝不速之客，拒绝非诗因素介入，而且这个奖项永远不发奖金，不接受任何商业赞助，就是为了保证纯粹性、诗学精神，但每年颁发给诗人的奖杯会不同，由哥们凑钱，根据诗人特点特制奖杯。

　　记者了解到，目前“长安诗歌节”已经成为一个多系列的诗歌综合体，除了最核心的长安诗歌节活动本身，还有博客、论坛、长安诗歌书城、系列图书、官方网站等。谈及将来的发展，秦巴子称，长安诗歌节本质是诗人朋友聚会，首先应该是民间的、愉快的，不排斥更多朋友加入，但必须是要有相同或相近诗歌立场和趣味，同时遵循诗歌节游戏规则，他们不会把长安诗歌节做成大规模商业活动，但会为一些特殊命题做一些大规模的朗诵。 （记者 狄蕊红）</description>
      <pubDate>Tue, 25 Jan 2011 01:23:22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98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989</guid>
      <author>山乌</author>
      <category>诗坛快讯</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柏桦、康夫创设“张枣诗歌奖”</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8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86</link>
      <description>由柏桦、康夫创设的“张枣诗歌奖”已成立，首届诗歌奖将于2011年3月8日颁发，并在之后每年颁发一次，颁发名额为每年一名。

    张枣诗歌奖的成立无疑是中国诗坛的大事，为弘扬张枣诗歌的优秀品质、为更多中国新诗的继承者提供展示的平台。</description>
      <pubDate>Wed, 29 Dec 2010 01:31:43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8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86</guid>
      <author>云平沐沐</author>
      <category>诗坛快讯</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诗人何为：与中国当代诗人对话</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8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85</link>
      <description>“在这贫乏的时代，诗人何为？”荷尔德林的诗句，经由海德格尔的阐释，成为一个影响深远的命题。近期，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国际写作中心”，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学生会特邀诗人多多、蓝蓝、王家新、西渡、李笠，从当下时代语境和各自的写作思考活动出发，对这一命题进行新的回应，并同大学生和诗歌爱好者进行交流、对话。

    诗人何为：与中国当代诗人对话

    特邀诗人：多多、蓝蓝、王家新、西渡、李笠
    主持人：王家新
    时间：2010年12月16日（周四）下午4—5：40
    地点：中国人民大学公共教学一楼1302阶梯教室</description>
      <pubDate>Wed, 29 Dec 2010 01:30:13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8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85</guid>
      <author>云平沐沐</author>
      <category>诗坛快讯</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李亚伟、潘维获第二届“天问诗人奖”</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8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84</link>
      <description>　　12月21日晚，第二届“天问诗人奖”颁奖典礼暨第五届“让诗歌发出真正的声音”朗诵会在杭州印象画廊隆重举行，第二届“天问诗人奖”由李亚伟、潘维获得。本届“天问诗人奖”由《诗探索》编辑部、《读诗》编辑部、《星星》诗歌理论半月刊、《诗歌月刊》社、《中国诗人》编辑部、《诗生活》网站联合颁发。

　　评委会给李亚伟的授奖词是：“一个当代诗歌中张扬的潜伏者，一个把‘中文系’抛在身后径直穿过地理与历史的莽汉诗人，一个从时间走廊上企图回溯大唐雄风的行吟诗人，举着在词语中磨练出来的冷兵器冲杀出来。李亚伟堪称站在汉语诗歌关隘上的语言天才和抒情诗的佼佼者。他的诗歌展现了真正的知识分子情怀、诗歌语言的冒险路径、抵抗传统的叛逆精神。正是在李亚伟不知道李亚伟的时候，诗歌带着确凿无疑的证据，成就了李亚伟和他的辽远、孤傲和野性的诗篇。他带给我们的充满地气、鲜活四溢、沉思高远的诗歌，为汉语诗歌开辟了个人通道。基于‘诗如其人，人本决定文本’的理念，谨将2011年‘天问诗人奖’授予诗人李亚伟。”


　　评委会给潘维的授奖词是：“潘维无疑是一位才华横溢的抒情诗人。他的每一首好诗都饱含才子的多情，闪耀着一种让人心颤的语言质感。从少年时代的饱满才情出发，历经了二十多年的抒情生涯，潘维逐渐赢得了把语言天才同反叛意识融为一体的当代敏感。潘维的诗歌，以其桂花般繁杂的隐喻、波光般细微的情致和嫩芽似的新鲜语感，写活了他的那颗灵慧内心，为现代汉诗贡献了一种唯其独有的语言个性，为母语增添了光辉。他把诗人的生命之根，扎在肥沃、温润的湿地深处。幸赖他的诗笔点化，江南阴柔之美的伤怀之核，得以保存并流传。基于‘诗如其人，人本决定文本’的理念，谨将2011年‘天问诗人奖’授予诗人潘维。”

　　著名诗歌批评家唐晓渡主持了颁奖典礼，著名诗歌批评家、诗人陈超、陈朝华、江弱水、燎原分别为获奖诗人李亚伟、潘维宣读授奖词并颁发了奖杯和奖牌。

　　颁奖典礼后，由树才主持了第五届“让诗歌发出真正的声音朗诵会”。获奖诗人李亚伟、潘维与与会的林莽、唐晓渡、梁平、陈超、燎原、蓝蓝、路也等三十余位著名诗人、诗歌批评家朗诵了自己的诗歌作品。</description>
      <pubDate>Wed, 29 Dec 2010 01:29:19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8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84</guid>
      <author>云平沐沐</author>
      <category>诗坛快讯</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西川“我的诗歌革命”演讲会举办 思考诗歌新的可能性</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8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83</link>
      <description>由复兴论坛组委会等单位联合主办的西川“我的诗歌革命”演讲会2010年12月19日——周日14:00在上海图书馆（淮海中路1555号）正门4楼多功能厅举办。

    【主讲人】著名诗人 西川 

    【主持人】青年诗人 肖水 

    【时间】2010年12月19日 周日 14:00 

    【地点】上海图书馆（淮海中路1555号）正门4楼多功能厅 

    【系列】复兴论坛第二十四期 

    【讲座内容】1992年前后西川对诗歌理解的巨大变化，以及他对中国当代诗歌新的可能性的思考 

    【主讲人简介】 

     西川：中国当代最著名、最重要的诗人之一。本名刘军，1963年生于江苏省徐州市。大学时代开始写诗，并投身当时全国性的诗歌运动，倡导诗歌写作中的知识分子精神。198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英文系。美国艾奥瓦大学2002年访问学者。现执教于北京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西川自80年代起即投身于全国性的青年诗歌运动。曾与友人创办民间诗歌刊物《倾向》（1988—1991），参与过民间诗歌刊物《现代汉诗》的编辑工作。其创作和诗歌理念在当代中国诗歌界影响广泛。出版有诗集《虚构的家谱》（1997）、《大意如此》（1997）、《西川的诗》（1999），诗文集《深浅》（2006），散文集《水渍》（2001）、《游荡与闲谈：一个中国人的印度之行》（2004），随笔集《让蒙面人说话》（1997），评著《外国文学名作导读本.诗歌卷》（2001），译著《博尔赫斯八十忆旧》（2004）、《米沃什词典》（与北塔合译，2004）。编有《海子的诗》（1995）、《海子诗全编》（1997）。曾获鲁迅文学奖（2001）、庄重文文学奖（2003）、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阿齐伯格奖修金（1997）、德国魏玛全球论文竞赛十佳（1999）等。曾参加过荷兰鹿特丹国际诗歌节（1995）、法国巴黎瓦尔德玛涅国际诗歌节（1997）、美国芝加哥人文艺术节（2002）、德国柏林国际文学节（2004）等。其长诗《远游》曾由郭文景谱写为管弦乐作品，2004年10月由香港管弦乐团在香港文化中心音乐厅首演,指挥： EdodeWaart（荷兰）。其组诗《镜花水月》被改编为实验戏剧，由孟京辉导演，于2006年5月由中国国家话剧院出品，在北京东方先锋剧场公演。此外，西川还曾于2000年参加过贾樟柯导演的电影《站台》的拍摄。出版有诗集《中国的玫瑰》（1991）。翻译有庞德、博尔赫斯、巴克斯特等人的作品。曾获《十月》文学奖（1988）、《上海文学》奖（1992）、《人民文学》奖（1994）、现代汉诗奖（1994）等，被录入英国剑桥《杰出成就名人录》。1995年应邀参加第26届荷兰鹿特丹国际诗歌节，1996年作为加拿大外交部&quot;外国艺术家访问计划&quot;的客人访问萨斯卡图、图贾那和卡尔加里。其部分作品已被评为英、法、荷、西、意、日等国语言。 


    【主办】
      复兴论坛组委会 
     &#8226;兴业全球基金 
     &#8226;复旦大学思想史研究中心 
     &#8226;在南方诗歌传播机构 
     &#8226;复旦大学管理学院校友中心</description>
      <pubDate>Wed, 29 Dec 2010 01:28:09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8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83</guid>
      <author>云平沐沐</author>
      <category>诗坛快讯</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首届复旦“光华诗歌奖”向全球大学生征稿 西川任评审团主席</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8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82</link>
      <description>大学校园，往往创生着诗歌最初的体温。为展示中国高校青年诗人的写作实绩，鼓励他们为了诗歌艺术而不懈努力，复旦大学中文系、复旦诗社特举办首届复旦“光华诗歌奖”。
     作为中国当代诗歌的重镇之一，复旦走出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诗人，并形成了特点鲜明、风格独特的复旦诗歌群。而复旦诗社自1981年成立以来，近三十年举办了一系列诗歌活动，在汉语诗歌群乃至大众视野中，树立了良好的形象和认知。复旦大学中文系与复旦诗社联合举办针对在校大学生的复旦“光华诗歌奖”，无疑具有特殊的意义。
    为了既保证权威性又体现高校特色，本诗歌奖将邀请西川等知名学者、诗人担当评委，他们大多有着高校背景，且对于校园诗歌都有着长期、深入的关注。评委们将本着公正、专业、独立、理性的原则，在关注诗人个体独特的写作经验和精神气象、文本设计与延伸的同时，亦坚 持审慎、开放的文学价值立场，以期评选出当下高校环境中最优秀的诗人个体。

    首届“光华诗歌奖”评奖细则如下：

    1、奖项设置
    首届复旦“光华诗歌奖”拟设获奖者十人，奖金每人1000元人民币。

    2、参评对象
    首届复旦“光华诗歌奖”面向全球的汉语新诗写作者，要求高校在读（专、本、硕、博均可）。

    3、评奖流程
     首届复旦“光华诗歌奖”征稿自2010年12月1日起，截止于2011年2月1日。评选过程将以“公平、公正、公开”为基本原则，仅接受自荐。参赛作品将经过初选、复选和投票终选等环节。其结果按得票多少为序，得票相同的作品将经过第二轮奇数评委的投票。评审团由知名诗人、学者、诗歌评论家组成。 

    ■初选：经初选后，留下50份诗歌以备复选。初选中将遴选出作品整体水平较高，有一定写作经验的作者，以及表現出良好气象和极大潜质的初学者。
    ■复选：经复选后，留下25份诗歌以备最后投票。复选中将选取在叙事或抒情（两者有一即可）上有特色的、使用语词能力出众的、具有一定创新性与实验性的诗歌。
    ■投票终选环节：评委重新细读经遴选后的25份诗歌，并以每篇最高20分最低0分的标准为诗歌打分（不含0.5分）。最终选出得分最高的前10位诗人作为获奖人。
    ■最终结果：获奖者十人无名次高下之分，仅为嘉勉。

    4、评审团
    主席：西川（诗人）
    评委：西川（诗人） 
    李振声（文学评论家，复旦大学中文系副教授）
    张新颖（文学评论家，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
    李少君（诗人，《天涯》主编，海南作协副主席）
    雷平阳（诗人、作家，《滇池》杂志副主编）
    陈先发（诗人，新华社安徽分社副总编辑）
    桑  克（诗人，《黑龙江日报》文体中心主编）          
    江  非（诗人）
    韩  博（诗人、剧作家，复旦诗社第15任社长）          
    霍俊明（诗人、评论家，首都师范大学中国新诗研究中心研究员）
    杨庆祥（诗人、评论家，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师）
    肖  水（诗人，复旦诗社第27任社长）

    5、参评办法
    参评诗歌作品仅限汉语新诗。
     参评者提供的诗作限在200行以内。本次大赛只接受电子来稿，请参赛者将作品发送至：fdshishe@gmail.com。邮件主题请注明：“‘光华诗歌奖’参评”字样，来稿采用附件形式。请在来稿的word文档最开始段落处注明姓名（包括真实姓名）、出生年月、所在学校、院系、年级、联系方式（移动电话号码、固定电话号码、电子邮箱）等信息。不符合参赛条件者请勿投稿，资料未写清楚的稿件将不予受理。

    6、颁奖礼
    首届复旦“光华诗歌奖”的部分获奖者，将受邀参加2011年4-5间月于复旦大学举办的复旦“光华诗歌节”，诗歌节期间将举办颁奖仪式。 

    7、活动进展
    更多首届复旦“光华诗歌奖”的最新动态，请关注豆瓣复旦诗社小组：http://site.douban.com/110452/</description>
      <pubDate>Wed, 29 Dec 2010 01:26:30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68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682</guid>
      <author>云平沐沐</author>
      <category>诗坛快讯</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首届深圳诗歌节将于11月2日开幕</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21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218</link>
      <description>10月30日记者从深圳市文联获悉，“第三届广东诗歌节暨首届深圳诗歌节”将于11月2日在深圳开幕。本次诗歌节的主题是“诗意广东，诗歌深圳”。11月2日晚七点半深圳音乐厅演奏大厅举行开幕式暨大型诗歌朗诵会。据了解，今后将每两年举行一届深圳诗歌节。

系列活动非常精彩

据介绍，本次诗歌节还将举行系列活动，如11月3日将举行30年广东诗歌学术报告会暨座谈会；11月3日至4日将举办三门岛采风创作、诗文朗诵篝火晚会及诗歌林揭牌活动；11月4日下午还将进行深圳原创诗歌大赛颁奖、《深圳30年新诗选》首发及闭幕式。

11月2日下午还将在中心书城举行广东诗歌民刊、社团展览和“中国诗歌的脸”展览，展览将以16英寸黑白方形挂品展出食指、北岛、芒克、多多、舒婷、杨炼、梁小斌、 严力、林莽、 哑默、王小妮、王家新、于坚、韩东、欧阳江河、杨克、李亚伟、西川、翟永明等肖像。

其中，11月2日晚上举办的诗歌节开幕式及朗诵会是重头戏，朗诵作品主要是广东有影响的诗歌作品、深圳有影响的诗歌作品、深圳30年诗歌大赛获奖作品。著名诗人西川、王小妮、翟永明、蓝蓝、旻旻、从容等将会登台朗诵自己的作品。著名国内朗诵家虹云、苏阳等将会朗诵名家作品。朗诵过程将由音乐、灯光、舞蹈、动漫等舞台元素配合组成一台完美的诗歌盛会。门票正在公开发售，最低票价为80元。

诗歌节的缘起

广东诗歌节是广东省诗歌界重要文化品牌，迄今已成功举办两届，在确立广东的诗歌立场和理论构建，澄清、梳理正确的诗歌方向，带动形成良好的创作风气，对现代华语诗歌的发展，做出了诗歌大省应有的贡献，在全国诗歌界产生了较大的影响。

首次设立的深圳诗歌节将充分展现深圳诗人的强大阵容，展示深圳多风格的原创作品，推动深圳从诗人最密集、诗歌活动最活跃、诗人团体最多样、诗歌作品最丰富的全省诗歌大市向全国诗歌重镇全面迈进，提高深圳诗歌的创作、朗诵、研究、活动的水平，巩固提升深圳诗歌在全国的知名度，从而整体提升深圳的文化形象。在深圳特区成立三十周年之际，举办深圳诗歌节恰逢其时。本届诗歌节是深圳历史上开先河之举，也将是庆祝深圳30周年活动之中最富诗意的一个亮点。届时将有多家市内外媒体配合跟踪深入采访报道。

相信“第三届广东诗歌节暨首届深圳诗歌节”将在世界文学的高度来探讨梳理中国当代诗歌的发展方向，发扬源远流长的中国诗歌传统精华，旨在振兴广东诗歌，鼓舞再发展斗志，推动深圳乃至全国的诗歌繁荣。

《深圳30年当代诗选》将发布

诗歌节上即将发布的《深圳30年当代诗选》是以深圳改革开放30年为时间跨度，遴选这一时期深圳诗人或曾在深圳生活、写作过的诗人的现代汉语诗歌作品。其界定为新诗，旧体诗、散文诗、民歌、歌词等，不在本书编选范畴。同时，通过迎庆特区建立30周年深圳原创诗歌征文大赛，发现一批优秀的年青诗人，他们的作品，也丰富了《深圳30年当代诗选》的内容。

本书的编选方向体现了“历史”、“实力”、“创造”、“民间”四个理念。“历史”指的是上世纪80、90年代诗人在深圳所留下的路程足迹，他们留下的沉甸甸文献是不可抹灭；“实力”指的是深圳诗人的创作水准，总体代表深圳诗歌在广东诗歌界乃至全国诗歌界占有什么样的位置；“创造”指的是处于诗歌艺术前沿，暗合了作为创意之都的深圳“敢为天下先”的先锋精神；“民间”则指的是处于“打工诗人”族群以外，默默无闻安静写作的诗人，其作品在即将被埋没前被我们挖掘出来，继而构成了深圳诗歌的另一种风景。

本书还体现了深圳诗歌的包容性，不为保守观念所限制。事实上，深圳诗歌的包容性完全可以成为中国诗歌的典范。在深圳，无论是白领、企业家，还是草根、底层；无论是政界人士、公务员，还是自由职业者、流浪者；无论是报刊编辑、记者，还是大学生……只要存有一颗诗之心，都在创作诗歌，并通过各种渠道发出吟叹。因此我们在选编过程中是不论作者身份，而唯诗是举，以质为准，力求呈现和充分还原深圳30年诗歌版图样态。

本书所选的诗人，几乎来自五湖四海。移民，被诗人赋予“永恒的乡愁”的意味，永远都是“在路上”的，他们在深圳形成了广泛的群体，诗歌创作风格多样，造就良好局面和文学氛围。诗歌如此小众的艺术能得到这样广泛的包容，实属不易。当然，这与深圳城市的特性是分不开的，与在这城市里人的心态是分不开的。正是这种包容开放的城市特质，深圳诗歌才得以获得健康、平衡、可持续地发展。</description>
      <pubDate>Tue, 02 Nov 2010 19:17:04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21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218</guid>
      <author>严伯禹</author>
      <category>诗坛快讯</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两岸诗人欢聚福州 痖弦：画杠子造就了席慕容</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21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217</link>
      <description>　　“人人可以成诗人”痖弦文学报告会30日上午在福建福州举行，台湾诗人痖弦、张默、辛郁、管管及学者亮轩、尉天骢，香港作家秦岭雪、陶然、孙立川，《人民日报》高级记者李辉等30余人、共聚一堂，探讨诗文创作。

　　痖弦，本名王庆麟，是台湾《创世纪》诗刊的“三驾马车”之一，他以诗之开创和拓植知名，民谣写实与心灵探索的风格体会，著有《痖弦诗抄》、《深渊》、《盐》等诗集，曾长期担任台湾《联合报》副总编辑兼副刊主编。

　　在当天的报告会上，痖弦回忆了当年编辑席慕容诗歌的一些趣事。他说，席慕容每有来稿，自己都要回复给席慕容长长的书信，细细地说哪些是好的诗句，而哪些还需要修改。席慕容会体恤地回复说：这样您太辛苦了，不如以后这样，如果好的句子，您就画杠。“于是，我就这样画杠子画了很多年，也因此造就了席慕容。”

　　本场报告会作为2010海峡诗会系列活动之一，由福建省文联、海峡文学艺术发展研究中心、《台港文学选刊》杂志社联合主办。

　　海峡诗会自2002年由福建省文联、《台港文学选刊》杂志社发起，迄今已成功举办七届，先后邀请余光中、洛夫、席慕蓉、郑愁予等享誉海内外的著名诗人赴会，已成为两岸文化交流的品牌活动。(记者 张羽)</description>
      <pubDate>Tue, 02 Nov 2010 19:16:01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21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217</guid>
      <author>严伯禹</author>
      <category>诗坛快讯</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上海文汇出版社推出小海诗集《大秦帝国》</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21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216</link>
      <description>上海文汇出版社近期出版了诗人小海的诗集《大秦帝国》，日前，该书已进入发行渠道，在各大书店上架。

　　该诗集收录了小海的诗剧《大秦帝国》、《大秦帝国人物志》和《古今人物志》三个部分的作品，均为作者近年来创作的新作。

 

附：《大秦帝国》序言


　　《大秦帝国》是我2009年11月至年底创作完成的，分成两个版本，一个是诗剧版，一个是人物志版。其实两个版本是一个材料，相当于就着一份原料变着花样炒成了两个菜。想想，这其实是一种智力游戏，就像自己和自己下棋、角力，偶尔露出贪玩的本性来，倒也乐趣无穷，有益身心。两种形式，孰优孰劣，留待读者们评判。

　　古今人物志中的一些诗歌散篇和附录中的短剧《徐福东渡》，是我创作《大秦帝国》先后写就的，所以也一并放在这个集子里，有兴致的读者不妨参照着阅读。

　　大秦帝国是我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多民族中央集权的封建王朝。秦始皇是我国历史上第一个使用“皇帝”称号的君主，他吞并六国，并发兵南征北讨，史载 “百越之地，尽皆俯首”、“北扩千里（北击匈奴，夺回河套地区）”、“秦王扫六合”，修筑长城，巩固边防，修建灵渠，沟通珠江流域，确定了中国版图的基础；在政治理念设计上，他废分封，“设置郡县”等，成为中国统一后行政管理的标准范式，他推行“以法治国”的法家学说，赏功罚罪，“酷刑法”，“百代都行秦政法”，影响历时数千年之久；他在全国上下大力推行车同轨，道同距，书同文，统一文字，统一货币和度量衡，可谓“文韬武略”兼备，被李贽誉为“千古一帝”。他从加强专制统治、防止国家分裂的需要出发，焚六国史书，坑术士，导致各国大量古籍被毁，造成古代文明史断代、断层；举全国之力修建万里长城、秦驰道、灵渠、阿房宫及秦始皇陵，劳民伤财，天怒人怨，“天下叛之，二世而灭 ”。可以说，秦始皇和大秦帝国对中国和世界的历史均产生了重大而深远的影响。所幸的是，大秦帝国延续几千年的所谓先进政治制度、政治设计已成行尸走肉，所迎来的只是其逐渐冷却的过程。

　　作品完成后，先后邮寄给贺奕、于小韦、韩东、宗仁发、海马、潘洗尘、臧北等朋友，他们都抽空阅读并提出了意见、建议和批评，在此也一并表示感谢。

　　诗人李德武主动请缨，给予了《大秦帝国》诗剧版极高的评价，溢美之词让我脸红耳热，我将之看成是无私的鼓励和友谊的见证。

　　是为序。


　　小海
　　2010年6月8日</description>
      <pubDate>Tue, 02 Nov 2010 19:15:33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021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0216</guid>
      <author>严伯禹</author>
      <category>诗坛快讯</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梦（六首）</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2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28</link>
      <description>《梦》

文/南京 朱士炼

梦里寻笔
三万年
山花落尽
终有时

梦里寻亲
哭声一片
泪眼朦胧中
寻不到自我

梦是幻
现实亦虚幻
不想沉迷
一朵金莲之中

《狂风骤雨》

文/南京 朱士炼

狂风骤雨之后
天出彩虹
这宿命之中
人已分不清
东南西北

狂风骤雨
亦有情
人却是无情物
贪恋风尘财物

狂风骤雨
挑起
世界大战
战舞刀挥剑
一片血光
并不知
纯洁若莲

《苦痛》

文/南京 朱士炼

太多痛苦
从何说起
悠久的年代
如那明朝时
的城砖
我只是
上面的字句

苦痛一点
又何妨
明月依旧照
天籁依然鸣
又何妨怕魔境

苦痛过后
天更蓝
琉璃的娑婆
却总是
乌云密布

《心烟》

文/南京 朱士炼

心烟飘洒
一地落花
满地鲜花中
寻找不到
自己的影子

心烟
穿透乌云的天
一片蓝色天空中
曾否
记得你我的前世

心烟穿过
刀剑光影
这世界
无是非
却在烟云之外

《月》

文/南京 朱士炼

月临人世
醉意朦胧
山花落尽
灰山乌云
在眼前绕

古今一轮
圆月
照众生之心
心静若水
找寻不到
秦月汉时

月影依稀
美景良辰
爱只是玩物
心终会皈依

《前世》

文/南京 朱士炼

前世传说中
命运之门
仿佛穿越梦境
却不知
现实与梦境

隔着前世
一片烟云
悟青莲
莲却始终不开放

前世是否
已苏醒
人生痛苦如顽石
隔世伤若梦幻

地址：江苏省南京市南湖彩虹苑3幢7号701室
邮编：210017
朱士炼 收
qq:772887406
邮箱：haoliwjw@sina.com</description>
      <pubDate>Fri, 18 May 2012 07:05:53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2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28</guid>
      <author>朱士炼</author>
      <category>新诗发表</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玫瑰缘</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2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23</link>
      <description>玫瑰刺满身
专扎采花人
若是牛郎采
玫瑰乐开怀</description>
      <pubDate>Thu, 17 May 2012 22:04:19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2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23</guid>
      <author>阿牛的云1</author>
      <category>新诗发表</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发现阴谋（外一首）</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1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16</link>
      <description>发现阴谋（外一首）

 

 

 

 

 （一）





许多许多别人的季节被冻结了

别人的雨水打在我的心上

别人的冰雪突然透明无比

眼前的浑浊向善良扑来

时间向后退

祖先的声音和河水混在一起

漂向荒谬的人间

意识撒开脚步

在屋脊上奔跑

身后没有风

逃亡的轨迹旋转起来

只有笑可以解释今生的氛围

不远的地方什么都是对的

正确的生活犯着严重的过敏症

内心藏着一系列的错误

情愿这辈子就做个鬼

吓死那些唱太阳咏叹调的人

不能告诉行人

发现阴谋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用污染的水源鸣冤叫屈

用毒死的鸟讲解油画

黎明前好人都是犯人

黄昏后坏人都是好人

混蛋逻辑矫正着正义的逻辑

每一个人都要把思想交出来

放在人民的广场上

只有思想者可能逃亡

让灵魂伸着脖子

像俯视一个城市一样俯视人性

在人性最脆弱的地方发现阴谋









（二）





因为你做傻事

我写错了一排字

闻一闻夜晚的执拗

严肃的主题有了弧度

烛光太老了

无法遮住我的真实

冷暖一词从书中跑出来

陪我细读今后的岁月

即使我和明天一起死去

你的思想也会被我挂在屋檐下

让太平洋的风把它风干

变成一个风铃

在我的梦里回响

发出回忆温柔的声音

让这悦耳的铃声

陪着我一生的恐惧看海</description>
      <pubDate>Thu, 17 May 2012 01:27:51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1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16</guid>
      <author>弱者的智慧</author>
      <category>新诗发表</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爱的召唤</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1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14</link>
      <description>仰望星空
思绪飞腾
银河的那边
是谁在轻轻召唤

给梦想一双翅膀
给梦想聚集能量
让她飞向梦的地方
幸福在东张西望

我坐在彩云之上
怀抱着美丽姑娘
沐浴着温馨的春光
甜蜜洒满了我胸膛

银河对岸歌声扬
牛郎拥抱着织女
陶醉在爱的梦乡
喜鹊抿着小嘴笑
玫瑰羞红了脸庞</description>
      <pubDate>Wed, 16 May 2012 22:26:05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1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14</guid>
      <author>阿牛的云1</author>
      <category>新诗发表</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茶（三首）</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1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13</link>
      <description>《茶》

文/南京 朱士炼

茶壶泡茶
茶境悠远
摘几朵云芽
上九天之外

茶不分贵贱
自然醇厚
人却分富贫
难以登天

带着尘世的茶杯
喝一杯
铁观音
洗去内心污垢
再若一朵莲
永久寂宁

《不知》

文/南京 朱士炼

不知多少
青春岁月
仿佛如
飞过的汽车
回忆已成伤

不知多少年岁
诗飘千里之外
祥云飞过天籁
人却四处流浪

不知几个春秋
若兰春吐生
若水
常洗心

《穿过》

文/南京 朱士炼

穿过车水马龙
抵达人间
奔驰的火车
仿佛忆汽笛声
把我带进
永久回忆中

穿过云山千里
大千若掌上明珠
伸出衣袖
卷云舒心

穿过麦田
一地纯真
情景
在目前
想起
金色童年

地址：江苏省南京市南湖彩虹苑3幢7号701室
邮编：210017
朱士炼 收
qq:772887406
邮箱：haoliwjw@sina.com</description>
      <pubDate>Wed, 16 May 2012 08:08:42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1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13</guid>
      <author>朱士炼</author>
      <category>新诗发表</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老宅外一首</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1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12</link>
      <description>田喜

人去宅空
落日的余晖中
海棠树举着全身的花蕾
站在院落的一角

与周围的残垣断壁
推土机下的破转碎瓦相比
老宅因小住过一位名人
幸免被拆

满目沧桑
依旧端庄，从容，淡定
却不知如何承载
太多的历史积淀
因为用不多久
它就会淹没
在繁华的商厦之中

耐得住岁月的侵蚀
更要经得住
高楼栉比的欲望

        代价

那时候，我们是那么的小
小到不知道什么是死
满脑子反苏，防苏，备战备荒……
惹得顽皮的我们分成派别
在警报声中跨壕沟，钻防空洞
用土块冲锋陷阵
演习着属于自己的战争

有战争就会有死伤
我们所谓的战争
同样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我的一个小伙伴
因防空洞坍塌
被夺去了弱小的生命</description>
      <pubDate>Wed, 16 May 2012 07:20:55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1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12</guid>
      <author>田喜·</author>
      <category>新诗发表</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同桌的你</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1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11</link>
      <description>同桌的你
第一次并轨就与我有关
第一次抉择也与我有关
甚至你第一次处女的初潮
也是因我而起

我轻轻碰一碰你的手指
就碰红了你的脸
更碰红了你的心

同桌的你，第一次
在我稚嫩的心空
鲜艳成两朵羞涩的红云

2012-5-16</description>
      <pubDate>Wed, 16 May 2012 04:04:54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1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11</guid>
      <author>毅燃</author>
      <category>新诗发表</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问与答的彻底</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1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10</link>
      <description>　　问与答的彻底
　　槟郎
　　
　　你天资很平庸吗？
　　是的，我实在很笨。
　　你承认你拙于交际吗？
　　是的，我不习惯于人事应酬。
　　那么你更承认你出身卑微？
　　是的，我家是三代老贫农。
　　
　　你入不了伟大的党吧？
　　你指的是伟光正吗？我不入。
　　它并不伟大，治国无能。
　　而今多少民族苦难与它有关！
　　我倒愿参加它的反对派，
　　但目前对所有政党不感兴趣。
　　
　　你这辈子当不了官，
　　连最小的股长、科长之类？
　　是的，我都不屑于一顾。
　　我以终生布衣为自豪，
　　纯洁过清贫、寂寞一生，
　　同李白平交王侯，笑傲权贵。
　　
　　你的志向是什么呢?
　　我槟郎只有一支秃笔，
　　写诗歌，担道义、抒愤激。
　　可是你的诗进不了主流诗坛，
　　你的文字只能在网上浮沉。
　　我不在乎，只要有粉丝！
　　
　　你不怕被抓去坐牢吗？
　　为什么？我凭着良心说和做。
　　真那样，我也不怕。
　　我在那年春夏之交后
　　便去了那儿，呆了五年。
　　知道滋味，已经有最坏准备。
　　
　　你不怕被人杀死吗?
　　我一介寒士，害我何益？
　　我绝不自戕，如果与某集团
　　有关，那定是被迫害。
　　老天爷会为我的冤屈大旱三年，
　　未来的历史终为我平反昭雪。
　　
　　那你的死亡观是怎样的？
　　尽量活得长久多做点贡献，
　　但也随时终止操劳跟死神去。
　　死则死耳，何须悲伤？
　　亲友只管将我化灰撒扬子江里，
　　文字会把名字流传得更远。
　　2012-5-16
　　 
　　</description>
      <pubDate>Wed, 16 May 2012 02:07:25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1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10</guid>
      <author>槟郎</author>
      <category>新诗发表</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回1楼</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0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08</link>
      <description>润民兄弟的山水诗歌读起来真是有滋有味儿，不仅身临其境，还带讲解的。
   感悟中的观光，观光中的感悟，用词有力、状物有序。
   这是以前滴。下次去喊老哥哥一声。
     拜读、学习、问好。   回；自由诗苑，石下草 发表于 2012-4-8 15:55.

    每次在你这论坛发诗，总期待你的评语，你的评语总让我很有成就感。谢谢，谢谢。一切尽在不言中。远握。    回；陈润民. 


    很情化的诗，虽然有些问题一定要靠意想来圆满，比如清净，涅槃等等，但追随的脚步肯定，思想卓卓，赏读，问好    回; 大家诗歌论坛-大家的诗 ,引用第1楼无言123于2012-04-08 23:50发表的.

 虽然我们有些观点不同，但还是十分谢谢你的评点与直言，龙年快乐幸福，吉祥如意！   回；陈润民. 


  诗歌层次感很强，较好地勾勒了五台山台怀的风貌。与我对台怀的印象相吻合。这是此诗歌的优点。
修改时间有点过长，可能这是双刃剑。好的方面的是，语言的精确度提高了；不好的方面是，诗歌的流畅度，一气呵成的感觉降低了不少。在流畅方面，这个作品略微欠缺点。
一家之言，与陈诗人商榷。   回；诗歌论坛，读书论坛，新浪网， 种竹成林 于 2012-4-8 18:51 发表.

 虽然我们有些观点不同，但还是十分谢谢你的评点与直言，龙年快乐幸福，吉祥如意！   回；陈润民. 


  不用广播，天地间的发射出自方寸，
  远在自己落脚的地方，夕阳拖着余辉，
  放上一条斑驳迷离的路，让你当看客，
  推开身旁的深秋，经典终将通往前后。
  ——禅，三藏法师玄奘音译为“禅那”，意即“静虑”。润民兄27年后再改，“静虑”之意境又上层楼。闲适中的顿悟，无言旷达，烟色迷离中物我如一。     回； 诗选刊杂志论坛 【诗选天下】陈毅功 发表于 2012-4-9 11:02 .

   其实，在我看来，宗教来源于自然，效法于自然，所以我只崇拜自然，这是题外话。这段诗，主要还是人生在世对美的感悟，爱美的享受，希望人人爱美，崇拜美，美超越尔腻我诈，留传在世。    回；陈润民.</description>
      <pubDate>Wed, 16 May 2012 00:38:41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0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08</guid>
      <author>陈民</author>
      <category>新诗发表</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五台山之台怀镇</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0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07</link>
      <description>五台山之台怀镇
             文/陈润民
  光裸的树最顺应自然，少了三千发丝，
  果真清静。剃渡的心情成了一层雾，
  不营造唐诗宋词，周边坡地坐立，
  参差错落，在暮色四合的暗意里涅槃。

  什么时，人通透了，风刮过不觉痕迹，
  汇集白塔那儿有模有样地留恋什么，
  好似全五台只有青松在红墙内参悟，
  山峦上欲失踪的寺庙不再阻止空旷。

  不用广播，天地间的发射出自方寸，
  远在自己落脚的地方，夕阳拖着余辉，
  放上一条斑驳迷离的路，让你当看客，
  推开身旁的深秋，经典终将通往前后。
       1985,10,12初稿
       2012,3,15定稿</description>
      <pubDate>Wed, 16 May 2012 00:37:37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0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07</guid>
      <author>陈民</author>
      <category>新诗发表</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瞬间</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3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31</link>
      <description>这一刻，我决定一人起程

乡音长满谷穗，只是我一直向你靠拢的印记

穿过弄堂的风声，穿过浣纱的河水

从清晰到模糊，从枝头到你开着梅朵的指尖

那些经过的黑衣人，沉默地远去

走进一场雪时，高高撑着油灯

 

与水结缘，那三千里的星光

从一道门侧身而进，擦亮熏黑的一整个的夜晚

你我轻轻的耳语，白色的心托着一捧幽蓝的月光

只是我还不曾遇到你，在银辉渗湿的河床

在你长着雪花的掌心，泪比光更白

 

你坐在草丛听我睡梦里的吟唱，一万句的长诗

多象我刚刚枯萎了的花冠，在消瘦的路口

想象一种亲密的甜，果核里深藏的秘密一直望着我

落叶网住遥远村庄，和我仅能渡过此冬的口粮

每一次瞬间揭开，都会增添一处新的伤口

你坐在时间的蒲团上慢慢梳理落英

看我从空无一人狭窄的走廊进进出出</description>
      <pubDate>Sat, 19 May 2012 08:02:50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3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31</guid>
      <author>墨指含香Y</author>
      <category>现代诗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民工</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3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30</link>
      <description>再抽最后一根纸烟
手里的活，全
靠着这一包珍藏
扛一捆午饭和
儿子的书本费

骨子里的朴素呵
心里的理想呵
这个城市的肚量
挥手，说了再见</description>
      <pubDate>Sat, 19 May 2012 03:12:26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3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30</guid>
      <author>罗巧</author>
      <category>现代诗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夏天</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2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29</link>
      <description>少女的短裙
引出这个夏天
和去年的
明年的夏天 
一起躲进太阳伞

高楼更加的快了
和公园里的花期一样快
海滩上的火燃到了港口和城市
喧闹的十字路口
炎热，坐着或站着


购物街里摆满了夏天
我精挑细选
总算穿上一个夏天
总算找到那个沙滩</description>
      <pubDate>Fri, 18 May 2012 09:44:30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2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29</guid>
      <author>罗巧</author>
      <category>现代诗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我在遥远的地方给你写信（之41）</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2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27</link>
      <description>文/深圳，子在川上曰

       1
       进入十月，已是深秋了。
       在老家，田埂上的稻草都已经晒干了吧？我们一担担挑了回来，围绕着树，码成高高的草垛。
       听着牛圈里牛的叫唤，我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着树上越来越少的树叶，抚摸着地里刚刚出土的油菜幼苗，我们感到了丝丝的寒冷。
       我们开始添加衣服，然后，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叹息。

       我们想起了很多很多的梦，还盛开在春的田野。
       想起了很多很多青涩的果实，还生长在夏的枝头。
       而现在已是十月，已是深秋了。

       2
       还记得五月的那只蝴蝶吗？
       那只硕大的五彩波澜的蝴蝶，那只老跟着我们，飞舞不停的蝴蝶。
       从地头到菜园，再到池塘，甚至我们洗衣服的时候，她都和我们寸步不离，不停地在我们眼前翩翩起舞。
       刚开始，我们轰赶着她。后来，慢慢就习惯了，以为这就是我们的某个梦了。

       她老了，再也飞不动了。
       那天，她突然摔倒在地，挣扎了一下。然后，一团蓝色的火焰飘起......
       她就这样消失了，从我的生活中彻底地消失了。

       某一天，当我们也走不动了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一团蓝色的火焰，从我们的身上飘起？
       我们是谁的一个触手可及的梦？或者一只浴火后的凤凰？

       3
       小时候，把羊赶到溪边吃草，我坐在一块石头上，脚在水中不停地晃荡着。
       我看到了溪水中的自己，和蓝天、白云重叠在一起，那些鱼虾，在我的身体里自由地穿行。我想，我也是一尾自由自在的鱼了，一条能够自由飞翔的鱼。

       现在，也这样坐着，看着时间溪水般地流逝。看着自己与影子不停地重叠、分离。这让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审视自己。

       4
       一不小心，触动了一组跳跃着数字。
       电话的那端，我听到了一株花在月夜下绽放的声音。
       一只鸟儿，扑棱棱飞起，清脆的鸣叫声正努力地穿越一片寂寞的竹林。

       放下电话，月光从窗外斜斜地飞入，溶入酒杯。
       对着夜色举杯，示意，一饮而尽。
       我听到了自己燃烧的声音。

       5
       可不可以就这样看着你慢慢地老去？
       可不可以就这样看着你如一朵花儿般灿烂地绽放，伤感地凋谢？

       幸福的小鱼儿呀，请不要冲上了沙滩。
       快乐的鸽子呀，要不要告诉你天空中还有凶猛的鹰，暴烈的雷电？

       我所有的幸福只是因为一组诗歌，
       我爱着，是因为我只是赞美，从来不曾走近过。





姓名：陈宝川
地址：深圳市宝安区福永怀德芳华三区第9栋福怡巷1号能达办公设备(福怡大厦正后面)
邮编：518103
电话：13922879062
邮箱：nengda@126.com</description>
      <pubDate>Fri, 18 May 2012 05:13:44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2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27</guid>
      <author>子在川上曰</author>
      <category>现代诗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左手，右手</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2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26</link>
      <description>左手是你玫瑰般的前世 
右手是你泛滥式的青春
谁湮没了你的左手就是剥削了无法忘记的回忆  
谁鄙视了你的右手就是破碎了值得把握的青春
左手伴着右手
回忆伴着青春</description>
      <pubDate>Fri, 18 May 2012 03:56:02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2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26</guid>
      <author>罗巧</author>
      <category>现代诗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玫瑰缘</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2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24</link>
      <description>玫瑰刺满身
专扎采花人
若是牛郎采
玫瑰乐开怀</description>
      <pubDate>Thu, 17 May 2012 22:05:03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2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24</guid>
      <author>阿牛的云1</author>
      <category>现代诗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嗯 谢谢</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2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21</link>
      <description>谢谢你的诗    代表四川人谢谢你   加809943113交流交流</description>
      <pubDate>Thu, 17 May 2012 10:38:31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2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21</guid>
      <author>罗巧</author>
      <category>现代诗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爱或者不爱（诗歌）</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2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20</link>
      <description>文/深圳，子在川上曰

          《火焰》
那天，你从窗前走过，
点燃了我。
燃烧着，
渐渐蔓延。
一分短，就一分险。只是
你再也没有从窗前经过。



          《爱或者不爱》
一滴雨追赶着另一滴雨。
一滴眼泪寻找着另一滴眼泪。
落在地上的声音，
像呻吟，又像是喘息，少儿不宜。
她们敲打过，肥大的芭蕉树叶，
目前，繁衍出了三代子孙。
这些，都不关我的事情。
我倒掉了昨天的残茶，又装上了新茶，
用开水使劲地冲、焖、泡。多年前，
我这样泡过那个纯洁得不像话的女孩。



           《长发》
那年，她卖掉了一头漂亮的长发，
买回来一条烟和五十斤大米。
现在，每周去发廊两次，干洗，护理。
可惜，头发再也长不长了。



          《长河落日圆》
从壶瓶山麓一路流了过来，
这四十年，走了很多地方。
如果不是干旱，河水会汇聚更多。
每年汛期，我总会犯一些或大或小的错误。
这些都可以原谅。
每天，我奔跑着。头上，永远是那轮焦渴的太阳。
如果哪天一不小心，他掉了下来，湿漉漉的，
染红了满江的水，我就功德圆满了。






姓名：陈宝川
地址：深圳市宝安区福永怀德芳华三区第9栋福怡巷1号能达办公设备(福怡大厦正后面)
邮编：518103
电话：13922879062
邮箱：nengda@126.com</description>
      <pubDate>Thu, 17 May 2012 06:14:38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2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20</guid>
      <author>子在川上曰</author>
      <category>现代诗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面对所有和所有的压力</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1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19</link>
      <description>一个富翁在巨型雕像的底部
     将金钱和金钱有关的地位
拼成一顶黄灿灿的帐篷
     围观的饥饿打包了尊严
面对所有和所有的压力
     卑微薪水的香烟瞬间熄灭
和所有的贫困者和贫困者的歌声
     阶级的手术刀束手无策
不是太平间的空虚和火葬场的烟熏
    面对所有和所有的压力
横躺在大桥和大桥的尸体
    霓虹灯的掌声欢送一辆辆葬礼</description>
      <pubDate>Thu, 17 May 2012 05:12:07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1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19</guid>
      <author>罗巧</author>
      <category>现代诗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十四行诗：寻找一把钥匙</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1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18</link>
      <description>清晨，我收到来自远方的矿泉水和墨镜
那一颗灯红酒绿的铁钉
插在心脏和主动脉的咽喉


昨晚睡过的太平间的梦
我感谢手术刀的冷眼旁观
它逃出了治病救人的医院，试着攀升
一哄而散的人群和流浪的路口


笑过的城市的音容成为画家的怀念和色彩
一瓶红酒里的音乐
设计师把他扭曲成哲学的深厚


在所有轰鸣的机器开工之前
我比城市更先睁开眼睛
我要寻找一把钥匙
打开电梯，寻找另一座城市的温柔</description>
      <pubDate>Thu, 17 May 2012 02:11:32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1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18</guid>
      <author>罗巧</author>
      <category>现代诗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毅燃</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68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684</link>
      <description>很受启发，学习了！</description>
      <pubDate>Tue, 24 Apr 2012 13:04:15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68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684</guid>
      <author>毅燃</author>
      <category>诗文博谈</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毅燃</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68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683</link>
      <description>书写漂亮极了&#91;i&#93;&#91;u&#93;&#91;/u&#93;&#91;/i&#93;</description>
      <pubDate>Tue, 24 Apr 2012 12:45:58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68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683</guid>
      <author>毅燃</author>
      <category>诗文博谈</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大文论</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52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526</link>
      <description>《大文论》

　　　――――谨以此论祭奠诗神海子的在天之灵

　　　――――谨以此论纪念开拓与繁荣网络文学的创新精神

　　　――――谨以此论感谢白雅先生举办长诗的大展与评论

张九紫

 

前言：大时大文

人不是独自生存的孤人孤魂，人是生存于环境之中的众人之中的一人，众魂之中的一魂．社会环境：小环境是指生存于小家庭的妻子，儿子之中，大点的环境是生存于大家庭的父母兄弟姐妹之中，再大点环境是生存于单位和县市之中和省国之中，最大环境是生存于人类社会之中．自然环境：小环境是生存于住宅一百平方米的斗室之中，大点环境是生存于单位几千平方米的校园，再大点的环境是生存于几十平方公里的到几百平方公里和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山水之中，最大环境是生存于地球村之中．生存环境换个角度思考是时空环境．小时空组成或说容入大时空之中，大时空包含众多小时空．由于科学的快速发展，交通，通讯和电脑打破了时空阻隔，天下之事，之人，之物尽可知晓，坐家里能走遍天下，跑向太空．人类现在进入大时之中．大时指大时空之中．大时空是指中国改革开放的时代空间，是指经济全球贸易的时代空间，是指多民族各国文化交流的时代空间，是指思维人类化的时代空间，是指生存环境全球化的时代空间，等等等等．人生存其中，必对周围环境的人，事和物有所感觉感受和感悟．同时周围环境的人，事和物对其必产生感觉感受和感悟．有亲身经历的产生，有通过媒体（电视、电脑、报刊）传播的产生．有直接对话的产生，有静态沉默的产生．这些感觉感受和感悟变换成文字，就是下面要论说的大时空的大文论．

文章创作各有各说，文章内容与篇幅有大有小．我现在不论小，只论大．大是大方向、大内容、大主题、大思考、大笔墨、大环境和大人事等等，即指群体集合．文，包括诗歌、散文、戏剧、小说和论文等等，即指文章．论，这里是随心谈论或论谈．文章按着自已的意想谈论怎么写作，怎么创意．

文之大是相对文之小，文之中在篇幅上和内容上而言的,不是针对所有文章的质量而言．小诗小文有精典之作 ,中诗中文亦有精粹之篇,大诗大文同样有精华之章.网络文学发展到今天,有诗歌、散文、小说、剧本，有长篇、中篇，短篇和微型．风格各异,各展风姿.海子曾提出大诗的说法,我觉得很有道理．大诗不同于长诗．长诗在于长,大诗在于大．大诗不仅要长，还有大，关健在于诗的容量大.既说诗之大,推而广之,扩大到整个文章范围，大散文、大小说、大剧本和大论文统统称为大文．

中国是世界上公认的诗之王国．可是诗人们看一看自己国度的诗歌，几千年来竟没有产生过一首真正意义上的大诗．这是中国诗人的悲哀，是中国文化的一种悲哀．屈原政治抒情长诗&lt;&lt;离骚&gt;&gt;不能说是大诗，汉代民间爱情长诗&lt;&lt;孔雀东南飞&gt;&gt;不是大诗，杜甫揭露黑暗的长诗&lt;&lt;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gt;&gt;不是大诗,白居易哀叹歌女命运的长诗&lt;&lt;琵琶行&gt;&gt;和爱情长诗&lt;&lt;长恨歌&gt;&gt;不是大诗．事实上中国只是短诗的王国，大诗却是一块荒原．所以作为诗神的海子提出大诗之说,努力写过大诗，并为大诗的创作而死．我们要继承遗愿，完成大诗，弥补中国诗歌没有文人创作大诗的空白.本人尝试写了中华国粹中草药与抗非典的大诗&lt;&lt;天药传&gt;&gt;，中华国粹风水生态环境与生殖的大诗&lt;&lt;天欲歌&gt;&gt;，中华龙图腾与抗灾的大诗&lt;&lt;天龙舞&gt;&gt;．

中国是散文的国度,有过大散文的辉煌．老子道家哲学之源的&lt;&lt;道德经&gt;&gt;是大散文，庄子精神自由的&lt;&lt;逍遥游&gt;&gt;是大散文，刘向纵横战国时代的&lt;&lt;战国策&gt;&gt;和司马迁历史传记的&lt;&lt;史记&gt;&gt;是大散文，司马相如汉帝国强盛大赋的&lt;&lt;子虚赋&gt;&gt;,&lt;&lt;上林赋&gt;&gt;是大散文．只是散文发展到现在，阳萎和缩水了，只有小散文了．刘白羽的&lt;&lt;长江三日&gt;&gt;,碧野的&lt;&lt;天山景物记&gt;&gt;和徐迟的&lt;&lt;哥德巴赫猜想》都是当代记事描景的佳作，但还不是大散文，本人尝试着写了生殖性的生命进化为人类相容共存的&lt;&lt;大理&gt;&gt;大散文．

小说呢，唐时只有小传奇，到明清出现大小说，如吴承恩的&lt;&lt;西游记&gt;&gt;是神话大小说，罗贯中的&lt;&lt;三国演义&gt;&gt;是历史军事大小说,施耐庵的&lt;&lt;水浒传&gt;&gt;是农民造反大小说，曹雪芹的&lt;&lt;红楼梦&gt;&gt;是封建家庭衰落大小说．由于时间和精力有限，我还没有到网络小说那里去蹓跶，至于网络小说出没有出现大小说，我还无从发言．

单我写大诗和大散文远远不夠．希望有更多的人从事大诗、大散文、大小说和大论文的创作，是我写这些论文的目的．希望能与写大文的同仁互相交流，提高思想认识的深广度和写作方法多样性的相融合一．共同进步，不辱于生命的存在，无愧于今天这个网络信息大时代．现在是经济大发展、思想大变化、科学大进步、民主大提倡、自由大形成、知识大爆炸、思维大变换、贪官大暴露、欲望大横流、性爱大解放、病毒大滋生、产品大批量、假事大发生、文学大生产的时代，提倡用大文写这个大社会的上上下下、方方面面、里里外外、生生死死、沉沉浮浮、对对错错、过去现在和将来，要求诗文不能单一地美丑，要大批大揭，大歌大赞形成大美学，产生智者乐山、仁者乐水、善者乐草木、慈者乐动物的大胸怀的大快感，所以我认为提倡大文是适合时代特点，符合时代要求的．

                             ２０１２年３月５日

一谈：文学随科技之神将民主自由地生根于网络
张九紫

观赏艺术从过去几村人去某姓大祠堂的戏台前看戏，到七十年代去各村组流动看电影，到八十年代在自家家里看电视，到今天在网络上看视频，几十年的时间，观赏人数从集中到分散，再到个体，同时欣赏人数从少到多，再到普及的这种快速变化，体现出一种民主自由的倾向．这种倾向产生的根本原因是科技进步．这种进步带来了人的欣赏方式和欣赏水平的自主自由化．

文学从纸刊转入网络,避开了纸刊被某些编辑思想意识和欣赏习惯的局限,避开政府政治宣传的控制，走到了大众手中、眼中、思维中和欣赏中了.想发言就发言,想写作就写作,真是谁也管控不了你,对于这种民主自由状态,连神鬼、仙妖、佛魔都毫无办法控管,只有任其发展了.

我坐电脑面前打开屏幕与它对视，进进出出页面多年．它无声静默地告诉我：它的行为已经告诉了所有人们，网络是人们思想真正敞开交流的大平台，它躺展自己欢迎所有人进到各个栏目溜跶,留下人们的身影、手势和脚步变换为诗歌和散文，语言、笑声和悲欢变换为论文和小说.

一,身份的民主自由性

网络是民主自由的，你可随便自主注册网名．网络作者大多都是网名作者，人家只看作品不见其真姓实名．这些人都是喜爱文学的人,或者说是文学的信徒.想写作,想成为网络作家就上网去.网络从没有拒绝爱上它的人们．只要你能在它身上打字,能在它身上编排,能在它身上发贴,能写出诗文表达自己情感和思想,它都平等地欢迎．它是为人服务的，从不厚此薄彼．网络是中国几千年以来,从盘古开天地以来,从人类产生以来,首个欢迎不同身份的人们聚在它的身体上一起交流心迹，是真正使人们公平进行沟通的大平台．它已经在欢迎老年作者的到来，青年作者的到来,青少年作者的到来．农民作者这是你们演说乡土情感的舞台,工人作者这是你们叙说生产苦楚的舞台,教师作者这是你们表达耽忧后代的舞台,公务员作者这是你们陈述为民服务的舞台,商业作者这是你们叙说商品质量真假与价格高低的舞台。拾垃圾作者、性服务作者、吸毒作者、只要是精神经正常的所有热爱写作的人们,都可以到网络里来进行自己真情实感的写作.网络成了自由表达情感思想的天地,随来随去一切听从尊便．世界上这是最自由的公共场所了.网络是跨年龄界线,跨身份界限汇聚交流的大平台.

上网写作不是接受政治任务和单位的工作指标,是你自愿到来,是自主而来,是自愿表现自己的思想感情,充分体现了民主意识.这种民主是各位作者对自己的生存环境和生活方式发出切身感受,具体些说是大家对所处社会的施政策略和周围的人事吐出各自个人的看法.没有人邀你们哪个来说,没有人请你们哪个来说,是大家对自己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情景不说不快,是大家自己作主发自内心的倾吐,如对非典,汶川地震和悦悦事件都是大家从生存的角度用诗文谈忧患,是民主自由的畅谈,想对现代文明的形成达成了共识.

这种随意往来的自由,是中华民族渴求已久的生活状态,中国几千年就有这种痴迷,不想在今天通过网络实现了,那就是传统文化道教的仙人传说,仙之身影在网络文学里展现得淋漓尽致了.男女皆仙不受空间的限制,如白云飘飞,欢乐在网络诗文里.自然科学随着人类思想的足迹,使人获得仙人任意往来于空间的自由生活,仙话将随着科学的进步,正在变成现实,人类将随着自己的科学成为仙人.

二,语言的民主自由性

电脑与网络都是科技产品，是热爱科技的人们的生活生存用品，只要你喜爱它，你上来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自由和欢乐，这是世界其它地方没有过的自主说活的自由之处．

各位作者在网络写作时,用什么样语言,无人干涉,也干涉不了．键盘在你手指下躺着,字根是你的手指在敲击,用词造句是你在选词组句,一切都是你在自由作主.你想用古典诗歌的格律写作是你的爱好,作主的是你,是民主自由的写作．你用白话文写诗也是你的喜爱,作主是你,是民主自由的写作．你用英文,俄文,德文写作是你的爱好,是民主自由的写作．你用能通俗易懂的汉语写作也好,你用艰涩难的现代派手法写作也好,都是你的权力，一定无人干预.你是直白式抒写还是含蓄性抒写,组织语言的是你自己．你是批评揭怒式的写作,还是宣传歌颂性的写作,是你在选用字词组织语言．你是写工人、农民、军人、教师、法官、警察等都是你在选词造句,是你在写性爱、病毒、友情、亲情,人、动物和景物，都是你在用词组句．你豪放式的抒写还婉约式的抒写,都是你自已决定字词句,怎么表达最清楚适当就怎么使用语言，充分体现语言的民主自由性．网络平台热烈欢迎不同语言的人们表达他们的心声．

   网络用语,不是无章散乱的乱字,乱词和乱句，而是大家自愿地自由自主地都遵从汉语约定俗成的语法规则的组词造句．在语法规则的习惯下,主谓宾式随你按自己的思想选择词组合成句子的骨干．用组合法造无数的语词,用种根扩建法体现汉语文化的无限生殖力.用词可用古词语,也可用现代词语,也可用外来词语,同样能用网络时代大家自由造就，大家已约定俗成的网络词语入诗写作,如平台、页面、木马、牛逼、顶、酷、荐、马甲、粉丝等等.所有词语自由地用来表达你的主观情感,庄严、诙谐、笑骂、幽黓均是随你自主自由发泄情绪，所以网络平台是个风格语言不同的交流大舞台．

网络作者在学习别人的诗文时,认为好的就说好在哪些地方,不足之处又在哪里,全是自由自主地有针对性的发言.没有人强求你对他的诗文作评价,熟悉的也只是请你评点,灌不灌水要看你的兴趣．你可以装做没看见地走开,没有脸面上的过不去,这是你自由自主的空间．你可以马虎应付,你可详实推荐性评论,你可以一针见血地点评,这就是网络文学民主自由的气氛和环境．你不管对方是刚上路的作者,还是名满天下的作家．你不管他是文学爱好者,还是专业作家．你不管他县作协会员,还是省作协和国家作协会员．你不管他是百姓作者,还是官人作者．你不管他是官大还是官小,你不管他是富可敌国的企业董事长总经理,还打工者．你不会去过问对方的身份，你只针对诗文本身的优劣进行你认为客观公正的主观评价.各抒的已见,聚齐一起,诗文的得失就在民主自由的交流中显现出来了.写者,看者都从中学到很多东西,从而增进文学修养,提高写作水平.你可以就某一文学现象和作家或自己的作品与别人展开辩论,友好和谐性的建议和点拨,有助你改进诗文中不足,强烈火药味的批评和否定,可以引起你对问题在再思考再审视.

这种随意交谈的自由,是中华民族追求已久的生殖状态.中国几千年的这种执着,现在通过网络出现了,那就是传统文化里儒教的仁爱成神说.神的语言在网络诗文里倾吐得蓬蓬勃勃,老少皆神不被时间限制,如草木生长，专注在网络诗文里．自然科学顺着人类的身影,使人获得神人任意往来于时间的自由生活．神话将随着科学的进步,一步一步在变成现实,人类将随着自己的科学成为神人.

三,思想的民主自由性

电脑特别喜欢人们在它的身上自由敲打，敲响出各人的语言文字，形成各人思想情绪的诗文，对人那是它的无量功德，对已有着人向它吐流心迹的莫大快慰．它让我向网络文学者发出交流的邀请函．

任何文学都要表达社会内容,表现出作者的基本思想和思考的问题.网络诗文不仅同样如此,而且更能自由地体现作者的哲学观和社会观.再隐晦的作品都是作者思想情绪的物象表现.文如其人,文采文质是作者审美观文字化,文学性的再现,从文采看他的美学兴趣和审美要求．从文质看他看社会问题的哲学宗教观和政治道德观.文化是多元的,人亦是多样身份．多样的家庭,多样的事业,人必然从自身利益出发形成较固定的多样思想哲学和宗教观念.农民、工人、教师、公务员、法官、商人思想截然不同,他们又因家庭、身体、教养等不同,思想同中必然有差异,作为网络文学的自由表达,思想就自由地表现出来了.宗教自由,信仰自由,写作自由。你喜欢么事你就写么事,歌颂么事．你讨厌什么,你就批评什么,鞭跶什么,一切你自已作主.

中国文化有三大主流：儒家,道家,佛家．中国人不同程度受到影响,只是哪一家的成分多些,哪一家少些而已．上世纪有共产教改变了一时代,现在又有基督教在民间的广泛传播．网络文学作者构思诗文,一定受其宗教信仰影响,必定用他的宗教信仰的思想来看待同一个问题,评价一个社会和一个人一件事．公说公的理,婆说婆的理．对某一特定对象多理同在,数理共存.这个符合中国哲学的太极特色,阴阳两只鱼对立统一于圆圈之中．这是和谐之理,中国过去是三教相容,现在要五教(儒、道、佛、共产教、基督教)相容了.这种相容现在在网络文学里体现出来了,网络文学体现其外在形式,内在的根本因素是科学发展将五教历史性相容在一起,进而促成上层建筑相容五教为共同的文化环境.

作者信道家的诗文一定在网络上大讲真诚为人活命的根本,作者信佛家的诗文一定是在网络上大讲慈善为人生存的本质,作者信儒家的诗文一定是在网络上大讲仁爱为人的胸怀,作者信共产教的诗文一定会用网络特讲反压迫为人生存的大理,作者信基督的诗文一定用网络特讲博爱,平等,自由是人类共存的大道,其实他们都是从不同角度用诗文的形式利用网络自由平台大讲特讲他们如何关注人类的生存生活.为的都是人类的将来.都对．都在网络文坛的相容里相容着.不管诗文是歌颂崇敬的赞美,还批评刻薄的诋毁,是入世诗文的积极,还是出世诗文的消极,都在网络文学的同一版面成为精华诗文. &lt;&lt;天龙舞&gt;&gt;自发意见地歌颂中国龙图腾和中国与世界人们抗震救灾的人道精神，既讴歌在这些事件中体现出来的人类道德精神，同时辛辣批露了中国社会的丑恶现实，是我诗抒发我心的独特之诗．是自由主题，自由语言和自由结构淋漓尽致地表达自由思想，见解独特的诗歌．没有媚官之词，不见谄政之句，客观事实地反映中国各族，各层人民和世界各国人民共同生存的心声．

这种随意思想的自由,是中华民族希望已久的生存状态.中国几千年的这种坚持,现在过网络出现了,那就是传统文化里佛教的慈善成佛说.佛的神态在网络诗文里表现得活灵活现,贫富皆佛不被时空限制,如动物生长,宽慰在网络诗文里．自然科学顺着人类的身影,使人获得佛姿任意往来于时空的自由生活．佛语将随着科学的进步,一步一步在变成现实,人类将随着自己的科学成为佛.

四,机构的民主自由性．

电脑是由各种部件构成的集合体，各自自主地承担自己的职能，自主地发挥自己的作用，共同为人类的网络文学服务．作为服务体，始终默默地不声张不喧哗地服务，任你在它身上开辟多个网站和多个窗口，它都静无怨言地接受．它以宽阔无比的胸怀在告诉人们：来吧，这里能给你足够的民主和自由．

网络文学有论坛，有网刊，还有纸刊，形式多样．先是论坛发贴交流．思想认识，感情情绪，用语写法相似者，自然见帖话多，一来二往就混了个熟识．会员一多，自然形成一股人气和文气，自然形成一个流派．这里没有硬拉充数的现象．风格不同者，由于被冷落，自然慢慢地退出，找他的同志去了．网络文学就这样民主自由地形成了文学流派．电脑与网络静默无声，对人们的赞颂有超然豁达之态，也许它认为这是它的本职之能，对本人的阐述没有不同的意见．网络以它的切实行为代替它的演说宣言．

至于网络管理机构更是民主自由组成．这个精神世界无政见的不同，无利益关系的冲突，各自远隔千山万水．互不知性别和年龄，也不知长相美丑高矮胖瘦．他们是由于诗文的相互欣赏和鼓励，走到一起办取文学网站．大家都在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为他人的诗文编辑、阅读、点评，体现为文学发展的无私精神．这种精神是文学网站生存的根本．有了这个根本网站的管理机构建立就有了坚实的基础．站长由几个文风相识的人推举．副站长和各栏目的版主大多是网站招聘，个人自荐和大家推荐并行．大家根据诗文质量和回贴质量，上网进论坛的时间而商定，再投票选举产生．没有半点官方意识的安排，是真正民主自由之处，中国的民主自由首先在网络这里产生而实现了．

那些精华诗文的评定，也是如此产生，不是谁与他认识久，见他的诗文就给精华的．一个人没有独自给精的权力．你认为好质诗文，你一个版主只能提出高亮或飘红或置顶，提请大家阅读，各位作者和版主发表意见，是优是劣各抒已见，三位版主赞同才能加精华．这就是文学欣赏的民主自由的选举．

至于诗文进网刊和纸刊，更是由多位版主推荐投票而定．做到尽量少遗落佳作，有效地杜绝劣质作品，提高了论坛，网刊和纸刊的质量．这是民主办刊，自由办刊的生命活力．文学是上层建筑，是意识形态，它的这种民主自由良性发展必将带领其它意识形态方面民主自由的发展．

这种随意组建的自由,是中华民族希望已久的生存状态.中国几千年的这种坚守,现在出现了,那就是传统文化里墨教的兼爱自然合道说.自然的神态在网络诗文里表现得活灵活现,技艺皆自然不被时空限制,如物物组合,安然在网络诗文里,自然科学顺着人类的身影,使人获得自然姿态任意往来于时空的自由生活,自然之语将随着科学的进步,一步一步在变成现实,人类将随着自己的科学成为自然.

阅读艺术从过去的纸版阅读，到今天的网络阅读，是科技带来的变化．从而使诗文写作和发表产生了划时代的变化．作者不必用墨水笔在纸上写了，只要在电脑上敲键盘就能写作．也不用绞尽脑汁去投稿了，只要坐在家里，注册网站，能沾贴就能发表诗文．过去只能是少数人成为作家，现在是人人都能成作家了．这种普及是科技进步的结果．因此文学进入网络时代．民主自由随着科学技术自然而然走来,是谁也挡不住的潮流．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一切其它文化包括政治法律,经济哲学和文学艺术.必然在进行民主自由化.这是新世纪的特点,犹如当年印刷术和造纸术发明一样,带来了文化的广泛传播,进而推动了社会的大进步.

要扼杀民主自由,这是谁也扼不了,它已经进入军事科技,经济建设,文化教育领域及日常生活中．前一年吧，乐趣文学网开展得很好，其中有几十家文学网站．不知为何停了，但这些作者又到其它网络文学里发言了，是不是把所有的网络文学都关了呢，那只有废除网络和电脑了．逆历史潮流走倒退之路了．

                         2０１２年３月１０日

 二话：网络文学应为广告性文学及本人的实验

                                                                          张九紫

一

几年前在网络论坛本人发布了文学观：广告文学。在自视为理论的指导下，已完成了自称为大诗的三部诗歌《天药传》、《天欲歌》、《天龙舞》和大散文《大理》，现就白雅先生展办的《2012年，新世纪长诗大展与评论》的活动，将本人的实验印证我的观点，发送给同仁们商榷，错误之处请斧正。

二

广告者，广而告之也。既是广告天下，又是天下广告。广告文学，就是广而告之的文学。一方面，作者把自己的感情因素、思想世界、社会理念等等告诉天下人，让他们尽量接受；另一方面集中反映天下大多数人的生活境况、思想要求、社会理念，让他们尽情说话．目的是想起到促进现代社会的进一步发展和形成现代经济文明。广告性文学就是我们人人要明白人类怎么健康生活的文学，怎么长久生存的文学．

三

   广告文学的概念今天是本人在明确道出，但不是标新立异。古今中外取得成就者，绝大多数用自己的作品作了证明。本人只是挑明，起了个大众化的名称而已。现在是经济发展时代，全国人民都在讲发展经济。是商家都在每天写广告，打广告。消费者每天在看广告、读广告、背广告。广告已经深入民心，本人也耳目感染得很深，才产生这个想法的。我们的文学应该受到现代社会环境的影响，抓住这一现象提出适应时代的文学观：广告性文学．创造时代的广告性作品，这既是商家的广告在我看广告时对我提出启发性要求．同时也是消费者在我读广告时对我提出的默认看法．文学不仅能陶冶人的性情，还能影响人们的思想认识，因此要讲服务社会，服务人民，服务经济建设，文学就应写成广告性文学，让人们阅读，让人们体味。这样读者众广，就能深入民众，透入民心。如果我们写文字的，放下清高的文学架子，把自己融入普通民众之中，想的什么，做的什么，就抒写什么。怎么能懂，就怎么写．

同时作品是精神产品，作者是文字企业的经营者。怎样能把自己的产品宣传推销出去，本人就怎么写。来个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吧，我看未尝不可，只要是真瓜和好瓜就可以自我推销，惠特曼不就是自卖自夸他的《草叶集》．只有这样文学才能与当代社会生活联成整体，才有生活内容，才有思想理念，才有灵魂，不然就只是一堆优美的空壳。我想这样的文学，民众不欢迎，时代不需要，既使出版了还不如在民间流传的好。既便有独特感受和思考见解，可大多数人看不懂，猜谜都猜不明个大概，只能是少数精英们把玩品赏，是在浪费人力和物力。网络既然是大众化的，诗歌也就应该是大多数人看得懂的意象组合。本人实验的《天药传》是写非典时期人民战胜病灾的广告性诗歌，《天欲歌》写裸体艺术现象引发的生殖、生育、教育的广告性诗歌，《天龙舞》写汶川大地震人民抗震救灾的广告性诗歌，《大理》写大理风景习俗民情、历史文化、宗教哲学，人类生殖进化的广告性散文。我国古今许多优秀作品都能证明文学是广告文学。《诗经》里的许多民歌能证明，《古诗十九首》、《汉乐府民歌》能证明，《聊斋志异》、《水浒传》、《西游记》、《三国演义》、《红楼梦》都能证明。如果我们的文学能直接为健康的经济服务，为建没经济诚信的人服务该多好。现在文学与正确的经济建设完全脱钩了，没有在这个点上结合。我们的先人却有成功的典范之例。古代人能把游记诗文刻在石头上，把诗歌对联写在扇了上，把诗文、篆字写在山水画上，把诗文写在寺院里，现在不是有人把古诗歌散文的名句烧在陶瓷上吗，为什么现代诗文不被人烙印在陶瓷上呢，为什么现代诗文不被企业家写在企业的墙壁上呢，写在产品上呢。是我们的文风有问题，诗文离生活太远了，离大众欣赏心理太远了，所以被抛弃了。文风一定要改，写法一定要变。现代派诗歌探索了多年，网络上猜不懂的诗歌多如牛毛啊，舍不得丢啊。

 

四

 

一个民族有一个民族的美学标准、思维定式、哲学基础、风俗民情、生殖观念、生存方式、语言特点、语法结构和欣赏习惯，即一个国家的国粹。为诗文者就是要用国粹语言、哲学思维写出属于本民族风情风貌、风姿风味的国美，就是广而告之的国粹。硬要生搬别人家的东西，这样就牛不牛、马不马、男不男、女不女、中国不中国、西方不西方的了。记住，模仿永远只是模仿，只能产出不伦不类的赝品，绝不可能达到真品的境界。当然学习借鉴，融合吸收化为自已的是必要途径。佛教源于印度，成为中国大众信仰的宗教。马列主义源于西方，成为中国人民的精神灵魂。古必为今用，洋必为中用，毛先生道出为我为今发展文化的真知灼见。他的文学实践和社会实践作出了很好的证明。可我们自认为聪明的才子们视而不见，是认识上的悲哀。看看孔子编辑的《诗经》，不管是《风》、《雅》，还是《颂》，都是能广而告之的当时民歌形式和语言，都是广而告之的社会内容；他的《论语》就是用能广而告之语言，向社会广而告之地宣传他的思想观点；春秋其它历史著作都是广告文学。屈原用民间语言和形式广而告之地写出的《九歌》和《离骚》是自已又是人民的思想感情等名篇。司马迁的《史记》同样是用大众化的语言广而告之地宣传他的史学观。曹操用口语化的语言广而告之地歌唱自己须应历史潮流的壮心。李白、杜甫、白居易都是用那个时代通俗化的语言广而告之地表达自己属于民众的思想情感。辛弃疾、李清照用那个时代的形式和通俗化的语言广而告之地表达了自己属于那个时代的感慨。关汉聊用那个时代的形式和通俗语言表演了自己属于那个时代的对社会关切。罗贯中，施耐庵，曹雪芹都是用那个时代的形式和通晓的语言广而告之宣言自己属于那个时代的思想情感。鲁迅，毛先生等等都是用大众化的语言宣讲自己的又是大众的社会观念。唐初的宫庭诗，宋初的花间词，艺术上不是不高，是其内容不是大众化共识的，不能起到广而告之的社会效应。它不是广告文学，因为广大民众不认可，就不能广而告之的流传。我看现代社会中一些现代派，所谓含蓄又含蓄的的诗歌，不能最大程度地反映社会民众的思想感情，不能叫民众体味到他们的情感思想。虽然在诗歌艺术方面有卓越贡献，但不能成为主流，既使获得诺贝尔文学奖金，也不能成为民众心目中的好诗佳文。人民心目中的好诗佳文必定表达他们的感情，是他们思想的代言人，是他们理想的代替人。这个时代最好的形式恐怕是电视吧，一部长电视剧人们看得多带劲，但是不好长时间收藏，所以还是文字的大小说，大剧本和有情节的大诗了。《天药传》是本人的第一块实验田，天下广告，广告天下地宣传了中华国粹草药文明，赞美在非典中中华民族的牺牲精神。《天欲歌》是第二块实验田，天下广告，广告天下地宣传了中华国粹风水生态环境，提出现在中国生殖教育后代的问题。《天龙舞》是第三块实验田，天下广告，广告天下地反映中华国粹龙图腾，赞歌中国人民协力救灾的高贵品格。《大理》是本人的第四块实验田，天下广告，广告天下地宣传中华民族多民族相容一体共存精神。实验充许成功，也充许失败。成也英雄，败亦英雄。不成不败，碌碌不为，枉为诗文。民族文化养大的我，走进民族文化的诗歌，散文，小说和绘画里，就感受到民族的那些诗人，散文家，哲学家，文艺理论家，画家的灵魂要我替他们说文学要将民族精神广告于天下。民族语言的字词和句子时时用形与义要我广告天下地写作，要我广告天下地说明是它们要求大家广告天下地写作。不信，如果你静思默想到佛道修炼的高境界，你应该会听到看到民族语言在天天要求你广告天下写作的急切。

 

五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生活主流，即主旋律。现在是经济社会，发展经济，富裕家庭，富强社会，强盛民族。一切向经济看齐，创办企业成了有志者的毕生追求。产品出来了，就要销售，就要做好广告宣传自己产品的性能质量、售后服务、功能设置及低廉价位。文学创作是思维企业的生产品，是精神产品，也要大胆宣传自己，不要过于摆清高的谦虚。虚伪是没有用的，要从实际出发，用符合大众的方式宣传和推销，得到人们认可肯定就行。所以文学应当直截服务社会，直言地服务企业。利人的产品，利人的企业，利人的企业主，我们歌赞他们，正面培成企业的利人文化．损人的产品，损人的企业，损人的业主，我们就无情揭批他们，反面形成企业的利人文化，不管是亲人办的企业，还是他人办的企业。不管是国内企业，还是外资企业，不管是友好邻国的企业，还是敌对国的企业，因为损害到我们的利益。目的是为企业创建文化，塑造企业精神与形象，竖立企业人格，为企业创造长期效益，这是最大的好事，但是很少有人去这么写。民生政策，民生领导，民生政党，我们要歌美他们，正面酿成民生文化的正确发展。问题政策，问题领导和问题政党，我们要大胆批评他们，反面形成民生文化的健康发展。不管是国内执政党，还是国外执政党，不管是亚太地区的执政党，还欧盟地区的执政党，因为危害我们的生存．为民族或说为国家创建文化，塑造民族和国家精神与形象，竖立民族和国家人格，为民族国家创造长期效益，这是最大的好事，但是很少有人去这么写。因此，广告性文学一定要主题鲜明，态度明确，立场坚定，爱憎分明。抓住现象直揭本质．指出铲除丑恶的方式和方法。忌含蓄，隐晦和无病呻吟的唯美之作。现在的写手认为自己的诗文是纯美文学，是高贵文学，是有价值的文学。我看不是，诗文虽然远离了铜钱味道和政治火药，恬静甜美得很，但怨我直言都是毫无生机的死文字，是美丽地腐蚀人们正直大义和关爱大心的毒草。因为没有给当今的大众整体上提高思想认识，激励他们生活生存的热情，鼓励他们为事业毕业奋斗的意志。诗文就被大众抛弃在一边，成了作家自写自赏的把玩文字。当诗文堕落为无用之废纸时，自然出现可怜巴巴的卖诗了。有勇气者，敢叫卖。我想丢掉高尚的酸架子，卖文学求生活也还是好事，不是有名画家卖画吗。中国有，外国也有，这是一种经济生活的生存方式。有人买比没有人要好，想起到炒作宣传的作用，推波助澜，想广告天下或天下广告了。我想卖诗者卖不了多少钱，买诗者一定很少。卖诗者就是没有悟到他的诗不是天下广告的诗，为什么不去写天下广告的诗呢，为什么要为诗而诗呢，如果好好找一份工作，用诗抒写生活感受，那诗是自己的也是大众的，就是广告性诗文了。有了生活保障，就不用酸溜溜在大街上卖诗求生活了，丢自己的脸，也丢诗歌的脸了。

文学是一定要有社会责任，不能污七八糟都写。人不能违反良心进行功利写作。有钱能长好身体，有钱能使孩子接受高等教育，有钱能发展事业，有钱能富强国家，有钱能叫有些外国狼怕你。我们的诗文就是要反映创造富裕的人与事，描写艰苦奋斗的精神和气概。我是一个远离现代文学十六年之久的人。曾网上传闻有的诗人被富婆包养，那是个人生活问题，不要进行假道德的指责。如果有女人喜欢你的文章，你不高兴？那你还是一个男人？你是性无能，是阳萎，你就没有写好诗文的激情了。我看你不是我们男人之列，开除你的性籍。女性籍不要你，那你就只有到阴阳人那里去报到了。我欣赏那人的勇气，更赞赏他的坦诚，一个本真品质的人。请问社会有几多这么真率之人。但是靠被人包养去专门写诗，而不是在富婆门下打工养活自己，在经济社会感受人生，绝对写不出广告天下的好诗来，只能写出被包养的变态之作，还是自己在经济大社会里去滚爬，去摔打，去拚博，去描写自己的成功和失败，就会写出天下广告的诗文。为诗而诗，绝没有真价值的诗出生，只能使诗歌堕胎于母腹，使得诗与社会越离越远。可惜本人老又丑，没有上世修来的艳福，命里八字中没有财运，所以本人的诗歌没有人买，所以只能叫喊着拍卖，到各论坛去作宣传，希望人们来阅读，当然盼望富婆们来观看。我想把这种是男人都喜欢女人，是女人都爱男人的心态和历史文化广而告之表露出来，本人真诚的渴望这是一个真正的富婆大世界。女人全富婆了，男人不是全是大款了，孩子们就是富二代了。大诗《天药传》以绿叶、鲜花、金果来描写白衣天使在经济时代，为他人健康生存，发展经济牺牲自我的至美。大诗《天欲歌》描写全社会在一切朝钱的情况下，生殖教育的多个问题，目的是要健康后代身心，为经济建设服务。大诗《天龙舞》反映在经济时代，中国人民抗震救灾的精神，使经济继续朝前发展。春秋战国时期，有代表时代的历史散文《国语》、《战国策》，汉代有汉朝强大的《史记》和汉大赋《子虚赋》和《上林赋》。唐朝有保卫祖国建功立业的边塞诗歌，有李白、杜甫、白居易反映时代精质的诗歌。宋朝有辛弃疾、陆游、岳飞等响彻云霄的抗战豪放之词。元朝有关汉卿悲哀天地控诉统治者草菅人命的《窦娥冤》。明有反贪官，抨击黑暗的大小说《水浒传》和《西游记》。清朝更有反映封建社会由盛到衰的大小说《红楼梦》。我追求写大诗大散文，实验成功与否，努力之，请批评大笔直伐。

 

六

 

感受太阳在上，在白天用光热的语言，广告宣传它的作用不知有多少年．感受月亮在上，在夜晚用清辉的语言，广告宣传它的作用不知有多少年．感受星辰们在上，在夜晚用闪光的语言，广告宣传它的作用不知有多少年．感受土地在下，在四季用土石的语言，广告宣传它的作用不知有多少年．感受草木在下，在每日用叶花果的语言，广告宣传它的作用不知有多少年．感受虫鱼鸟兽和人类在中间，在每时用身姿形态的语言，广告宣传它的作用不知有多少年．有人明白这个广告内容，还有人不明白．本人代天地日月星辰，草木虫鱼鸟兽之言，文学就在于天下广告，广告天下地描写它们和它们恩德惠泽的人们．

   人类广告文学的语言，在我们华人还是要用汉民族几千年发展到今天的词语，语法和表现手法。三言四言、五言六言、七言八言、九言十言都可以，只要能表达感情和思想就行。整句也可，散句也可，越自由越好。如果把现代词语口语化地用于对联对偶中，排比中也是可以的．总之句子要符合汉语主谓宾的语法规则，词语组合要符合词语的组合原则，集群意象要符合汉语种根扩建的生发规则．这样使用汉语的民众就能读懂，能接受．如果过多地运用外国现代派手法，脱离汉语规则，就脱离了民族这块定性思维，定性习惯的语言环境，诗歌和草木就不能在大众的土地上生长好。恐惧只能是要死不活的状态，离死就不远了。我们要活成草木生长的形象，让我们汉语诗文美妙这个地球，和谐这个世界。

 

七

 

广告在本人看电视时提醒，在本人上班打开电脑提示，在本人上街时墙壁和店铺告诉，诗文必须广告性才有人读．所以本人的广告性文学观是商家和消费者要本人代替他们发言，是电脑、电视、墙壁、横幅、纸张、碳墨启示本人发言．体会到这些，联到到这些，利用这些，能做这些人和物的要求的文字，就是在写广告性文学了。总之，一句话：民众化、民族化、现代化直现民生内容的，就是广告性文学。

                         2０１２年３月１５日

三说：网络作者应把医理作为自己创作的最高境界
张九紫

本人十五六岁前是多病之人，经医院诊治，才有现在的健康．父亲与医院很熟，才活到七十五岁，母亲是医院的常客，现七六岁还很健在．妻子和儿子都是特熟医院的，才有健康的身体．从医院进进出出多了惯了，医院的那个大门，那些个招牌特别惹我注目，一到那里有一种特别的敏感和亲近，现在突然想起来了，是出悟了：是医院要本人代它之言，天下人都是病人，都要到医院就诊，才能健康身体．文学也是医院，也能诊病治病，健康人的心灵和精神．

 一

 人是有病的,老人有病,中青年有病,幼儿有病．男人有病,女人有病．体弱者有病,体壮者亦有病.修道修佛者有病,常人有病.高官有病,大富有病,贫贱者有病.中国人有病,外国也有病.总之一句话:是人就有病,换句话说人类是有病的.那些个科室都挂着内科门诊、外科门诊、妇科门诊、儿科门诊、心电图室、影像室、化验室等等，都是要求是么事病进么事科室诊断检查，对症下药．文学是人在写,文学的作用应该给人诊病,对症下药、防病、治病,达到文学健康长寿人类，幸福人类，不然要文学有何用.文学门诊也可分科啊：社会病、家庭病、爱情病、儿童病、事业病、心态病等等，等等．

 二

 作者怎么使文学能给人治病呢.天下万事万物都存在共同的道理.医生能给人治病,文学亦能通其道理.医生既治身体的疾病,也治心理之病,现在不是有心理医师吗.医生治病重在治身体,文学治病重在生存心理,思想认识和文化传统.医学治病先看症状,从症状查病因,对症下药,检验医治结果,文学治病同样如此要先看病人症状,从症状找病因,对症下药,检查医疗效果.医学治病可整体检查,从头到脚,从皮肤到内脏的检查,提出综合治病方案,也可局部的足,手,头或心脏,肾等就病查病,治病,两者都是要名家,都能出名家,前者是大医学名家,后者是专科名家.现在医学专科名家多,医学大家少.文学亦是如此,可全局查社会问题之病,从上层公检法到基层查病,从普通职业人员到公务高官高管查病,提出全社会的综合治病方案,也可局部的某行业,某人群,某组织就病查病治病,两者都要名家,都能出名家.前者是大手笔名家,后者是精笔名家,现在网络文坛,精笔名家多,大手笔名家少.不管是大手笔,还是精笔都需要把医理(查病,下药,治病)作为创作的最高境界,才能出名作,才能成就名家.

 三

 治病不只是治个体之病.人不只是单独生存天地间的,人是以群体生存的动物大类,人之病绝不仅是个体之病,而是群体之病,最少的群体就是你的家里的父母,子女和配偶的家庭婚姻病,大点的群体是你从事工作劳动的单位或村组或社区的群体集体生殖病,小群体组成大群体县级社会群体生活病,县级组成省级社会群体民俗病,省级组成国家级社会群体文化病,国家级群体组成人类群体生存病.另外民间学术团体偏执病,宗教活动团体虚假病,党派团体专制病,民族团体种族病.文学家作为文化医生能否成为大笔精笔名家,就是看他能不能把医理作为创作的最高境界,发现病症的能力,检查病因的能力,对症下药的能力高精全面,医救效果就好.他的名声地位就高.

 四

 人之病有自已造成的,有自然环境造成的,人生存的环境也是有病的．自然环境之病有自然自己造成的,更有人类只顾眼前利益活动造成的.所以要治好人类之病,必须要治好环境之病．天是有病的,有自然本身之病,有人类生存发展造成的病,如大气臭氧层的破坏,黑洞之病的不断扩大,空气质量的降低,空气中的化学味浓厚之病,是人类工业活动造成的.地是有病的,地之病有地壳运动自然造的,有人类工业生活造成的土地污染和水污染之病.草木是有病的,动物是有病的,草木动物之病除了自病之外,人类活动造成它们得病是主要原因.文化是人类认识世界(自然界和社会界)的产物,文化的作用为人类生存久远服务,必须克服谬误之病,作为文化的诗歌，散文，小说等文学艺术绝不能例外.医治人类和人类生存环境的病是文学的目的,而医治人类对自己生存环境的认识更是主流要务.网络是自由发言,自由写作的地方,网络作者要把医理作为创作的宗旨,用自己的知识学识,眼光胸怀去到社会环境中发现人与自然的病症,找病因,开出治病人类和环境的药方后,这就是人的本心之作,人文主义精神之作.

 五

 治病的方法多样.人体病的治疗有中医之法和西医之法.中医之法:号脉把脉吃中草药为饮食之法,让药份从胃肠吸收，经血脉运到病患处,以物制物化除病情,是内调.还有针炙拨罐之法是外治,针炙在于打破病物积集体,让经脉畅通达到治病目的,拨罐是用火力从外吸出病毒．西医是用化学药物来化解病毒．开刀是将患处病物切除达到治病目的.现在医学讲中西医结合的治病方法,那么作为治人心和认识之病的文学,也要采取中西结合之法.继承中国传统的写法方法,用中国传统的哲学观思考问题,是发扬国粹,但每一种文化有优点,同样也有缺点,只讲国粹是固步自大,永远停留在原地踏步,扼杀文化发展的创新.所以文化要吸收外来营养,增加文化活力,如果丢掉自己国粹,全学外来的写法,全用外来哲学思维考虑问题,就失去了生长的土壤,诗文要达到治病目的,提高疗效,必须中西文化结合一体,用全社会,全人类的观点去看社会和人类,才能发现人类的社会之病,才能对症下药,病才能除,人类才能健康生存发展下去.

 六

 现在大家喜欢文学流派,提出自己的文学主张是好事,我也来热闹热闹,那就叫医理派文学吧,我的诗歌就是医理派诗歌.对否,请大家去阅读&lt;&lt;天药传&gt;&gt;,&lt;&lt;天欲歌&gt;&gt;和&lt;&lt;天龙舞&gt;&gt;吧.现在很多诗文,找出了社会病症,有的也找出病因,就是没有治病的药方.人类的文化病治疗要有肯定的赞美,也要有否定的批判,两者结合才能达真正治病的作用.只有否定就会心沉寂而无激进的斗志．&lt;&lt;红楼梦&gt;&gt;再好只有病症病因,无治病之方,不能取到治病社会的积极作用.&lt;&lt;金瓶梅&gt;&gt;更是只病症,病因.更无治病药方,毫无达到治疗社会病的意义.白雅先生这次展出新世纪长诗的很优作品道出社会某些方面的病症,但对症下药的药方呢,没有吧．大家还是找出治病的药方为好．我的鼓舌蛙声如果嘈杂了各位诗歌大家和评论大家,请见谅.

拿着不同药物的处方，吃着那些瓶装的药丸，打着那些点滴的药液，挨着那些冷冷的手术刀，都是冷静形态等待病人治病．感受多了自然受到了启发，本人代它们言说一个道理：文学的那些字句、那些意象、那些个诗文、那些台电脑和那么些网络都在等待病人前来看病、诊病、对症下药地治病．不管何病都能治，政策病、法律病、公安病、教育病、交通病、工业病、环境病、商业病、企业病等等，因此我希望所有文学作者都是文学医师，对自已要健康生存的精神家园，社会家园和环境家园作出观察、诊断、对症下药，家园健康人才健康．

                          2０１２年３月２０日

四论：神性与俗性合一是大诗写作的心境

　　　　　　　　　　　　　　　　　　　　　　　张九紫

　　

   小引　　　　　　　　　　　　　　　　　　　　　　　　　　

 从前只知海子之名，少读其诗，不想读其诗，主要是他为自杀诗人．他的诗一定是死亡自杀的意象和情感，一定会把人带入死亡气氛之中．神经敏感，也曾想自杀的我，是尽量避开．现在白雅先生举办了长诗大展与评论，二十多首诗歌中，基本上代表新世纪中篇诗歌的精华，但没有一篇称得上为长诗大诗．不管是从诗的内质容量上看，是从诗的思想认只高度上看，还是从诗的知识多层面上看．这两天不能绕开海子了，心惊肉跳地读了海子的短诗和长诗，知道了海子自杀的原因．联系诗展，其中不少诗作有着海子诗歌认识社会的基因，所喜的是少了海子诗歌的死亡情结．海子是一位真正的诗神，从诗的内质上，从语言表达上，从他的性格上，从他的内心里都是一位诗神．他为诗而死，为大诗而死，虽然他的大诗并未成功，但他是死在探索大诗的路上的诗神．这样一位为诗而生，为诗而死的诗神，为何写大诗而失败了呢，值得我们大家思考．大诗要怎么写才能成功．本人认为大诗写作成功的关健，在于诗人的心境达到神性与俗性的合一，才能写完写成大诗．海子就是心性没有达到这种合一，才夭折自已的生命和视为生命的大诗的．所以读了海子，是诗之神要本人代海子言死亡大诗之言。

 一，神性与俗性在心内合一是写大诗的基础

 神性，是指一个诗人必具备的气质，即善良、净洁、纯正、敏感的内心。有了这个心，才能发现真善之美，表现真善之美，歌颂真善之美，诗歌才能彰显真善的人，事和物．声由心出，诗从人出，诗歌的内容是经诗人之心挑选的词语和意象，用来表达诗人的内心世界和思想情绪，体现诗人对人对事的个人评价的肯定与否定．没有神性如何写诗。神性是诗，包括其它文章的灵魂．无神性就无诗文．个人的神性因每个人不同而有一定强弱多少的差异．但有了神性，也不一定能写出大诗，神性从何而来，神性产生于俗性，神性与俗性同时存在于每个一个人的内心之中。神性靠俗性来显示，反过来说没俗性，神性也会不长久存在，这个道理就是中国文化精髓的太极文化。神性与俗性对立又统一的社会存在于个人内心里．诗人作家就是要用个人内心的神性来看自己内心的俗性，批评俗性，改进俗性，才能成熟成长．大诗的写作是由个人内心进行构思写作。大诗有了这个神性对俗性对照批评，才能有层次感，才能有深度。这个好理解，因为大家生活在世俗社会中，不可能全是神性的人，必定有俗性，只是是多是少而已，不然怎么去认识社会。你本人内心离开了这个世俗的社会，你就无法生存下去．海子就是明显的论证．他神性太多，俗性太少了太少了，所以他的内心极为孤独苦闷，他的大诗就是孤独绝望的写照．没有俗性了，社会性就缺失，所以只有采用了象征性写法，反反复复吟诵唱死亡意象，无从反映社会生活的广度．孤阳不生，孤阴不长，神性脱离了俗性没有依存的土壤，海子的死就成必然结果，就是不自杀，也会抑郁而死或精神完全分裂后意外死亡．水太清则无鱼，思想太清纯，只能是单纯之美的诗文，不可能写出内容丰富的大文章．写&lt;&lt;神曲&gt;&gt;的但丁有着个人神性与俗合一的心境，写长诗&lt;&lt;离骚&gt;&gt;的屈原同样是神性与俗性合一的心境，如果没有俗性，他们怎么会在世俗中生存生命．生命不长，何能完成大诗，海子２５岁命太短，大诗无法完成，这是他个人的悲剧，也是诗歌的悲剧．即使他是诗歌天才，也无法写出天才的大诗作来．

 二，个人神性与女人俗性合一是大诗之魂

 海子出身安微农村，农村文化的简单纯洁孕育了简单纯洁的海子．单纯的１５岁考上北大，又处在同学单纯环境里生长，形成了他单纯的思想。他是应考的天才，思维敏捷的天才，当生理成熟需爱情的之时，他是用单纯思想看待女性和爱情，因为他肌肉骨髓到血液脉博只有神性的真情善意，没有俗性成分，只知道用神性去爱自己喜爱的女性，可那些女性太多是俗性为主，与海子隔离世间的神性真善之爱相距太远，不仅不能结合，连心灵无法沟通，或离或弃造成海子悲伤绝望．海子流星般的生命过程中爱过的６个女性．有的是正式的情人关系，有的在情感上引导过海子，有的占据着海子内心女神形象的化身，每次的结果都是一场灾难．初恋的波婉是海子在法大崇拜他的学生，与他的全部生命有关。大胆相爱相恋，最后由于家庭及社会的种种世俗原因，俗性的她逐渐疏远离他而去．使海子人生中最美好如诗意的时间也永远而去，快乐与可爱如阵风消失，孤独的内心陷入更孤独之中。海子没有从失恋解脱孤独的俗性思维和能力．海子的诗歌生命中，比较恒久和稳定的支持和鼓励力量源于白佩佩。比海子年纪大，已经生儿育女的她，一直充当着海子情感的港湾和精神的依托，成了他神性的真美之爱。她极富神性地欣赏海子的诗歌，重新拾起诗意之笔，是诗歌的神性交往，是男性与女性诗神的交往．她为海子开解情感的死结，多次被海子拥抱，但她毕竟是理智俗性的女性，体会海子的快乐和痛苦，甚至为他提供一种依靠，为此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感谢海子的一往情深，跟家人闹过矛盾，但她不能背叛自己的丈夫和儿女．每次她非常自责，总是怒着用姐姐的语气迫使海子放开双手．最后迫于外界尽量减少和海子的单独往来，她既有神性的爱又有俗性的爱，才没有造成她与她家庭的悲剧．而海子只有神性的爱，而没有俗性的爱，造成了他的失落空寂。安妮是海子的崇拜者，海子曾经教过她写诗。只有神性专爱的海子在爱着波婉时，没有感觉到向他学诗的安妮爱着他．海子从与波婉的感情矛盾中挣出来后，去四川找到安妮时候，她已为人妻。他不甘心继波婉后真正最大爱情的寄托失去．幻想跟安妮结婚．多次南下四川和安妮畅游，一起游乐，一起写诗，好不快活地达到神性的结合．安妮是神性与俗性的女性不得不分开结束单纯的神性，只有神性之爱的海子不知道用俗性去分析，去理解达到解脱孤独和失落地正视生活中现实爱情．俗性的爱离神性之爱越来越远了，神性越发纯性了．成熟稳重，深爱着海子的芬是海子失去波婉后最直接的情感寄托，为海子默默地奉献着自己，但缺乏神性的诗意．只懂神性之爱的海子不会，也不可能用俗性之爱来培养神性感情．只有继续在孤独中进行孤独死亡的长诗创作．青梅竹马的芦花自从海子考上北大并留京工作后，俗性的女性芦花只好嫁人．被迫将孤独给了海子．海子每次回家都会去见芦花，感情保持着最高度的纯洁和真诚，但海子要的神性之爱的爱情，由于芦花没有神性的诗意，海子由于没有俗性之爱，神性之爱将神性的海子陷入孤独绝境．海子告诉自己：下辈子一定要娶芦花。真的是下辈子了，他神性地预言自己的悲剧．

前面的女性在海子心目中是以人的形象出现，有的只具诗的神性，有的没有诗的神性，她们是以俗性为主的人的爱情．李华的形象则是全神性的。海子崇拜西藏文化，觉得诗人李华是西藏文化的代表，对她抱着崇高的敬意，甚至把她说成是雪域的女神，可以说李华是海子唯一崇拜的中国近代诗人，他甚至跪倒在李华面前要求在她房内留宿一夜，要完成心行合一的全神性的男女共修的爱神结合，但遭到神女诗人的拒绝，女神离他远去，神性的爱情就此毁灭了．

海子对情感的信念很大程度寄托在精神层面上，是一种无法实现的幻想，即神性爱情，而社会是俗性爱情．而他内心又根本没有俗性，所以他注定不能与爱真正结合，只能孤独世界，他是处在俗性社会里的神，道家脱俗之仙，佛家无欲之佛．如他又是人间肉身，必有肉欲．肉欲与神性的矛盾导致为诗人的海子悲剧，他的生命的悲剧，是情的悲剧。造成了诗的悲剧，他有诗歌的极大天赋．天才的语言意象和构思，但没有完成天才的大诗．

他最终带着纯洁的《新旧约全书》、悠远的《瓦尔登湖》、辽阔的《孤筏重洋》和《康拉德小说选》。孤独卧在山海关的铁轨上，带着对母亲深深的忏悔、带着对六个女性深深的爱恋，用诗人极端决裂的方式走向了他的天堂．成了神仙，他是诗神和诗仙．如果有肉欲又有俗性情感，就不会出现悲剧了．海子悲剧是自己的心境造成的，是只有神性没有俗性造成．

 三，个人神性要与社会俗性合一是大诗的内容

 海子１９岁北大毕业，到死时只有２５岁，是一个思想解放，个性自由的现代青年，从他的家庭背景来看，农村的文化环境丝毫没有给他城市的社会经验．他只有农民、学生和诗人纯真简单的神性心态，而没有现代都市社会的俗性心态，他没有健康生长的快乐土壤．即便他生长在城市环境有都市俗性的心理因素，但毕竟是刚入世的青年毫无社会经验，是一棵难经世俗风雨摧折的幼苗，此时他进入了创作高峰，是不适年龄的创作高峰，耗尽了精神和精力．是他诗歌天赋的早秀，犹如室内的好种发出健壮的幼芽，放入室外冬天必然冻死．神诗海子与中国过去的神童一样，必定遭到无情的夭折．大诗的成功不能只靠才情和天赋，神性十足的人要使神性生长成大树，必须通过人生阅历社会成熟思想认识，历经磨难坚挺生存意志．俗性心境越厚实，神性之树才能根壮枝繁，然而这些海子都没有具备，怎么能写出成功的大诗．大诗的成功，看但丁完成&lt;&lt;神曲&gt;&gt;的年齡，歌德完&lt;&lt;浮士德&gt;&gt;的年齡，弥尔顿完成&lt;&lt;失乐园&gt;&gt;的年齡，诗文同理，那些完成长诗小说的&lt;&lt;西游记&gt;&gt;、&lt;&lt;三国演义&gt;&gt;、&lt;&lt;水浒传&gt;&gt;和&lt;&lt;红楼梦&gt;&gt;都是在历经人生磨难，阅尽世间沧桑而完成的，哪有一个是２５岁成功了的呢．大小说和大诗的成功都是作者神性与寿命同在的，都是神性结合俗性而活命下来的，都是用神性来观照俗性社会，批评俗性社会的丑恶和敝病，提出改造俗性社会达到神性境界的．

大诗之大，不说结构，不说语言，这些只要有天赋能达到，海子已经做到了．但大诗的大，关健在于广阔的社会内容、深刻的思想认识、博大的民生胸怀、超前的民族意识、旷达的人类共存，海子太年轻无法做到，他的长诗也无这些内容，所以海子的大诗没有成功，随他的早逝而夭拆了．但他给我们提出了一个大目标，即提出一个命题，让后继去完成．他为大诗而死的精神可嘉，他以死激励后续者要勇往直前完成大诗创作．

海子对生命存在的体验触目惊心，对太阳、河流、草原、大地、历史这些本原生命意象的极度痴迷。在死前对珍贵的人间生活的眷恋，在死前对幽深而神秘的存在的沉思，在死前有对爱情来临的幸福赞歌，在死前有对失去爱情时的痛苦悲伤。他热爱生命，又毁灭生命，在于他的心态出了大问题，他有神性长久，长存生命的渴望，就是没有生命长久健康生长的俗性环境，平生落寞孤独的他只有不得以孤独地走向死亡，演义出一出现代人得道成仙的触目惊心的死法．

有人认为海子死于精神分裂，有人认为是江郎才尽，有人说是死于殉诗，有人说海子的死缘于城市和乡村的矛盾，如钟鸣在《中间地带》里把海子说成是奔走于小城昌平和首都北京之间的人，在两个地方都找不到自己的家，只好让自己在精神上处于一种中空地带。确实找不到精神之家是他的死因。朱大可在《宗教性诗人：海子与骆一禾》中赋予海子的死以崇高的仪典；海子是20世纪末中国诗坛为精神而献身的象征，这也对，确实为精神而死，为大诗而死．朱大可在《先知之门》中认为海子的死，意味着海子从诗歌艺术走向行为艺术的绝创，在自杀中完成了他最纯粹的生命死亡言说，或者说，完成了他的死亡歌谣和死亡绝唱。有人说海子的死是练气功走火入魔．这些说法从不同角度者说对了．海子神性的孤独在于他没有俗性的大众性，不能把自己融入社会大众的俗性中．还在于他神性的孤僻不能认识俗性社会中神性的真善美部分，无法发现俗性社会里与他共同存在的神性的真善美．他的神性的真善美固封在他一个细小的身体内，和寸大的心内．他自已认识他必死无疑，生命已无生存下去的意义，大诗也无写下去的意义．只有用死表达肉体生命和诗歌生命的死亡，即生命神性的死亡．他选择主动自杀，设计多种自杀方式完成自己成神的创举．

传统文化是复杂的，佛道修炼由来已久，特别在乡村那些成仙成佛的传说和地点，深深生根于乡村文化生长的海子．所以他最崇拜西藏的神佛文化．高仙大佛者抛弃肉体成神佛．抛弃世俗人间污浊而成神佛．道家之真修仙，就是出世抛弃世俗而白日飞升，方式就是肢解身体成仙，海子就是用这种方式完成了他的成仙．即抛弃肉体成就灵魂成仙了．佛教抛弃人间欲望，离开人间，忍受孤独而成佛．在缺乏精神和价值尺度的时代，这些文化占据他的内心思想，成了他的精神支柱．因此他先天是具备神性之人，或者说他是与神佛有极深根缘之人，他的心性灵魂有着佛神的根基．俗话说，放下生死关，即刻是神仙，海子是敢于走向死亡，实际上他是佛神在人间的化身或说肉身．因而会有他跟随道教巫徒修炼气功之事．修炼在于修心养性，静坐必须清心无杂念，什么都不要想，海子没有做到，他一心想着诗歌，出现心自生魔，达到所谓心眼通和天耳通，看到了自己死亡肉身成仙的方式是上天梯，听到了自己死亡成仙的声音了．卧轨而亡的铁轨，就是他诗中不断出现的天梯。几乎耖尽了自己生命的大诗《太阳》开头就是图象：在天空和大地之间，天梯静静地支撑在中间。海子赋予了天梯以精神生命的意义，认为天梯是进入天堂的必经之路。在天梯上，诗人开始了吟唱：打柴人这一天，从人类的森林，砍来树木，找到天梯，然后，从天梯走向天堂。正是天梯让诗人进入了天堂，进入了神位，也进入了死亡的生命意象：我站在天梯上，我看见这天空即将合上。　　　　　　　　　　

诗人选择铁轨还有一个重要景象，就是断裂的身体。海子在死前的相当长时间时里，有精神分裂倾向，直至后来发展为精神分裂症。从他死前给家中在遗书中：他说有人要害他，要家人为他报仇。由此，在他的诗中，分裂的、断开的、破碎的诗歌景象不断涌现。而非常体现这一点并与他的死亡极其相关的就是断裂的身体：是我重又劈开的身体，流着雨雪，泪水在二月，我早就说过，断头流血的是太阳．从笨重天空跌落的，撞在陆地上，撞掉了头撞烂了四肢，你被劈开的疼痛在大地弥漫．诗人选择铁轨是别有深意的，是用道家肢解身体成仙的方式走向天堂。道家成仙之法的肢解身体，海子诗里的断裂身体，最后卧轨自杀的断裂身体是一致的．

海子是一位诗神．首先他有自死成神的情结。他曾于1986年自杀未遂，诗剧《太阳》和至今发表的长诗《太阳·断头篇》和大量短诗中，能找到海子自杀的精神线索。死亡意象在诗中反复：死亡与农业、死亡与泥土、死亡与天堂、及鲜血、头盖骨、尸体等等。还与友人谈过自杀方式。在死亡意象、死亡幻像、死亡话题沉浸太深的海子，思想情绪自然形成巨大固定了的死亡环境，受死亡信息控制的他不可避免地朝自身死亡之路走下去。其次他的性格是修仙成神的性格：纯洁、简单、偏执、倔强、敏感、爱干净。再次他的生活方式是佛道方式。由于生活相当封闭，简单枯燥的生活造成海子，对人世间的温情和生之乐趣感受较少，孤独冷清较多。还有社会环境的问题。现当代诗人和海子都面临着两方面阻力：一方面社会上很多人对诗人不信任，以及守旧正统的官方文学对于先锋文学的抵抗。这是一个生存的政治环境俗性问题。一方面受到压制的先锋文学界内部互不信任、互不理解、互相排斥。海子曾受过不少的诗歌环境里俗性的诽谤和攻击。这两方面不是吸收，而把他推送到孤清寂寞的佛道环境里，使他走向道教巫徒的气功修炼。幻听、幻觉影响了正常人的思维和他写作，从此就看着向成仙之路，抛弃世俗，抛弃肉体成神仙的心情，对于在人间视写作为自己生命的人来说，是灾难性的毁灭，人死成神了，诗也成死神之诗。

　　 海子为先验性诗人，在于他身上有着佛道的神性。在诗中，发现了最后自杀时的全部死亡意识和死亡景象，是那么生动和真实。给人警醒的是海子是诗神，有着神仙的预言性、启示性．所以海子成神，海子的诗是神话．

 四，个人神性与传统文化俗性合一是大诗形成的玄机

 海子之死，导致了他的大诗之死，有远大理之人不一定长命，完成自己人使命。神性丰富之人也不一定长命，展现自己神性的真善美。人的神性有先天遗传，更主要的是后天家庭教育，特别是２５岁以前的社会环境的影响教育，优生优育优教我在大诗&lt;&lt;天欲歌&gt;&gt;作大篇的叙述．海子是优生的是身体和聪慧，但没有优生，优育。优教的性格和心情．所以有天赋但没有完成大诗伟作，早夭得太可惜了．神童海子早熟敝病前面已经叙述了，现在只谈他孕育的时空环境赋给的气场能量是不是充足和均和的，即个人神性与传统文化俗性是否合一．海子生于１９６４年阴历２月１１日（阳历３月２４日）中午．气囿于形，宇宙气场能量体现在身体是一种怎么样的物质气场呢．生庚八字：（年）甲辰、（月）丙寅、（日）壬申、（时）丙午．看他赋富气场是否中和，首先日干主自己的壬水，生于二月，由于月令关系应为正月地支寅木，不旺，而处在休囚状态，是自身气场能量弱，加之年干食神强旺通根月令泄本不强的气能量，更弱了．身强气足才能长命啊，可喜的是日主自坐日支生旺日主壬水的申金，又是长生关系，补足日主气场能量，才得以成年，不然幼年就夭亡了．可惜的是这生日主的申金被左右寅火和午火相夹克制，申金生扶日主力量减少，申金自身都难保，更为灾难的是月干丙火和时干丙火两边为偏财夹击壬水，消耗壬水之能量，壬水没有生存下去的能力了．此八字是偏财格．要身旺，要偏财只能时上一位，不被冲克才为富贵长寿的命．现在身弱，食神旺而泄，偏财旺而耗．自然是不胜财力的贫夭之命．那偏财天干有两重，地支有两重，且天干之偏财全坐自身地支，还月支寅木为生火之印，偏财旺极，壬水日主怎胜任得了．财者妻财的信息能量，偏财者，情人也，海子八字所赋有的气场能量就是坏在偏财的情人之上，本身气场能量弱无法承载如此多的情人，几经消耗耗尽生存能量和写诗的能量．他是天才，在于自坐申金长生的文昌上，所以１５成状元．此八字日主气场能量弱是一大病，二大病偏财太多太旺，三是月的干支和日的干支天冲地冲，冲散能量而又克制能量，所必然亡命青年．其实他父母应知道儿子短命的原因，他的名字大有玄机了．海子气场缺的是水，要水相帮和金相生，是气极偏祜的一种，所以取名补水，叫海生，即水生命，所以能成状元．海子笔名海子，是水啊，是大海之水，补足自己的水气场能量，成就诗名，但是力量太小，只能补到２５岁．更为玄妙的是，金是水的生身母印，八字里只的一位，被周围大火所控，要金啊，如果金足，足可保命，海子到死时都渴望金，卧铁轨就金而死，海子真神仙也．

八字气场能量弱，如果行走大运气场能量强能相生相助，也可长命成就大诗．海子的八字排查运程是４岁行运，大运要碰到金水生扶自身，就气足而旺，就命长就能完成自己的愿望．４岁到１３岁走丁卯运，是火木气场能量之运，是泄耗壬水是坏运，１４到２３岁是戊辰运是土克水之运．２４岁到３３岁是己已运，已土为官，身弱任官，必反被官克生灾害，８９年己已年又土官和火财，身弱的海子怎么承受得了此时地支寅，申，已的木，金，火三种气场物质的相刑不和谐．二月黄昏７点到９点为戌时．辰戌相冲的辰之水气场物质被戌的土气场物质冲散克制．海子生命就此时成仙．神性太足必成神，俗性太足必亡命，因为他的神性几至无法得到俗性生存的基础．

海子的神性注定是歌颂死亡，走向死亡而成神仙，而不是歌唱存活而留在世俗人间．他的诗歌歌唱的就是草木庄稼和阳光，在别人看来是歌颂生命，对于海子八字命理的信息来说是歌唱死亡．草木庄稼是泄他本来就弱的水气场，弱之再弱怎么再被消耗呢．太阳在别人认为是生长一切的的能量，而在海子却是耗尽他能的偏财．而低暗的金水是他命理气场急切需要生助相的，他却不去大歌大赞，只取名海生和海子．如果他的神性是倾向世俗的活存，一定会整个诗歌是金水意象．那种金水的信息能量一会充实他的脑海和心间，他的神性就有了生存之地．就不会孤寂地自杀，自杀了他视为生命的大诗．今天分折海子，得到了顿悟：作为想写大诗的本人，要想生命延续到最长，观察社会再深入些，不致大诗夭亡，该从本人的命理气场能量出发，生助本人的是火，是太阳、月亮、星、灯光及远方，而本人的大诗现在还缺少这此意象和含义，本人将在大诗&lt;&lt;天医&gt;&gt;每二部的前头歌颂光明，一二部前以月亮为歌唱对象．三四部前以太阳为歌唱对象．五六部前以星星为歌咏对象．因为本人的八字命理气场没有一点儿火，而火又是化解本人命理中木气场的煞气，又能照亮本人命理中财的水气场．从而使本人一点儿的诗歌神性最大限度与俗性文化在心内合一，既能保命，也能完成大诗．　

 小尾

 2海子的事例说明神性与俗性合一的重要性，先是合一健命，再是合一地完成自己的理想．本人与海子是同时代人，有着相似性．但也有不同．那就是神性与俗性合一的不同，他神性十足，而无俗性，而我将少有的神性与俗性合一于内心．所以他２５岁早夭．本人５２岁还身体健康，有精力去将完成的大诗&lt;&lt;天药传&gt;&gt;，&lt;&lt;开欲歌&gt;&gt;和&lt;&lt;天龙舞&gt;&gt;和构思好的另三部大诗组成巨篇&lt;&lt;天医&gt;&gt;． 将已完成的大散文&lt;&lt;大理&gt;&gt;和构思好的其它大散文组成巨篇&lt;&lt;天理&gt;&gt;．海子是诗神，本人只想成为诗医．成功与否，望海子在天之灵，通过梦境给予指点．因为本人每夜做梦，醒来，根据梦里情景来预感第二天的事情，提醒自己克制情绪．本人每夜睡觉之前是想着大诗和大散文的语言，结构，主题和意象材料入梦的．此一生别无他求，作为为写大诗活下来的我，希望得诗神在意象方面的赠送，同时希望能解除干扰本人大诗写作的烦恼，作为北大法学专业毕业的诗神，能神助本人赢得后面的几场官司，本人的诗文成功一半了．文章胡扯到这里，请各位评论大家指出谬误．

               2０１２年３月２５日

五议：网络文学应站在人类史学的高度才能写出大诗文

张九紫

文学进入网络时代,为科学进步的必然产物,符合经济基础决定意识形态的哲学观点.写诗为文之人自然云聚网络文坛.读者甚众超过任何阅读时代.既然是网络文学的熟客，感受网络诗歌的方方面面，现为诸方网络文学代言．

由于在网络文坛发表诗文,无门槛,个人有些意象和些许情绪或者丁点儿思考,即不成熟的思想,兴趣来了就敲着健盘写作,诗文就轻易产生,所以网络诗文很多是习作,网络诗文明显存在即兴性的不成熟性．但这只是一个方面,主要方面是网络文学不受官方政治宣传所控制,个人成熟的思考和感情可以尽情抒发.个人的写作风格和特点尽情展示,形成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局面,文学繁荣的黄金时期即将到来．流派风起云涌,垃圾派,神性写作,卡丘主义,新感觉派,下半身写作,中产阶级,文艺复兴,现代派,先锋主义，新死亡派，啤洒主义，过程诗学，中间代，可能阵形，野兽派和新感觉等等几十家．各派不乏名家和名作.可以这么说,中国有文学以来，流派最多是这网络时代 .各论坛的精华诗文和高亮诗文都能达到发表水平，集中起来是文学多产时代 .语言文字不比正统的报刊杂志差到那里,加上他们抒发自己对现代社会的种种感觉和思考．内容新颖,富有启发性，是官方报刊远远所不企及的，极富文学的青春活力.

但这又只是各自独特的感触,属于那些自称为个人文化精英们的．那是站在他们的职业范围和思想圈子里的东西,是象牙塔里的珠宝.范围太狭窄,不是大众对社会的思考,不能代表社会大众,当然不能为社会主流意识.怎样达到社会主流意识呢,作者应将自己思考的社会问题,换位放入社会大众的思维里,当与他们趋于一致时,你的思考就是社会主流意识了.

社会的每个阶段都是组成历史的片段,各阶段都有各自的主流意识.看社会问题要从社会现象透入看社会主流意识，从而把握各个阶段的社会本质,这要求作者必须具备史学观.而这种史学观不能代表某个阶级,某个阶层的思想.明白地说不能以资本主义观点看社会本质,那是资本家的.不能用社会主义看社会本质,那是无产阶级的.两者都只能把社会片面化,对立化,只是中国太极文化的两只阴阳鱼,是在割裂社会为矛盾.而要太极圈包容地看问题,两者是共存互生的.既要站资本主义的资产阶级立场,又要站社会主义的无产阶级立场,两者均衡合理生存.看社会总之要站在民族发展,民生生存,民权伸张,民主合理的基础上看问题，这样的诗文才有史学价值，诗为史诗，文为史记.中国百多年,世界百多年风云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在现代社会要这样看社会本质,看中国和世界几千年历史也要这样看,你就会对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作出客观正确公正的评判.资本主义僵而不死在于改革靠近合理,社会主义活而解体在于改革走向合理.这种观点指导下的诗文,才有活在历史上的生命力,中国,世界百多年文学从正反两方面都在证明这个太极看法.

为诗与为文不可只为个人为诗为文,又不能不为个人为诗为文。关健在于要把个人放大众的生殖之中，感受大众生殖经验，代众人之言．放在社会的发展之中感受社会发展潮流，代社会之言．放在国家和民族生存之中，感受国家和民族生存环境，代国家和民族之言．放在人类进化之中，感受人类进化理念，代人类之言．这样的诗文才有人学价值，诗为人诗，文为人论．要求网络作者平时必须阅读中外名作，感受名作精神，代名作之言．阅历各行业，感受行业意识，代行业之言．扩大知识范围，感受知识理念，代知识之言．善待命运磨难，感受生命真谛，代生命之言．当你能成熟地从宗教(佛教,道教,儒教)和科学的角度看社会的人,事与物时,就会融合各种思想和提升独到见解,自然水到渠成地能写出属于你个人又属于社会的大诗豪文．就有大诗精神活了你的诗歌和人品，就有大文理念理想你的散文和人格.本人的实验品&lt;&lt;天药传&gt;&gt;就是试从历史高度写的诗歌.非典来了，全国恐慌,世界紧张.这是中国和全世界的社会的大事件，是人类生存发展进程中的大事件.非典产生的原因,传播情况,全国人民总动员战胜非典的大胜利.这就是社会（中国和世界）的主流意识,这就是现代历史,在经济发展中的历史．作者是其中一员,非典经历是个人的,也全中国和全世界人民的，即人类的．此诗不仅写了这段历史,同时以非典产生到非典结束近九个月的时间为线索,展开描写与抒情.诗还没有停留在这个历史的横断面上,抓住预防非典的中草药入手,进而歌颂中华民族的国粹中草药文明,反映中华民族与疫病斗争的牺牲精神.横展历史与纵向历史结合在一起,洋洋洒洒近三千行,构成了网络长诗大作.很有反响．精华和置顶,转载与收藏．夸奖溢美之语多多:祝贺现代诗杰作,以诗歌的名义敬礼，中草药史诗,洪篇巨著,不凡的长诗典范,内容与形式完美的结合等等.我想诗文该这么写：传统手法与现代手法结合；讲规则又随心所欲．写什么：事实结合历史；个人结合社会；情结合理．总之没有非典大事件的现代历史和中国国粹中草药治病历史和人类战胜瘟疫的历史,就没有医治人民身心健康的独创大诗&lt;&lt;天药传&gt;&gt;．作者第二部&lt;&lt;天欲歌&gt;&gt;四千余行,在网络论坛有人肯定为天才的探索之作 ,有人否定为比垃圾派还垃圾.有人收藏,有人封杀.时下裸体艺术在中国盛行,裸奔事件时时发生,这是向传统伦理文化的大胆挑战,敢于向伦理虚伪的中国人展示活生生的人体美,敢做几千年中华民族不敢做的事,前卫另类勇气可嘉,这种展示生殖美在网络时代出现,是时代趋势.美的观念要更新,展示人类青春的生殖活力,还有一层意义是否定现代女性的卖淫经济.这是经济发展的中国现代历史.女生生殖器的展示,表明的是生殖问题,本人从现代生育教育现实展开抒情,以葛氏家族史的优生没有优育,张氏家族史没有优生没有优育到现优生了没有优育的生殖问题展开描写.更深的一层是将中国历史上能优生优育,身心健美的女性被皇帝自私无情地扼杀了生殖权,性福权.是一部中国版的生殖史和性史.生殖一直是中国人最关心的问题,诗歌将生殖文化与中国国粹风水生态环境学结合起来抒写,更厚重更有深度．中国人有着多子多女多福气的生殖观念，各个小家庭和大家族都以族谱记载一个家族的繁衍历史，国家有几千年的历史记载生存史．中国哲学就是生殖性哲学．从无生有，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六十四卦，六十四卦生万事万物．中国的语言是以种根扩建为生发规则的生殖性语言．中国人的生存环境也是生殖性环境的选择．例如中华国粹风水学就是中国哲学天生地，地生人和天人合一的生殖学的实际应用．现在环境与人的关系，即环境生育人是全世界的共识，是人类继续健康发展的共识．&lt;&lt;天欲歌&gt;&gt;是一部风水生态环境孕育学与人类生殖生存学合一的大诗.汶川大地震是全国人民关注,乃至世界人民关注的大事,这是历史,是社会主流意识,&lt;&lt;天龙舞&gt;&gt;三千言记述地震发生到救灾结束这段时间的历史,全方位展开描写,诗将地震伸展到中国历史上的地震和救灾,说明中国人是从灾难里走出的民族,具有不屈抗灾精神,这种精神就是龙的永存天地间精神,再现了中华国粹龙图腾意义,是一部抗震救灾史诗.三部长诗都是将纵向历史凝缩于点面历史展开描写，是一种以深广写愽大的诗歌.

只有站在史学的高度,思维才能打得大开大阖,才能从现实事件出发,横向展开,纵向更好展开,架构自然阔大,可容纳万事万物,可融汇万情万理.作者以这种思维方式写了散文&lt;&lt;大理&gt;，将大理的地方史放入人类进化史中展开叙述,表现了人类生殖生存到未来走向,即各族人民,各国人民相容生存的大道大理.从细处入手,从化学,物理,生物,民俗,哲学,宗教,历史,考古着墨,天地万物都存在一个理,那就是相容合一地组成各种世界:自然界,生物界和人类.自然界,生物界和人类又是相容于天地间,才能生存永远的大理.荷马整理逐渐定型为宏大战争传说的《荷马史诗》,展示早期英雄时代的全景，是以整个希腊及四周汪洋大海为背景，展现了自由主义精神的，为日后希腊人的道德观念，进而为整个西方社会的道德观念,立下了典范。作者站在史学的高度,府视古代希腊氏族社会过渡到奴隶制时期的全过程,前瞻了人类的进程.追求自我实现的人文伦理观和人神同性的自由神学，剥除了精神世界中的神秘恐惧,表现了人文主义的思想，肯定了人的尊严、价值和力量,于是成了希腊的圣史大诗.再看&lt;&lt;神曲&gt;&gt;的伟大价值,在于它以极其广阔的画面，通过对幻游过程中遇到的上百个各种类型的人物的描写，反映出意大利从中世纪向近代过渡转折时期的现实生活和各个领域发生的社会、政治变革,对中世纪政治、哲学、科学、神学、诗歌、绘画、文化，作了艺术性的阐述和总结，透露了资本主义新时代新思想的人文主义的曙光。还有歌德的&lt;&lt;浮世德&gt;&gt;和弥尔顿的&lt;&lt;失乐园&gt;&gt;无不是站在史学高度,立足当时社会现实历史,朝前总结历史,朝后展示历史的大作.

网络作者如果有了史学的高度,诗文的内容和形式就层叠而来，再就是怎么选取材料,用淋灕尽致的方式和语言表达思想了，不需要冥思苦想去找主题，结构和语言，就会有一种顿悟文无定式，水无定形的感觉．此时，诗文就是属于你自己的．你的思想见识，人格气度和品行胸襟就此文学化在现代社会与将来社会面前，让大众赤裸裸地阅读你，去感受你精神的得失，去思考你思想的对错，这是千金万银买不到的快乐与幸福．

高官少有美诗，大富几无善文，只有心系民众者才能写出真诗大文．因为高官大富都是站在他们的角度思考社会,生活在各行业底层的民众为生存奔波，为诗为文是在记录自己的民生真实和忧思患想，是民族草根精神积集到现在的表现，不刻求官方认可，只要有人收藏转载就心满意足了，本人坚信真诗大文永在民间。

             2０１２年３月２９日

六议，网络作者要视自己为特殊教师写出认识性诗文

张九紫

教育不再只是学校教育了，现在的社会已经明确突现这个问题。学校教育只是教育的一个方面，教师和教科书组成的教育环境只能起到一定的教育作用。家庭教育是教育的主要形式之一，因为家庭是一所极为基础的品德教育学校。教师就是父母．父母的素质高低在潜移默化地孕育孩子。这个学校的综合素质是一个家族几代人的文化品德的积累．父母和亲戚群组成的教育环境起到相当份量的教育作用。所以优选优婚，优孕优生，优育优教的问题我在《天欲歌》中就生殖观念作了叙述，这不仅是一个家庭的问题，而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大而言之是一个人类长久生存的根本问题。作为教育形态最大的学校的社会环境，教育问题更为严重。现在各行业组成的大环境没有起到好的教育作用，我将在另外一部大散文中作为问题来叙写，这里就不展开了。

作为国家举办的正规学校，那些教学内容，即所选课文的教育，是单一方面的教育，是纯美学教育，只能教育出无创造灵性的孩子，只能照例搬弄官方的思维方式．那种规范性印模式教育，只能教出继承性后人。作为网络作家和诗人们，大家只是网络平民，无法改变现在的政治体制和法律制度，也无法要教育部按照大家的思路改变教育思路，选编调整课文。但是作为网络文学的作者，只要在网络上是合法公民，你就可以利用网络文学的民主自由特点，写出你自己的独特风格，独特思考和独特社会观的诗文来，让读你诗文的人受到影响，这是一种特殊性教育。

网络文学是个特殊学校，网络文学作家是特殊性教师，即没有教师称呼和教师职称的教师。阅读网络文学的读者是学生。这个学生群有在校的大学，中学的学生，有社会各界善爱文学的人们，有网络作家自己。而最易受诗文影响的是大学，中学的文学爱好者。怎么影响教育，就要看网络作家诗文的内容了。我们的网络诗文家，有几个想过这问题。大多数是没有想过的。特别是那些有诗才文才，有独特个性和思维的作者，清高于世界，独步于天下，自认为是社会精英，孤独内心的写作，写出的感受和思想情绪，不是社会主体意识和情绪，这样的作品起不到社会性的教育作用，只能是孤芳自赏的孤品绝品。这样的诗文，作为一个流派存在是好的，但不能大多．如果网络文学太多这样作品，形成了大气候，网络文学就一定会被人民和社会无情抛弃，因为这类作品绝大多数是为赋新诗强说愁的那种无病呻吟之作。这类网络作家，有那么一点潜在意识的感受和感觉，自已也弄不明有么事哲理，于是组合意象，构成一个美的诗意群体，产生一种心理情绪的愉悦或忧伤。这种唯美主义作品无批评认识价值，无积极进取精神，这种诗文绝对产生不了大诗大文，因为它没有明确的精神主题和广阔的社会内容及人类进步思想。

还有一类作品那就极度悲伤的死亡诗文。我这里不是说诗文不能写死亡，我也不是反对新死亡派。死亡之诗一定要写出死亡的人生价值和社会价格或说美学价值。为谁而死是关健。为自由民主而死，为爱情而死，为真理奋斗而死，为民族解放而死，为救灾而死，为救他人而死，这样的死值得大抒特唱，这样的死亡之诗能激励人们美德的回归和复活，这样的诗太少了。我说的死亡之诗，是为个人不得志而死，是个人心情孤独而死，是个人胸心狭隘而死，是个人生活重压而死。满纸死亡的意象，整个诗情诗景充斥死亡气氛，读了给人只有死亡的感受，使人受到死亡情绪控制，使别人进入死亡境地，这种诗是诗歌毒草，美丽的毒草。这种诗希望大家不要去写。在社会上是一种犯罪，在宗教角度讲是叫人升天。海子的诗就是证例。不是说海子和那些写死亡之诗的个人品行差。而是诗风是死亡的文风。如果海子想到诗是教育别人的，自己是别人灵魂精神的教师，或许诗风会变，自己会从死亡的情境里解脱出来，生命活下来，他的大诗理想，以他天赋诗才和敏锐的意象是能完成的。他的这一死，一成仙，有道徒巫师的责任，是道徒巫师的罪过，那么他一死成就诗名，以后的诗人之自杀，步他之后，是以他为师的。写死亡之诗，以死结束生命，恐怕这也是海子的罪过。当然这是客观的，不是主观的。海子这一诗文教师，教出许多死亡之诗和死亡的徒弟。这是他们个人悲剧，是诗文的悲剧，是诗人没有明确自己是诗歌父母，是诗歌教师的特殊性身份，为人师表地走向死亡。他只是个25岁的青年无法认识到这一点。造成的个人悲剧，诗歌悲剧和家庭悲剧，天才早夭，叫人十分婉惜。切记这个认识上的教训。

诗歌的教育作用，在于诗作者的诗歌内容。正统的官方报刊是配合政治宣传的歌颂性赞美诗文。太单一，大有粉饰现实的敝端，不能真正反映民间病苦，体现不了民生，民主和自由。它不能代表整个文学教育，也起不到那个作用。当然不是不能歌颂。为民族为民生为人民的人和事就可以歌唱，能起到正面教育的鼓励作用，可以赞歌政府要人，可以歌颂平民百性，可赞美政党，可以赞美民间团体。但更多的是要批评现实中的事和人。批评文化的局限性，批评政党的错误性，批评民俗的谬习性，批评法律的假公正。批评的目的。是抓准社会问题的现象，让人民认识这个问题，大家一起找出问题的原因，想出解决方法。因为文学必须要有批评的认识性。认识现实的错误，认识人性的丑陋，认识体制的落后，认识民主的扼杀，认识自由的程序，认识科学的桎梏，认识宗教的真相，认识环境的污染，认识人类的共存等等。这是网络作家们的必备职责，要求网络作家要把自己作为特殊的教师，为人师表地写有教育意义的批评认识性作品。小批亦可，为小认识，可只为小家，只为小教师。大批最好，为大认识，能为大家，能为大教师。小批是一事一批，小问题的批。大批是多个问题一起批，是大问题的批。批评得越多，认识得越多认识就越深，事情的根本就揭示得越多，真理就越多，错误就少犯，人和社会就会理性地成熟，民族就会为优质民族，社会就会进步。西方为何现在比东方发达，就在于西方文人们，敢于批评前辈和先人，诗歌也好，绘画也好，哲学也好，科学也好。文艺复兴的裸体绘画和但丁的《神曲》都有批评封建性，歌颂人性精神的。

所以文学的本质就是批评，文学的美学应该是发掘问题的本质，文学的快感是揭露后的希望，即淋漓尽致揭发后找到心满意足的解决问题的方案。绝不是揭露后的绝望。那是绝望文学，死亡文学，不能激发人们的生存勇气和改造现实的斗志。但丁的《神曲》，歌德的《浮士德》和弥尔顿和《失乐园》都是通批评当时现实问题，认识出问题的根本原因，再提出自己的希望，即理想社会的实现，所以他的诗是大诗，他们是大教师。

批评的方式多样，可以温和式，可以讽刺式，可以怒骂式，可以下半身式，可以低诗歌式，但不能只泄自己的不满牢骚，读完了就完了，那样诗文就没有深度的教育认识性了，不能起到教育人们认识社会，改造社会的积极作用。这次白雅先生举办新世纪长诗大展与评论展出的诗歌，少有歌颂性作品，多是批评作品，篇篇是精华诗作，都从某角度对社会作出批评性思考，但这些作品有一点不足，认识后的理想境界没有，少了改造社会的积极性，诗就缺少厚度。

网络文学是社会教育环境的一个组成部分，社会污垢，我们不能污垢。我们要用真善美的眼光，去观察现实的假丑恶，去鞭挞其现象，揭开其本质，让人们一起来认识其存在的根源，铲除其生存的土壤，同时让发现的真善美的种子能有土壤和水份发芽生长，是庄稼的长成庄稼成为人们活命的粮食，是草药的长成草药成为人们治病的药品，是树木的长成树木成为人们生存的木材。

                     2０１２年４月２日

 

七言：本人的大诗观及实验作

                                              张九紫

新世纪网络诗歌盛行到今天,每天发表诗歌上几百首,一个月下来,一年下来,数十年以来是多少得无法统计,也无人去统计.不算海外,仅就全国有网络文学论坛而言至少有三百多家.不说网络散文,网络小说和剧本,就诗歌而言犹如工厂生产的产品一样多.现在是生产诗歌的时代.是中国任何时代都没有出现过的诗歌繁荣景象,除去其中作者习作不算,就各个论坛里的精华和高亮诗作,就浩如烟海,这些精华和高亮与报刊杂志相比有过之而不及,加之风格各异,思想纷呈,可谓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了.这么多诗歌主要是短诗为主,中国是最喜欢短诗的国度.长诗呢,有多少,现在白雅先生做了一个有益于长诗发展的功德之事,举办新世纪长诗大展与评论活动,现就展开的长诗之家有二十多家,当然长诗远不止这些,如果将所有优秀长篇全部尽其展开,更有利长诗创作的互相学习和借鉴.现就其展出的长诗谈谈我对长诗的看法.

 一,长诗现状

 诗歌有长短之分,中国人欣赏习惯以短诗为主,所以短诗产量最丰,怎么给诗歌分类,还是按照小说的分类来分吧.小说有长篇小说,中篇小说,短篇小说和型小说.长篇小说恐怕在十万字以上吧,人物众多,结构复杂,中篇小说三万字到十之间吧,有几个人物,结构较复杂,短篇小说在三万与一千字之间,人物少,结构稍简单,微型小说一千以下,人物单一,结构单一.诗歌呢,中国自古少长诗.古代屈原的&lt;&lt;离骚&gt;&gt;是长诗,&lt;&lt;孔誉东南飞&gt;&gt;,杜甫的&lt;&lt;五百字&gt;&gt;.白居易&lt;&lt;琵琶行&gt;&gt;和&lt;&lt;长恨歌&gt;&gt;是长诗,但这些长诗难与上万行的&lt;&lt;荷马史诗&gt;&gt;,&lt;&lt;神曲&gt;&gt;,&lt;&lt;浮士德&gt;&gt;和&lt;&lt;失乐园&gt;&gt;相比,所以中国文人创作的长诗还是空白,所以现代诗人在积极创作长诗,取得了可喜的成绩.到底怎样长的诗歌是长诗呢.我想要个一千行以上才算吧,一千行与三百行之间只能是中篇诗歌,三百行到三十行之间为短诗,三十行以下为微型诗,这次白雅先生展出的长诗,只能说是中篇诗歌的优秀大展,没有一首真正篇幅上的长诗.现在网络诗坛有没有长诗呢,有,不多,就我知道我有张雁有写长江的长诗,有某某写南京大屠杀的长诗,有张俊显题为&lt;年.1234&gt;的长诗,有本人张九紫的长诗&lt;&lt;天药传&gt;&gt;,&lt;&lt;天欲歌&gt;&gt;和&lt;&lt;天龙舞&gt;&gt;这些诗都一千行以上.所以我建议白雅先生再搞一个真正篇幅的长诗大展,借以推动中国长诗朝前发展,使中国诗歌出现的长诗大作.

 二,大诗界说

 长诗在于篇幅之长,不管是抒情性长诗,还是叙事性长诗.大诗不仅是要长,还要内容庞大.不管是抒情性的大诗,还是叙事性的大诗.长诗与大诗共同之处:是都要有一泻千里的气势,如长江黄河之水浩浩荡荡,奔流不息,中间过渡转换一气呵成,没有断裂痕迹.区别在于:长诗内容单纯,抒性和叙事,结构简单,线索单一,大诗在于内容丰厚,不管是抒情还是叙事,结构庞大线索复杂.严格地说中国不仅没有长诗,更没有象&lt;神曲&gt;&gt;,&lt;&lt;浮士德&gt;&gt;和&lt;失乐园&gt;&gt;式的大诗.

(一),诗歌之大,首先在于结构

结构紧小的话,里面一定装不下大内容,只能是小内容的小诗,犹如水桶的空间,只能装下那么点容量的水.结构阔大,里面就能装下大内容.能不能写出大诗,看你有没有找到表达内容的大结构,犹如建造房屋,框架结构大,建筑物才能建得宏大.你看但丁的&lt;&lt;神曲&gt;&gt;就是用炼狱,地狱和天堂的地人天大结构,在这个大结构里,又分多层小结构,如地狱九层的九种恶鬼和炼狱七层的骄,妒,怒,情,贪,食的罪蘖和天堂十层的月天,水星天,金星天,太阳天,火星天,木星天,土星天,恒星天原动天,至高天的光明来抒发自己的感情的,把整个社会都装进去了.所以没有大结构休谈创作大诗.结构一阔大,就能大开大阖地舒展诗歌内容.歌德的《浮士德》的基本结构形式是戏中戏：大悲剧套着许多个小悲剧，其中有些小悲剧可以独立成篇，如葛丽卿悲剧。

本人的&lt;&lt;天欲歌&gt;&gt;以序言:史前伏羲女娲相和歌．第一歌:寻找远古庄园的女娲;第二歌女娲教唱怀孕歌;第三歌:女娲教授接生歌．尾语:未来乡村伏羲女娲和唱歌为大结构.在这一层结构下,第二歌又分第一讲:鱼,孩子最敬畏的活物;第二讲:蛙,复活男人吃的本性;第三讲:子,老父最疼爱的娇娃.第一讲又分几课为层次.第一讲有三课:1课富婆故事一:我母亲的祖母是鱼;2课富婆故事二:我的太婆祖母是鱼;3课富婆故事三:土地就是鱼.第二讲有七课:第一课性爱故事一,隆起我欲望的是蟾蜍；2课性爱故事二,仙女向往的是青蛙;3课性爱故事三,我是青蛙国的总统:4课性爱故事四,宫女不养殖的蛙;5课性爱故事五,皇帝是关押青蛙的监狱长;6课性爱故事六,宫殿地寝是蛙;7课性爱故事七,村女是生殖的土蛙.第三讲有四课.1课父母都要懂鱼蛙(女娲)产卵;2课圣贤都要懂得鱼(女）蛙(娲)产卵;3课阎王仙人天神都要听懂女娲(鱼娃)产卵.这样就将中华国粹风水生态环境与中国几千年的生殖观念和家族的生育情况通过现女性展示裸体事件展现出来.

(二),诗歌之大,内容是大的肉体

人只有骨架是不能活的,骨架有了,必须要有肌肉.小诗是一事一叙,是一情一唱为单方面的叙唱.大诗首先在于内容丰富,即诗有大的容量，多事多议，多情多叹为多方面的议叹.但丁的&lt;&lt;神曲&gt;&gt;积极关心现实，他写的是中世纪晚期的意大利生活都是把当时的社会浓缩进去的,政治宗教,军事经济,哲学文化.诗中所写的游历三界的所见所闻，很多都是意大利的现实生活，涉及了当时佛罗伦萨以至意大利复杂的党派斗争，涉及教皇和僧侣们的罪恶，也涉及贪官污史、及新兴资产阶级对人民的剥削压迫等.对社会进行了有力的批判。《神曲》也表明了但丁是个爱国主义者。渴望祖国统一和平，反对分裂和纷争，即使在另一个世界里，他也和鬼魂们谈论意大利的政治形势和国家兴亡问题.也表达了对人类智慧和理想的追求。

歌德《浮士德》是天主与魔鬼靡非斯托之间的一场争论和赌赛．故事的主人公浮士德被他们视作世人的代表．魔鬼认为他野心勃勃，好高骛远，永不知足，不会有好下场。天主则相信浮士德在努力追求即便难免有迷误，即便会战时坠入魔道，但终将走上正途，两者于是打赌．靡非斯托去引诱浮士德看他是否会放弃自己高尚的追求，弃善从恶，成为魔鬼的俘虏。对知识的追求已感到厌倦和失望的老博士以灵魂和魔鬼靡非斯托打赌，然后在魔鬼的帮助下回返青春，遨游小世界和大世界，先后经历了男女之爱，宫廷中的权势财富，以及对以石蜡艺术为代表的美的追求和享受，结果能带来心灵的满足。最后在围海造田这一征服自然和替大众谋福利的事业中，百岁高龄，且双目失明的主人公终于找到了智慧的最后结论，对眼前的一瞬说出魔鬼一直期待他说的那句话，决定赌赛胜负的话：你真美啊，请停一停！然后心满意足的倒下死了。然而他的灵魂，并没有如实的那样被靡非斯托抓进地狱，而是由天使们护送着上了天堂，因为对于爱人之人，爱是能指引道路，因为他永远奋发向上。

&lt;&lt;天药传&gt;&gt;把中华国粹中草药文明几千年的形成过程作了繁笔叙述，名医名著尽量浓缩在诗中．与中国非典时期全国各行各业防战非典的历史结合在一起．几千年的草药文明为纵向,现代非典为横向,把中华人民战瘟疫历史浓缩在一点上,产生诗歌的深广度．非典的产生，非典的传播，非典的病情和恐怖有详实叙写，包含了政治经济，哲学宗教，风俗民情，医疗医务，爱情家庭，职业道德等方面的内容．是那个特定时期全方位的反映．

（三）大诗之大，精神是大的生命

人有肌肉还活不了,必须要有血液,小诗是一物一理,是一景一思.大诗却是多物多理,多景多思.多事多议 ．精神是大诗的灵魂．这种精神应是活的精神，是活在人们思想里的精神，是人类朝前进步的文化．&lt;&lt;神曲&gt;&gt;中的地狱是现实世界的实际情况，天堂是人类的理想和希望，炼狱则是我们人类从现实到理想中须经过的苦难历程.但丁希望人们认识罪恶，悔过自新，去认识最高真理，达到最理想的境界，这在当时是非常难得的思想，显示了新的文化思潮的萌芽。这是站在人类历史学的高度把握人类进程的灵魂.这才是大诗的价价值.

歌德塑造的浮士德经历书斋生活、爱情生活、政治生活、追求古典美和建功立业五个现实性阶段，高度浓缩了文艺复兴到19世纪初几百年间，德国乃至欧洲资产阶级探索和奋斗的精神历程。浮士德这个象征性的艺术形象，是全人类命运的化身。全人类是指资产阶级上升时期先进知识分子的典型形象，同启蒙时代其他资产阶级思想家一致。浮士德走出阴暗书斋，走向大自然和广阔现实人生，体现了从文艺复兴、宗教改革、直到狂飙突进运动资产阶级思想的觉醒，否定宗教神学，批判黑暗现实。浮士德与玛甘泪的爱情悲剧，是对追求狭隘的个人幸福和享乐主义的利己哲学的反思和否定。从政的失败，表明了启蒙主义者开明君主的政治理想的虚幻性。与海伦结合的不幸结局，宣告了以古典美对现代人进行审美教化的人道主义理想的幻灭。最终，浮士德在发动大众改造自然，创建人间乐园的宏伟事业中找到了人生的真理，不难看到18世纪启蒙主义者一再描绘理性王国的影子，可闻到19世纪空想社会主义者呼唤未来的声音。

浮士德形象还有更高的哲学精神，表现为著名的浮士德难题，及面对困境表现出来的浮士德精神。歌德以深刻的辩证法意识揭示了浮士德人格中的两种矛盾冲突的因素，即肯定和善的因素同否定和恶的因素的复杂关系及发展历程，更以乐观主义的态度表现了浮士德永不满足，不断地克服障碍、超越自我，不断地向最高存在奋勇前进的精神。浮士德难题是人类共同的难题，是每个人在追寻人生价值时无法逃避的灵与肉，自然欲求和道德灵境，个人幸福与社会责任间的两难选择。这些对立给浮士德和所有人提出有待解决的内在的严重矛盾。这一矛盾贯穿了主人公的毕生追求，体现为浮士德内心冲突和他与墨菲斯托的冲突相互交织。从某种意义说，浮士德内心冲突同时也是他与墨菲斯托的矛盾冲突的内在化体现，而他与墨菲斯托的矛盾冲突则同时也是他内心冲突的外在化体现。与墨菲斯托这个一切的障碍之父，恶的化身结为主仆，相伴而行，浮士德的前途危机四伏，随时可能堕落为恶魔的奴隶。但，不断追求，自强不息，勇于实践和自我否定是浮士德的主要性格特征，使他免遭沉沦的厄运，实现了人生价值和理想。而恶在这里却从反面发挥一种反而常将好事做成的推动性作用。歌德辩证地看待善恶的关系，不是视之为绝对的对立，而是把它看作互相依存、互相转化的关系，揭示了人类正是在同恶的斗争中克服自身的矛盾而不断取得进步的深刻道理。

那么&lt;&lt;天药传&gt;&gt;的精神是什么？中国是儒道佛三教共同的社会．道之仙人，儒之神人，佛之观音主宰中国文化二三千年了，这么些年来中国人对仙佛神是敬而畏之，是跪而拜之，供而求之．求官，求钱，求子，求平安等．可贫都照贫，戝者仍戝，病者仍病，无子者照样无子，他们不知道仙佛神是不管常人社会的生老病死，现富贵贫戝的，几千年无数人的错误，在诗中作了叙述，非典疫情不是仙佛神治好的，是人们自己早发现早预防早治疗战胜的．如此功德是人自已造成的．人本身就是仙佛神．仙佛神文化是造就的，造就仙佛神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人间树立说真话之诚的仙，就是为人间树立做善事之慈的佛，就是为人间树立为仁政之美的神．是要大家敬他们畏他们，学习他们，做他们一样的人，你们看那些被立为仙佛神的人那个不是有益于人民和社会之人．人只要做仙佛神那去做事，人就修成仙佛神，社会就是仙佛神的世界．这就为立仙立佛立神正本清源．这就是文人精神．

写大诗的人因各人的国籍不同，文化传承不同，宗教信仰有别，性格有异．家庭教育和婚姻爱情的区别，那么观察世界的角度不同，对周围的人，事和环境的感受有区别，那么各人写作大诗在构思上，选景造意上，用语组句上，反映事物上，选择题材上，表达主题上就不同，最终体现出精神的不同，因为大诗的精神是通过数千万的字词句来体现．是通过数千万的意象（景物和人物）来体现，是通过诗中深广的社会内容来体现．大诗必有大精神，即符合人类共同意识的精神，能推动历史前进的精神．不然不能称为大诗．大诗因人而异．人如其文．每位写大诗的人，实际上是把自己对社会环境和人类生存的情感观念，思想意识，道德标准及品行气度意象化，每篇大诗就是诗人的形象和胸襟文字化的表现．

                     2０１２年４月５日

 

后语：大文大象

 大文叙写对象为大景象，包括群人，群事和群物。大文作者将大景象变换成文字群体，是按照自己的观察角度，把观察到的景象按照自己的思想主观化，把景物的色彩和形状文字化，按照自己思维顺序展开描述。文学描述实际上是客观事物形状，色彩要作者通过耳听，眼看后的描述，换言之，作者亲自在场或者用自己的情感进入在场，用思想去感受客观人，事，物后，成为客观人，事，物的代言人。

要成就大文就要展示大气概，体现大观察，揭示大主题，提出大方案。不能以小定小，要以小集大。小，是单独个别的人、事、景和物的描写叙述。小为单个，只有偶然性、特殊性、个别性。大是群体，是成类别的集体描写叙述，群体有必然性、规律性、普遍性。小文，如珠宝，钻石，古器和字画，或如一草一木，只能把玩，品味其一点精光韵律。大文，如海洋，高山，大江和草原或如长天和大地，领略其无限雄浑气势。所以我少写小文，多写大文，从众多事件和众多人物景物，体现共同性。从共同性现象中找共同特点，即共同都存在的本质特点。

大文作者要用文字代天之言．天之高远，尽人类之眼观看，诗文要代人之言，言天。任众鸟振翅飞翔，诗文要代鸟之言，言天。凭朵朵云彩舒展，诗文要代云彩之言，言天。随数道雷电闪烁，诗文要代雷电之言，言天。让日月自由东升西落，诗文要代日月之言，言天。使无数星辰清洒光辉，诗文要代星辰之言，言天。天的过去，现在和将来凝集在一篇诗文中，天之大诗文就形成了。写人就要写天，天是生命的来源和展现希望之处，没有天哪有人类存生。

大文作者要用文字代地之言。地之深厚，全人类之身生存，诗文要代人之言，言地。让无数高山挺拨身体，诗文要代高山之言，言地。让众多河流朝归大海，诗文要代河流之言，言地。任群兽奔跑生殖，诗文要代兽之言，言地。随微生物尽情繁殖。诗文要代微生物之言，言地。凭无量草木开花结果，诗文人代草木之言，言地。地的过去，现在和将来的物种增灭浓缩在一篇诗文中，地之大诗文就形成了。写人就要写动植物，天下是人的，也是它们的。人与动物是一类，是动物大类，没有动物存在就没有人的存在，必须写它们的生存情况。写人就要写植物，天下是人的，也是它们的。没有它们人与动物就失去产生的生存的物质基础，必须写它们的生存状态。景物包括自然物和人造物。从肉眼看是没有生命，但是也有生命的。从它的产生，变化，到最后消失的过程就是生命。总的说这个社会只要是存在的事物，都是有灵性，有生命力的，都应该赞其优质，批露其缺陷，为人服务。

大文作者要用文字代人之言。文学的目的和意义很明确，是为人服务。写天写地都是为人服务，为人的生殖生存服务。因为人是天下最高等的动物。诗既可写大人物和名人，代他们之言，言人。又可写小人物，要代他们之言，言人。又既可写健康人，代他们之言，言人。又可写残疾病人，代他们之言，言人。既可写正常职业者，代他们之言，言人。又可写社会渣滓，代他们之言，言人。一切人均在描写出之列，写出人类生活，生殖，生存的共同性。人的过去，现在和将来生死都压缩在一篇诗文，人之大诗文就形成了。

大文就是要作者要代天而言生命，代地而言生命，代人而言生命，就是要天地人合一地代言生命。生命在天地环境里是毁灭，还是延续，都可以写出醒世的观点来认识人类的生存现状，求得人类生命的健康发展。人与环境的关系，我们要全力关注：环境是我们人类的母亲，是我们后代生存的母胎．中国哲学的天生地．地生人．习俗里敬天为天神，敬地为地神，都是表面层次，都是披着敬天敬地的外衣，实质的行为上在进行破坏天，破坏地几千年了，现在到了人处在天地毁坏的环境生存．人的这种悲剧还在延续，这是文学艺术家要特别关注的话题，应该大抒特写．这种悲剧是哲学没有普及的结果，是哲学没有控制人行为的结果，是哲学没有行政化的结果，是哲学没有法律化的结果，是哲学偏重了生只注重生人的结果，是哲学没有揭示母体怎么长久生丰健生的结果．我们的文学要高举让人怎么去生地，让地怎么去生天，这种逆向生殖的反思哲学，这就中国太极哲学包含的正反思维的两只阴阳鱼。因此大文的内容广大，题材广泛，文学艺术家去尽毕生精力去表现它们才对。

                           2012年4月１２号</description>
      <pubDate>Tue, 17 Apr 2012 02:32:39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52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526</guid>
      <author>张红标</author>
      <category>诗文博谈</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读槟郎老师诗歌《古巢美女》有感</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49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494</link>
      <description>读槟郎老师诗歌《古巢美女》有感
　　09经转本 徐金亚
　　
　　读一首诗如品一杯茶，初入口时不知其味，顺即入喉时，方有点点韵味，随着肠道滑入胃中，才知口中是什么滋味，才真正得品出其中的人生五味。孟子云：“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这句话是说，欲解其诗，必知其人，必论作者所处的时代。初读槟郎老师的诗《古巢美女》让我有所震撼，却也有所欣慰，震撼的是原来诗可以写的如此美妙，让人有种视觉的冲击；欣慰的是可以从诗中识诗人之大性情，让我有机会和诗人的心灵接触。此文与其说品读《古巢美女》这首诗，还不如说让我有机遇来了解槟郎老师这个人。
　　每个人都是一把待出鞘的宝剑，有自己独特的方式抒发自己的情怀，有的借助于运动，有的借助于旅游，有的则借助于文字，其实无论哪一种都抒发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品读一首诗也好品读一个人也罢，都是他创作的一部分，见诗便可识人之大性情。初次读到《古巢美女》时不知其意，待我了解了有关历史文化背景之后才发现原来是如此的美丽，让人不禁想起历史上的神秘古城“陷巢州”之说。
　　传说很久以前，巢湖是个盆地，盆地中有一座城池叫巢州。某一天，一位渔人捕捉了一条千斤大鱼，运到城内廉价出售。全城人争相购买食鱼肉，唯独一老妇焦姥和女儿玉姑不食。一叟者过闾对焦姥说：““此鱼系吾儿，汝母女不食，必有厚报。见城东石鱼目赤，城将陷。”果然不久的一天，焦姥见东门石鱼目赤，她心急如焚，奔走大街小巷呼号，请全城百姓避灾，然后才携女欲行。忽然晴天一声巨响，大雨如注，洪水横流，巢州下陷。焦姥母女被浊浪冲散淹溺。正在危急之时，小白龙急施法术，从湖内长起三座山，将其母女和焦姥失去的鞋托出水面。后人为颂扬焦姥的德行，又将巢湖取名焦湖，将湖中的山取名姥山、姑山和鞋山。 唐代文学家罗隐过巢湖时，曾有“借问邑人沉水事，已经秦汉几千年”的诗句。
　　槟郎老师是安徽巢湖人，虽在南京工作，故乡巢湖却是他文学创作的园地。《古巢美女》这首诗取材于古老的巢国传说，按时间顺序来说，应该在“陷巢州”之前。诗中加入了诗人自己的有意味的想象，表达了作者忧国忧民，悲鸣国运的主题思想。
　　“古巢美女”是古巢国的公主。每一次细细品读《古巢美女》这首诗时，很喜欢诗中的那段：“古巢美女打发走随身侍女/美丽的裙纱化成了一枚枫叶/悠悠地飘落到巢湖上/悠悠地飘落到槟郎的诗稿上/她的帅哥在水下接住了她/她迷迷糊糊地沉睡了过去/湖底黄泥的被褥厚实而温暖”，描写了古巢美女看到了亡国之象，被父王逼迫着远嫁他国，自己所爱的维权志士“帅哥”也被官兵打死、命丧黄泉，最后带着那种绝望，带着那丝忧伤毅然决然的投入巢湖中，与所爱的人在湖底相聚，平复了那颗波动的心，耀然于槟郎老师的诗稿中。诗人在诗中利用虚构的古巢国的种种情形或迹象来暗喻现实的政治，也表达了诗人对季世之象的不满和批判之情。
　　《古巢美女》全诗中利用古巢美女美丽的形象，以及借助古巢美女的眼睛来描绘出了一幅古巢国迂腐陈旧，抱守残缺等等的亡国之象之画面，深刻的反映了当时社会黑暗迂腐的政治统治状况。诗人在诗中描写了古巢国的国君、古巢美女的父王天天把玩晋国的签证，丞相怀里揣满了齐国的银票。国中有能耐的都函购变更了自己的国籍，成为了别国的子民。公检法司利用特权收刮地皮强行拆迁掘坟，所谓的公安特警吃着国家的粮食到处追捕壮丁。眼看着楚国重兵压境，虎视眈眈地盯着古巢国等一系列的情景，深刻的揭露出，这样的统治者和高官怎么可能不会导致国家灭亡呢？借此虚构的景象来反映出现实世界中的一些让人不满的政治现象。同时也揭露出了那些所谓的高官利用自己的权势来搜刮民脂民膏，利用自己的职位之便来收敛一些不易之财，瞒上欺下，胡作非为，兴风作浪。而古巢国的希望的青年——公主的情人，爱祖国甚于爱美女，为从事救亡运动而被官兵打死，死后还被污蔑为“袭警”罪。
　　诗中诗人利用了比喻的修辞手法使诗句更加形象生动，更便于读者理解阅读。例如诗中的第一段，诗人将古巢美女在湖边洗头时的心思比作巢湖的水，突出了此时古巢美女心中的忧愁就如同巢湖的水那样的深盈。第二段远嫁他国，把巢湖缩成一个水盆，更能表现出自己内心的一种动态，更能表达出对故国的依念。诗中第三段还借助于想象，把现实拉近，再次露骨地批判现实的政治，更能使读诗之人在情感上产生共鸣。
　　诗人利用联想、想象把虚构的古巢国末世的画面和现实相连接，采用了隐喻的手法表达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诗中的两个主要正面人物，一个美丽的古巢国公主和他的情人，社会维权和救亡运动的领导者，祖国新生的希望的“帅哥”，与他们对立的是国王、丞相及整个上层统治阶级。两种人之间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双方更代表一种信念，各自坚持自己的立场，各自作出了自己的选择，从而形成了不同的结局。诗中利用美好想象的情景和虚拟的景象相糅合，以虚写实，以人衬人，更加深入地表达出诗人内心那种愤世嫉俗、对现实愤恨憎恶的想法，同时也能够让读者更加深入地了解诗人的真实感受，以便在思想上和诗人站在同一战线上。诗人利用口语化散文化的文字，使得诗歌音韵协调，便于朗读；用词优美，高度凝练，富有想象，给人以一种意境之美，超凡脱俗。
　　由于认识有限，这些只是我对槟郎老师的这首诗中意境的大胆揣测，至于诗中真正的含义我不敢妄加评论。但我感到《古巢美女》这首诗，纵有千人品读那般，也是多重演奏，平实无华最是人生繁华，诗人的诗如一缕清香飘落在我的心房，陶冶了情操，拂去了繁芜，点缀了生活，提点了心情，随风而化。
　　因为选修槟郎老师的全校公选课“新诗赏析”，我们结成了师生缘。我对他逐渐了解，也爱上了他的诗歌。祝愿我的槟郎老师能够越创作越出色。
　　2012-4-13
　　
　　附原诗：
　　古巢美女
　　　　槟郎
　　
　　　　古巢美女洗着长发
　　　　她的心思如巢湖般忧伤
　　　　她看到女娲女神抟土造人
　　　　最后一个美人是自己
　　　　是巢州沃野千里的泥土做的 
　　　　父王将地皮都刮进宫里
　　　　堆满了她的进口嫁车
　　　　帅哥也不溜进湖滨花园了
　　　　在王宫正门前组织集体纳凉
　　　　被驻京办主任截送回乡
　　　　非要逼她嫁给遥远的秦国吗
　　　　 
　　　　把巢湖缩成一个水盆
　　　　她的嫁车带着它上路
　　　　巢湖水一路滴淌成长江
　　　　她可以乘着银河水回到娘家
　　　　可她的心什么车能载得动
　　　　她抹干垂发披开在肩上
　　　　便罩在浓黑的发丝盖头里
　　　　帅哥在车站袭警被流弹击中了
　　　　一枪钻胯后一枪正中脑门
　　　　手还紧攥着行囊和她的手套
　　　　谁来揭开她新娘的盖头呢
　　　　燕国富二代的手会被她咬掉
　　　　 
　　　　古巢美女站在巢湖滨
　　　　她的眼前晃过一串音像
　　　　天天摸玩晋国签证的父王
　　　　怀里揣满了齐国银票的丞相
　　　　有能耐的都函购到吴国籍
　　　　公检法司刮地皮联合扒坟拆房
　　　　皇家特警与城管追捕壮民
　　　　大楚国虎视耽耽地重兵压境
　　　　还有热爱人民胜过怜爱她的帅哥
　　　　她觉得与这一切都脱离关系了
　　　　 
　　 两千多年后的考古发掘
　　　　出土的古巢美女栩栩如生
　　　　古巢国早已成失落的神秘文明
　　　　谁能描绘出她那一天的自绝
　　　　古巢美女打发走随身侍女
　　　　美丽的裙纱化成了一枚枫叶
　　　　悠悠地飘落到巢湖上
　　　　悠悠地飘落到槟郎的诗稿上
　　　　她的帅哥在水下接住了她
　　　　她迷迷糊糊地沉睡了过去
　　　　湖底黄泥的被褥厚实而温暖
　　　　 2010-2-2</description>
      <pubDate>Sat, 14 Apr 2012 07:24:39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49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494</guid>
      <author>槟郎</author>
      <category>诗文博谈</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论泉溪边地诗歌的意义和民族情结</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37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376</link>
      <description>论泉溪边地诗歌的意义和民族情结

吴勇聪

【摘    要】泉溪边地诗歌用饱含热情的文字，书写着边地的风物、人情，其诗歌充满了对哈尼人民的热爱，具有浓厚的民族情结，炽热的情感和深刻的社会性，是边地诗歌中的典型个案。
【关 键 词】泉溪  边地诗歌  意义  民族情结

一、泉溪边地诗歌的意义
泉溪是云南边疆地区的一名哈尼族诗人，自从14岁时在《小溪流》发表第一首诗歌《故乡的小木屋》以来，已经在《云南日报》《滇池》《边疆文学》《诗林》《诗潮》《星星诗刊》《香港文学》《人民文学》《诗刊》等全国各地各级报刊杂志发表了数百首诗歌。由此，2007年，泉溪成为云南省首位高校驻校诗人。2010年，作家出版社又出版了他的第二部诗集《诗经一样的云南》。在文化“荒凉的边地思茅”①，泉溪能够得到全国各地报刊的认可，得到一所高等学府的认可，得到一家知名出版社的认可，其诗歌创作，可以说已经成为了一种“泉溪现象”。 25年来，泉溪作为一名没有体制保护，没有固定职业的自由撰稿人，一直坚持诗歌创作，并取得了一系列的成绩，在边地普洱，也算是当下文学的一个奇迹。其诗歌创作，值得我们关注和研究。他所创作的边地诗歌，具有一定影响力和社会意义。
（一）“出生地”书写的稀有性
泉溪的诗歌创作，从选材到情感，由情感到思想，可以说是点宽面广。利里安&#8226;弗斯特说，“写一本书和制造一架钟一样”②，从这个意义上说，就像一个个零件构成一架钟一样，诗歌以零件的形式，构成一部完美的诗集，同时也揭示着一个诗人的精神世界。
泉溪近年来陆续写了“大边地”系列组诗，很多作品频频在《芳草》《太湖》《天涯》等刊物发表。2010年出版的诗集《诗经一样的云南》这个书名，就是这一系列组诗中一首诗歌的名称。泉溪的边地诗歌，集中描写了诗人所生活的云南，如《我要写下云南》《保山的麦子》《又见德宏》《大边地》《我与昆明》《我已经习惯了云南》《坐在云南的窗口》《边地的出场者》《想山念水》《诗经一样的云南》等，就是以云南、云南各地州直接命名的，直接书写云南的。诗人写的尤其多的，是他所居住的城市普洱市（原思茅市）的各个地方、各种景物、事物和人物。如《威远镇》《景谷，一个叫暖里的地方》《西盟，云南的外省》是写诗人游走的各个地方的，《黑冠长臂猿与古茶树》《大麻鸡》《梯田，云南大地上的诗篇》等是写边地风物的，《忧郁的男孩》《生活在普洱茶故乡的人》等写到了身边普普通通的人物。整部诗集收录了作者近年来创作、发表的诗作82首（组），几乎都与云南、与普洱，有着不可隔离的关系。可以说，整部诗集，其实就是一部云南大边地的精神史诗。像这样集中地描绘“出生地”的诗人，这样一部有分量的诗集，在云南乃至全国，都算是少有的。
（二）对社会的真实反映具有现实意义
泉溪的这些乡土气息浓郁的边地诗歌，没有驻足于绚烂的边地风光，没有沉溺于神秘的民族习俗。其“乡土文学”最主要特征并不在于对乡土风情的单纯描绘。
正如茅盾指出的那样：“关于‘乡土文学’，我以为单有了特殊的风土人情的描写，只不过像看一幅异域图画，虽能引起我们的惊异，然而给我们的，只是好奇心的餍足。因此在特殊的风土人情而外，应当还有普遍性的与我们共同的对于运命的挣扎。一个只具有游历家的眼光的作者，往往只能给我们以前者；必须是一个具有一定的世界观与人生观的作者方能把后者作为主要的一点而给与了我们。”③
从泉溪的诗歌创作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泉溪，就属于茅盾先生所寄望的后者。他的乡土诗歌，不但内容丰富，题材广泛，而且非常细致非常专注地反映了边疆各族人民的生活状态，非常深入非常本色地表现了边疆各族人民的精神风貌。
（三）泉溪对边疆文化繁荣具有突出贡献
泉溪在诗歌创作的同时，对本民族的文化进行了系统，深入的学习、钻研，继承和吸收了哈尼族文化的精髓，并倾其全力，写成了哈尼族梯田文化研究专著《茶山稻水》和广泛关注云南边地民族、民生的诗集《诗经一样的云南》的出版，对繁荣边疆文化，尤其是哈尼族文学的发展，具有突出贡献。
泉溪诗歌用他饱含热情的文字，书写着边地的风物、人情，每一首诗歌都充满了对云南边地的热爱，对哈尼人民的热爱，具有浓厚的民族情结，炽热的情感和深刻的社会性，是边地诗歌中的典型个案。
二、泉溪边地诗歌的民族情结
诗人永远是一定的环境和一定的民族的表达者，因此诗人必然在其审美创造中将环境和民族传统的影响整体性地呈现于他的作品。一名伟大的诗人必然受到自身民族和自身生存环境的影响，吸纳本民族传统文化的精髓和营养创作出伟大的诗篇。伟大诗人屈原之所以伟大，就在于他吸收了楚文化的精髓，利用本地文化独特的形式表达出自身的真挚情感。因此，诗人对自己本民族历史的回顾与了解、对本民族文化的认识和吸收是极为重要的。
泉溪是一个具有民族情结的诗人，这种民族情结也反映在他的边地诗歌创作之中，具体表现在对民族历史的关注与痛心；对民族文化精髓的珍视与继承；对其他民族文化的尊重与敬畏三个方面。
（一）、对民族历史的关注与痛心
泉溪的乡土诗歌，专注于对边疆各族人民的生活状态，精神风貌的真实反映，其作品有着非常深厚的民族情结，首先集中体现在诗人对民族历史的关注与痛心上。如《出生地》就给了我这样的感受。

一个人的出生地你没法选择
像一个石头落地你没法选择
我的出生地在一个叫墨江的哈尼族村庄——
我的村庄里，只要是识文断字的人
都写下这几个名字
有人把它写成“油木”，也有人把写成“柚木”
如果写成“油木”，说明我的村庄并非山穷水尽
如果写成“柚木”，说明我的村庄生长着上好的木材
我曾经在信封和诗行里
把我的村庄写作“游牧”
据说我们是从江西那边迁徙过来的游牧民族
一个人的出生地
就是他身上不会老去的胎记

诗歌中，真实地再现了一群哈尼族人如何选择文字记忆自己的家乡的名字的事情。泉溪所讲述的这个关于命名的故事，其实和“哈尼族”这个名称的由来，就有着一定的联系。
哈尼族有多种自称，以哈尼、卡多、雅尼、豪尼、碧约、布都、白宏等自称的人数较多。另外还有糯比、糯美、各和、哈鸟、腊米、期的、阿里卡多、阿古卡多、觉围、觉交、爱尼、多塔、阿梭、布孔、补角、哦怒、阿西鲁玛、西摩洛、阿木、多尼、卡别、海尼、和尼、罗缅、叶车等自称和他称。哈尼主要居于红河南岸的红河、绿春、元阳、金平等四县；雅尼居于西双版纳自治州及澜沧县；卡多、豪尼、碧约、布都、白宏等均交错聚居或散居于景东、镇沅、墨江、新平、元江、普洱、江城等县。本民族内部之间的互称和其他民族对哈尼族的称谓也不尽一致。见于汉文史籍中的历史名称，秦汉时期称“昆明叟”，魏晋南北朝时期称“乌蛮”，唐南诏、宋大理国时期称“和蛮”，元朝称“斡蛮”、“斡泥”，明朝称“窝泥”、“和泥”，清朝称“和泥”、“窝泥”、“禾尼”。哈尼族在各个历史时期不同名称的出现及其分布变化，反映了历史上他们迁徙流动的情况。④
哈尼族本来是没有文字的，被汉化之后，他们开始选择舶来品为自己所认识的事物命名，为自己的耳朵命名。出生地无法选择，但是家乡的名字却选得五花八门。村民们有的人选择了“油木”， 有的人选择了“柚木”， 并且给自己的命名一个很好的解释，不是山穷水尽，物产还很丰富。这些，都是对家乡的一种诠释和热爱。而作者本人戏谑地选择了“游牧”，这是有很深的寓意的，不仅仅是为了追根溯源，考据自己的祖籍在江西。这个“游牧”，是历史的“游牧”，更是精神的“游牧”。正如诗人在诗中所说的，出生地“像一个石头落地”，是“他身上不会老去的胎记”，是无法选择、不可转移、永难磨灭的。
哈尼族学者史军超认为，“哈尼族是一个悲剧性的民族，哈尼族的历史是一部饱含着辛酸和痛苦的沉重的悲剧史。从民族发韧之初，就受到异己力量的压迫（自然的），在发展、壮大、鼎盛时期，濒临灭顶的异己力量（人类的）的压迫渐次强化，哈尼族的苦难一次胜似一次。”⑤泉溪正是在感受了本民族深重的困难之后，才写下了这首诗歌。诗人从石头、油木、柚木、游牧、胎记等词语的看似漫不经心的组织安排中呈现出来的，不是一场闹剧。诗人并不是为了让我们看哈尼族人民的愚昧无知，文化匮乏，并不是为了让我们怜悯他的民族。而是要让我们看到一个民族的标记，一个民族的精神，一个民族的历史，以及在大汉文化日益推而广之的大趋势下，作为一名哈尼人的那种不安中保持着的骄傲和倔强。对本民族的寻根问源，饱含着诗人对本民族历史的缅怀，和对民族文化现状的痛心，而更多的是对本民族的无限挚爱。
（二）、对民族文化精髓的珍视与继承
泉溪诗歌创作中的民族情结，还表现在对本民族传统文化的汲取、继承和运用。哈尼族社会，是一座蕴藏着丰富文化宝藏的宝库，“摩批”（相当于巫师、先知、智者、祭司）的经文咒语、民间情歌、神话传说、寓言、酒歌、童谣等，构筑成了哈尼族民族文化的瑰丽恢宏的文化殿堂。哈尼族文化，是我国传统文化大观园里的一朵奇葩。由于哈尼族没有文字，这些宝贵的文化财富，长期以来以口口相传的形式传承，在外来文化和大汉文化的侵袭下，民族民间文化面临着失传的窘境。作为一名有良知、有社会责任感、有民族自尊心的哈尼族诗人，泉溪在其诗歌创作中，汲取了很多民族文化的精髓。
在《诗经一样的云南》这首诗歌中，“隔河看见郎穿青，逗得小妹眯眼睛”“穿青穿蓝妹不管，看你真心不真心”等哈尼族情歌对唱的引用，使人仿佛回到了那个婚恋以对歌而决的遥远年代，看到了像电影《五朵金花》《阿诗玛》，歌剧《刘三姐》等优秀民族文化精品中所描述的激情场面，看到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诗经&#8226;周南&#8226;关雎》），“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诗经&#8226;秦风&#8226;蒹葭》）的极富古典韵味和自由气息的诗意爱情。
“高山大田团轱辘，哥靠妹来妹靠哥。哥想妹时回头找，阿妹想哥钻刺窝”（《山高云淡，想念更远》）给人的，则是“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诗经&#8226;周南&#8226;关雎》）的对爱情的坚贞信仰和热切渴望；《路过芭蕉林》则写了一群男人路过芭蕉林，看见了一名哈尼呀咪（哈尼语：少女，小姑娘）的欣喜。诗人援引了哈尼族情歌“好花开在斜对门，好女出在独家村，有朝一日找到你，卖掉家当哥上门”这样精粹的民歌，诗中没有“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诗经&#8226;周南&#8226;汉广》）的哀叹，有的只是即便变卖家产也要得到她的豪迈，完美地契合了哈尼族青年那种敢爱敢恨的浪漫情怀。
这些优秀的民歌的引用，使得诗歌更加韵味悠长，这些诗歌的发表，也让更多的人通过诗歌阅读，了解了哈尼族的文化，可谓相辅相成，互为表里，相得益彰。
（三）、对其他民族文化的尊重与敬畏
泉溪不但关注本民族的传统文化，践行一个民族诗人的使命，大量阅读本民族的文论典籍，文学作品，同时还广泛阅读其他民族的史诗、传说等文化资料。在日常生活中，在文学创作中，我们也能够看出他对其他少数民族文化的尊重与挚爱。如《又见德宏——给赵敏》。

京铁大酒店，715房间，我打开一个人的
寂寞。一个人独坐床上，看北京的天——
突然闯入一个男子，略黑、拘谨
一看就是云南人的样子

其实我一直没有去过德宏
只是听说——我没有去过的地方
都是云南的外省。我们寒暄过后
赵敏说“我们俩住一起不用蹩普通话了”
他是搞景颇语翻译的，教过小学，时间不长
我很羡慕他，看他的样子就像翻译
语言简洁，力道准确。而他在电话里和妻子通话
舌头就舒畅了，我听不懂一个字的景颇语
只觉得语言中的世界多么鲜活

诗歌所描绘的是他与德宏景颇族诗人、翻译家赵敏邂逅的情节。最后三行的细节描写，耐人寻味。我们摒弃艺术性，单是他对一条讲景颇语的舌头的描绘，对自己所听不懂的景颇语的赞美，就足见其心胸。
如果一个生活在五十六的民族组成的大家庭里的诗人，只对自己本民族的文化给予关注，而对其他民族予以漠视甚至歧视、敌视，那么这样的民族主义是狭隘的民族主义。一个具有狭隘的民族主义思想的民族诗人，其眼光、思想也必然是狭隘的，其在创作上的成就，不可能更上一层楼，为众人所接受和喜爱。
诗人在诗中说，“其实我一直没有去过德宏”，而题目却是《又见德宏》，这个矛盾的设置独具匠心，和鲁迅先生的“似乎”“确凿”却不相同。诗人原先认识的德宏，是人们口口相传的德宏，是那个神秘的与“香格里拉”毗邻的德宏，意识中的德宏。而诗人在诗中呈现出来的德宏，却是景颇语呢喃中鲜活生动的德宏，有着一个同样热爱着自己的民族的景颇诗人、翻译家，与诗人惺惺相惜的赵敏的德宏。
哈尼族作家诺晗在致冷莎的信中这样写到：“无论在异国他乡，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我们都能找到归家的路，听出自己亲人的声音。”⑥在远离边地云南的京城北京“他乡遇故知”，发生的这个小故事，让我们对泉溪的民族情结，有了更深层的理解，那就是民族的有限性与无界性。狭义的民族，是身份证上的民族，汉族就是汉族，维吾尔族就是维吾尔族，是有限的、唯一的，而对别族的尊重、敬畏，却让民族在情感上无界、联盟以至密不可分。正是在此基础上，才有了我们温暖和谐的中华民族大家庭。
泉溪的边地诗歌，身体力行地诠释了这种情怀。

注释：
①雷杰龙.《水的流淌》，《诗经一样的云南》，序言，第4页，北京：作家出版社，2010年12月第一版
②利里安&#8226;弗斯特.《浪漫主义》，李今，译.北京：昆仑出版社，1989年版，第23页.
③茅盾.《关于乡土文学》，《文学》1936 年 2 月 1 日版.
④李永燧、王尔松编著：《哈尼语简志》，民族出版社1986年版，第129页.
⑤史军超.《哈尼族文化精神论》，载《首届哈尼族文化国际学术讨论会论文集》.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1996年版.
⑥李少军、李泽然选编：《哈尼族当代文学作品评论集》，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2002年8月，第一版.第78页.

作者简介：吴勇聪，男，1984年生人。作品散见于《九龙池》《都市时报》《边疆文学》《中国边防警察》等报刊。
电话：13777994145               QQ：394053257
电子邮件：yuxue1984@126.com    博客：blog.stnn.cc/yuxue
地址：665100  云南省普洱市宁洱县德安乡中心学校</description>
      <pubDate>Sat, 07 Apr 2012 06:47:20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37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376</guid>
      <author>吴勇聪</author>
      <category>诗文博谈</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论泉溪边地诗歌的人文情怀</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37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375</link>
      <description>论泉溪边地诗歌的人文情怀



吴勇聪

【摘  要】泉溪诗人创作了一系列边地诗歌，把创作的背景深入到了西南地区广大农村底层民众之中，涉及到了弱势群体的切身利益，有着悲悯式的民生关注。他的诗歌，充满了人文情怀，具有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关键词】泉溪  边地诗歌  人文情怀

鲁迅先生的话来说，文学就是人学。人文主义奠基人彼得拉克认为，人的本性、人生的目的和幸福，应该是人文主义者研究的主题。因此在文艺复兴时期，“人的历史、人的命运、人的形象和人的身体本身成为关注的中心”①。人文主义大师斯宾诺莎一生都在追求他的“人生圆满境界”，他说，“我要探究究竟有没有一种东西，一经发现和获得之后，我就可以永远享有连续的无上的快乐。”②斯宾诺莎所追求的这种无上的快乐，其实，就是我们所说的幸福，“幸福是人生奋斗的第一个目标” ③，是我们在获取了必要的物质满足的同时，能够得到的最大限度的情感上的满足。
文学以人为对象，是以情动人的。所以，诗人，就是用情感化的眼光解读现实，用情感化的思想追求幸福的人。文艺复兴以来的200多年间，人文主义作家们创作了汗牛充栋的文学作品，他们以人文的精神和笔触，直接叩问人类内心最真切的情感。这些优秀的文学作品，具有普遍性和共同性的人类情感。这种情感，超越了民族、种族和地域、国界，净涤人的精神和灵魂。这种普遍性地关注人类共同情感的情怀，就是人文主义者所倡导的人文情怀。
在云南普洱，作为生活在边地热土，具有社会良知的诗人，泉溪诗人创作了一系列边地诗歌，把创作的背景深入到了西南地区广大农村底层民众之中，涉及到了弱势群体的切身利益，有着悲悯式的民生关注。他的诗歌，充满了人文情怀，具有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在其诗集《诗经一样的云南》中，诗人以深挚的情感，细腻的文字，书写着身边的各种风物人情，尤其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弱势群体，如《黑夜里黑黑的爱情》中的农村留守人群、《公交车里挤上一只背箩》中的城市农民、《苦聪山寨的学堂村》《一个撕下高考喜报的朋友》中的边疆教育、《忧郁的男孩》中的外地打工者、《谁见过天使的模样》中的护士……。笔者试从泉溪诗歌对留守人群、城市农民、边疆教育三个方面，阐述泉溪边地诗歌的人文情怀。
一、对留守人群的关注
改革开放以来，尤其是西部大开发以来，边疆地区的经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大发展，社会文明取得了空前的大跃进，而在经济大潮的席卷下，边疆地区的广大农村，却出现了女人荒，光棍热。泉溪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现象，并把他情感化的目光，聚焦到了留守人群的身上，聚焦在一个光棍汉身上。《黑夜里黑黑的爱情》这首诗算是此类诗歌中的精品力作。

云南与广西平行，与四川靠背
一棵大树摇摇头
天黑下来

一间木屋歇在山坡上，白天苦短，夜漫长
狗在院外狂吠，猪在圈里哼哼
大风呼呼吹过
黑夜摊开更大的江山

黑夜里摸摸布，摸摸柴火
一扇门开来开去
开不出一片亮堂天地，心空如麻——
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

三声狗吠，两声猪哼之后
一段漫长的思念
像一块黑黑的布匹缠住你——
一个男子高声唱：
红漆桌子点红灯
等妹等到夜五更
等到五更不见妹
手抹眼泪口吹灯
在云南边地
一伸手你会摸到黑黑的爱情

首先，诗歌题目就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和深刻的含义。古今中外书写爱情的诗歌灿若繁星，还从来没有哪位诗人写过“黑黑”的爱情。这是这首诗歌吸引眼球的地方，一看见就想读。但是读完之后，却无论如何也不会说，诗人这是在哗众取宠标新立异，我们就会发现其实这两个“黑黑”，是一种隐喻。第一个“黑黑”，是诗人对当前社会功利主义泛滥、物质主义盛行现状的概括。第二个“黑黑”，是在狂热的物质主义思想使得人们对内心的需要、心灵的呼声普遍漠视的情境下，弱势群体内心的阴冷与苦楚。
其次，这首诗，不但充满了生活的烟火味，而且极具社会性、艺术美和现场感。诗中用大量的白描：地图、大树、狗、猪、狗吠、猪哼，以及一个光棍汉的生活现场和歌声，把他的孤苦悲怆近似油画般描绘出来。
在云南边地广大的农村，那些在外人的识见中，遍地都是“五朵金花”和“阿诗玛”的云南边地，已经很少有未婚的女人了。女孩们绝大多数怀着各自的美好梦想，进军城市，去寻找他们所希冀的幸福了。她们做着各种各样的工作，她们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向梦想靠近，她们梦寐以求的是不再做一只丑小鸭，而是蜕变为美丽的天鹅，飞向辽远的蓝天。她们逃避农村的生活，逃避母亲的历史。当她们积极地融入陌生而神往的城市春风得意的时候，太多的边地男人们也就只能怨叹“一入侯门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④”了。
“等到五更不见妹/手抹眼泪口吹灯/等到五更不见妹/手抹眼泪口吹灯”，除了吹灯睡觉，还能干什么？“在云南边地/一伸手你会摸到黑黑的爱情”。多么抽象而又多么精准的描写。黑黑的爱情，不是灭灯之后黑黑的夜给人的幻想,也不是恐惧，而是经济大繁荣的巨大诱惑黑黑的大手紧紧蒙住了渴望爱情的双眼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无以排解的悲凉。黑黑的爱情，现实而凄怆，像一滴冰水，撕破午夜温暖的被窝，毒药一样猛然注入我们甜蜜的梦。当我们噩梦惊醒的一霎，才发现所有梦魇的源头，不过是我们做着罗曼蒂克的爱情大梦时不经意流出的一滴泪水。
第三，诗歌所具有的情感理性。
泉溪的这首诗歌，几乎是不抒情的，诗人以一个在场者，或者旁观者的角度去呈现一个生活场景的。苏珊&#8226;朗格说：“呈现并不是为了欣赏，而是为了某种概念；难以获得的不是情感的经验，而是关于情感的知识。”⑤
通过文学传达的情感，并不是人类的原始情感或自然情感，而是经过后期整理和逻辑整理之后的情感表达，这种情感必然是理性思想的一种表达形式，而绝非摒弃理性的绝对情感。光棍汉这种我们司空见惯的人群，除非他们和我们有直接的关系，否则，一般人是不会与他们有过多交流，给予他们过多关注的。所以在这首诗的表达上，我们在字面上看不到些许情感的流露，但是，在这种近乎冷眼旁观的书写中，我们却可以看到诗人对这一特殊人群的深度关怀，看到文字背后那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二、对城市农民的关注
1802年，华兹华斯在《抒情歌谣集》序言中问及了几个著名的问题：“我要问诗人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诗人是什么？诗人对谁说话？从诗人身上我们期待什么？”对这些问题的回答，也非常著名：“诗人是对人讲话的人。”⑥从这个回答中，我们可以窥见，诗人就是能够和普通民众进行情感交流的人，是与人民心连心的人。
泉溪是一个具有悲天悯人的人文情怀的诗人。从十四岁起，泉溪以一个农民的身份，来到思茅寄居，转眼已是25年。一个人在城市居住得久了，往往会被城市化，但是25年来，他依然是一个拿着城市居民身份证的农民。因为这个“城市农民”的身份，所以泉溪的目光常常盯在田园一样的琐碎日常生活中，关注着和他一样身份的城市农民。
作为一名城市农民，泉溪多年来一直是一个没有固定收入的诗歌写作者，诗意的坚守者和捍卫者，一直在贫困的煎熬中挣扎思索。爱情和婚姻，很多人都在苦苦追求，一日三餐，则很少有人为此整日操心。但是泉溪不一样，特殊的际遇，注定他不得不事事忧心。
“在边地思茅 一招手/一块钱就为我预定了回家的脚步”，这样的文字平淡而苍凉。我们时常在说的“一文钱逼死英雄汉”，不就是这个道理吗？与充斥着痛斥呐喊愤世嫉俗，充满了革命声讨的其他作品相比，泉溪的诗句多么哀怨，多么无力。他书写的只是一个琐碎的生活细节，就是我们平时天天在做的事情——坐公交车。由于收入微薄，除非万不得已，诗人泉溪是不舍得花一元钱乘车的。对于一个常常走路回家的诗人，一个生活捉襟见肘的诗人来说，一元钱何其珍贵。
“但是 谁能预定我的明天和未来/爱情和婚姻 还有一日三餐的操持……”那时的他，三十五六岁，面孔白皙，钱袋比面容更为苍白。爱情和婚姻，房子和车子，那只不过是别人的谈资，他做梦都想要，可是梦里都得不到。“这样想着/车里挤上一只背箩”，同是天涯沦落人，于是，一只挤进公交车的背篓，进入了他的诗歌。“它的颜色赫黄/背箩底部粘满红泥巴 几片草叶在微微的/风中摇动。我看见这是一个天色向晚的时刻/车窗都被人们关严。几片草叶在风中摇动/背箩的主人没有看见 车上的人没有看见/背索有些许的磨损、疲软/像一双无力和无助的手/搭在主人的肩上……//”这只背篓很普通，在诗歌里，诗人用白描的手法，把它直观地描述了出来。这样的描写，让人有一种看电影的感觉，读者似乎身临其境，那只背篓，真真切切的就在眼前。但是，要命的是，整辆公交车上，除了诗人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它予以注目，似乎它并不存在。而在公交车制造的晚风中摇曳的草叶，虽然诗歌里，没有一个字赞美它，在诗人眼中，却是难得一见的天然的绿色，美好的风景。可惜的是，大众——我们的城市人，却麻木不见。
诗歌里，有两个细节值得注意，一个是“这是一个天色向晚的时刻/车窗都被人们关严。”关得严严实实的车窗，为的是抵挡向晚的严寒，而谁在乎，诗人的卑微，农民的艰难，关注过一个平凡人内心的痛楚？另一个细节是“背索有些许的磨损、疲软/像一双无力和无助的手/搭在主人的肩上……”这条磨损的、疲软的背索，正是无力而无助的底层人群艰难生活的象征。它尽管无力，却在诗人的心上重重一击，触动了诗人那种无可言说的痛。
诗歌的第二节，只有很不符合比例的四行，“我没有看清背箩里的物什/我只看见一个母亲模样的人/背着背箩 蹒跚地走下去/消失在向晚的天色里……”（《公交车里挤上一只背箩》）
无声胜有声啊。诗人对一个农民的悲悯，没有任何的字句直接说出，诗中没有任何一个抒情的句子，整首诗却充斥着同情与关爱，哀婉与悲悯。
真正的文学，也许也就是这样的，就算我们对生活有再多的抱怨，也要把生活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出来，给人以希望。
鲁迅说，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罗曼&#8226;罗兰也说，真正的勇士，是认识了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泉溪用充满悲悯与怜爱的诗歌，真正诠释了话中真义。
三、对边疆教育的关注
一个民族的希望在于教育，很多年前，张艺谋拍了一部反映边疆农村教育题材的电影《一个也不能少》，真实地反映了贫困地区教育的现状。多少年过去了，在云南边境地带，教育仍然是与这个经济日益发展，物质日趋富足的社会相比十分稀缺的东西。
英国著名浪漫主义诗人雪莱说，“诗人是世间未经公认的立法者”⑦，我们可以这样理解：诗人是对人的心灵自由、社会秩序、道德标准等问题最普遍关注的人，诗歌应该肩负起它的教化职责。
泉溪是一名哈尼族诗人，年少时由于家庭经济原因，没有得到良好的教育，以至于在社会生活中由于文凭的关系四处碰壁，故而他对教育事业十分关注。他在自己成为一个诗人之后，也频繁地在普洱市（原思茅地区、思茅市）、西双版纳州的多所大中专院校开展诗歌讲座，并且在民办学校担任过语文教师，最终于2007年成为思茅师专的聘用教师，进行专业创作和写作课教学。《苦聪山寨的学堂村》《一个撕下高考喜报的朋友》等诗歌，就是其对教育事业的人文关怀的见证。

苦聪山寨的学堂村

阳光明媚起来　在云南边地
在苦聪山寨 学堂村静静地默立
在山的颜色里 一群孩子找到自己的光明
 
教室的门轻轻踩着晨光的节拍
空气中的铁味 水珠的清凉 绿色中的安慰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些孩子中一定会走出公务员 商人 或者乡长村长
一个教室都安静下来
老师为他们指明方向 一个人教两个年级
一个班朝左 一个班朝右
阳光灿烂起来
 
中国最后一支走出原始森林的民族
他们的后代在学堂村
描绘着心中一个个灿烂的太阳

一个撕下高考喜报的朋友⑧

我一个乡下教书的朋友
进城很不容易
他远在两百公里的乡下
每次来时都要谈起学生流失问题
他所在的地方偏远
那里生活着几乎云南所有的少数民族
今年8月5号　他陪妻子到思茅市读书
因为陪读　闲极无聊的时候
他满大街转悠
忽然看到街上贴着一份高考状元喜报
我的朋友看得目不转睛
比他自己考上状元还激动
我拉他，他一动不动
他说我问你个事情
能否把这张喜报撕下来
我问他要干啥？
他说带回去给学生做榜样
要他们好好学习
让他们不再流失
我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那女生
确实不错
一看就是天天向上的样子
我的朋友说他当班主任
教书育人　责任重大　
留住学生更是重要啊
如果学生走光了
我教什么东西啊
我总不能教那些大山和石头吧
我总不能教那些枯树和山风吧
我总不能教牛教马吧
我朋友是个认真人
我们走远了
他还恋恋不舍回头望墙上的高考状元
那个漂亮女生
他说教育要从根本抓起
我突然想起他的名字
叫罗润根
他说对了　教好学生
一个都不能放过
从根部上滋润起

和泉溪写的其他类别的诗歌相比，这两首诗在篇幅上就显得特别长。前一首写的是苦聪山寨的学堂，一个教学气氛浓郁的场景。诗人的心情极其阳光，对这个学堂大加赞赏，对教师充满感恩，对苦聪族孩子们寄予厚望。后一首，写的是一个对教育事业兢兢业业，对学生认真负责，用心良苦、为人师表的教师，看到一张高考状元喜报时的那种狂喜之情，以及他对教育事业的忧心。
从诗中我们看到的，是边疆教育的现状不容乐观。但是，我们欣喜地看到，在边疆地区，有罗润根这样的好老师，随时随地关心着教育事业，有泉溪这样的诗人，在文艺创作中不遗余力地关注着教育事业。像他们这样的教师、作家，以及各行各业的热心人关怀着祖国下一代的成长，我们有信心看到“一个个灿烂的太阳”在边陲升起、熠熠生辉。
同样，我们也希望泉溪写出更多关注社会，关注民生的精品力作。

注释：
①欧金尼奥&#8226;加林.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李玉成，译 .北京：生活&#8226;读书&#8226;新知三联书店，2003:4.
②斯宾诺莎.知性改进论，贺麟，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1960:18.
③利奇德.《古希腊风化史》，杜之、常鸣，译.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2000：3.
④崔郊.《赠去婢》，《全唐诗》第505卷.
⑤苏珊&#8226;朗格.情感怀形式 .刘大基，傅志强，周发祥，译 .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6:30.
⑥ Andrew Bennett. Keats, Narrative  and  Audience:The  Posthumous Life of  Writing.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4:23.
⑦雪莱.爱与美的礼赞——雪莱散文集.嘘文惠，译.上海：上海三联书店.1995:233.
⑧文中所选四首诗歌分别摘自泉溪诗集《诗经一样的云南》，北京：作家出版社.2010年12月第一版，第79页.第56页.第 7页.第5页.

作者简介：吴勇聪，男，1984年生人。作品散见于《九龙池》《都市时报》《边疆文学》《中国边防警察》等报刊。
电话：13777994145               QQ：394053257
电子邮件：yuxue1984@126.com    博客：blog.stnn.cc/yuxue
地址：665100  云南省普洱市宁洱县德安乡中心学校</description>
      <pubDate>Sat, 07 Apr 2012 06:46:43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37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375</guid>
      <author>吴勇聪</author>
      <category>诗文博谈</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论泉溪亲情诗、爱情诗的情感表达</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37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374</link>
      <description>论泉溪亲情诗、爱情诗的情感表达



吴勇聪

【摘  要】诗人泉溪用自然、朴实、清澈的语言，描绘着他的出生地，以大量文辞质朴、描写细腻、情感动人的诗章，由衷地赞美着他的亲人、爱人，他的诗歌有血有肉、情绪饱满，具有强大的感染力和穿透力。
【关键词】泉溪  亲情诗  爱情诗  情感表达

托马斯&#8226;阿奎那说：“凡眼睛一见到就使人愉快的东西才叫做美的。”①美学大师朱光潜也说：“眼睛一看到形状，耳朵一听到声音，就立刻认识到美、秀雅与和谐。行动一经察觉，人类的感动和情欲一经辨认出(它们大半是一经感觉到就可辨认出)，也就由一种内在的眼睛分辨出什么是美好端正、可爱可赏的，什么是丑陋恶劣、可恶可鄙的。”②可见文艺作品的审美，直接无疑是最为重要的。
据《说文解字》的解释，“美”从“羊”从“大”，本义为“甘”。说明中国美学与品尝美味而产生的快感之间，有着某种渊源关系。粗浅地说，文学作品的美，不但包括用优美典雅的语言文字把美好的事物美妙绝伦地呈现出它原本的自然美，更重要的是情感的表达、思想内核的质地要给读者以美感。这一点，不论在中国文学史还是在西方文学史上都是共同的。
不可否认，文学以人为对象，是以情动人的。在文学中，情感的表达和情感的共鸣，是最能直接抵达人心的利器。具有普遍性和共同性的人类情感，能够超越民族、种族和地域，净涤人的精神和灵魂。
诗人泉溪专注于诗歌创作25年来，他用自然、朴实、清澈的语言，描绘着他的出生地，以大量文辞质朴、描写细腻、情感动人的诗章，由衷地赞美着他的亲人、爱人，他的诗歌有血有肉、情绪饱满，具有强大的感染力和穿透力。
一、感人肺腑的炽热亲情
（一）超越理性的至上孝道
亲情是人世间最纯净的情感。古人《二十四孝》中，亲情最主要的表现形式，就是孝道。封建时代君主们以孝道治天下，虽然是出于对“君权至上”的考虑，却在民间流传下了“父母在，不远游”等全社会必须遵从的道德准则。
孔子曰：“上善若水”，与孝道的“善”相联系，在中国古代封建社会，最大的善，莫过于孝道了。在古汉语中，“善”字上部是“羊”字，下部是祭台，善的寓意就是献身。在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不可轻易舍弃的时代，善的施行，可谓是超越了理性的一种“殉道”。中国孝道中的“殉道”与普罗米修斯被马克思称为“哲学日历中最崇高的圣者和殉道者”的“殉道”不是同一个意义。
泉溪诗歌中的亲情描绘，感人至深。如《山地》③中写到了对父母的爱，诗人是这样描绘的：“山地 多少年你沉默不语/在你的身体里 父亲撒下玉米母亲撒下荞麦……在麻雀的欢叫声中/父亲收获了一生劳动的美德/可是 他却在七月的雨中离去//山地 多少年你沉默不语/我不要你的玉米和荞麦/更不要你的土豆/我要你/还我的爹和娘”。
诗人泉溪是哈尼族。哈尼族对祖先和老人有一种崇拜心理，“这种心理折射在生活中，就是对长老的崇敬与顺从”④。哈尼族人民认为万物皆有灵，祖先就是神灵，祖先的经验与庇佑，是最宝贵的财富，是最温暖的心灵慰藉。
古人云：入土为安。又说：人死不能复生。自小失去父母，由姐姐抚育长大的诗人泉溪，处于草根阶层的泉溪来到山地，想起在黑土地耕耘了一生，却没有享过一天福的父母，联系到自己的处境和无能为力去尽一份孝道，怎能不悲呼，怎能不呐喊，怎能不哀嚎？他歇斯底里地呐喊：“还我的爹和娘”。这一声呐喊，天为之哀，地为之泣。这是一个儿子对父母的真情流露。
这样的悲呼、呐喊、哀嚎，是美的，他透着澄澈的人性之美，是一种天地大爱的凸显。这种超越了理性的至上孝道，让我们看到了至亲至纯，至善至美的人性之美。
（二）愁肠百结的手足深情
作为诗人，泉溪总是把情感作为思考问题的出发点和最终归宿。在他的亲情诗歌里，这个特点，突出地表现在《姐姐》⑤和《游木村》⑥里。两首诗都是写他的姐姐的。泉溪幼年时，就父母双亡，是姐姐一手将他拉扯大的，诗人对姐姐充满了感情，姐姐，在一定程度上讲，就是诗人的“母亲”。
“秋天了/我还可以坐在田边/这个时候/姐姐可以是手绢/时不时吹凉黄昏/可以是一挂谷穗/让最后一只飞鸟拾起/过轻快的一生”（《姐姐》）。在诗中，诗人将姐姐比作手绢，比作谷穗，而自己则是那只饥饿的飞鸟。这样的诗句没有造作，没有矫情，直抒胸臆。姐姐，俨然成为诗人精神上的支柱，可以把世界的聒噪，化作清凉写意的“黄昏”，更是哺育了自己成长的“姐娘”，在生活上无微不至地关心着他。
《游木村》是一首乡愁诗，主要是表现诗人对故土的思念、感恩，但是其中有两句写到了姐姐。“等雨季来了  姐姐远嫁他方/像陌生的鸟儿飞过许多村庄”。整首乡愁诗的温暖、写意，掺杂进去这两句冷飕飕的诗行，看似极其不协调。可是，游木村，是诗人的出生地，姐姐却比他更早地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在父母缺失的状态下，可以说，是姐姐让诗人认识了游木村，认识了世界。这两句诗行，在诗中的作用，是一只巨大的灯泡里细细的一条钨丝，让整首诗歌顿时充满了人性。初读这两句诗歌，我的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远嫁他乡的姐姐，如同一只陌生的鸟儿，飞过无数的村庄。比喻的凄怆，阴冷，既点出了身处异地的处境凄凉，形单影只和举目无亲的孤独，更突出了诗人对姐姐的牵挂、担忧和爱怜。
两首诗，语言唯美，语境或温馨或凄怆，情感细腻真挚，既让人感受到了一个愁肠百结的诗人对姐姐炽热的爱，质朴、真诚，令人感动。
二、哀而不伤的爱情缅怀
《诗经&#8226;周南&#8226;关雎》可以算是中国最早的爱情诗之一，位列《诗经》卷首。孔子对它高度赞誉“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论语&#8226;八佾》），也就是说，《关雎》这首诗，既表现了爱情的欢乐，同时又不失之过分；既抒发了爱情不能实现的哀感，同时又不流于伤悲，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种中和之美，它是符合礼度与情理的。孔子进而认为，整个《诗经》都体现出了这种符合礼度的美：“《诗》三百篇，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孔子认为，只有这种中和之美才能培育出理想的人格，陶冶人的高尚情操朱熹在《毛诗传序》中这样解释这句话：“淫者，乐之过而失其正也；伤者，哀之过而害于和也。”这说明感情在文学作品中的表现，要以适度为最高标准。
泉溪的爱情史，用坎坎坷坷，一波三折来形容，并不夸大。从情窦初开到不惑之年，泉溪一直在爱情的失意与生活的煎熬的双重炙烤中挣扎。而我翻遍了泉溪所有的爱情诗，却没有发现诗歌中怨尤、痛恨、斥责、诅咒的印迹。
泉溪早期的爱情诗，写得柔情蜜意，热情洋溢。“在秋日的黄昏里/让我静静地爱你/我会一往情深地走一条路/尽管我至今尚未知道/走近你的路是长还是短/我会在一条河的尽头等你/我会在一间空屋的门后等你/我会在一首过时的歌里等你”⑦。这首诗，有尾生抱柱的痴迷，有阿难化身石桥的执着，其对爱情的痴狂，不逊于席慕容的《一棵开花的树》。这首诗写于1992年，其时诗人20岁，正处于激情勃发的罗曼蒂克时期。这样的诗歌，美则美矣，却稍感美中不足：缺乏生活的体验，在艺术上没有创新，在感情上显得薄弱，在思想上缺乏深度。
那些脱离现实生活的空洞的抒情，没有人间烟火气息的爱情，不过是一碰就碎的肥皂泡，经不起生活的考验。爱情需要浪漫，却绝不是语言的甜蜜辞藻的华丽，应该植根于现实生活。温馨、舒适，看得见摸得着，能够实实在在感受得到的，才叫真浪漫。情海沉浮多年后，绚烂之极，归于平静，泉溪近年来创作的爱情诗明显地成熟了，他的爱情诗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泉溪的爱情诗真正打动人心的，不是对爱情的讴歌颂赞，恰恰是一种被无数黑色的梦魇包藏着的五彩缤纷的美丽的碎片和发着炎流着脓的疼痛的伤口。
“你对着黑黑的烧锅转身，离去/把黑锅和黑夜的背影留给我/以后，我一直做不出有滋有味的饭菜/天很快黑下来/我只有用黑黑的夜/怀念那只黑黑的烧锅” ⑧。这只烧锅，记载着一次导致分手的争吵，也承载着诗人的歉意、愧疚与食不甘味的思念。
《想起我们一起吃米线的日子》⑨的写作方式，非常日常化，非常散文化，现实生活的气息更为浓郁。“我完全相信，你虽然离开了我/可我们却无法离开被米线网络的日子/青春不在，细水长流。我们一日三餐里/都有米线的在场。每次我们在边地的小吃店里/随意地坐下来，我把调料无章法地往碗里猛抖/开吃了，你先小吃一两口，然后就定定看住我的碗/说，你搅拌的米线总是有滋有味，余香绕嘴/你还说，你最喜欢看我猛抖调料的动作/你就这样看了我三年/我就想起我们一起吃米线的/那些树叶一样多的三年的日子/我就想起你的模样/黑黑大大的眼，胖乎乎的手/忍不住你就把筷子伸进了我的碗里……”
诗中的女孩，禁不住清贫的煎熬，与诗人分道扬镳，另择良木而栖了。诗人无可奈何，却又无力挽留。那种精神恋爱的时代，已经远去，生存往往比命运还残酷的时代，物质已经成为第一性的支柱，有爱的欲望却没有爱的能力，注定要同林鸟而各自飞。面对爱人的离去，诗人没有横眉冷对的决绝，没有撕心裂肺的哀痛，相反，那些琐碎而又温馨的小场景小细节却时刻萦绕在诗人的脑海，挥之不去。诗人以诗歌这种最圣洁的文学方式，记录了这些细节，堪比苏东坡悼亡妻的名句“小轩窗，正梳妆”的经典画面，读来让人温暖，感动。
《在一块山地边上分家》⑩是泉溪爱情诗中的精品。“在我们云南大边地，山野宽阔/但留不住你的心，你注定要到另一个山头/把你的生活留下”，生活，把相爱的一对恋人无情地“分家”了。“这个碗是你的，那个背箩是你的/还有那个满是茶叶清香的竹筒也是你的”，人走茶未凉，睹物常思人。“我什么都留不下。只留下你的体香，衣服的汗味/我什么都留不下。只留下你的狠，苦苦的脸”，恋人离开了，留下的，只有艰辛的生活刻下的伤疤，可是，就算什么都留不下，“但你可以随时回来/我满山头的树木一年四季都为你留着春天/你可以随时回来，我枝头上的每一阵风/都能听清你的脚步声”，这最后的四句，多么温馨，多么体贴，也可见爱之深，竟可以将背叛和伤痛置之不理。爱，就是包容，哪怕在外人看来，绝对不能原谅的事情，也可以置之不理，不是吗？
在爱情中，泉溪对“恋人”是没有恨的，一丝一毫的恨意和埋怨都没有，有的只是忧郁，对生活的忧郁，对爱情的忧思，对逝去爱情的忧伤，对爱人，只有谅解，宽恕和包容、珍惜，只有爱。也许，真正的爱情，就是这样的。分开，并不全因为不爱，分手，也许只是为了更好地生活。不要去斥责诗人总是对过去的恋人念念不忘，他们不是在现实中藕断丝连，而是保持一种精神上的依恋，因为他们真正爱过。也只有真正的爱，才能够彻底地摒去怨恨，摒去痛苦，摒去歇斯底里，在多年以后，回想起曾经的柔软时光，依然心存感动，坦然而温暖。唯有如此，爱情才真正活着，得到永生，经得起时光的腐蚀，而永远熠熠生辉。
诗人泉溪用其淡定的胸襟，细腻的笔触，哀而不伤的表达，诠释了真爱之美。



注释：
①②朱光潜.《西方美学史（上卷）》，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4 年版，第 132 页，第213 页.
③泉溪.《诗经一样的云南》，北京：作家出版社，2010:57-58.
④李光荣.《论哈尼族文学的“祖先原型”》.《民族文学研究》，2001（1）.
⑤泉溪.《姐姐》，摘自诗集《怀念爱情》，北京：华艺出版社，2001:118.
⑥泉溪.《游木村》，摘自诗集《怀念爱情》，北京：华艺出版社，2001:65.
⑦泉溪.《让我静静地爱你》，摘自诗集《怀念爱情》，北京：华艺出版社，2001:89.
⑧泉溪.《回忆一只缺口的烧锅》，摘自诗集《诗经一样的云南》，北京：作家出版社，2010:45
⑨泉溪.《想起我们一起吃米线的日子》，摘自诗集《诗经一样的云南》，北京：作家出版社，2010:42.  
⑩泉溪.《在一块山地边上分家》，摘自诗集《诗经一样的云南》，北京：作家出版社，2010:40.

作者简介：吴勇聪，男，云南普洱人。习作散见于《中国边防警察》《边疆文学》《时代作家》《都市时报》等报刊，出版有《群星璀璨》《梧桐朝雨》《他们的世界》《雏凤初鸣》等诗文集。
电话：13777994145               QQ：394053257
电子邮件：yuxue1984@126.com    yunnanwuyongcong@sina.com
博客：http://blog.sina.com.cn/u/2372341574
地址：665103  云南省普洱市宁洱县德安乡中心学校</description>
      <pubDate>Sat, 07 Apr 2012 06:45:45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37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374</guid>
      <author>吴勇聪</author>
      <category>诗文博谈</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一个人的诗经，一个人的云南</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37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373</link>
      <description>一个人的诗经，一个人的云南

            ——泉溪诗歌漫谈

 

                      吴勇聪

 

 

 

中国，一个具有诗经传统的国家，曾经出现了大唐那样的诗歌盛世,现在，诗歌，成为极少数人的“专利”。所以很多人认为，在物欲横流的中国，在经济爆炸式发展的中国，诗歌已死，甚至，某些诗人都在大呼：饿死诗人。但是，诗歌是不死的。正如著名评论家谢有顺所说的那样，“优秀的诗人，总是以语言的探索，对抗审美的加速器；以写作的耐心，使生活中慢的品质不致失传。”在边地普洱，还有一群以泉溪为代表的诗人们，还在默默地写作，他们一直躬耕默耘，在一片森林恣意生长，雨水自由飘洒的土地上，用心灵的汁液，书写着生命的诗篇。

泉溪的第二部诗集《诗经一样的云南》由作家出版社出版了。这是一部关于爱和坚守的诗集。诗人爱着他所生活的云南，爱着他的生活，爱着一花一草都生机勃勃的家园，爱着他的那些琐碎的往事，爱着他那些难以割舍的故人。在写作中，坚守着自己审美的尺度，坚守着心灵的净土，坚守着诗歌最圣洁的传统。所以，他的很多诗歌，都是值得反复琢磨，细细品味的。

 

乡愁：一个诗人内心深处的歌吟

 

泉溪是一个乡土情结很重的诗人，所以他的诗歌，充满了对故乡的眷恋。我一直相信,最优美的诗歌,都是诗人对母语的依恋。这就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看着满世界的糖果，最爱吃的，还是母亲的乳汁。泉溪的诗歌里，有很多诗歌，就是像这样的。在诗集的开篇，就是一首《翻县志，翻出我的泪……》。

 

比什么书籍都好，我家乡的县志

比什么书籍都沉重，我家乡的县志……

摸着县志上的地图，摸着它的温度

摸着它土地上的柔软和粗糙……这就是我的家乡

放得下我一双手的土地

放得下我一双脚的土地

1000个页码，1400万个字

都只说着几个名字

一个爹  一个娘

一个儿子和姑娘——

在世间的

来来去去

 

诗很短，内涵却丰富，可以分为三层。

第一层，是对这本县志的由衷称赞，“比什么书籍都好，我家乡的县志/比什么书籍都沉重，我家乡的县志……”。诗人使用了一个反复的句式，增加了感情的力道。“沉重”一词，一语双关，是全诗的“诗眼”，全诗的灵魂所在，既是说书的厚重，又是情感之深切厚重。具有承上启下的作用。

第二层，是全诗情感的铺陈。抚摸地图，似乎摸到了故乡的每一寸土地，诗人心中对于故乡的深情，可见一斑。而偌大的故乡，对于诗人而言，却又是极小的，只是“放得下我一双手的土地，放得下我一双脚的土地”，真可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万千宠爱集于一身”。

第三层，是全诗情感的升华。“1000个页码，1400万个字/都只说着几个名字/一个爹  一个娘/一个儿子和姑娘——/在世间的来来去去”。家乡的县志，那么庞杂的一部全方位书写家乡历史的大书，最终还是回到了人，回到了家，回到了亲情。

全篇采用倒三角的结构，犹如渔人撒出的网，不论网多巨大，“纲”在手中。这样的一个结尾，势大力沉，让人不自禁地想起鲁迅在《狂人日记》里对历史的经典概括“吃人”。但是，鲁迅的犀利更多的让人感到痛，泉溪的诗歌，却让人温暖，感动，不自禁流下泪水来。

泉溪抒发思乡情怀的诗歌里，我最喜欢的，是《在中药味中睡去》：“这个夏天，天气热得不是时候/窗外的风在云南大地上走动，离我的窗口很远/而我不管不顾，从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中医那里/开回一个夏季的中药。我闻着那些浓浓的药味/体味云南的夏天和草根味道。没有人知道/我用这种独特的方式热爱云南的根部……”

这是泉溪所有的诗歌里最精短的诗歌，仅仅6行，101字，但是抒发乡愁的方法却极其独特。诗人在一个炎热的夏天，去中药铺里，开了一剂解暑清毒的凉药，在自己寓居的小屋子里煎煮。

诗人病了吗？在生理上，没有。德高望重的老中医，是绝对不允许病人无病乱投医的。而盛夏炎炎，一副消暑药，却是“防患于未然”。诗人病了，而且病的不轻，他害的是“乡思病”。他爱着他的故土，爱着他的云南。而闻一闻云南土生土长的草药在炉火上慢慢煎煮的时候所散发出来的丝丝缕缕袅袅不绝的淡淡的气息，是一个诗人亲近故土最诗意的方式了。因为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够把家乡，装进诗人的身体，与家乡融为一体。

诗人的选材，是极有代表性的，云南作为一个“动物王国”“植物王国”“有色金属王国”，享誉世界。诗人选择了中药，写的又是对故乡的眷念、热爱，这种眷念和热爱，甚至达到了一种“病态”，必须用药物才能治疗，其情感的抒发，通过别出心裁的选材，表达得酣畅淋漓。

可以说，乡愁，已经成为了诗人泉溪内心深处的歌吟，《诗经一样的云南》，无处不是对家乡云南的爱与眷念，无处不是爱的低吟与倾诉，读来让人温暖、感动，为自己生在如斯美好的彩云之南而感到幸福和自豪。

 

悲悯：诗意在日常中芬芳

 

从内心来讲，泉溪是一个谢灵运、陶渊明一样的隐逸诗人，也是一个杜甫一样“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得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具有悲天悯人情怀的诗人。

从十四岁起，泉溪以一个农民的身份，来到思茅寄居，转眼已是25年。一个人在城市居住得久了，往往会被城市化，但是25年来，他依然是一个拿着城市居民身份证的农民，依然操着一口墨江口音，一口哈尼族人柔软如春雨的口音。

他的很多诗歌，也是柔软的，是一种现代城市中的和风细雨的田园诗歌，读来让人如沐春风。

尽管他居住城里25年，泉溪目光依然盯在田园一样的琐碎日常生活中，而非仰视高楼，追随时尚，赶城市化的时髦。就这样，有一天，他看见《公交车里挤上一只背箩》：

 

在边地思茅 一招手

一块钱就为我预定了回家的脚步

但是 谁能预定我的明天和未来

爱情和婚姻 还有一日三餐的操持……

这样想着

车里挤上一只背箩 它的颜色赫黄

背箩底部粘满红泥巴 几片草叶在微微的 

风中摇动。我看见这是一个天色向晚的时刻

车窗都被人们关严。几片草叶在风中摇动

背箩的主人没有看见 车上的人没有看见

背索有些许的磨损、疲软

像一双无力和无助的手

搭在主人的肩上……

 

我没有看清背箩里的物什

我只看见一个母亲模样的人

背着背箩 蹒跚地走下去

消失在向晚的天色里……

 

作为一名城市农民，泉溪多年来一直是一个没有固定收入的诗歌写作者，诗意的坚守者和捍卫者，一直在贫困的煎熬中挣扎思索。爱情和婚姻，很多人都在苦苦追求，一日三餐，则很少有人为此整日操心。但是泉溪不一样，特殊的际遇，注定他不得不事事忧心。

“一块钱就为我预定了回家的脚步”，多么平淡而苍凉的文字啊，我们时常在说的“一文钱逼死英雄汉”，不就是这个道理吗？这句诗，让我想起了迟志强的那句经典歌词“钱啊，你这杀人不见血的刀”；想起阿凡提笑话里《鸡和种子》的故事。

于这一类愤世嫉俗，充斥着痛斥呐喊的歌词和口诛笔伐，充满了革命声讨的故事相比，泉溪的诗句多么哀怨，多么无力，他书写的只是一个琐碎的生活细节，就是我们平时天天在做的事情——坐公交车。那时的诗人泉溪，只是某个冠冕堂皇的单位雇佣的编辑，月薪只有几百元。除非万不得已，诗人泉溪是不舍得花一元钱乘车的。因为一元钱，可以买到一顿菜，或者一张投稿的邮票。对于一个常常走路回家的诗人，一个生活捉襟见肘的诗人来说，一元钱何其珍贵。那时的他，三十五六岁，面孔白皙，钱袋比面容更为苍白。爱情和婚姻，房子和车子，那只不过是别人的谈资，他做梦都想要，可是梦里都得不到。

某一次，泉溪被邀出席当地一个重要的会议，会后聚餐，某位领导就曾在给当地的作家诗人们敬酒时说：“我们都是弱势群体、是小众，我们干一杯！”泉溪后来和我提起这次经历，声音温和而柔软，眼神萎靡而幽怨，可是，他勇敢地承认，他是一个生活在底层的人。也正是如此，他的目光更多地关注生活在底层的人们的生活状态。于是，一只挤进公交车的背篓，进入了他的诗歌。

“它的颜色赫黄/背箩底部粘满红泥巴几片草叶在微微的/风中摇动。我看见这是一个天色向晚的时刻/车窗都被人们关严。几片草叶在风中摇动/背箩的主人没有看见 车上的人没有看见/背索有些许的磨损、疲软/像一双无力和无助的手/搭在主人的肩上……//”这只背篓很普通，在诗歌里，诗人用白描的手法，把它直观地描述了出来。这样的描写，让人有一种看电影的感觉，读者似乎身临其境，那只背篓，真真切切的就在眼前。但是，要命的是，整辆公交车上，除了诗人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它予以注目，似乎它并不存在。而在公交车制造的晚风中摇曳的草叶，虽然诗歌里，没有一个字赞美它，在诗人眼中，却是难得一见的天然的绿色，美好的风景。可惜的是，大众——我们的城市人，却麻木不见。

诗歌里，有两个细节值得注意，一个是“这是一个天色向晚的时刻/车窗都被人们关严。”关得严严实实的车窗，为的是抵挡向晚的严寒，而谁在乎，诗人的卑微，农民的艰难，关注过一个平凡人内心的痛楚？另一个细节是“背索有些许的磨损、疲软/像一双无力和无助的手/搭在主人的肩上……”这条磨损的、疲软的背索，正是无力而无助的底层人群艰难生活的象征。它尽管无力，却在诗人的心上重重一击，触动了诗人那种无可言说的痛。

诗歌的第二节，只有很不符合比例的四行，“我没有看清背箩里的物什/我只看见一个母亲模样的人/背着背箩 蹒跚地走下去/消失在向晚的天色里……”

无声胜有声啊。诗人对一个农民的悲悯，没有任何的字句直接说出，诗中没有任何一个抒情的句子，但是我们不难看出，整首诗在字里行间，都充斥着同情与关爱，哀婉与悲悯。

真正的文学，也许也就是这样的，就算我们对生活有再多的抱怨，也要把生活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出来，给人以希望。

鲁迅说，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罗曼·罗兰也说，真正的勇士，是认识了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泉溪用充满悲悯与怜爱的诗歌，真正诠释了话中真义。

 

珍惜：故而爱情永生

 

爱情永远是文学的主题之一，不论什么样的体裁，都有爱情的阵地。《诗经》开篇就是一首缠绵悱恻的爱情诗《关雎》，荷马史诗《伊利亚特》的核心故事更只是海伦与帕里斯的爱情，莎翁戏剧最令人难忘的都是关于爱情的剧本……

一位作家曾说过，一个不会写抒情诗的诗人，算不上是一个健全的诗人。裴多菲在写爱情，叶芝在写爱情诗，泰戈尔、聂鲁达、弗罗斯特……他们都在写爱情诗，就连被后人唾骂千古的周幽王、商纣王、李后主，他们都有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流传至今。泉溪的第一部诗集，就叫《怀念爱情》，在《诗经一样的云南》里，爱情诗也占了一定的比例。

在爱情诗的写作上，这部诗集里的作品，比第一部里收集的，更为成熟了。以往，泉溪的诗歌里关于爱情的抒写，有许多是热烈而奔放的，充满了憧憬与希望，想象的美好多过真实的生活。我也读过很多其他诗人炽热的诗句，读来让人心动怦然，可是，爱情如果没有人间烟火的气息，就只是一个梦境，虚无缥缈，可望而不可即，只能望梅止渴画饼充饥，那爱情还有什么意义？

泉溪的爱情诗真正打动人心的，不是对爱情的讴歌颂赞，恰恰是一种被无数黑色的梦魇包藏着的五彩缤纷的美丽的碎片和发着炎流着脓的疼痛的伤口。比如《黑夜里黑黑的爱情》：

 

云南与广西平行，与四川靠背

一棵大树摇摇头

天黑下来

 

一间木屋歇在山坡上，白天苦短，夜漫长

狗在院外狂吠，猪在圈里哼哼

大风呼呼吹过

黑夜摊开更大的江山

 

黑夜里摸摸布，摸摸柴火

一扇门开来开去

开不出一片亮堂天地，心空如麻——

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

 

三声狗吠，两声猪哼之后

一段漫长的思念

像一块黑黑的布匹缠住你——

一个男子高声唱：

红漆桌子点红灯

等妹等到夜五更

等到五更不见妹

手抹眼泪口吹灯

在云南边地

一伸手你会摸到黑黑的爱情

 

古今中外书写爱情的诗歌汗牛充栋，还从来没有哪位诗人写过“黑黑”的爱情。这是这首诗歌吸引眼球的地方，一看见就想读。但是读完之后，却无论如何也不会说，诗人这是在哗众取宠标新立异，诗歌却没有丝毫的价值。这首诗，不但充满了生活的烟火味，而且极具艺术性、社会性、现实感。

诗中没有讴歌，没有赞美，有的只是大片大片的铺陈，大片大片的白描：地图、大树、狗、猪、狗吠、猪哼，以及一个老光棍的生活现场和歌声。

“在云南边地/一伸手你会摸到黑黑的爱情”。多么抽象而又多么精准的描写。一个等妹泪花流的哥哥是有故事的，这个故事，也许有一段很乡土但是又颇为浪漫的前奏，也许是狗吠猪哼红烛当灯的生活,生生的拆散了一对鸳鸯，也许爱情的梦想绚丽多姿五彩纷呈，也许，爱情只是背叛和虚与委蛇之后，伤口结疤时的黑黑的痛，刺心的痒。

在云南边地广大的农村，已经很少有未婚的女人了。那些在外人的识见中，遍地都是“五朵金花”和“阿诗玛”的云南边地，女孩们绝大多数还没有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就已经怀着各自的美好梦想，进军城市了。她们做着各种各样的工作，她们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向梦想靠近，她们梦寐以求的是不再做一只丑小鸭，而是蜕变为美丽的天鹅，飞向辽远的蓝天，所以，她们逃避农村，逃避母亲的历史，她们渴望穿上水晶鞋，常伴在白马王子的身边。当她们积极地融入陌生而神往的城市春风得意的时候，太多的边地男人们也就只能怨叹“一入侯门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了。

“等到五更不见妹/手抹眼泪口吹灯”，除了吹灯睡觉，还能干什么？黑黑的爱情，那不是灭灯之后黑黑的夜给人的幻想,也不是恐惧，而是经济大繁荣的巨大诱惑黑黑的大手紧紧蒙住了渴望爱情的双眼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无以排解的悲凉。

黑黑的爱情，多么现实，多么凄怆，像一滴冰水，撕破午夜温暖的被窝，毒药一样猛然注入我们甜蜜的梦。当我们噩梦惊醒的一霎，才发现所有梦魇的源头，不过是我们做着罗曼蒂克的爱情大梦时不经意流出的一滴泪水。

再来读一首哀婉的爱情诗吧，《在一块山地边上分家》：

 

在我们云南大边地，山野宽阔

但留不住你的心，你注定要到另一个山头

把你的生活留下。这个碗是你的，那个背箩是你的

还有那个满是茶叶清香的竹筒也是你的

我什么都留不下。只留下你的体香，衣服的汗味

我什么都留不下。只留下你的狠，苦苦的脸

匆匆的转身。在我们云南大边地

山野宽阔，我们分家

你就要到另一个山头了

我心的山谷满是空落

你只留下一棵棵孤独的树和我作伴

我什么都留不下。但你可以随时回来

我满山头的树木一年四季都为你留着春天

你可以随时回来，我枝头上的每一阵风

都能听清你的脚步声

 

孟姜女的时代早已过去。《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等故事经后人推敲考据，都不是真实的，而是跨国界、跨时代整合的。难怪乎鲁迅的“拼凑说”大行其道。所以，我们甚至完全能够见到“张飞打岳飞，打得满天飞”这样荒诞噱头的无厘头场面，也可以看到成龙金喜善中韩合璧演绎蒙毅与丽妃穿越两千多年时空的爱恋。可是，读这首诗歌，我总会不自禁的想起一首老歌里的一句歌词 “哪怕你十年八年不回还”，情哥哥从军了,情妹妹一直在等待着他，情深意笃的等待，听来多么让人感动。

但是，更多的时候，爱情只存在于两个没有成为夫妻的恋人之间，因为爱情一旦转变为婚姻，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现实生活的殉葬品。我们常常在怀念的爱情，不就是那些只能追忆的过去吗？你听过多少、见过多少夫妻，情侣一样地花前月下燕语呢喃，执子之手雨中漫步？

“在我们云南大边地，山野宽阔/但留不住你的心，你注定要到另一个山头/把你的生活留下”，生活，把相爱的一对恋人，无情地“分家”了。“这个碗是你的，那个背箩是你的/还有那个满是茶叶清香的竹筒也是你的”，人走茶未凉，睹物常思人。“我什么都留不下。只留下你的体香，衣服的汗味/我什么都留不下。只留下你的狠，苦苦的脸”，恋人离开了，留下的，只有艰辛的生活刻下的伤疤，可是，就算什么都留不下，“但你可以随时回来/我满山头的树木一年四季都为你留着春天/你可以随时回来，我枝头上的每一阵风/都能听清你的脚步声”，这最后的四句，多么温馨，多么体贴，也可见爱之深，竟可以将背叛和伤痛置之不理。 和2011年春晚一个小品的台词“当你幸福的时候，我会转身离开，当你不幸的时候，我会随时在你身后”， 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爱，就是包容，哪怕在外人看来，绝对不能原谅的事情，也可以置之不理，不是吗？

    还有《墙上的字迹》：

 

一堵墙上满是字迹，你写下的“戒酒”二字

多少年了，那字迹还像你走时的身影

天阴下雨的时候，那字迹尤其忧伤，我已经

离开酒了，离开了那种昏昏然的幸福

所有的美好都靠不住

就像一个团伙的贩毒分子一样，靠不住。

房子已经老了，老态龙钟地闲置在城市边缘

只有你的字迹还好好地活着，还笑

我已经弄不懂你的笑是什么意思

所有的爱情都靠不住，包括你写下的字迹

哪一天终会消失、会老

 

和《想起我们一起吃米线的日子》：

 

我完全相信，你虽然离开了我

可我们却无法离开被米线网络的日子

青春不在，细水长流。我们一日三餐里

都有米线的在场。每次我们在边地的小吃店里

随意地坐下来，我把调料无章法地往碗里猛抖

开吃了，你先小吃一两口，然后就定定看住我的碗

说，你搅拌的米线总是有滋有味，余香绕嘴

你还说，你最喜欢看我猛抖调料的动作

你就这样看了我三年

我就想起我们一起吃米线的

那些树叶一样多的三年的日子

我就想起你的模样

黑黑大大的眼，胖乎乎的手

忍不住你就把筷子伸进了我的碗里……

                   

读后，我们会有这样一种强烈的感受：在爱情中，泉溪对“恋人”是没有恨的，一丝一毫的恨意和埋怨都没有，有的只是忧郁，对生活的忧郁，对爱情的忧思，对逝去爱情的忧伤，对爱人，只有谅解，宽恕和包容、珍惜，只有爱。

也许，真正的爱情，就是这样的。分开，并不全因为不爱，分手，也许只是为了更好地生活。不要去斥责诗人总是对过去的恋人念念不忘，他们不是在现实中藕断丝连，而是保持一种精神上的依恋，因为他们真正爱过。

也只有真正的爱，才能够彻底地摒去怨恨，摒去痛苦，摒去歇斯底里，在多年以后，回想起曾经的柔软时光，依然心存感动，坦然而温暖。

唯有如此，爱情才真正活着，得到永生，经得起时光的腐蚀，而永远熠熠生辉。

 

释然：生活在失意中诗意

 

诗歌不仅仅需要情感，也需要智慧。泉溪的诗歌，大多数都是抒情的，所以有一部分读者说，泉溪只是一个感性的诗人，他的诗歌没有深度。这是片面的。诗歌诗歌，作诗的目的，是为了歌，所以诗歌算是一种“幸甚至哉，歌以咏志”的文体，诗歌的体裁性质决定了其抒情言志的路线，所以，你很少读到弗兰西斯·培根和周国平哲理散文式的诗歌。如果诗歌都到了这两位大师的水平，诗歌这种体裁也就消失了。

文海中，也有许多写的很精彩的哲理诗。但是，当读者整天面对的都是哲理诗的时候，就会感到非常累。比如2010、2011这两年来，我们影视界的大腕舒淇，接连拍了四五部大片，观众看得苦不堪言，她本人更是演得筋疲力尽，连舒淇自己都说，如果某某导演再让她出演那种电影，她一定会杀死他。审美疲劳，会让美消亡的。我们在读诗的时候，需要的是一种惊喜，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这就好像释家所说的开悟一样，要的是瞬间的、突然的灵光乍现。

泉溪的这首《一头牛的田野》就给了我这样的感觉。

诗歌有三节。第一节，有一种很强的宿命论的感觉，“早也罢  晚也罢/一头牛的出生身后拴着一片田野/不论黄牛还是水牛”，一种命运的节拍扑面而来。时间不分早晚，只要是牛，似乎就无法逃脱耕田犁地的宿命，一个“拴”字，就把牛和它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了，无法挣脱。泉溪诗歌里这种少有的强势的表达，具有强大的杀伤力，不亚于投枪掷匕，直指人心，读来让人感到疼痛。

第二节，是全诗的精华所在。诗人没有继续玩弄哲理，没有继续用命运的枷锁，往人们头上套。 “田野田野  有水为田  荒山为野/从一头牛的辛劳和汗水里/我知道大地为活物们做出了合理安排——/水牛在田垄耕作 黄牛在山地松土/时光如白驹划过/一头牛他不知道/世上还有帝王和庶民”。这一节，不是对命运的妥协，也不是对命运的驳斥。

“田野田野  有水为田  荒山为野”，貌似说文解字的书写，在诗歌写作中极为少见，但是，这种解说，正好就是现实的田野，田野就是这样的。“从一头牛的辛劳和汗水里/我知道大地为活物们做出了合理安排——/水牛在田垄耕作 黄牛在山地松土”这样的诗句，让人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因为我们没有理由说，黄牛应该去盖房子，水牛应该去造冰箱。那这是不是人们所说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呢？绝对不是，“时光如白驹划过/一头牛他不知道/世上还有帝王和庶民”。牛不知道帝王和庶民的区别，因为“帝王和乞丐的区别，仅仅是穿着的不一样”，所以，牛的日子虽然在我们看来过得很苦，但是心里却并不苦。

第三节，只有两行。“一头牛在田野/它是土地上的王和冠”。这是全诗的收官之笔，笔力雄浑，寓意隽永，和第一节似乎全然相悖，没有一丝一毫的宿命论的调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悲观消沉，而是苏轼辛弃疾那样的豪放不羁，王维李白那样的豁然达观。

这是一首很好的哲理诗。它不是说教式的布道，诗人通过一头牛于田野的关系，把命运与生活，奋斗与荣誉的辩证关系，非常形象地描绘出来了。让我们在泉溪诗歌那种整体忧郁质地的意味中，读到了诗人积极、洒脱、达观、拼搏的另外一面。

或许，这也是诗人泉溪半生生活的真实写照。

读一读他的另一首被漓江出版社选入《2010年年度诗歌选》，同时也收入他的第二部诗集《诗经一样的云南》的作品《一把椅子和生活的位置》之后，这种感觉就更立体了。

 

一把椅子  只要我们不动它

它就不动

像善良的祷告

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忧患

 

不管被人怎样摆布  生活的重心不偏不倚

不管扶手怎样陈旧  灰尘怎样覆盖

颜色怎样斑驳暗淡

一个人坐上去  一把椅子总能够

把你从伤心渡到快乐的彼岸

 

一把椅子端坐在房子里

我们内心总能找到一些安慰

该放下的都放下 放下了

也轻若尘埃

 

读到这首诗歌，我想起我的一次真实经历。我曾在中国人口最少的七种民族之一的布朗族寨子工作、生活了两年，有一次我去一个小组长家做客，他家进新房。他问起我老家那边的房子是怎么盖的，我和他讲了，宣威的房子如何如何宽大，如何如何高耸，进深多长，院子多宽。我讲的都是真实情况，但是讲着讲着我发现不合时宜，于是转折了一下，“不过我还是喜欢你们这样的房子”，说了一堆好话。他的老父亲笑了笑，说：“房子窄么心宽些就得了。”这句话，我会永远记得。

记得雷杰龙先生在《魔巴之死》中的一句话，“到了河边，还不把船放下，你是过不了河的”。的确，生活是条大河，人心就是那条大船，生活不是我们天天在说的“质量”，而是一种态度。我们常常听佛家高僧们说，六根清净，四大皆空，要达到空明清净，就必须懂得不要强求，不要固执，懂得放下。所以，佛教也叫释家，释，就是放。懂得放下，才懂得生活。

读泉溪的哲理诗，我们心存感动：只有失意的生活，没有失意的诗歌；唯有释然，才能坦然，坦然面对，才能感知生活诗意的一隅。

 

精细：让文字绽开神韵

 

泉溪从来不会像大多数写作者一样，制定写作计划，也没有每天坚持写作的习惯，甚至好几天好几个星期不写一个字。很多人都在说，泉溪是一个很有才华的诗人，就是太懒了，写作上不够勤奋。如果和巴尔扎克、托尔斯泰、路遥、倪匡等高产且畅销的大作家相比，泉溪实在是太懒了，我们所有的写作者都太懒了。

明朝著名的诗人、书法家、画家徐渭徐文长也是一个懒人。据说，如果在他没有钱的时候，你只要施以米帛，他马上就可以将你索要的书画挥笔而就，而且每成佳作；如果在他有钱的时候，你就是金银万两，也难求一字。

其实，高产并不是什么好事。好的作品，是不可能批量生产的，因为好的作品，往往需要酝酿。一个作家一名诗人要出好的作品，这就好比一个孕妇怀胎十月，是需要时间的。我们总不能要求叶芝每天都写一首《当你老了》吧，玛格丽特·杜拉斯的作品不可谓不多，但是我们最为欣赏的，也只是《情人》而已。

泉溪在创作过程中，对文字的质量、作品的内质是严格把关的。他像一名主刀医师一样，对自己的作品细细修改，力求做到没有瑕疵，他有一种瑞士钟表师的毅力和耐心，对每一个文字都精工细制，苛求完美。

这在他的作品里可以反映出来。举两个例子吧。

 

一场雨下在黄昏

 

我推开窗户

推开阴暗的天幕

一场雨不偏不倚地落下来

在边缘中国的云南大边地

一场雨仿佛下了许多年

那时我刚刚生起炉火

还未来得及飘出生活的味道

一场雨就不偏不倚地落下来

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那一场雨下得缓慢、悠远

仿佛就从古代的哪一片土地上过来

该来的总会来的

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落下来的一场雨

有一滴落在屋外的铁丝上 风穿起衣服

有一滴落在屋外的扫帚上 尘土尚未扬起

唉，我放下手中的青菜，脚边的火焰

一场雨，阻断了我生活的香味和无奈

我呆呆地看一场雨

窗外的银槐树上

还没有一只鸟回巢

世界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

 

 

一个钟表师是不会把表芯让消费者看到摸着的，都安装在表壳里了。他让我们看见的，只有外观的精美和时间的精准。

“我推开窗户/推开阴暗的天幕/一场雨不偏不倚地落下来”。诗人推开窗户，“推开阴暗的天幕”，这样的诗句，犹如神来之笔。天多大啊，怎么推得开？但是，夸张自有夸张的妙处，诗意之雨落下来了。没有这场雨，那么这个黄昏，就变得太过平常了。接下来，诗人写了许多关于这场雨的联想、想象。总的印象，是“缓慢、悠远”。的确，一场雨的寿命，就是天地的寿命，真够缓慢和悠远的。诗人从一场正在下着的雨，想到的，是历史的漫长，大自然的永恒。

如果只在历史中转圈，那么这首是就没有了任何意义。诗歌真正出彩的地方，不是那些炫目的浮想，而是细致的细节描写。“有一滴落在屋外的铁丝上风穿起衣服/有一滴落在屋外的扫帚上 尘土尚未扬起”。

极其细致地观察到极其细微的事物，用极其细腻的手法将之诗意地呈现，让我们看到了一个诗歌的现场。雨丝落在屋外的铁丝上，这个落点是有温度的，凉滋滋的，冷丝丝的，连风儿也要穿上衣服；雨点落在屋外的扫帚上，这个雨点是有重量的，不足以扬起一丝尘土。这样的描写，让我想起了僧道南的名句“沾衣不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虽然二者意境全然不同，但是笔法细腻，如可触之，身临其境。

如果细腻的描绘只是为了画一幅工笔画，那么，诗歌的力量是薄弱的。诗的末四句，诗人的一个“唉”字，叹出了一个黄昏的味道：淡淡的苦。一个人择菜、烧火、做饭，生活枯燥呆板，了无生趣，连屋外的银槐树上居住着的邻居——鸟儿也被一场雨阻隔着回不了家，生活就更加的索然无味了。独居生活的孤寂，独居者的内心，都在这样简约而不简单的抒写中表露无遗。

我们回头看看一滴雨落下来的情形，就会发现，诗人是多么认真地在琢磨每一个字，每一句诗，安排每一个在我们看来无关痛痒的细节了。

另外一首诗歌《出生地》，也有其独到之处。其精彩，不是关于命名的故事，不是文字游戏，而是文字游戏背后的力量和精神实质。

 

出生地

 

一个人的出生地你没法选择

像一个石头落地你没法选择

我的出生地在一个叫墨江的哈尼族村庄——

我的村庄里，只要是识文断字的人

都写下这几个名字

有人把它写成“油木”，也有人把写成“柚木”

如果写成“油木”，说明我的村庄并非山穷水尽

如果写成“柚木”，说明我的村庄生长着上好的木材

我曾经在信封和诗行里

把我的村庄写作“游牧”

据说我们是从江西那边迁徙过来的游牧民族

一个人的出生地

就是他身上不会老去的胎记

 

在这首诗歌中，诗人真实地反映了一群哈尼族人如何选择文字记忆自己的家乡的名字的事情。出生地无法选择，但是家乡的名字却选得五花八门。这不是无厘头。哈尼族本来是没有文字的，被汉化之后，他们开始选择舶来品为自己所认识的事物命名，为自己的耳朵命名。村民们有的人选择了“油木”， 有的人选择了“柚木”， 并且给自己的命名一个很好的解释，不是山穷水尽，物产还很丰富，这些，都是对家乡的一种诠释和热爱。而作者本人戏谑地选择了“游牧”，这是有很深的寓意的，不仅仅是为了追根溯源，考据自己的祖籍在江西。这个“游牧”，是历史的“游牧”，更是精神的“游牧”。正如诗人在诗中所说的，出生地“像一个石头落地”，是“他身上不会老去的胎记”，是无法选择、不可转移、永难磨灭的。这里所说的出生地，其实，还有一层深意，那就是一个民族的标记，一个民族的精神，以及在大汉文化日益推而广之的大趋势下，作为一名哈尼人的那种不安中保持着的骄傲和倔强。

而这一切意蕴，诗人只是从石头、油木、柚木、游牧、胎记等词语的看似漫不经心的组织安排中呈现出来的。可见诗人对文字的驾轻就熟、举重若轻的匠心。

好的文字修养，尤其是精到的诗歌文字的修为，绝非一朝一夕之工，需要长久的修炼。泉溪的文字是精准的，尽管不是那么的精美清丽，酣畅淋漓，但是，很多作品意味深长，耐人寻味。这不是高产就能够做到的。

 

 

作者简介：吴勇聪，男，1984年生人。作品散见于《九龙池》《都市时报》《边疆文学》《中国边防警察》等报刊。

电话：13777994145               QQ：394053257

电子邮件：yuxue1984@126.com    
地址：665100  云南省普洱市宁洱县德安乡中心学校</description>
      <pubDate>Sat, 07 Apr 2012 06:36:58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37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373</guid>
      <author>吴勇聪</author>
      <category>诗文博谈</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局外与镜中：面对大理的谦卑与敬仰</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37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372</link>
      <description>局外与镜中：面对大理的谦卑与敬仰
——透过泉溪组诗《面对大理的低语》看大理文化

吴勇聪

诗人李白在《夜宿山寺》一诗中说：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意思是楼太高了，伸手就能摘到星星，都不敢大声地说话，怕惊动了天上的仙人。尽管李白是大名鼎鼎的大诗人，但是在他面对着大好河山，面对着不可逾越的人间奇景时，却无比谦卑，心存敬仰。所以，在高楼之前，大诗人李白选择了低语，沉默。读泉溪组诗《面对大理的低语》，我也深刻地感受到了诗人对大理和大理文化的这种情怀。

失语：沉默也是一种爆发


我终于到了大理，这人间天堂
这古代留下来的城邦，一个国家的遗址和密码
能留下来的都能成为秉性，血液里的金属
能留下来的都能成为印章，失语者的无奈
我摸摸这个石头，揉揉那片水波
面对一个下午的昏昏沉睡，醒来
面对一个下午的漫漫长空，醒来
一位电影导演对我说——
你只要从空气中抓出一个词
你就能养活自己
而我，面对一片陌生的水域
我依然是一个婴孩般的失语者

《失语者》这首诗，与千年前李白面对高楼时的心境，何其相似。
“终于”一词，是进入这首诗歌的钥匙。这个词语，让我们可以真切地触摸到诗人的心灵，那种启程的饥渴，旅程的煎熬和抵达的欣然，在一个词语中完全展现出来。接下来，诗人一句“这古代留下来的城邦，一个国家的遗址和密码”，便将笔触由眼前之境，一下子折返古代，折返历史，让我们想到了大理国，一个比宋朝更为长久的封建王国。但是，诗人毕竟没有眷恋于历史。在短短的诗行里，是无法完整重现历史的。但对于大理国的历史、文明，诗人却深有感情，“古代留下来”让我感受的是一种欣慰与赞叹，“遗址”却透着一种苍凉的怨叹，“密码”却是一种神往、趋近与探究。开篇两行，即可见诗人对这座古城的热爱之情。
从第三行起，诗人的笔墨急转直下，进入主题。“秉性”“印章”“金属”等词，说的是文化的烙印，而从“血液”一词中，因为血液是流动的，我们可以窥见大理文化的发掘、传承与创新。可以说，大理在文化产业方面的成就，我们是有目共睹的。一些人认识大理，是从电影《五朵金花》开始的。但那时电影对一个地区、某种文化的推动作用，毕竟是有限的。更多的人认识大理，是从金庸的武侠小说《天龙八部》开始的，尤其是“神仙姐姐”刘亦菲、奶油小生林志颖、硬汉胡军等领衔主演的新版连续剧《天龙八部》热播以后，大理这个古国、这个“风花雪夜”之地，才真正地家喻户晓。
诗人来到大理，来到这个心仪已久、魂牵梦绕的地方，诗人却做着一些并不崇高并不伟大的事情。“摸摸这个石头，揉揉那片水波”，是诗人游览胜地的独特方式。为什么诗人要这样去做，而不是“从空气中抓出一个词”来，去做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比如拍电影、拍电视剧、写几本旅游指南或人文大理之类的畅销书，而是选择了沉默，像婴儿一样“失语”？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天地的大美，四时的序列，万物的荣枯，那都是由于“惛然若亡而存，油然不形而神”的本根，自然的伟力所致。天地是硕大无朋的大熔炉，而造化则是技艺高超的大匠人，它们陶熔浇铸了宇宙万物，万物的生息繁衍、生死荣枯都是这熔炉和大匠的驱遣，生死存亡浑浑然一体归入大化的熔炉之中。人在宇宙本根面前，只有虔敬才是本分。当诗人像一个婴孩一样沉默不语的时候，我们才真正感受了大理的美丽，大理的魅力，大理的文化。因为是一个低语者，一个沉默者，所以，诗人对大理的抒写，才更显得真实、生动。
这组诗一共十首，从第一首《海子》开始，诗人便以“渐渐老去的凡人”、“一个外乡人”的身份，进入大理。凡人很好理解，人世间谁也不是神仙，人人是凡人，人人都是造物主的泥丸，无论你贵为元首，还是沦为乞丐，都是红尘中的平等众生之一。当诗人以这样一个身份，来到备受世人尊宠的灵秀之地、天府之国，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圣徒，一个朝圣者的低姿态。而外乡人的身份，我们却值得更多关注。诗人是普洱人，普洱与大理，同属云南，可以说大理人和普洱人应该是老乡。但是，老乡不仅仅是依地域而划分。中国人对故乡的划分，更根本的是文化的同源、心灵的同根，极其微妙。大范围里，一县一市，一省一国，甚至一个大洲，整个地球都是老乡；小范围内，出了寨子，出了村庄，所有人都是外乡人……诗人在此以外乡人来界定自己，更多的，是出于对大理这个文明古国文化的敬仰，与地界无关。面对大理，诗人感到一种“毛发般细细的孤独”，这种孤独，恰恰是对于大理的一种顶礼。诗歌的结尾部分，诗人这样写道：

在大理，坝子是坝子，水是水
海子是懂水性的，野生的
就像你生来就光亮和妖娆
在大理，看见海子你要柔软起来
哪怕你行囊中装满了硬硬的石头
和光亮的天堂

诗人抒写大理，可谓独具匠心，首先从人们往往忽略了的“海子”写起。海子，人们在文化上常常想到写《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诗人海子。其实不是。诗人写的是一个个小的沼泽地。在云南，我们的语言里没有沼泽，沼泽（wetland，mire）是指地表过湿或有薄层常年或季节性积水，土壤水分几达饱和，生长有喜湿性和喜水性沼生植物的地段。在人们的认知里，高雅些叫做湿地，其实更多的时候却叫做水塘、塘子，有时，也会诚惶诚恐，怯生生地称一声“草地”。云南人没有这样的观念，有水有草有生命的地段，都称为海子，大海之子，是给予人们希望、梦想、温暖和恩泽的地方。这个称谓，体现了一种对大自然的臣服与热爱。诗人以“野生”来界定海子，其寓意正在于此。诗歌末六行里， “柔软”与“硬硬”，“野生”与“天堂”的强烈对比，正突出了诗人对海子，以及以海子为代表的，被人们所忽视了的，处于低处，被主流所淹没了的小事物的重视。因为在诗人的诗歌里，这些最司空见惯的“下里巴人”，才是真正能够凸显大理生态文化的权威。
对于那些大家早已耳熟能详的景致，诗人却有另一番品味。在《风花雪月》中，诗人同样是以一个外乡人的视角，去欣赏大理的风物。一开篇，诗人就旗帜鲜明地说“一个外乡人不要把风花雪月挂在嘴边/像一个得宠的人，娇颜媚态，乐不思蜀”。这里边，两个词语值得留意：风花雪月。乐不思蜀。先说说风花雪月。其实，风花雪月作为词语，原指诗中描绘的自然美景，后指内容空洞，辞藻华丽的诗文，也指爱情之事与花天酒地荒淫生活。在大理，风花雪月，指的是下关之风、上关之花、苍山之雪、洱海之月，大家并不陌生。这些传说中的绝佳景色，当我们打开史书，就变得不是那个样子了。
据《大理府志》载，“由于平阳地面恒热气涨上升，而十八溪涧冷空气时来扑之，又有西南方四十里箐之多数冷空气至下关，为东山所阻，亦时时输入此平阳地面，亦复四周皆山，诸空气旋转其中，一时不能腾空而散，互相博击，其狂如虎，拔木倾舟，有自来也。”据说在下关，冷空气流速快，风吹得特别猛烈，时速达12～14米／秒，最大时速达28米／秒，妇人骑车、步行或有掀倒之例。一年之中，大风有35天以上，故下关有“风城”之称。 生活在大理下关的人们，如同飓风中的轮渡，一年之中，要经历多少艰辛呢？这些，与浪漫无关，与生存有关，与一个民族和自然的抗争与和谐有关。
上关花的真实模样又是如何呢？相传上关有棵“十里奇香树”，花大如莲，香味胜过桂花，颜色呈粉白色，结的果实黑而坚硬，用作朝珠，故又称为“朝珠花”。据《大理府志》载：“……花树高六丈，其质似桂，其花白，每朵十二瓣，应十二月，遇闰月则多一瓣，俗以仙人遗种，在大理府和山之麓，土人因以其地名之。”此花种于何时，已不可考。只知道在元朝至正年间，花开得很好，年年开、月月开，浓郁的香味散溢百步之外。后已绝种，传说是由于鲜花怒放时，观者云集，一些贪官污吏借观花而敲诈勒索当地百姓，百姓叫苦连天，只好暗中把花弄死。但直到今日，白族人民爱花、养花已成习惯，而且花卉繁多，四季飘香。上关花，又是一段与人民的疾苦相关联的故事。
那么，苍山雪呢？苍山雪主要是指点苍山山顶一年四季不化的积雪景象。苍山的马龙峰、玉局峰、雪人峰、中和峰，即使在夏季依旧是白雪皑皑、银装素裹，美不胜书。关于苍山的雪景有这样一个故事：相传，古时候有一瘟神来到大理坝子想残害百姓。这时，有兄妹俩为使人们免遭瘟疫，到观音那里去学法，归来后，就用法术把瘟神赶到苍山顶上，用大雪把瘟神冻死。兄妹俩亦在苍山雪人峰上变成雪神，永远镇住了瘟神。从此，苍山就有了千年不化之雪。这是一段人民与鬼神斗争的传说。我们不能考证，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鬼神，但是，千年不化之雪，美则美矣。细细一想，也很可怕。我曾经被“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所震撼，曾经被“燕山雪花大如席”所吓倒，而我更落泪于“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一场小雪，尚且使人寒而栗之，面对绵绵不尽的雪峰，千年不化的积雪，千年不变的寒冷，情何以堪？
我们眼中的大理山水，秀色可餐，而我们不过是在一个地方呆腻了，去到一个别人呆腻了的地方去旅游一番的过客。风景背后的苦痛，我们知之甚少。我们在极其有限的时间里，对这些美色流连忘返，可曾想过，在这个美丽的地方呆着的人，不是在享受风景，而是在忍受风雪！
另一个词语“乐不思蜀”在这首诗中，基本还原了它的本意。我们都不是阿斗，在别人的故乡，我们不必做一个“家丑不可外扬”的遮羞者。“是风花雪月就要打开她的华丽皮囊”。当诗人将现实与传说，目睹与耳闻对质之后，才真正体会到了大理的美。大理的美，不是风景，而是一种大理人民超越了历史，超脱了民族苦难的内在的文化。当“风花雪月”名传天下的时候，这种战天斗地的精神以及与自然和谐一体的文化，也将名扬四海。
故而诗人在结尾处这样写道：

我注定是一个外乡人，心在路上，风尘仆仆
其实我在我的出生地，一个叫思茅的地方
早听到风花雪月的窃窃私语，绵密不绝
而我只有站在下关的风里
才能听到花开的声音
雪飘的曼妙和那些
月上树梢洒落的孤寂

这是诗人的心灵在经历了大自然的洗礼与锤炼之后，才发出的淡淡的幽叹。“月上树梢洒落的孤寂”，是点睛之笔，因为这一轮明月，已经不是人们所歆慕的“洱海之月”了，它是秦时明月，也是春江之月，是我们一抬头就能仰望的明月，也是我们低下头来，就会在地上，在水中找到的明月……这轮带着孤寂与忧伤的明月，不就是诗人心中，对民生多艰的哀婉吗？
诗人是未被公认的立法者，伟大的英国诗人雪莱曾经如是说。当诗人面对人世间的苦痛，被以美好的迷幻剂蒙蔽时，往往会以一种独特的方式诉说。屈原、李绅、杜甫……他们各有自己的说话方式。诗人泉溪，站在文化与民生的冲突之中，敏锐地从“风花雪月”中，窥见了人民的苦痛与挣扎，也讴歌了这种在苦痛之中挣扎的毅力。沉默，也是一种爆发。这种“淡到看不见”的苦痛的沉默，在一轮明月中爆发，其力量，照亮了整个天地。
作为外乡人和失语者，诗人在近乎完美的妙境之前，总是感到不安与无助，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像一个“婴孩”，无论遇到了什么，总是以沉默来应对。在《洱海边的石头》一诗中，诗人依然暗哑，依旧无言。
“石头靠着石头/石头挤着石头/这世间的景象/只有洱海才能看见和拥有/而洱海却波澜不惊，缄默无言”。这四句，写的是洱海边的风景。诗人只写石头，可是，海边的石头，与别处的石头，是不一样的。海边的石头，比山间、旷野的石头，要经历更多的危难。千百年的风吹，千百年的雨打，千百年的日晒，千百年的浪击，石头毅然决然地忍受。销匿了锋棱，却并不因此而圆滑，依旧挺直了脊梁，迎接更为猛烈的摧毁，毫不退让，毫不妥协。“看见的未必拥有/拥有的未必看见”，诗人在这样的石头面前，感慨良多。最终，他发现了“石头是硬的，水是软的”。诗人却说，这是“废话般的箴言”。其实不是。
众所周知，古代的大理是一个佛国。佛教思想对大理文化渗透了几百年。至今，大理还完整地保留着著名的崇圣寺三塔，三塔是大理的象征，也是中国南方最壮观的塔林。著名的担当和尚，大旅行家徐霞客，就曾在面朝洱海的鸡足山担当和尚唐泰唐大来的草庵中谈佛论教。佛教思想对大理人民的影响，不可谓不深远。佛教里有一个“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的典故，诗人的废话箴言，其实并非废话。这些被担当和尚的目光注视过数十年的石头，也是有灵性的。诗人一句“石头是硬的，水是软的”，参透了禅机。洱海之大，沧浪之猛，看似雷霆万钧，千百年来，却没有把这些小小的石头，驱逐出境。当借风兴浪的洱海之水归于平静之后，弱小的石头，却在雨雾之中透出它们的清雅，在阳光之中现出它们的坚韧。石头或者大水，均在自然的造化里，回归了它们的本性。这才是洱海真正的美，在万千变幻之后，千万年不变的平常之美。
这一切，“在一个清朗的早晨/我坐在水边的石头上/被洱海轻轻说出”……诗人的诗意、深沉、睿智，通过这个状如人耳的云南第二大淡水湖的“轻轻”一说，体现了出来。诚然，我们在大自然的造化中，任何的体悟，都只不过是对大自然语言的倾听而已。来到洱海，的确不需要太多的唠叨，静心聆听那些不经意间“轻轻说出”的禅机哲理，足矣！

融入：把洱海带走

对文化的尊崇，最直接的方式，是融入其中。因为唯有融入，才是真正的尊崇，唯有参与，才会真切感受到文化的魅力。我们来到一座宝库之前，如果只是站在宝库之外，称赞大门的造势如何雄伟，如何美轮美奂，那么，我们永远都只是门外汉。
一名诗人，进入文化宝库的方式，往往是形式上分行的诗歌文本，而仅仅从文本、从形式进入文化宝库，和门外汉又有什么区别？
文化，不是故纸堆。真正的文化，是将纸质的“文”，“化”入生活中去，就像春天，不是一个时间，而是阳光和煦暖大地、雨露润物细无声的天与地的交融。如果说，前四首诗歌仅仅是心灵的敲门砖，从组诗第五首《酒店外的一排排树》开始，则是诗人尊崇大理文化从精神上的仰慕到行动上的参与的一个转折。
诗人泉溪对大理的爱，以《酒店外的一排排树》这首诗，从圣殿，进入到了厨厕，进入到了最细微的日常生活中。

我又看到窗外的一排排树，笔直地站在窗外
我知道，它们不是被人驯化的橡胶树
树是有高度的，它让我们仰望
树是有尊严的，它让我们不敢虚妄

我常常站在洱海之畔的这个酒店窗前
看看那一排排树，内心升起炊烟
它们和我家乡的树一模一样，有水汁，懂冷暖
风从树林里吹来
把我的衣服吹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诗歌写的只是一个细节：看树。一个很多人都做过的动作。但是，正如红学家所说的那样，一百个读者眼里，就有一百个不一样的林黛玉。诗人泉溪眼中的树，也与众不同。
站在酒店的窗外，“笔直”一词，让我想到了士兵见到领袖的恭敬与肃穆。而这种敬意，出自于对“不是被人驯化”的原生态的树木的爱慕。因为原始，因为未被驯化，所以它们勃勃生长，生机盎然，充满了野性，像阳光一样未经污染。所以一排排的树木，在诗人心中就有了“高度”，一种应该“仰望”的高度。这个高度，不是几米几十米的体长身高，而是诗人心中，对这些树，这个地方原在的文化的估量。是一种文明、文化的高度，故而需要仰望。在这些代表了大理原在的、不经粉饰的古老文化面前，诚然任何人都需要仰视，都不可“虚妄”。这就是树的尊严、文化的尊严。
在文化上，诗人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一个仰望者，一个尊崇者，一个朝圣者。在心灵上，诗人已经将大理，当成了自己的家。于是，“内心升起炊烟”，心灵得以安家。“风从树林里吹来/把我的衣服吹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这风，既是大理下关的凉风，也是透彻心扉的文化之风，把那个“心在路上，风尘仆仆”（《风花雪月》）的外乡人，从身体到内心，洗尽铅华呈素姿，浸入了大理，皈依了大理。
这首诗最大的特色，在于第一节高山仰止的高度与第二节潜移默化的融入之间的陡然逆转。这一转变，真实地再现了诗人内心情绪的波折。这种对美到极致的事物的由衷臣服，与最终的消释了森严壁垒和而谐之的融合，再次显现了大理文化对于诗人以及世人的不可抗拒的重力牵萦。
其实，云南文化的根，就在大理，在大理国，在南诏国。因为在云南的历史上，文化繁荣之源，就是大理国。大理国的文化，基本上折射了整个云南的文化。诗人泉溪的大理之行，其实，也是一次文化的寻根，文化的认祖归宗。
《迟到者》这首诗，第一句——“我注定要成为一个盛宴的迟到者，而不是缺席”就开门见山地说破了这一点：我们都在大理文化的浸润之中。迟到，是相对于那个段氏大理古国而言的，是时间的，而不是文化的。一个迟到的学生，会对老师诉说一大堆迟到的理由，一个文化的迟到者——诗人泉溪，却没有任何的解释，一切解释，都被“省去”了。

……作为迟到者
我在行旅中备好空白的书卷和笔墨
作为人生之树的修剪和折叠
既然如此，我就得卑微如无用的草芥
饱满如人类果腹的稼禾
高矮与尊卑都是有用的
像大地的脉络
呈现高天与星宿之间的和谐

诗歌的后半部分，诗人说，“我在行旅中备好空白的书卷和笔墨/作为人生之树的修剪和折叠”，这是一种付诸行动的修行。人们都在说“活到老学到老”，“朝闻道，夕死可焉”，诗人已是不惑之年，对文化的仰慕、爱惜，以及参禅悟道，却并不见减，依旧虔诚，如同小学生一般。
大历史学家司马迁在其弱冠之年就曾说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书在当下是每个知识分子都在做的事情，但是“纸上得来终觉浅”，尤其是文化的濡染，非得身临其境，身历其境，才能够有更深彻的体会。诗人以大理文化，最能够代表浓郁云南文化的大理文化为“人生之树的修剪和折叠”，可见其对大理文化的挚爱，到了何种程度。而从最末的五行之中，我们依旧可以感受到，诗人那种一以贯之的低调、谦卑。
读完全诗，我们可以明确地知道，诗人并不迟到，因为他的整个身心，都化作了大理的草芥与稼禾，以最卑微的姿态，瞻仰如大地之深厚，似天宇之高远的大理文化。
如果说《酒店外的一排排树》是对大理陌生生活环境或者城市环境的融入，《迟到者》是对大理文化从精神上的融入，那么，《梨园村》则是诗人与大理乡村和普通民众的融入。

梨园村是有福的，被一片海子深藏
在一片清凉里，如此深藏是柔软的，不动声色

如果你仅仅从水域上经过，水上的风不会告诉你
水域一隅，马匹为你引路，沐浴清风，你心怀荡漾

只要内心存着微澜，存着暗香
你便能感动一只蚂蚁与一棵小草。时间之水为你点撒波光

梨园村的每一棵梨树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梨子也在枝枝叶叶的天空里，找到自己的命运与甜蜜

老屋再老也有人居住，天伦融融
百岁老人也能坐到当年的门槛，安详如斯

到过梨园村的人都感叹不已
最小的村庄也能藏住天堂

在我的阅读记忆中，第一次见到“有福”，是在基督教的福音书里面，原文大概是“信上帝的人有福了”。当我读到这首诗歌的时候，心头一凛：这是唱诗班的教徒要唱圣诗了吗？要写上帝了吗？我的印象中，大理的教民，大多信仰佛教和伊斯兰教，“有福”一词，在我所读过的佛经和《可兰经》里似乎没有见到过。
而我转念一想，这是诗歌，不是宗教。于是接着读下去。
“梨园村是有福的，被一片海子深藏/在一片清凉里，如此深藏是柔软的，不动声色”。这一节，是诗歌的第一节。我特别欣赏诗人的“深藏”一词。这个词语，内涵丰富。在我们这个张扬的时代，炒作的时代，什么东西都似乎经过一些幕后推手，就可以一夜爆红的时代，一个深藏着的村庄，显得不合时宜，难以与时俱进。而正因如此，才让我们感受到一种世外桃源的穿越之美，古朴自然。而深藏它的，只是一个“海子”，一个水塘塘，一片闻一多笔下的“死水”抑或朱自清笔下的“荷塘”我们无须管顾，但是，我们却从诗人的描述中，感受到了“一片清凉”。这个“清凉”，不是北方人的秋天里才感受得到的秋之瑟瑟，而是云南这个亚热带地域独有的，四季如春的清凉，让人如沐春风的清凉，是“柔软的，不动声色”的清凉，是诗人、作家雷杰龙《清凉的云南》里唯美而铿锵的清凉。
籍着这些，第二到六节，诗人展开了妙曼的笔墨，梦语呢喃一般地为我们展现了梨园村的美景。第二节的轻风依水，写得诗情画意，尤其是马匹暗喻水上的雾气，带领旅人“洗尘”，简直就是神来之笔，与“以梦为马”的经典语境，可堪伯仲之间。第三节，诗人更是将想象的天马行空，化作一种通灵的呓语，“只要内心存着微澜，存着暗香/你便能感动一只蚂蚁与一棵小草。时间之水为你点撒波光”。诗人描绘梨园村的美，不是停留于湖光山色，而是进入到了物我对话，天人合一的大道之中了。我们从“感动”一词中，可以感受到众生平等的涓涓溪流，在诗歌之中流淌。也只有这样的一个村庄，一个“不足为外人道哉”的梨园村，才会让一个人的心，如此柔软，如此平静。在这里，时间不再是孔子的“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而是一群调皮的精灵，在山岚深处的村落里，在“海子”里，与我们这些“饱经沧桑”，在红尘中打滚的凡人们，活泼地嬉戏，这些在海子里不知岁月春秋的活泼的时间的清凉之水，是否，也滋润了您干涸的心田，让我们僵直的四肢，僵直的灵魂，变得舒坦、安闲呢？
第四节，诗人的笔触，正式地抒写梨园了。梨树、梨子，这些我们司空见惯的物什，我们往往忽略。而诗人之所以成为诗人，就是他们把人们最视而不见的东西，通过自己独特的方式，将其诗意地表现出来，让人觉得鲜活、生动。诗人泉溪做到了这一点。梨树本来是固定了地点，扎根之后，就不再动弹的，甚至是被人驯化了的。可是，在诗人的笔下，它们活了——“找到自己的位置”。这个说法，很新颖。我们撇开修辞，不去管什么拟人化的写法。在诗歌里，在优质的笔墨里，修辞是次要的，苍白的。关键在于，卑微的梨树，尊严地活着，欣欣向荣的景象，展现出来的与自然、社会的和谐之美，让人感动。在大理，最有名气的果实，不是梨子。至少比它名声响亮的还有各种品牌的大理梅子。什么话梅、情人梅之类的，味美、名大，梨子是比不过的。但是，梨树不会和梅树，也不会和桃树争宠。它们安贫乐道，怡然自得，就如同大理人民、云南人民一样，毫不攀比，与世无争。
这样的一个山村的描述，其目的，其实只是为了作一个铺垫，为的是引出人物——百岁老人的生活场景，为的是烘托生活在其中的人们。
诗人在第五节为我们呈现的，是一位百岁老人“安详如斯”的恬淡风景。诗歌里，没有任何的生活呈现，老人的言行举止我们无法看到。但是“安详如斯”一语，就已经呈现了一个老人的所有。我们可以想象这一场景：老旧的古宅，还保留着历史的印痕，老屋里，已经是四五代人同堂啦。孩子们都在做着自己应该去做的事情，不论是居家，还是已经外出。老人已经老了，家中大小事务，已经不再过问。每天，他（她）就坐在古董一样的老门槛上，看看天上飞过的鸟流过的云，看看门外走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听听风声，或者，嗅一嗅槛外落花的气息……或者，什么都不去做，什么也不去想，只是心空一切地，禅定在那里。
多好！
这样的场景，与《桃花源记》里“黄发垂髫并怡然自得”的世外景象，却又不同。那些世外的生活，距离我们太遥远，遥不可及却又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因为太生活化了。而一位静坐的老人，却更显得意境悠远。相对于桃源的动景，这种静止的画面，更显得如同一副山水画轴，更显得凝然、雅致、赏心悦目，进而让人产生一种向往、渴慕。
第六节，“最小的村庄也能藏住天堂”一句，恰如其分地概括了梨园村。一个“藏”字，分量极重，艳羡、欣喜、珍惜，是给梨园村的，担忧、斥责、愤怒，似乎却给了我们这个大众所居住的世界。
梨园村，不是世外桃源，却胜似世外桃源。因为在诗人的眼里，这里是天堂。世界上，并没有天堂。天堂，那是宗教里才有的东西。但是，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座天堂，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我相信，大理，梨园村，就是诗人心中的理想国，就是他寤寐思服的天堂。


化蝶：心灵的家园

诗人泉溪的诗歌里，与马有关的并不多。而每次写到马，似乎都与家园相关。在诗集《诗经一样的云南》里，马就成为诗人关注家乡前途走向的一个重要意象。在《马车驶过清晨》这首诗里，诗人再次写到了马，写到了马车。

风清月朗。一辆马车驶过寂静的马路
路是好路，马是好马
马车上的老人，安静、沉默、黝黑
黝黑是这位老人的中心词，安放的庙宇
风清月朗。一辆马车驶过空旷的马路
我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觉看见
在远离中心地带的大理。当然
大理自有她一以贯之的傲慢、漠视
正如马车与马匹间的默契，心照不宣的配合
有马的地方是有希望的，有尘土飞扬的轻狂
我远道而来，马始终寓寄在我身体之外
马蹄轻快，始终走在时间的前头
马车上的老者，他身上的盐巴
始终比我血液里积攒的还多
这说明岁月的漫长，我的轻浅
风清月朗。这是大理国固定的好日子
整个城市都未必看见
只有我，一个外乡土著
和清风一起，和尘埃一起
看见。我眼前打开了古代中国地图
或者古罗马的封面
在一个风清月朗的早晨

诗人写的马和马车，似乎很寻常，很日常，就是在大理某条不受管制的大街上自由驰骋的一辆普通马车，一匹普通的马。稍有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其实马在大理的日常生活和社会生活中，在大理文化的发展中，都是极其关键的。在世界经济、文化的发展史上赫赫有名的茶马古道，和大理有着绕不开的关系。
诗人在诗中，通过黝黑、老者、盐、中国地图、古罗马等词语，以诗歌的方式，进入到了大理悠远的茶马古道文化。
茶马古道是指存在于中国西南地区，以马帮为主要交通工具的民间国际商贸通道，是中国西南民族经济文化交流的走廊，茶马古道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地域称谓，是一条世界上自然风光最壮观，文化最为神秘的旅游绝品线路，它蕴藏着开发不尽的文化遗产。
茶马古道主要有三条线路：即青藏线、滇藏线和川藏线。这三条道路的发展是与茶马贸易密切相关的。
在这三条茶马古道中，青藏线兴起于唐朝时期，发展较早。川藏线在后来的影响最大，最为知名。滇藏线茶马古道出现在唐朝时期，它与吐蕃王朝向外扩张和对南诏的贸易活动密切相关公元678年，吐蕃势力进入云南西洱海北部地区。680年建立神川督都府，吐蕃在南诏设置官员，向白蛮、黑蛮征收赋税，摊派差役。双方的贸易也获得长足的发展，茶马贸易就是重要内容之一。南诏与吐蕃的交通路线大致与今滇藏公路相近似，即从大埋出发，北上至剑川，再北上到丽江，过铁桥城继续沿江北上，经锛子栏至聿赉城，前行到盐井，再沿澜沧江北上至马儿敢（今西藏芒康）、左贡，分两道前往西藏：一道经由八宿邦达、察雅到昌都；一道径直由八宿至波密，过林芝前往拉萨。
历史上滇藏线茶马古道有三大道路：一条由内江鹤丽镇汛地塔城，经过崩子栏、阿得酋、天柱寨、毛法公等地，至西藏；一条由剑川协汛地维西出发，经过阿得酋、再与上一条道路相合至西藏；一条由中甸出发，经过尼色落、贤岛、崩子栏、奴连夺、阿布拉喀等地至西藏。
茶马古道在云南境内的起点就是唐朝时期南诏政权的首府所有地大理。其中，大理、丽江、中甸、阿墩子（德钦）等地是茶马贸易十分重要的枢纽和市场。滇藏线茶马贸易的茶叶，以云南普洱的茶叶为主，也有来自四川和其他地方的茶叶。滇藏线茶马贸易有自己的特点，由云南内地的汉商把茶叶和其他物品转运到该地转销给当地的坐商或者西藏的贩运商人，又从当地坐商那里购买马匹或者其它牲畜、土特产品、药材，运至丽江、大理和昆明销售。西藏、川藏的藏商，大多换取以茶叶为主的日用品返回西藏。运输工具主要是骡、马和牦牛等。
现在，茶马古道已经成为了一条商业旅游路线，一个在旅游产业上与经由一名外国三流作家小说里冒出来的一个词语就衍生出来的“香格里拉”名气在伯仲之间。茶马古道，似乎已经远离了人们的日常生活，只是一种怀旧或者猎奇的情愫。但是，在历史中，在文化里，茶马古道却并未消失。她正被炒作，正被异化。不论现在各地的人们如何将茶马古道争相当作家乡的特产，我们都无法回避历史，无法躲开文化。
诗人在此，刻意将茶马古道通过比较含蓄、隐秘的方式，从诗歌里若隐若现地表达出来，其实是在文化上的一种归同。因为无论大理还是普洱，都是茶马古道上的两个集镇。在诗人的认知里，已经将大理当成了外婆家。是的，虽然普洱经过数百年的融合、发展、繁荣，已经有了自己的地域特色，地方文化，但是在文化的传承上，大理却永远是诗人的外婆家。
让我们来好好读读这首诗。全诗可以分为两层。
“风清月朗。一辆马车驶过寂静的马路/路是好路，马是好马”。这样的诗句，一旦与茶马古道相联系，就让人有一种时空穿越的感觉，在沧桑与幸福之间，难以把控自己的位置。尤其是老人出现之后，“马车上的老人，安静、沉默、黝黑/黝黑是这位老人的中心词，安放的庙宇”,这个老人，不禁让我们想到了那些在茶马古道在奔波了一生，饱经沧桑的赶马汉子，坚毅、刚强、睿智而伟岸。“风清月朗。一辆马车驶过空旷的马路/我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觉看见/在远离中心地带的大理。”诗中的“空旷”一词，值得品味。大街、比大街更为广阔的大理，一辆孤零零的马车，一个饱经风雨的车夫，在“风清月朗”的清幽背景之下，构成了一幅多么唯美，多么诗情，多么写意的画面。作为“局外人”的诗人，面对这样美妙的画面，何其幸福而又侥幸。“当然/大理自有她一以贯之的傲慢、漠视”一语，似乎是在嘲讽大理，实则是一种反证。在诗人眼里，如此良辰美景，作为虚怀若谷，宠辱不惊的大理却并不以之为美，更显大理的优雅、沉着、大度和谦逊，大美不言。“正如马车与马匹间的默契，心照不宣的配合”一句顺承了语意，表达了一种存在就是合理，存在就是一种美的哲思。无论任何风景，都不是谁可以占为己有的，那不过是造化之功，机缘巧合，才出现在“天宝”之所，“灵杰”之地。这是第一层。
第二层，诗人以“有马的地方是有希望的，有尘土飞扬的轻狂”作了一个简单的过渡，从眼前之景，转入到自身和历史，进入了文化中的茶马古道。诗人从一个在历史上被成为“普洱府”的地方而来，茶马古道对于诗人来说，并不陌生。在诗人寓居多年的社区附近，一个被称为“倒生根公园”的地方，就有一段人工铺成的微型茶马古道。顺着这条路，向上走，就是曾经无比繁荣，现在已被世人遗忘了的茶马古道必经之地“珠市街”，再向上走，到三家村，就到了真正的，至今还保存完好的茶马古道了。这条路，我和诗人泉溪，曾在2005年的三伏天，与一批中小学生一起走过。那段十里小道，却崎岖难行，至今仍然是我心中的一个高度，无法逾越。“我远道而来，马始终寓寄在我身体之外/马蹄轻快，始终走在时间的前头”这两行，拉近了普洱和大理的距离。拉近这种距离的，当然不是马，而是一种精神上、文化上的接近，共通。“马车上的老者，他身上的盐巴/始终比我血液里积攒的还多/这说明岁月的漫长，我的轻浅”等三行，则是诗人对老人，亦即对文化母本大理的钦敬。尤其是“盐”这一名词，既是我们在称赞长者时说“你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还多，你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还多”里的盐巴，更多的则是文化范畴里的一种经验，一种精神。最后七行，则通过“地图”这一诗眼，说明了大理在地理、经济、文化上连接川藏，沟通欧亚，联通世界的重要性。
从字里行间，诗人已经在大理，找到了家的感觉。这种感受，最集中地体现在最后一首诗《蝴蝶的隐喻》之中。

一定是有人提前通知了蝴蝶
在大理翩翩。一定是有人预支了美好
在大理挥洒。一定是有人预约了前世
在大理逍遥。形容或者赞美蝴蝶
都是徒劳无益的，有心插柳的人
在天边。我会顺着一株水草
回到水中央，回到土庙宇
能重新返回是正途，是得道，是顺天
一定是有人提前通知了蝴蝶
在蝶泉边把名字嵌入石头
在名词与形容词间选择、揣测、掂量
谁能站稳脚跟，稳住江山与美人
其实蝴蝶也错了
预告的先知也错了
蝴蝶之于大理
只是一个动词
在大理的溪水草木间翩翩
到了大理，一定要去看看蝴蝶。我见过许多蝴蝶，也听过许多蝴蝶的故事和传说。而我感动至深的，是某一次在《星光大道》还是一个什么类似的综艺节目里，看到一个云南大理的小女孩，表演完节目之后，在北京的冬天里，从一只口袋里，放飞了几只来自蝴蝶泉边的蝴蝶。
当时，现场掌声雷动。我的眼泪，先于掌声而流。当我读到这首诗歌的时候，我没有流泪，但是，依然感触极深。
诗人的这首诗歌，题目叫做《蝴蝶的隐喻》。在中国，关于蝴蝶的隐喻，最古老的恐怕要数《庄子&#8226;齐物论》中的记录。“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大意是：过去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很生动逼真的一只蝴蝶，感到多么愉快和惬意啊！不知道自己原本是庄周。突然间醒过来，惊惶不定之间方知原来是我庄周。不知是庄周梦中变成蝴蝶呢，还是蝴蝶梦见自己变成庄周呢？庄周与蝴蝶那必定是有区别的。这就可叫作物、我的交合与变化。
在这首诗歌里，诗人的三个“一定”，其实是有所指的，其中之一，“一定是有人预约了前世/在大理逍遥。”就是这个“庄周梦蝶”的典故。庄周梦蝶，是战国时期道家学派主要代表人物庄子所提出的一个的哲学命题。在其中，庄子运用浪漫的想象力和美妙的文笔，通过对梦中变化为蝴蝶和梦醒后蝴蝶复化为己的事件的描述与探讨，提出了人不可能确切的区分真实与虚幻和生死物化的观点。虽然故事极其短小，但由于其渗透了庄子诗化哲学的精义，成为了庄子诗化哲学的代表。也由于它包含了浪漫的思想情感和丰富的人生哲学思考，引发后世众多文人骚客的共鸣，成为了他们经常吟咏的题目。
诗人在这首诗歌里，暗伏这个“逍遥”的典故，是有深意的。主要是物与我的一种转化、合一。
通过多日来诗人对大理身入实地的考察，对大理的深彻研究，诗人对大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已经完全皈依了。诗人看到蝴蝶泉边舞动翩翩的蝴蝶，心中早已将自己，化作了那些美丽精灵中的一员，但愿在此人间天堂，舞动一生，永不归去。
而现实总是残忍的。每一只鸟，都有自己的家园。文化的旅人，其实也是一只候鸟。再美丽的南方，也总只是一个冬日的迁徙之地，总得回到出生地去。这是一种痛苦的抉择，更是一种不可逆转的宿命。故而诗人在诗行里如此感叹：“形容或者赞美蝴蝶/都是徒劳无益的，有心插柳的人/在天边。”那些最美好的事物，总是与得不到相生相伴。
所以诗人说，“我会顺着一株水草/回到水中央，回到土庙宇/能重新返回是正途，是得道，是顺天”。这是一种轮回，一种心愿。现世已经无可挽回，不可改变，诗人在极其美妙的仙境之中，悲从中来，从而发出了轮回重生的志愿。可见爱之深，爱之切。
“一定是有人提前通知了蝴蝶/在蝶泉边把名字嵌入石头/在名词与形容词间选择、揣测、掂量/谁能站稳脚跟，稳住江山与美人”这几行里，诗人再次以“一定”来开启诗句。如果说开始的三个“一定”寓意了一些蝴蝶的传说、典故，诸如大家耳熟能详的“梁祝化蝶”“庄周梦蝶”以及大理独有的“无底潭”的传说。更重要的是大旅行家、大文豪徐霞客在其《徐霞客游记》里对蝴蝶泉所下的定论泉、蝶、树“三绝”的高度评价。
在这里，诗人来了一个720度的大转弯：否定。这是需要勇气的。将自己最为钟爱的事物，在极度盛赞的一个临界点上，突然全盘否定，是极富冲击力的。这样的写法，让我大吃一惊。而我却感受到了诗人内心里的那份无以言诉的苦衷，那种将最美好的事物撕毁给人看的无比剧烈的疼痛。
这种疼痛，是基于诗人把自己当成一只蝴蝶而引发的，是心灵的一种强烈地震。诗人在拒绝一些东西，比如那些闻风而动，慕名而来的旅人，无知地将蝴蝶泉漫无际涯的衍生出许多与实际不相吻合的东西。诗人也在呼唤，在渴盼一些东西，比如自由的、天然的，不经雕琢粉饰的生态文化、生态生活。所以诗人在诗歌的结尾处，大胆地写到：

其实蝴蝶也错了
预告的先知也错了
蝴蝶之于大理
只是一个动词
在大理的溪水草木间翩翩

诗人的大胆有两点。第一是他敢于将蝴蝶这个名词，写作“蝴蝶之于大理/只是一个动词”。这不仅仅是词性、语法的改变。其实，这是一种还原。蝴蝶历来被称为“会飞的花朵”，它是鲜活的生灵。第二，则是诗人敢于将蝴蝶、先知都否定，认为他们“错了”。这个错，并不是简单的为蝴蝶正名，而是为蝴蝶将一切虚名抹去，让蝴蝶真正地只是作为一只蝴蝶，不带有任何文化的味道，不带有任何的感情色彩，仅仅是作为在这个存在即为合理的大地上“诗意地栖息”。这一点，最为难得。这也正是诗人，想要化身为蝶的最主要的原因。
其实，文化是一面镜子，任何人都处于镜子之中。镜子有千万种，多棱镜、凸透镜、凹透镜、望远镜、墨镜、老花镜种种不一。有时候，我们会觉得文化看不见摸不着，文化离我们，尤其是普通民众，太过遥远。其实不是这样的。相对于文化这面镜子，我们每个人，都只是一张脸。很多时候，我们会发现，我们以为对自己最为熟悉，其实我们总是看得到别人长什么样，却看不见自己的脸是个什么样子。我们却又不可能叫别人描述自己，于是，在没有镜子的年代，人们往往来到水边，想要看清自己；有了青铜器之后，我们从金属里看自己；玻璃镜子的出现，让大多数人可以每天照见自己。其实这个照镜子的历程，就是一种文化，我们可以看到社会的进步、发展。这个照镜子的日常细节，也是一种文化，我们每天在关照自己，认识自己，亲近自己，爱护自己。我们在寻找一面镜子的过程中，既认识了世界、改变了世界，也认识了自己、改变了自己。
从这个意义上说，文化，也像是一场雨，雨中的人逃不过，刻意逃避一场雨的人，也在大雨之中。那些在雨中淋浴的人，我们假定他们是文化的精英，例如孔子、老庄等给后人留下了丰富文化遗产的人们。那些感觉不到文化的，认为自己与文化无关的，其实，是文化最大的受益者，他们在享用着文化所创造的一切而不自知。一如农民种了庄稼，蚕农制造了丝绸，那些吃粮食、穿绸缎的中产阶层、劳心者，虽然没有经历种作的苦，却享受农民的成果。而在文化的领域里，我们却区分不出，谁是种地织麻的，谁是著书立说的，因为在文化的领域里，在中国根深蒂固的文化基因里，本无物我，本无高下，一切均是对应的，和谐的，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
然而，作为生活在一个重历史、重文化的国度，镜子最重要的意义，则是作为文化大语境之中的人，要在世人虚妄的、以看待邹忌一般的眼光中，准确定位自己。
这个很难。李世民曾有句名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衰；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当我们以历史、以文化为镜的时候，要找准自己的位置，就更为困难了。意大利著名文艺批评家、历史学家、哲学家贝奈戴托&#8226;克罗齐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那是因为历史是人编写的，每一个历史编撰者，都不可能亲历历史，总是被当代的思潮、政治所引导，从而以一种当代的心态，去解读业已发生的“故事”。更有人认为历史不过是统治者的家史。似乎任何历史都不具有理性标准，都是被阉割过的，只是史家以比较庄重的文体去写小说、写传记。既然看上去无比庄重的历史都如此了，那么，什么都可以成为具有“文化”价值的事物，又该当如何呢？
诗人泉溪在面对大理的时候，给了我们一个标准：以局外人的身份去进入历史、进入文化。他基本做到了。而作为非历史的感性的诗歌，诗人却又不能置身事外。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诗人在他的诗歌里，已经把心留在了大理，因为诗人深爱着大理，深爱着我们古滇国的根，爱着云南文化的发源地。虽然，诗人只能做一只蝴蝶，“在大理的溪水草木间翩翩”。
最后，我想说的是，文化是个大染缸，任何存在于世间的事物，都是自然大化的一部分。当然，也存在于诗歌之中。在泉溪的这组诗歌中，诗人用他全部的热情，在很多不着痕迹的地方，渗透了其对文化的理解，对大理文化的诗歌式解读。对于大理文化的讴歌或赞美，你能够从诗歌中看见、感受到。那些无语、隐忍、无助、愤懑，却在诗歌优美的背后悄然隐匿，在诗意的缝隙里勃勃生长。这些，相信诸君和我一样，感同身受。读这组诗歌，我们不要刻意去读出一个什么来，对于大理或者大理文化的认识和了解，一组诗歌的力量杯水车薪。诗歌的力量，仅仅是让我们来到文化的左近，热爱文化，更热爱生活。

2012年3月30日

作者简介：吴勇聪，男，云南普洱人。习作散见于《中国边防警察》《边疆文学》《时代作家》《都市时报》等报刊，出版有《群星璀璨》《梧桐朝雨》《他们的世界》《雏凤初鸣》等诗文集。
电话：13777994145               QQ：394053257
电子邮件：yuxue1984@126.com    yunnanwuyongcong@sina.com
博客：http://blog.sina.com.cn/u/2372341574
地址：665103  云南省普洱市宁洱县德安乡中心学校

[url][/url]</description>
      <pubDate>Sat, 07 Apr 2012 06:32:41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37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372</guid>
      <author>吴勇聪</author>
      <category>诗文博谈</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简评槟郎老师的三首诗</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36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360</link>
      <description>简评槟郎老师的三首诗
　　吴丹丹
　　
　　槟郎老师在教书之余，曾经长期不停地写诗，他的学生除了少数敌意地嘲笑外，大都抱着同情的态度。我抱着好奇在网络上浏览了一些他的原创作品。其中有诗像《女学生姐姐出家》、《巢湖城的陷没》、《槟郎地狱行》三首诗都是小型叙事诗，语言朴实，情节生动，充满社会人文关怀。我在这里略作介绍和点评。
　　《女学生姐姐出家》的女主人公是作为教师的“我”的一个女学生的姐姐，她酷爱诗歌热爱文学，当时也考上了大学，但是因为家贫无奈下放弃了上学的机会，在街边摆小摊挣钱养家和供妹妹读书。女学生的姐姐眼神忧郁，心思细腻，又酷爱“我”悲悯的诗句，因此“我们”两人谈话很投机。可是不曾想，在大年三十那一天，女学生的姐姐因不愿交城管队的罚款而被逼跳楼，住院几天后忽然皈依了佛门，跳出了红尘。
　　这是一个悲苦的故事。首先，女主因为家贫而上不起大学，这反应了教育制度的缺憾，没能救助那些成绩好，上进心又强的人，继续学习；其次，女主因不满城管的罚款而被逼跳楼，这又反应了近年来城管的暴力执法。城管本是为了维护居民便利的生活而管理城市仪容建设的，可是近些年城管的形象却大打折扣，肆意谩骂殴打小贩的事时有发生。有一则笑话讲说，一位丈夫告诉妻子，如果在大马路上遇上小偷等坏人欺负你，你就大喊，城管又打人了，到时肯定有很多人气愤地出来向着你。这虽是笑话但说明城管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已经邪恶化了。再次，女主算是个热爱文学喜欢诗句但是又多愁善感的才女。记得有人就这样评论过类似的女作家：有才气、有思想、心思又细腻但却贫穷的女作家，一般都是悲苦的。细细想来，确是如此，因为受物质条件的制约，她们的思想一般都很难表达，即使得以表达，也很难被顺利地传达，她们的想法短期内不容易为世人所理解和接受，荣誉也只能是后世所给予的。最后，她在我们学校附近的方山上的定林寺出家为尼的结局，让人寒心。
　　《巢湖城的陷没》讲的是一千多年前，乡下的穷书生、诗人“我”的恋人小倩，被贪财的父母强迫要嫁给住在巢湖城里的土财主，书生悄悄地尾跟着迎亲队进入巢湖城。突然地动山摇大地陷，而书生则在此“陷巢州”过程中，从花轿中抱下小倩奔入山林。随后一片大地和城市在大灾难中没入了湖水。千年之后转世的书生在大学读书时，因翻阅《康熙巢县志》而前世的记忆复现，找到了巢湖里陷没的三国时旧城址。后来从巢湖流落到南京的书生在老乡会上找到了记忆中美丽的女孩子——小倩，尽管她一直没有复忆，却好奇地接受了书生对前世灾难的解释。从此书生“槟哥”与也由前世复活的恋人小倩在外省南京过上了幸福生活。
　　这首诗首先反映了巢湖城陷没的事实。巢湖城位于安徽省中部，考古人员经过悉心研究，正式披露，流传在民间的有关巢湖的由来，即“陷巢州”的传说极有可能是事实。再次，书生因家贫没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这是时常会发生的事，尤其在现今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年代，此处的讽刺意味尤为突出。最后，两世情缘，时空转化，有点像“穿越”类故事，又有不同；前半部也有点像“泰坦尼克号”的大灾难中的爱情传奇。
　　读到槟郎老师的《槟郎地狱行》就不禁想起了但丁的《神曲》了，两首诗都属于一部灵魂的旅行史。不同的是但丁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他的《神曲》旨在歌颂上帝与批判教会，而槟郎老师则是站在平民大众的立场上批判现实的不公。两者的共通性都是以魔幻的形式走进地狱，历数地狱的现状。槟郎老师被鬼怪误抓入地狱，阎王爷为怕他到天堂上访，答应满足他的好奇，允许他在地狱参观，让他了解到地狱的一些情况正如人间相反，地狱比人间更有正义。
　　在这篇诗中，最突出的思想就是，槟郎在地狱中所见的，在现实生活中受到不公待遇的，在地狱里都得到了平反，过上了好日子；而在人间为非作歹，逃避惩罚、自在逍遥的人，在地狱里则尝到了其应有的恶果，受到地狱里酷刑的严厉惩罚。“那些阳世愤激过我的自焚死，中枪死跳楼死看守所花样的死”“他们在阎罗殿都已平反昭雪”而“许多富贵人曾经在人间奢华淫乐和残暴”，在这里却被关到电网围墙的小受刑室里。其实公道自在人心，由于立法的不健全，执法的不到位，有些人或许逃得了一时的惩罚。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终将自食其果。
　　槟郎老师的三首诗《女学生姐姐出家》、《巢湖城的陷没》、《槟郎地狱行》，在情节和主题上是成功的，但在艺术上是不完美的。他采用的是六行一节，双行押韵，每行大致长短的半格律诗体，而今显得陈旧。槟郎老师一直也对自己诗歌的语言和体式不满意，甚至表示要转移志趣，由主攻诗歌改为主攻散文，以摆脱艺术追求不得伸张的苦恼。他的一些诗在诗艺上是成功的，但也有相当多的在艺术上显得粗糙。槟郎老师不单是我的教授中国现当代文学基础课的老师，还是我的毕业论文指导老师。他性格温和，待人热情，我们师生有时是在校食堂的餐桌上同坐在一起，边吃饭边谈论论文的。过去的相处非常难忘，尤其在毕业前。祝福您，槟郎老师，寂寞无助的文学的道路一路走好！
　　2012-4-2</description>
      <pubDate>Thu, 05 Apr 2012 15:20:12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36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360</guid>
      <author>槟郎</author>
      <category>诗文博谈</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初评作品展：高权《诗谶》</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2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22</link>
      <description>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初评作品展：高权《诗谶》

诗谶 

从来没有升起过  这样一轮明月
在装饰着你的窗子的同时
照耀一下我称王寡居的荒城
未来必然会堆起  这样一座坟茔
——一个伟大的盗墓者
从我的骸骨上  盗走了你的芳名

在许多个风静日闲的午后
废池里的乔木
犹喜谈论起这样一场  浪漫的战争
谈论起千年前
那个春风护送我浩荡的清晨
在你的领地上  我
抛除吉凶悔吝  惊却鸟梦花魂
一路悲歌  以诗犯境

注定要被距离所蛊惑的
是我在朝圣路上
南辕北辙的一生
——年轻时  心已为你苍老
    苍老时  心仍为你年轻
而每当我停马一处  都要眺望一回
那个站在历史前头的我
——那个已矗立成石头的我啊 
一直在聆听  我在写给你的诗里
九死不悔  一语成谶

［诗人简介］高权，1986年4月生于陕西延川。作品见于《诗歌月刊》、《飞天》、《延安文学》、《当代诗人》、《2010中国高校文学作品排行榜&#8226;诗歌卷》、《中国诗歌年编(2010)》等报刊选本。著有诗集《终年不遇》。


附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评选公告：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以来，诗歌发展被烙上了网络时代的鲜明印记。为展示网络时代诗歌发展的风采，增强诗人联谊，促进诗歌发展，世界网络诗人协会（2010年8月注册于香港，繁体名称：世界網絡詩人協會，英文名称：WORLD NET-POET ASSOCIATION，登记证号码：51019113-001-08-10-3）特举办网络时代诗歌大展，系公益性质，三年一届，无需交纳任何资费。
　　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由诗人网（http://www.shirenwang.com/）、书香重庆网（http://www.sxcq.cn/）、中国诗选刊网（http://zgsxk.5d6d.com/）等（以名称拼音先后为序）协办。设金奖1名、银奖3名、铜奖6名、优秀奖10名。投稿题材不限，风格不拘，要求有诗味、有内涵、意境美、语言美、韵律美、简练、佳句多。
　　评奖流程：对投稿进行初评→从通过初评的作品中遴选出佳作50件入围→由主办方提名20件佳作进入终评→由评委投票（20选10）→得票数列前10名者获金、银、铜奖，其他获优秀奖。
　　评委名单：
　　隽秀，女诗人，《中国诗选刊》总编。
　　老巢，诗人导演，CCTV新影《诗歌中国》系列节目制片人、总编导，《诗歌中国》杂志主编。
　　徐敬亚，诗人，文学批评家。
　　姚园，旅美女诗人，美国《常青藤》诗刊主编。
　　伊沙，诗人、作家，“民间写作”代表性人物。
　　张光国，诗人、作家，《文艺家》总编。
（排名按名之拼音先后）
　　作品结集：入围作品结集成《网络时代诗歌大展作品选》（拟用名）第一卷，由华语文化出版社推出，赠寄样书一册。
　　颁赠方式：应邀参与首届网络时代诗歌研讨会（不收会务费等一切费用，免费提供餐饮）的获奖诗人，现场颁发证书，赠送样书；不到现场的获奖诗人，邮件寄发证书和样书。
　　参与方向：
　　（1）诗人网：http://www.shirenwang.com/wlsdsgdz/Index.asp；
　　（2）书香重庆网：http://www.sxcq.cn/bbs/viewthread.php?tid=5822&amp;extra=page%3D1；
　　（3）中国诗选刊网：http://zgsxk.5d6d.net/thread-8820-1-1.htm。　</description>
      <pubDate>Thu, 17 May 2012 16:10:33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92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922</guid>
      <author>诗人与诗</author>
      <category>诗界动向</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New Sonnet：诗人心中的虹》征稿中：</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7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74</link>
      <description>《New Sonnet：诗人心中的虹》征稿中：

 

公告


　　现代诗韵之缺失成为大问题。
　　为矫正这一倾向，我们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借鉴模板，那就是Sonnet，或称十四行诗、商籁诗或商籁体。
　　Sonnet很注重韵律，这非常值得我们的现代诗学习。
　　另一个，它行数不多，这也是个优点。其实，通过调查和诗歌创作发现，十四行完全可以满足今天大部分诗意表达之需。
　　但是，Sonnet亦有几个方面没必要照抄：一是密集而交叉的韵。诗歌的韵律，不是单靠押韵来表现的，还可以通过排比、顶真等手法来实现。二是分节规则不统一。前三节四行尾节二行，或前二节四行后二节三行等，不对称。
　　综合上述方面，我们倡创New Sonnet，或曰新十四行诗、新商籁诗或新商籁体，将它的型制界定为以下几个方面：
　　1、十四行。
　　2、四个诗节。第一节三行，第二节四行，第三节三行，第四节四行。这样有层次感，亦有参差感，具有对称美感。图示：

　　○
　　○
　　○

　　○
　　○
　　○
　　○

　　○
　　○
　　○

　　○
　　○
　　○
　　○

　　3、押尾韵。每节最后一字必须押韵。并提倡多用排比、反复、顶真等手法增强诗歌的韵律性。诗节尾字押韵图示（用●表示韵脚）：

　　○
　　○　　
　　●

　　○
　　○
　　○
　　●

　　○
　　○
　　●

　　○
　　○
　　○
　　●

　　《New Sonnet：诗人心中的虹》作为“New Sonnet”诗丛之一，现面向广大有意诗歌创新的诗友征稿。详情见：http://zgsxk.5d6d.com/thread-13880-1-1.html。

 

2012年5月13日</description>
      <pubDate>Sun, 13 May 2012 23:08:03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87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874</guid>
      <author>诗人与诗</author>
      <category>诗界动向</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网络诗人》 2012年5月刊 总第29期</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74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740</link>
      <description>http://shige.cc/web/issues/ip/2012/ip201205_gb2312.html




—　　《网络诗人》　　—

2012年5月刊 总第29期 · 诗网诗歌专辑 国际刊号 ISSN 1933-592X

【开卷佳作】　　　　　　　　　　　　　　　　　　　　　　　　　　　　　　
　　·张伟·　　　　	　　无柴的冬天　　　　　　　　　　　　　　　　　　　
【诗网现场】　　　　　　　　　　　　　　　　　　　　　　　　　　　　　　
　　·槐蓝言白·　　	　　在场景当中　　　　　　　　　　　　　　　　　　　
	　　春风赤子　　　　　　　　　　　　　　　　　　　　
　　·无言1314·　　	　　果园　　　　　　　　　　　　　　　　　　　　　　
	　　尘沙回归村庄　　　　　　　　　　　　　　　　　　
	　　一根老草　　　　　　　　　　　　　　　　　　　　
	　　深秋的梦　　　　　　　　　　　　　　　　　　　　
　　·郭全华·　　　	　　黄酒　　　　　　　　　　　　　　　　　　　　　　
	　　墓地　　　　　　　　　　　　　　　　　　　　　　
	　　春暖花开　　　　　　　　　　　　　　　　　　　　
【人生焦点】　　　　　　　　　　　　　　　　　　　　　　　　　　　　　　
　　·金指尖·　　　	　　小诗精选（中）　　　　　　　　　　　　　　　　　
　　·樵野·　　　　	　　一场游猎　　　　　　　　　　　　　　　　　　　　
【文化部落】　　　　　　　　　　　　　　　　　　　　　　　　　　　　　　
　　·刘亚全·　　　	　　种子　　　　　　　　　　　　　　　　　　　　　　
	　　一个人守着那些屋子　　　　　　　　　　　　　　　
	　　静止的是画　　　　　　　　　　　　　　　　　　　
	　　找寻　　　　　　　　　　　　　　　　　　　　　　
	　　只想你才会有美丽　　　　　　　　　　　　　　　　
　　·朱士炼·　　　	　　命　　　　　　　　　　　　　　　　　　　　　　　
	　　雨一直下　　　　　　　　　　　　　　　　　　　　
	　　似曾相识　　　　　　　　　　　　　　　　　　　　
	　　心中的山河　　　　　　　　　　　　　　　　　　　
【几度投影】　　　　　　　　　　　　　　　　　　　　　　　　　　　　　　
　　·弦河·　　　　	　　玫瑰书（组诗·之四）　　　　　　　　　　　　　　
　　·墨指含香·　　	　　声音的灰烬　　　　　　　　　　　　　　　　　　　
【非常独白】　　　　　　　　　　　　　　　　　　　　　　　　　　　　　　
　　·木剑流风·　　	　　春日　　　　　　　　　　　　　　　　　　　　　　
　　·云柯·　　　　	　　冷思考　　　　　　　　　　　　　　　　　　　　　
【回归真实】　　　　　　　　　　　　　　　　　　　　　　　　　　　　　　
　　·图雅·　　　　	　　隐　　　　　　　　　　　　　　　　　　　　　　　
	　　本性使然　　　　　　　　　　　　　　　　　　　　
　　·陈宗华·　　　	　　鱼咬羊　　　　　　　　　　　　　　　　　　　　　
【挑战边缘】　　　　　　　　　　　　　　　　　　　　　　　　　　　　　　
　　·姜了·　　　　	　　小淡词（连载·六）　　　　　　　　　　　　　　　
　　·于公子·　　　	　　呼应　　　　　　　　　　　　　　　　　　　　　　
　　·子在川上曰·　	　　蓝月亮　　　　　　　　　　　　　　　　　　　　　
【瞬间岁月】　　　　　　　　　　　　　　　　　　　　　　　　　　　　　　
　　·石泉·　　　　	　　诗人之死（二十四）　　　　　　　　　　　　　　　

名誉总编：诗阳	http://shiyang.net
执行主编：克莱儿	http://hi.baidu.com/klaiery
常务编委：滟石，林映晚	http://shige.cc/web/editors.php
责任编辑：柳下影 	排版校对：花瞳子 	出版发行：抒亦凡

《网络诗人》 国际刊号 ISSN 1933-592X http://shige.cc http://shiwang.org
诗刊编辑部 http://shige.org.cn  http://shikan.org.cn http://shikan.net.cn
时代诗歌网 http://shigewang.com http://shigewang.org http://shigewang.net
◎关键词：诗歌 诗 诗刊 诗歌网 诗网 shige shikan shigewang 
      《时代》诗刊 《网络诗人》 《信息主义》 《橄榄树》诗刊 《名家》诗刊 

</description>
      <pubDate>Tue, 01 May 2012 00:37:48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74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740</guid>
      <author>柳下影</author>
      <category>诗界动向</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首届网络时代诗歌节活动公告</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55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554</link>
      <description>首届网络时代诗歌节活动公告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以来，诗歌发展被烙上了网络时代的鲜明印记。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举办网络时代诗歌节，增强诗人联谊，促进诗歌发展，非常具有现实意义。网络时代诗歌节系公益性质，由主办方寻找赞助。

　　首届网络时代诗歌节现已启动。欢迎广大诗友踊跃参与！

　　首届网络时代诗歌节组织诗友以诗歌接龙的方式集体创作大型长诗《春天的爱情》。完成后经主办方修改（个别和整体修改、润色。不按规则要求接龙或质量不高的作品在接龙进行中时由主办方随时删除，或后面不收录，由主办方邀请知名诗人撰写替换）后出版诗集。向每位入选诗友赠寄样书一册。

　　首届网络时代诗歌节从《春天的爱情》入选诗友中评出首届网络时代诗歌节金奖、银奖、铜奖及优秀奖获得者各1、2、3、9名，颁发证书。评奖流程：（1）由主办方从入选诗友中根据作品质量、作品规模、参与次数等遴选出15人作为候选人；（2）统一展出，通过网络组织广大诗友参与投票；（3）在参考投票结果的基础上评出各奖项。

　　首届网络时代诗歌节各奖项获得者将被邀请参加8月份拟在山东济南某大学举办的诗歌研讨会。

　　所有活动均无需交纳任何费用。

　　【活动规则】

　　（1）以《春天的爱情》为长诗统一大标题和行文内容主旨。各接龙作品小标题按规则（2）自拟；

　　（2）下一个接诗的诗友要以前面诗友诗作之尾句或截尾句中的多字（不能少于3字，且必须相联相挨）作为自己接龙作品的小标题和起句或起句的组成部分；

　　（3）每次接龙作品不少于3个诗节，每个诗节不少于5行；

　　（4）接龙的次数不限，但必须接上一楼的作品，如3楼接2楼，7楼接6楼，若上一楼没有作品便接有作品的最近的上楼作品；

　　（5）每个诗节最后一字必须押韵；

　　（6）要有诗味，有内涵，意境美，语言美，韵律美，简练，有佳句。

 　　【起首作品】

 

　　春天的爱情（长诗）

　

　　花瓣上的爱情

 

　　○张光国

 

　　没有听到春天的声音

　　没有看到春天的色彩

　　在一枚记忆的花瓣上

　　爱情

　　失去了芬芳

 

　　我们的爱情

　　从这儿得到

　　又从这儿失去

　　倏忽如一场春雨

　　还没湿润大地便被夺走繁华的梦想

 

　　是一场宿命么

　　或许只是一场游戏

　　我们用心地去玩

　　最终玩丢了心

　　丢在迷失了归途的梦乡

 

　　【接龙作品】

 

　　归途的梦

 

　　○张光国

 

　　找不到归途的梦

　　找不到同途的人

　　我和你

　　在同一个梦里牵手

　　又在同一个梦里分手

 

　　曾怀疑我们的选择

　　如一场错误的花事

　　开了　败了

　　没有拂动春的发丝

　　没有悸动春的心口

 

　　春越来越浓

　　病越来越重

　　捂着胸口想看穿梦的尽头

　　中毒的眼睛看不到一丝光亮

　　我选择在梦里永不回头

 

　　【上例分析】

　　前面作品的尾句是“丢在迷失了归途的梦乡”，接龙作品截取其中“归途的梦”４字作为标题，并构建了包含它的起句“找不到归途的梦”。然后以“春天的爱情”为行文主旨，创作了不少于3节，每节不少于5行的作品。该接龙作品每个诗节尾句末字依次为手、口、头，押了ou韵，增加了作品的节奏感和音乐性。

 

　　后面的诗友请按上述6条活动规则，并参考张光国接龙作品，从接《归途的梦》开始，将更多更好的作品创作展示出来！接龙时请复制○跟上笔名或姓名放在小标题下面。

 

　　【截止日期】2012年7月1日。

　　【参与方向】http://zgsxk.5d6d.com/thread-13503-1-1.html。

 

网络时代诗歌节组委会

2012年4月16日</description>
      <pubDate>Tue, 17 Apr 2012 23:07:32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55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554</guid>
      <author>诗人与诗</author>
      <category>诗界动向</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时代》诗刊  2012年4月刊 总第37期 · 诗歌文学期刊</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33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334</link>
      <description>http://shige.cc/web/issues/pt/2012/pt201204_gb2312.html




 —　　《时代》诗刊　　—

2012年4月刊 总第37期 · 诗歌文学期刊 国际刊号 ISSN 1934-8657

【卷首月桂】　　　　　　　　　　　　　　　　　　　　　　　　　　　　　　
　　·无言1314·　　	　　柔软的世界　　　　　　　　　　　　　　　　　　　
【原创诗界】　　　　　　　　　　　　　　　　　　　　　　　　　　　　　　
　　·半渡·　　　　	　　向日葵　　　　　　　　　　　　　　　　　　　　　
　　·健子·　　　　	　　墙内布设（组诗）　　　　　　　　　　　　　　　　
【同构沧桑】　　　　　　　　　　　　　　　　　　　　　　　　　　　　　　
　　·木剑流风·　　	　　午夜，与恩培多克勒同行　　　　　　　　　　　　　
　　·弱者的智慧·　	　　绿色的火焰　　　　　　　　　　　　　　　　　　　
【象形札记】　　　　　　　　　　　　　　　　　　　　　　　　　　　　　　
　　·林忠成·　　　	　　寒流　　　　　　　　　　　　　　　　　　　　　　
	　　危机重重的夜晚　　　　　　　　　　　　　　　　　
　　·河东·　　　　	　　当我写完这首诗　　　　　　　　　　　　　　　　　
【淡花遗梦】　　　　　　　　　　　　　　　　　　　　　　　　　　　　　　
　　·陈宗华·　　　	　　由一粒炭出发　　　　　　　　　　　　　　　　　　
　　·沉戈·　　　　	　　回复　　　　　　　　　　　　　　　　　　　　　　
	　　空白　　　　　　　　　　　　　　　　　　　　　　
	　　给你的诗　　　　　　　　　　　　　　　　　　　　
【诠言谶语】　　　　　　　　　　　　　　　　　　　　　　　　　　　　　　
　　·陈炜潘·　　　	　　一颗心跳动　　　　　　　　　　　　　　　　　　　
	　　远方被彻底关闭　　　　　　　　　　　　　　　　　
　　·寇宝昌·　　　	　　夜晚　　　　　　　　　　　　　　　　　　　　　　
【介入岁月】　　　　　　　　　　　　　　　　　　　　　　　　　　　　　　
　　·新泽文·　　　	　　大象与梦想　　　　　　　　　　　　　　　　　　　
	　　接替或者替身　　　　　　　　　　　　　　　　　　
　　·金指尖·　　　	　　城镇：散落的尘嚣或软语（组诗）　　　　　　　　　
【新生世纪】　　　　　　　　　　　　　　　　　　　　　　　　　　　　　　
　　·墨指含香·　　	　　佐以星光　　　　　　　　　　　　　　　　　　　　
　　·七青·　　　　	　　笔话　　　　　　　　　　　　　　　　　　　　　　
【无韵短歌】　　　　　　　　　　　　　　　　　　　　　　　　　　　　　　
　　·浅瓶·　　　　	　　安东的背影　　　　　　　　　　　　　　　　　　　
	　　单纯　　　　　　　　　　　　　　　　　　　　　　
	　　心不到位　　　　　　　　　　　　　　　　　　　　
	　　早晨　　　　　　　　　　　　　　　　　　　　　　
	　　自我净化　　　　　　　　　　　　　　　　　　　　
	　　阴郁领先于代价　　　　　　　　　　　　　　　　　
【独弈断章】　　　　　　　　　　　　　　　　　　　　　　　　　　　　　　
　　·佳妮·　　　　	　　聚会速写　　　　　　　　　　　　　　　　　　　　
【原点结局】　　　　　　　　　　　　　　　　　　　　　　　　　　　　　　
　　·槐蓝言白·　　	　　周转——献给自己的13章叙述（下）　　　　　　　　

名誉总编：诗阳	http://shiyang.net
执行主编：九歌	http://hi.baidu.com/nineuf
常务编委：克莱儿，半秋	http://shige.cc/web/editors.php
责任编辑：弈江南 	排版校对：孙散逸 	出版发行：慕棠

《时代》诗刊 国际刊号 ISSN 1934-8657 http://shige.cc http://shiwang.org
诗刊编辑部 http://shige.org.cn  http://shikan.org.cn http://shikan.net.cn
时代诗歌网 http://shigewang.com http://shigewang.org http://shigewang.net
◎关键词：诗歌 诗 诗刊 诗歌网 诗网 shige shikan shigewang 
      《时代》诗刊 《网络诗人》 《信息主义》 《橄榄树》诗刊 《名家》诗刊 

</description>
      <pubDate>Mon, 02 Apr 2012 22:55:25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33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334</guid>
      <author>弈江南</author>
      <category>诗界动向</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中国诗选刊》（上半月刊）2012年第4期（总第四十二期）征稿中：</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21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218</link>
      <description>《中国诗选刊》（上半月刊）2012年第4期（总第四十二期）征稿中：


公告


　　《中国诗选刊》（上半月刊）2012年第4期（总第四十二期）现在开始征稿，欢迎诗友踊跃投稿！
　　征稿要求：诗歌（限三首内，每首限三十行内，不分行者限五百字内），诗歌理论或评论（每篇限一千五百字内），稿末须附百字内个人简介，要有真实姓名、通联地址和邮编、电子信箱。
　　截稿日期：2012年4月6日。一般收到来稿后一周内发拟入选通知。
　　投稿方向：http://zgsxk.5d6d.com/thread-13051-1-1.html。
　　另，我们正在运作的品牌公益诗歌活动有：①孔子诗歌奖：为繁荣诗歌，增强诗人联谊，我们特创设孔子诗歌奖，纯公益性质，一年一届。首届孔子诗歌奖现在启动。诗友参与无需交纳任何资费。由主办方遴选出十篇佳作入围，经评委打分，汇总，排队，前三名获得孔子诗歌奖，其他七名获得孔子诗歌奖提名奖。为获奖者颁发证书。其中，每名孔子诗歌奖获得者，由主办方出资经华语文化出版社推出个人诗集一本。详情关注：http://zgsxk.5d6d.com/thread-12278-1-1.html。②网络时代诗歌大展：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以来，诗歌发展被烙上了网络时代的鲜明印记。为展示网络时代诗歌发展的风采，增强诗人联谊，促进诗歌发展，世界网络诗人协会（2010年8月注册于香港，繁体名称：世界網絡詩人協會，英文名称：WORLD NET-POET ASSOCIATION，登记证号码：51019113-001-08-10-3）特举办网络时代诗歌大展，三年一届，力求对诗歌、诗人、诗歌网站、诗歌刊物、诗歌流派等进行全方位的展示。本活动系公益性质，无需交纳任何资费。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春节前已启动，详情关注：http://zgsxk.5d6d.com/thread-12646-1-1.html。


中国诗选刊
2012年3月21日</description>
      <pubDate>Thu, 22 Mar 2012 10:14:52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21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218</guid>
      <author>诗人与诗</author>
      <category>诗界动向</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诗歌杂志《诗人与诗》（Poets and Poetry）第三十六期</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21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211</link>
      <description>诗歌杂志《诗人与诗》（Poets and Poetry）第三十六期

开卷诗篇：
[中国诗歌馆：诗歌典藏]芒克：阳光中的向日葵
诗人与诗：
[古风雅韵]藏头七侓·绿色生活提倡环保(原创)  作者：学无限 
[古风雅韵]七绝·清明语  作者：文泽予
[古风雅韵]题《秋山修身图》  作者：远山之呼唤
[短诗行板]失业那天（外一首）  作者：冷铜声
[短诗行板]你可以不相信我  作者：桐雨怀柔
[短诗行板]逝去的春天  作者：鲁午坡
[短诗行板]诗配画：筛麦妇（外四首）  作者：胡有琪
[短诗行板]我只是一个问路人  作者：张庆雨
[短诗行板]在三月  作者：大浪沸腾
[短诗行板]掏空了的村庄（组诗）  作者：528529104
[短诗行板]回家的云  作者：叶子
[短诗行板]在故乡鲁西南东鱼河畔（组诗）  作者：王霁良
[短诗行板]失守的家园（组诗）  作者：孟庆忠
[短诗行板]古代四大美女，或者花儿的刻痕（组诗）  作者：北礁
[长诗风情]以诗之名  作者：洛洛
[散文诗章]我 们  作者：崔晓钟
[行走诗群&#8226;诗歌]门诊在等待你们  作者：张九紫
[小诗派&#8226;诗歌]小诗12首  作者：养心兰
诗歌信息：
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第20号公告：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简介及参与方向
首届孔子诗歌奖启动公告
关于创设毓榕诗歌奖的公告
北海文艺沙龙暨网络时代诗歌节第1场拟定方案
第五届中国短诗大赛启动公告
中国诗歌会关于筹建各地分会的公告 
诗歌杂志《女诗人》第十一期征稿启事
大型文学艺术杂志《文艺家》2012年第一卷征稿中
《北海诗笺》诗丛征稿，个人诗集DIY最佳选择：
《中国诗歌馆·诗人卷》首套报名中
《网络时代诗歌选编》第一卷征稿启事

名誉总编：张光国
总编：隽秀
本期执行总编：壹墨
本期编委：隽秀,文泽予,壹墨,月沐风吟,张光国

关于诗歌杂志《诗人与诗》（Poets and Poetry）：
　　策划推出诗歌杂志《诗人与诗》（Poets and Poetry）是2009年以前的事。
　　我们想为中国诗歌发展做点事，且感觉这个名字非常好，它将诗人和诗融为一体，建构了一个完美的组合。我们亦给她起上了英文名字：Poets and Poetry。
　　当时用百度和谷哥等搜索，没有发现同名者，不管是中文的，还是英文的。随后，我们在乐趣网上的众诗歌论坛及其它的诗歌网站发布征稿启事，并于2010年2月28日在新浪建成《诗人与诗》（Poets and Poetry）官方博客（http://blog.sina.com.cn/shirenyushi）。
　　《诗人与诗》（Poets and Poetry）2011年归于中国诗歌会旗下，主要以中国诗选刊网（http://zgsxk.5d6d.com/）为选稿平台，刊稿有可能被诗歌杂志《中国诗选刊》推介，无稿酬，赠寄样刊一册。</description>
      <pubDate>Wed, 21 Mar 2012 10:29:11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21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211</guid>
      <author>诗人与诗</author>
      <category>诗界动向</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第20号公告：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简介及参与方向</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13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134</link>
      <description>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第20号公告：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简介及参与方向


关于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简介及参与方向的公告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以来，诗歌发展被烙上了网络时代的鲜明印记。为展示网络时代诗歌发展的风采，增强诗人联谊，促进诗歌发展，世界网络诗人协会（2010年8月注册于香港，繁体名称：世界網絡詩人協會，英文名称：WORLD NET-POET ASSOCIATION，登记证号码：51019113-001-08-10-3）特举办网络时代诗歌大展，三年一届，力求对诗歌、诗人、诗歌网站、诗歌刊物、诗歌流派等进行全方位的展示。本活动系公益性质，无需交纳任何资费。
　　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春节前已启动，由诗人网（http://www.shirenwang.com/）、书香重庆网（http://www.sxcq.cn/）、中国诗选刊网（http://zgsxk.5d6d.com/）等（以名称拼音先后为序）协办。
　　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评选。启动三项公益评选活动。活动日期：2012年7月1日前。
　　（1）新诗歌奖（NEW POETRY PRIZE）。设主奖3名、提名奖7名。评奖流程：从投稿中初评遴选出佳作50件→由主办方提名10件佳作进入终评→由评委投票（10选3）→得票数列前3名者获新诗歌奖，其他获新诗歌奖提名奖。评委：隽秀（女诗人，《中国诗选刊》执行总编）、老巢（诗人导演，CCTV新影《诗歌中国》系列节目制片人、总编导，《诗歌中国》杂志主编）、徐敬亚（诗人，文学批评家）、姚园（旅美女诗人，美国《常青藤》诗刊主编）、伊沙（诗人、作家，“民间写作”代表性人物）、张光国（诗人、作家，诗人网创始人、《文艺家》总编）等。
　　（2）新诗人奖（NEW POET PRIZE）。设金奖、银奖和铜奖各1名，优秀奖7名。主要按作品优中选优的原则从投稿中初评选出诗人50人，然后由主办方提名10人进入终评，由评委投票（10选3），得票数列前3名者分别获2012年度新诗人奖金、银、铜奖，其他7人获优秀奖。将邀请2011年度新诗人奖获奖诗人参与评奖。
　　（3）十大诗歌群落。我们将诗歌群落界定为以地域、刊物、网站、博圈等为载体有共同活动和诗歌特色的诗人集群。从报名的诗歌群落中，考虑成就、规模、特色等因素评出获奖者。
　　第二阶段：结集。上述前两个奖项评选通过初评的作品分别结集成《中国诗歌年编》2012卷、《中国诗人年鉴》2012卷，由华语文化出版社推出。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诗歌研讨会与会诗人诗论编入《中国诗选刊》下半月刊&#8226;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诗歌研讨会专刊。赠寄或诗歌研讨会现场分发。活动日期：拟在2012年8月1日前（诗歌评选结果在此期间公布）。
　　第三阶段：诗会。召开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诗歌研讨会，邀请上述评比活动获奖者以及知名诗人、诗评家参与，研讨网络时代诗歌发展有关问题，促进诗人联谊交流，推动诗歌繁荣发展。活动日期：拟在2012年8月。地点：山东济南某大学。
　　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参与方向：
　　（1）诗人网：http://www.shirenwang.com/wlsdsgdz/Index.asp；
　　（2）书香重庆网：http://www.sxcq.cn/bbs/viewthread.php?tid=5810&amp;extra=page%3D1；
　　（3）中国诗选刊网：http://zgsxk.5d6d.com/thread-12646-1-1.html。


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组委会
2012年3月15日


附：受邀并应承无特殊情况将参加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诗歌研讨会的知名诗人、诗评家名单及个人简单（不断添加中，排名以姓名或笔名拼音为序）

　　安琪，女，本名黄江嫔，1969年2月出生，福建籍人。历任教师、文化馆员。现居北京。中间代概念首倡者及代表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95年12月获第四届柔刚诗歌奖（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王光明教授撰写授奖词并颁奖）。2000年4月参加《诗刊》杂志社主办的第16届青春诗会。2001年提出“中间代”诗歌概念，推出了一代诗人，被视为填补了诗歌史代际概念的一个空白，很快被写进《中国当代新诗史》（增订本，洪子诚、刘登翰主编，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出版）。迄今，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北京师范大学等十几所高校数十位专家、学者、教授都为中间代撰写了理论研讨文章并在课堂上予以讲授。2005年获广东《女子诗报》社、香港两岸三地女性诗歌研究会联合评选的首届女性诗歌奖。2006年4月获诗刊社、中国妇女报等联合评选的新世纪十佳青年女诗人。2006年12月获南京现代汉诗研究计划小组评选的诗歌贡献奖。2007年7月获《诗歌月刊&#8226;下半月》评选的十佳青年诗歌编辑。在《人民文学》、《诗刊》、《十月》、《解放军文艺》、《星星》、《诗选刊》等数十家报刊杂志发表诗、文数百篇。诗作入选《中间代诗全集》、《现代中国文学精品文库&#8226;诗歌卷》、《感动大学生的100首诗歌》、《中国新诗90年90家》、《1978——2008中国优秀诗歌》、《1949——2009中国当代诗100首》及各种年度选本等百余种。主编有《中间代诗全集》（安琪、远村、黄礼孩主编，海峡文艺出版社2004年出版）、民刊《第三说》（与康城合作）。出版有诗集《歌&#8226;水上红月》、《奔跑的栅栏》、《任性》、《像杜拉斯一样生活》、《个人记忆》、《轮回碑》等六种。入选韩国《亚洲当代诗人11家》、以色列、美国等诗歌选本。在《星星》理论月刊、《特区文学》、《经济观察报》、《滇池》等报刊开设过理论、访谈专刊或专栏。曾参与编撰《大学语文》教材（杨四平主编，人民教育出版社2007年出版）、《大学语文实用教程》（熊家良、祝德纯主编，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0年出版）。创作电影《梦想在身边》主题歌词《叫你一声亲人》。美术评论文章《自传最起码的写作底线》（《范曾自述》读后）、《李广明：致力于中国文化价值自然观的战略推广》等。曾接受韩国《诗评》杂志主编高炯烈访谈，接受网易《名人坊》等媒体访谈。

　　陈忠，男，曾用网名散淡的人、雅戈、一枝笔、普度、隐鱼等。1960年出生于济南，祖籍河北，大专毕业，2007年就读山东大学作家研究班。九三社员。曾在《金融导报》、《中国妇女报》做过记者、编辑。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协会员、山东散文学会副秘书长、济南市作协副秘书长。出版个人诗集《在夜的旷野上》、《让面孔呈现面孔》（与人合集）、《空中之巢》（与人合集）、《二重奏：羽毛一样轻舞》（两人集）、《漂泊的钢琴》（获济南市政府首届“泉城文艺奖”），并在几十家国内外报刊发表诗歌、散文、小说。现在某文学刊物供职。2005年4月18日创办山东名人网站（http://www.shdmr.cn/)。

　　韩宗宝，男，本名韩增宝，网名白舟，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73年生于山东诸城，1992年入伍，1997年毕业于济南陆军学院，2004年退出现役，现居山东胶州，供职于胶州市文联。1988年开始写作。1991年开始发表作品。有诗歌、散文、小说等作品散见于《诗刊》、《解放军文艺》、《星星》、《创作》、《莽原》、《岁月》、《诗选刊》、《花城》、《天涯》、《山花》、《当代小说》、《山东文学》等国内各地报刊。入选《中国诗歌精选》、《中国最佳诗歌》、《中国年度诗歌》、《中国新诗年鉴》、《21世纪诗歌精选》、《21世纪中国文学大系2004年网络写作》、《诗歌在网络》、《山东新时期诗选》等选本。主要作品有《潍河滩》、《一个人的苍茫》等。著有诗集《作为西瓜》（中国文联出版社，1999年）和《麦田上空的乌鸦》（作家出版社，2004年）。曾参加诗刊社第二十五届青春诗会。

　　姜维功，男，山东蓬莱人，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黄河诗报》执行主编、常务编委。1986年毕业于厦门大学历史系。1985年发表处女作。主要从事诗歌、散文创作，系生态诗歌的倡导者。现居于济南，任教于山东行政学院。

　　老巢，原名杨义巢。诗人导演，现居北京。中视经典工作室主任，新经典书系主编。CCTV新影《诗歌中国》系列节目制片人、总编导，《诗歌中国》杂志主编。北京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国际文学艺术家协会执行副理事长。出版有诗集《风行大地》、《老巢短诗选》、《巢时代》等。作品入选《中间代诗全集》、《新世纪5年诗选》、《北大年选&#8226;诗歌卷》及各种年度诗歌选本。编导电视专题纪录片《永远的红烛》、《敦煌百年》、《启功先生》等，获政府星光奖。执导电视连续剧《画家村》、《兵团往事》等。

　　柳笛，又名大唐，诗人、编辑。喜书法爱音乐。一九六四年二月生，山东诸城人。创作主要以诗为主，兼写评论和散文等。自一九八一年三月至今，先后在《春风》、《诗歌报》、《作家报》、《青春诗歌》、《大风筝诗刊》、《齐鲁文学》、《三峡诗刊》、《稻香湖诗刊》、《大地诗刊》、《星星诗刊》、《扬子江》诗刊、《新国风诗刊》、《时代文学》、《乡土诗人》、《雁鸣湖》、《西部文化》、《中国文学》《中国文艺》及台湾《葡萄园》诗刊、《秋水诗刊》、《世界诗坛》和《香港文学报》、《香港文艺家》等文学报刊发表作品，诗作曾入选多种版本。著有诗集《斑斓的梦》、《乡韵》、《乡事》三部，长篇神话小说《文宗帝神传奇》一部（与人合著）。诗作《城里的树》获2009年3月第四届作家报&#8226;青菁顶杯全国文学艺术大奖赛金奖；诗作《心碑》获2009年5月由中国散文学会举办的第二届“新视野”杯全国文学征文大赛（诗歌类）一等奖。业绩载入《中华名人志》。系中国诗歌学会、中国书画家联谊会、世界华文文学家协会会员，先后受聘于中国佛禅诗词委员会常务理事及《沿海诗报》特约主编等职。现任诸城市超然台诗社社长、《超然》诗刊主编，苏东坡诗书画院院长、《超然诗书画》总编。

　　张光国，笔名毓榕，男，1975年生于山东潍坊，1998年毕业于山东省曲阜师范大学，曾进修于鲁迅文学院，做过教师、编辑、记者、报社驻潍坊工作站站长、潍坊万众传媒总经理。大型文艺杂志《文艺家》总编。创建诗人网（http://www.shirenwang.com/）。对小诗的定义、内涵、外延及本质特征、特点特色进行了界定和论述，继承创新小诗、重新塑造小诗派、延展推动小诗运动；创办并运作网络时代诗歌大展和孔子诗歌奖，促进诗歌的繁荣与发展。1999年发表小说处女作《杏花》，自1994年从事创作以来，已发表各类作品一百余万字，获得国家级、省市级等若干奖项。策划出版长篇科幻小说《不明飞行》、学术专著《透析〈论语〉智慧》、随笔集《巧俏随兴》、学术专著《〈老子〉正道与当世迷途》、诗集《紫藤花》、诗集《从指缝间滑落而下的阳光》等；出版个人诗集《诗人与美人鱼》、《陶罐上的少女》，长篇小说《沙僧情史》；编著《当代作家新势力文萃》、《当代中国作家名录》、《当代中国诗人名录》、《网诗诗典》、《中国优秀网络诗人》、《中国最佳诗选》、《北海诗稿》等。

　　周瑟瑟，男，生于湖南，现居北京。小说家，诗人，文化评论人。曾任多家媒体主编，现为电视制作人，纪录片导演。系湖南省青联北京特约委员，北京中关村高科技园区青年企业家协会副秘书长，北京软件行业协会理事，中央电视台《文明与创造》编导、运营总监，百集大型人文纪录片《馆藏故事》总导演。2005年开始倡导卡丘主义，主编《卡丘主义》。主要著作有诗集《17年——周瑟瑟诗选》、《松树下：周瑟瑟编年诗选》、《尘世的礼物》、《披着语言飞翔》、《卡丘卡丘》、《缪斯的情人》、《私有制》等7部；作品评论集《批评的盛宴》；长篇小说《暧昧大街》、《原汁原味》、《野花》、《苹果》、《中关村的乌鸦》等5部，以及三十集战争电视连续剧《中国兄弟连》（小说）等500多万字。在《诗刊》、《星星诗刊》、《诗选刊》、《诗歌月刊》、《青年文学》、《十月》、《天涯》、《长江文艺》、《山花》、《小说林》等刊物，以及台港、新加坡、马来西亚、日本、韩国等地刊物发表大量作品。获得首届汉语博客诗歌大赛一等奖等十多个奖项。作品收入国内外一百多家选本，长篇小说多次进入文学图书排行榜。

　　醉东风，原名任道金，男，1963年3月生，祖籍山东沂源。现供职于威海市环翠区文联，系威海市环翠区作协主席，威海市诗歌协会名誉主席，《威海卫文学》杂志主编，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协会员。1982年入伍，1999年转业地方工作，1984年开始发表诗歌，曾担任《山东国防报》副刊编辑，有诗歌、散文、散文诗、小说、报告文学、小说等多件刊发于《星星》、《绿风》、《诗选刊》、《山东文学》、《中国文学》、《青年文摘》、《鸭绿江》、《解放军文艺》、《解放军报》、《黄河诗报》、《山花》、《大众日报》、《前卫报》、《前卫文学》、《威海晚报》、《威海日报》、《济宁日报》等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杂志，并收入多部文集，著有诗集《远方的湖水》。</description>
      <pubDate>Thu, 15 Mar 2012 11:23:57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513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5134</guid>
      <author>诗人与诗</author>
      <category>诗界动向</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第18号公告：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三个阶段活动</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493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4939</link>
      <description>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第18号公告：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三个阶段活动


关于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三个阶段活动的公告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以来，诗歌发展被烙上了网络时代的鲜明印记。为展示网络时代诗歌发展的风采，增强诗人联谊，促进诗歌发展，世界网络诗人协会特举办网络时代诗歌大展，三年一届，力求对诗歌、诗人、诗歌网站、诗歌刊物、诗歌流派等进行全方位的展示。本活动系公益性质，无需交纳任何资费。
　　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年前已启动。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诗歌评选。启动三项公益诗歌评比活动，即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新诗歌奖（NEW POETRY PRIZE）评选、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新诗人奖（NEW POET PRIZE）评选、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十大诗歌群落评选，活动日期：2012年7月1日前。
　　第二阶段：诗歌结集。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新诗歌奖（NEW POETRY PRIZE）和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新诗人奖（NEW POET PRIZE）评选通过初评的作品分别刊发于《中国诗歌年编》2012卷、《中国诗人年鉴》2012卷。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诗歌研讨会暨网络时代诗人诗会与会诗人诗论、诗稿编入《中国诗选刊》下半月刊·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诗歌研讨会暨网络时代诗人诗会专刊。赠寄或诗会现场分发样刊。活动日期：拟在2012年8月1日前（诗歌评选结果在此期间公布）。
　　第三阶段：现场诗会。召开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诗歌研讨会暨网络时代诗人诗会，邀请上述诗歌评比活动获奖者以及知名诗人、诗评家参与，研讨网络时代诗歌发展有关问题，诵诗赏诗评诗，促进诗人联谊交流，推动诗歌繁荣发展。活动日期：拟在2012年8月。地点：山东济南某大学。
　　详情关注：http://zgsxk.5d6d.com/thread-12646-1-1.html。


首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组委会

2012年3月1日</description>
      <pubDate>Sat, 03 Mar 2012 00:58:23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493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4939</guid>
      <author>诗人与诗</author>
      <category>诗界动向</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名家》诗刊 2012年3月刊 总第5期 国际刊号 ISSN 2153-1021</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492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4925</link>
      <description>http://shige.cc/web/issues/mp/2012/mp201203_gb2312.html



—　　《名家》诗刊　　—

2012年3月刊 总第5期 · 诗歌特稿专辑 国际刊号 ISSN 2153-1021

【固守此彼】　　　　　　　　　　　　　　　　　　　　　　　　　　　　　　
　　·翟永明·　　　	　　四种爱情　　　　　　　　　　　　　　　　　　　　
	　　上书房、下书房　　　　　　　　　　　　　　　　　
	　　毕利烟　　　　　　　　　　　　　　　　　　　　　
　　·潘洗尘·　　　	　　我们　　　　　　　　　　　　　　　　　　　　　　
	　　人生多普勒超声诊断报告（之一）　　　　　　　　　
	　　辛亥革命　　　　　　　　　　　　　　　　　　　　
【之于规约】　　　　　　　　　　　　　　　　　　　　　　　　　　　　　　
　　·王小妮·　　　	　　致6月的威尔士（10首）　　　　　　　　　　　　　　
　　·诗阳·　　　　	　　网事集（组诗·上）　　　　　　　　　　　　　　　
【纯粹象限】　　　　　　　　　　　　　　　　　　　　　　　　　　　　　　
　　·苏浅·　　　　	　　一周　　　　　　　　　　　　　　　　　　　　　　
	　　同一片天空下　　　　　　　　　　　　　　　　　　
	　　今夜　　　　　　　　　　　　　　　　　　　　　　
	　　赞美　　　　　　　　　　　　　　　　　　　　　　
	　　如果去草原　　　　　　　　　　　　　　　　　　　
	　　给塔克拉玛干沙漠，兼给自己　　　　　　　　　　　
	　　夏天就要来了　　　　　　　　　　　　　　　　　　
	　　我所得　　　　　　　　　　　　　　　　　　　　　
　　·克莱儿·　　　	　　流浪手记　　　　　　　　　　　　　　　　　　　　
【沉潜录】　　　　　　　　　　　　　　　　　　　　　　　　　　　　　　　
　　·汤养宗·　　　	　　一事无成的欢乐（33首）（下）　　　　　　　　　　
　　·李少君·　　　	　　夜宿寺庙　　　　　　　　　　　　　　　　　　　　
	　　疏淡　　　　　　　　　　　　　　　　　　　　　　
	　　与子侄短信　　　　　　　　　　　　　　　　　　　
	　　大雪感怀　　　　　　　　　　　　　　　　　　　　
	　　虚无时代　　　　　　　　　　　　　　　　　　　　
	　　新隐士　　　　　　　　　　　　　　　　　　　　　
	　　眺望　　　　　　　　　　　　　　　　　　　　　　
	　　隐士　　　　　　　　　　　　　　　　　　　　　　
	　　黔地　　　　　　　　　　　　　　　　　　　　　　
【惯于此生】　　　　　　　　　　　　　　　　　　　　　　　　　　　　　　
　　·海男·　　　　	　　亲爱的风轮如是说　　　　　　　　　　　　　　　　
　　·李元胜·　　　	　　尘埃之想　　　　　　　　　　　　　　　　　　　　
	　　回答　　　　　　　　　　　　　　　　　　　　　　
	　　江北　　　　　　　　　　　　　　　　　　　　　　
	　　风吹过熟睡的我　　　　　　　　　　　　　　　　　
	　　我走了很多路　　　　　　　　　　　　　　　　　　
【非参照系】　　　　　　　　　　　　　　　　　　　　　　　　　　　　　　
　　·桑克·　　　　	　　营垒分明　　　　　　　　　　　　　　　　　　　　
	　　黑色的土壤　　　　　　　　　　　　　　　　　　　
	　　信　　　　　　　　　　　　　　　　　　　　　　　
	　　施密特　　　　　　　　　　　　　　　　　　　　　
　　·小海·　　　　	　　序诗　　　　　　　　　　　　　　　　　　　　　　
	　　稻草人之歌　　　　　　　　　　　　　　　　　　　
	　　插曲·战后的皮影艺人　　　　　　　　　　　　　　
【世隙间】　　　　　　　　　　　　　　　　　　　　　　　　　　　　　　　
　　·杨黎·　　　　	　　一起吃饭的人他们并没有一起睡觉　　　　　　　　　
	　　没有爱情，我的生活将怎样过？　　　　　　　　　　
	　　今夜我失了眠　　　　　　　　　　　　　　　　　　
　　·秦巴子·　　　	　　终曲　　　　　　　　　　　　　　　　　　　　　　
	　　钟面　　　　　　　　　　　　　　　　　　　　　　
	　　散场　　　　　　　　　　　　　　　　　　　　　　
	　　现实一种　　　　　　　　　　　　　　　　　　　　
	　　后脑勺　　　　　　　　　　　　　　　　　　　　　
	　　朗诵者　　　　　　　　　　　　　　　　　　　　　
	　　极度失眠　　　　　　　　　　　　　　　　　　　　
【后天之欲】　　　　　　　　　　　　　　　　　　　　　　　　　　　　　　
　　·严力·　　　　	　　历史课　　　　　　　　　　　　　　　　　　　　　
	　　观察　　　　　　　　　　　　　　　　　　　　　　
	　　梦想　　　　　　　　　　　　　　　　　　　　　　
　　·巫小茶·　　　	　　迷路　　　　　　　　　　　　　　　　　　　　　　
	　　故事以外　　　　　　　　　　　　　　　　　　　　
	　　走丢　　　　　　　　　　　　　　　　　　　　　　
	　　渔女　　　　　　　　　　　　　　　　　　　　　　
	　　故宫之外　　　　　　　　　　　　　　　　　　　　

名誉总编：诗阳	http://shiyang.net
执行主编：诗阳	http://shiyang.net
常务编委：九歌，诺然	http://shige.cc/web/editors.php
责任编辑：诺然 	排版校对：克莱儿 	出版发行：弈江南

《名家》诗刊 国际刊号 ISSN 2153-1021 http://shige.cc http://shiwang.org
诗刊编辑部 http://shige.org.cn  http://shikan.org.cn http://shikan.net.cn
时代诗歌网 http://shigewang.com http://shigewang.org http://shigewang.net
◎关键词：诗歌 诗 诗刊 诗歌网 诗网 shige shikan shigewang 
      《时代》诗刊 《网络诗人》 《信息主义》 《橄榄树》诗刊 《名家》诗刊 

</description>
      <pubDate>Wed, 29 Feb 2012 23:04:27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2492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24925</guid>
      <author>弈江南</author>
      <category>诗界动向</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邹崧蔚 - ◇零时（三首）◇</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1707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17070</link>
      <description>　　　　　　　　　　　　　　◇零时（三首）◇

　　　　　　一．零时

　　　　　　［没有R第209首］

　　　　　　时间的雨珠在坚硬的大地上
　　　　　　凿出第一座蓝色湖泊
　　　　　　蓝色的水中生出第一条鱼
　　　　　　长出第一根草爬山赶去
　　　　　　灯光是时间的交变振荡
　　　　　　我熟睡在湖边
　　　　　　心中的钟摆
　　　　　　划动湖里的船舶


　　　　　　二．对莲

　　　　　　［没有R第210首］

　　　　　　再一次困在
　　　　　　一个对字的风雨中
　　　　　　没有一分一寸的自由
　　　　　　生计的奔徙中
　　　　　　放下最后一朵鲜花
　　　　　　就悄然地仆倒在地
　　　　　　被寒霜所掩埋


　　　　　　三．这钟馗

　　　　　　［没有R第211首］

　　　　　　静凄凄的深夜里
　　　　　　噼里啪啦的一堆干柴
　　　　　　一小股一小股的
　　　　　　松脂香崩了出来
　　　　　　他一边抽着烟袋
　　　　　　一边凝视着干柴
　　　　　　鬼厉越来越近
　　　　　　好像看到散乱的红发
　　　　　　他继续抽烟
　　　　　　不声不响
　　　　　　他就要从那干柴里
　　　　　　抽出钟馗的利剑

　　　　　　R：物品验证后的标识</description>
      <pubDate>Wed, 27 Jan 2010 23:06:33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1707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17070</guid>
      <author>滟石</author>
      <category>诗网集萃</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亦非 - ◇水中的鱼◇  ◇河面上的飞鸟◇</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1706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17069</link>
      <description>　　　　　　　　　　　　　　　◇水中的鱼◇

　　　　　　水中的鱼回到最原始的状态
　　　　　　他的家园里又多出一条鱼
　　　　　　这事实被幻想所证实
　　　　　　而且最终在玻璃和容器里得以成为现实

　　　　　　树木围绕着鱼生长
　　　　　　水又多了一些景象
　　　　　　那些耽溺于幻想的人
　　　　　　在河边划着秋天的船子

　　　　　　我们从事物的一种形式
　　　　　　走到另一种形式
　　　　　　并且在仰望中拥有了力气
　　　　　　拥有了世界的风、云和雨

　　　　　　我们大声说话，走路
　　　　　　从水中把物质和精神分离
　　　　　　我们跨越了气体和固体
　　　　　　并最终成为一种象征被树立



　　　　　　　　　　　　　　◇河面上的飞鸟◇

　　　　　　这种现象足以让一个人沉醉
　　　　　　或者失落在没有语言的深渊里
　　　　　　一只鸟成为他思想里的骨骼
　　　　　　并在某种程度上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

　　　　　　他回归到山野
　　　　　　回归到一种并不存在的状态
　　　　　　他以蠡测海
　　　　　　并感觉到一种叠加而来的博大和深邃

　　　　　　一只鸟的身体被画上一个秘密的符号
　　　　　　一种事物在无形中消失、蜕化
　　　　　　而另一种东西跌落于物理学的范畴
　　　　　　得到了更加完美的延展</description>
      <pubDate>Wed, 27 Jan 2010 23:06:06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1706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17069</guid>
      <author>滟石</author>
      <category>诗网集萃</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亦非 - ◇双色花◇</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1706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17068</link>
      <description>　　　　　　　　　　　　　　　◇双色花◇

　　　　　　双色书皮，双色纸
　　　　　　同一样的形象被赋予不同的精神
　　　　　　那些被眼睛所抵触的事物
　　　　　　在另一种形式上
　　　　　　表现出更为乐观的存在主义

　　　　　　从事物内部走出来
　　　　　　那些人更迷恋于事物跃动的光影
　　　　　　他们贴近一种并不存在的皮肤
　　　　　　并赐予它某种存在的活力

　　　　　　或许，这是事物在时间上的进化
　　　　　　那些人在不同的世界里
　　　　　　披着不同的光芒
　　　　　　却几乎用同样的目光
　　　　　　表达了对同一种事物存在的辨识

　　　　　　其实，只需要造化者思想上的燃烧
　　　　　　一些东西便可以在空气里来去自如
　　　　　　我们所厌倦的事物
　　　　　　会用同一种骨骼，同一种发着铜臭的金属
　　　　　　来告诉我们不同意义的语言</description>
      <pubDate>Wed, 27 Jan 2010 23:05:44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1706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17068</guid>
      <author>滟石</author>
      <category>诗网集萃</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张凡修 - ◇着落（组诗）◇</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1706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17067</link>
      <description>　　　　　　　　　　　　　　◇着落（组诗）◇

　　　　　　　　《徒手》

　　　　　　两个儿子降生之前，我两手空空
　　　　　　为了糊口，我不得不拿起枪
　　　　　　玩儿一场战争的游戏。
　　　　　　半生戎马，胜仗无数，战利品无数
　　　　　　五十岁生日那天，趁着酒兴
　　　　　　两把枪分别缴械，就此向两个儿子投降了

　　　　　　如今我牵着诗歌在青草地徜徉
　　　　　　每天黎明即起日落而息。
　　　　　　我相信一双手，攥紧时是大地，张开时是天空
　　　　　　请允许我把过去的日子分成行
　　　　　　允许分成行的句子有的长有的短
　　　　　　允许有一些错过的有一些遗忘的
　　　　　　就像我的孙子端着一枝玩具长枪
　　　　　　直抵我的胸口。我会再一次
　　　　　　举起手来


　　　　　　　　《空酒瓶》

　　　　　　它消失的部分，是一次醉
　　　　　　当天还有许多说不出的故事
　　　　　　没办法，就储存了下来
　　　　　　注定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
　　　　　　今天，两个人又一次对坐
　　　　　　还是一瓶酒，一盘花生米，一盘熘三样
　　　　　　小饮正酣时，突然停电了
　　　　　　我将蜡烛栽在上一次的空瓶里
　　　　　　两人端起杯子，却谁也没有入口
　　　　　　去年的此日，转瞬经年。人未醉
　　　　　　瓶口上的蜡烛，微微颤抖起来


　　　　　　　　《着落》

　　　　　　雨水溅在石头上。恰巧我从旁边经过
　　　　　　水花赖在我的鞋面不走了
　　　　　　我本居无定所，它误乘我的贼船
　　　　　　以为，它有了着落

　　　　　　一场雨水会救活一地粮食
　　　　　　我的脚步有了着落，日子就有了着落。
　　　　　　这些年，大路朝天
　　　　　　两边有草，草的两边有土地
　　　　　　我携带一场雨，走在草地与庄稼之间
　　　　　　走在鞋子与尘埃之间

　　　　　　一个人要走多少路才有着落
　　　　　　当你越走越远，走到一个人
　　　　　　说着两个人的故事。我宁可
　　　　　　在一场大雨中，躲进丝瓜棚架下
　　　　　　安顿好两滴水的着落


　　　　　　　　《缝隙》

　　　　　　春天是先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蚯蚓拱出了一溜缝隙
　　　　　　种子沿缝隙钻进去
　　　　　　我拽着石磙子来回碾轧
　　　　　　印痕呈现出来，仍然是
　　　　　　鱼鳞样的缝隙

　　　　　　田埂，水渠。犁铧给我留出缝隙
　　　　　　让我和风一起穿梭，滑行，或跌倒
　　　　　　谚语，时令，节气也有缝隙
　　　　　　一天天，我看着我的麦苗
　　　　　　分蘖，拔节，吐穗

　　　　　　丰收的粮食赠我一碗面
　　　　　　每一根面条都是弯曲的
　　　　　　弧度与弧度间隔着均匀的缝隙
　　　　　　又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不露一丝伤痕


　　　　　　　　《空洞》

　　　　　　牙床在牙齿的边缘衰老。
　　　　　　我并不怨恨开小差的牙齿从腐朽中脱身
　　　　　　五十年精心培育的一茬萝卜，如今长了出息
　　　　　　留下的坑，可以让我安静一会了
　　　　　　即便酒杯空了，儿子孙子都可以斟满
　　　　　　无须坐在老式沙发里，也可以买一把新潮的藤椅
　　　　　　捏着酒蛊，就着小菜，喝着苞米粥
　　　　　　缓慢地嚼缓慢地咽让胃缓慢地消化
　　　　　　一些往事经过牙床的路口时会有一丝疼痛
　　　　　　那好办。我还可以歇个一年半载以后
　　　　　　再奔波几年，再挣些钱粮
　　　　　　将该还的都还上，该堵的都堵上</description>
      <pubDate>Wed, 27 Jan 2010 23:05:26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1706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17067</guid>
      <author>滟石</author>
      <category>诗网集萃</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陈思楷 - ◇假象◇  ◇黑草原◇  ◇光芒扮演我最美的情人◇</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1706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17066</link>
      <description>　　　　　　　　　　　　　　　　◇假象◇

　　　　　　长满青苔的山洞，露出光
　　　　　　生活近了。
　　　　　　在此之前我制造假象
　　　　　　譬如红琉璃绿琉璃一滴一滴
　　　　　　滴在低处，光亮照人。

　　　　　　习惯黑的眼随光而动：
　　　　　　一匹马狂奔向前，我爱的
　　　　　　近在咫尺，却带染血的刺。
　　　　　　这个清晨，更多的滚烫在狂奔
　　　　　　振奋人心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遮住一只耳
　　　　　　谁制造的假象，延续到
　　　　　　山洞之外：一弯琉璃化作春水
　　　　　　活在心里，潺潺作响

　　　　　　生活滥情，吻得我饥肠辘辘
　　　　　　我拔出匕首时，菊花还没谢
　　　　　　忙碌的人没告诉我
　　　　　　这是真是假
　　　　　　我凝视他们的背影，也保持沉默

　　　　　　2009-5-16-上午



　　　　　　　　　　　　　　　◇黑草原◇

　　　　　　草原无限。我的幻觉
　　　　　　分一半给萤火虫和孤独
　　　　　　它们徜徉在低处，靠近我的心脏
　　　　　　像乌鸦一样呻吟。
　　　　　　请原谅，我无法给予更多
　　　　　　欲嫁人的女子体己钱多么有限
　　　　　　面对夜晚的草原，我的惭愧
　　　　　　在远处新郎铿锵的步伐声中
　　　　　　露出苍白的面孔

　　　　　　舍去旧路，抵达黑草原
　　　　　　绿像年华一样转眼消失
　　　　　　仿佛获得意味着更深层次的失去。
　　　　　　一些碎片旋转不停
　　　　　　我的内心既狂热又悲伤：
　　　　　　辽阔的风曾把我的梦抬至天堂
　　　　　　今夜，草原美好
　　　　　　一群野兽潜伏在深不可测处
　　　　　　虎视眈眈。

　　　　　　2009-5-16-下午



　　　　　　　　　　　　◇光芒扮演我最美的情人◇

　　　　　　一触光芒我就手舞足蹈
　　　　　　这是久治不愈的病
　　　　　　多年已逝，光芒贞洁地保持一种颜色
　　　　　　似乎在等一个人。
　　　　　　如果爱情可以超越世俗
　　　　　　光芒，请赐我病入膏肓
　　　　　　灵魂出窍后我便变超人

　　　　　　生命如一场戏，光芒
　　　　　　最灿烂的主角为你空着多年。
　　　　　　若你等的人必须超越生命
　　　　　　最后一朵葵花凋谢时，可否
　　　　　　进入我导演的蓝色生死恋
　　　　　　你要一如既往地静，看着他
　　　　　　掏出整颗滴血的心

　　　　　　最美的情人，锦瑟年华给你
　　　　　　请穿越我的胸膛，像穿越一片绿叶
　　　　　　血会像绝望般大口呕出来。
　　　　　　这是戏，亲爱的光芒
　　　　　　该是为我掩面而泣时
　　　　　　我会紧追你温暖的手，成为
　　　　　　最后的夸父。

　　　　　　2009-5-16-下午</description>
      <pubDate>Wed, 27 Jan 2010 23:05:04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1706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17066</guid>
      <author>滟石</author>
      <category>诗网集萃</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无涯 - ◇春天一场◇</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1706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17065</link>
      <description>　　　　　　　　　　　　　　　◇春天一场◇

　　　　　　这是一种偶然
　　　　　　哑然的冬天是否依然别致
　　　　　　烟落土城
　　　　　　过去的一年是否穿梭于私念的间隙
　　　　　　人生尚且天衣无缝
　　　　　　空寂玄机跌为一枚水滴
　　　　　　明镜高照

　　　　　　所以
　　　　　　花凌空开放
　　　　　　让岁月以笼罩的雾旋转出
　　　　　　因果的花粉
　　　　　　使仅有的意识涣散

　　　　　　就是说
　　　　　　春天以阳光的本义来临
　　　　　　秋所要埋葬的死亡
　　　　　　在削水的节奏里
　　　　　　唱着空白的歌

　　　　　　一半过时的了悟
　　　　　　假借春天的形式复活
　　　　　　另一半新长的草
　　　　　　打发了大地

　　　　　　也可以说
　　　　　　幻想是事实上的时节
　　　　　　花气太重时
　　　　　　人类的微躯就会
　　　　　　随未完成的千年作品
　　　　　　一并衰退
　　　　　　如倒拈的绣花针
　　　　　　或者说是尖锐的爱情
　　　　　　刚柔不分</description>
      <pubDate>Wed, 27 Jan 2010 23:04:27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1706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17065</guid>
      <author>滟石</author>
      <category>诗网集萃</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陈宗华 - ◇敦煌◇  ◇蜂鸟采蜜◇  ◇家乡的冬，家乡的雪◇  ◇黄昏看山松◇  ◇爱人◇</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1706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17064</link>
      <description>　　　　　　　　　　　　　　　　◇敦煌◇

　　　　　　雕塑游刃于石头的致密
　　　　　　每一个模特都是心中的王
　　　　　　白云幻化的骏马哒哒哒地踩痛每一节脊骨
　　　　　　俯地而就的西北矿脉
　　　　　　沉入飞天的梦乡：琵琶急切，经幡飞扬
　　　　　　漫边尽是脱水的金沙
　　　　　　骆驼啊，正将一轮红日从峰间载入敦煌



　　　　　　　　　　　　　　　◇蜂鸟采蜜◇

　　　　　　花朵也能将你举起
　　　　　　阳光羡慕你的轻姿
　　　　　　天之蓝，叶之绿
　　　　　　翅膀不停地拍打着风
　　　　　　尖细的喙轻轻地送入蕊中
　　　　　　品赏甜蜜的心事
　　　　　　弹古筝的少年专注你的脉搏



　　　　　　　　　　　　◇家乡的冬，家乡的雪◇

　　　　　　十年未见雪花了，家乡的冬
　　　　　　只是一些浸骨的雨水
　　　　　　浇不灭吐焰的梅枝
　　　　　　雪的热泪
　　　　　　偶尔也凝结嫩冰
　　　　　　扎痛妹妹的手指
　　　　　　我不知道雪人到底现在冷不冷，妹妹
　　　　　　我只知道雪人正在北方降生
　　　　　　致密的雪毯不怕冰刀的锋利
　　　　　　任意一弧形都超过旱冰的想象力
　　　　　　哥哥曾赤脚将雪花含在嘴里
　　　　　　在家乡的土地上，那时的孩子们
　　　　　　都单薄得象一个个猴子
　　　　　　追逐啊，在雪花的飞舞间
　　　　　　清贫而快乐，妹妹
　　　　　　快长大吧，南方不下雪了，还有北方呀
　　　　　　到北方去，素裹银妆
　　　　　　巴蜀的女儿红遍四方



　　　　　　　　　　　　　　◇黄昏看山松◇

　　　　　　箜篌之势
　　　　　　弹奏峭壁的风声
　　　　　　一个巨大的红灯笼
　　　　　　正在天地一线间滞留
　　　　　　蝙蝠趁机艰难地打开了翅膀
　　　　　　突破蜘蛛的网
　　　　　　空洞的天暮碎裂成无数的鳞甲



　　　　　　　　　　　　　　　　◇爱人◇

　　　　　　将春天支出别院的时候
　　　　　　你多想咬咬牙
　　　　　　在一页纸面扼杀他
　　　　　　面对女儿
　　　　　　你没能签下你的名字

　　　　　　当冬天龟缩在屋子里的时候
　　　　　　你却硬不下心来
　　　　　　将一口枯竭的泉井抛弃
　　　　　　面对石烂
　　　　　　你耗尽体温孵化坚冰</description>
      <pubDate>Wed, 27 Jan 2010 23:04:00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1706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17064</guid>
      <author>滟石</author>
      <category>诗网集萃</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阿文 - ◇曲线逻辑◇</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1706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17063</link>
      <description>　　　　　　　　　　　　　　　◇曲线逻辑◇

　　　　　　曲线是优美的
　　　　　　曲线的优美
　　　　　　不能用三角尺
　　　　　　去量
　　　　　　它藏得很深　当然
　　　　　　我们也可以理解为
　　　　　　很浅

　　　　　　这些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们能不能画
　　　　　　老实说
　　　　　　十七岁的时候
　　　　　　我就画过
　　　　　　在伊人的名字上
　　　　　　一知半解地
　　　　　　画过两笔

　　　　　　那些虚实相间的
　　　　　　曲线
　　　　　　不痛不痒地
　　　　　　很难画得
　　　　　　像那么回事
　　　　　　有些波折
　　　　　　需要起早摸晚地历练
　　　　　　咀嚼
　　　　　　其中的滋味
　　　　　　才能慢慢地渗出来

　　　　　　我想它很苗条
　　　　　　虽然有时候
　　　　　　苗条不一定
　　　　　　比丰满
　　　　　　更能说明问题

　　　　　　不到某个周末
　　　　　　那些苗条的曲线
　　　　　　肯定不会交叉
　　　　　　就算泛青的湖畔
　　　　　　风景很迷人
　　　　　　就算夕阳西下
　　　　　　柳梢月上
　　　　　　也不会

　　　　　　延伸
　　　　　　才是曲线的生命
　　　　　　只有延伸
　　　　　　才会顺理成章
　　　　　　抵达
　　　　　　谷香咖啡屋的
　　　　　　梦幻世界

　　　　　　不管是麦氏
　　　　　　还是雀巢
　　　　　　都很苦
　　　　　　但苦　不能成为
　　　　　　拒绝的理由
　　　　　　不光要喝
　　　　　　还要细心品味
　　　　　　梦幻的世界里
　　　　　　爱情
　　　　　　最容易乘虚
　　　　　　从不远处闪进来
　　　　　　站在我们面前
　　　　　　虚晃。扭捏。摇身。
　　　　　　然后　潜入我们手中
　　　　　　那杯又浓又苦的
　　　　　　咖啡里

　　　　　　但是最终
　　　　　　我们会发现
　　　　　　咖啡只是道具
　　　　　　曼妙的背景音乐
　　　　　　才是主角
　　　　　　它唤了又唤
　　　　　　——请　跟　我　来
　　　　　　老套归老套
　　　　　　可我们得承认
　　　　　　它很管用</description>
      <pubDate>Wed, 27 Jan 2010 23:03:18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1706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17063</guid>
      <author>滟石</author>
      <category>诗网集萃</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晴宝儿 - ◇感恩的束缚◇</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1706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17062</link>
      <description>　　　　　　　　　　　　　　◇感恩的束缚◇

　　　　　　　　歌德：苦难一经过去，苦难就变为甘美。


　　　　　　请放心，我绝不挣扎
　　　　　　你的带子如海水冰凉，柔软
　　　　　　月圆之际的海藻，缠住我美丽辫梢的前夜
　　　　　　共度蓝色。黑色礼服
　　　　　　包裹澎湃，心跳，张望

　　　　　　请勒紧蓝色的仁慈，当我的波浪接近深蓝海水
　　　　　　蓝蝶释放光线
　　　　　　它们从隐匿处现身，椭圆形的出口
　　　　　　不，别给我小刀，抓住蓝
　　　　　　我的双手彼此支撑，绝不撕扯

　　　　　　刀尖上的心跳撞到一个声音
　　　　　　“忍受，别放松牙关”
　　　　　　你看不到一滴水，我在大海中昏厥

　　　　　　当我昂起头，蓝色——
　　　　　　束缚的救生衣，托我浮出塔尔塔罗斯统领的黑暗
　　　　　　独立自由，光明的水花随我上了岸

　　　　　　2009年3月6日

∷塔尔塔罗斯：地狱之神。</description>
      <pubDate>Wed, 27 Jan 2010 23:02:55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1706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17062</guid>
      <author>滟石</author>
      <category>诗网集萃</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龙羽生 -  ◇另一个苏格拉底◇</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1706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17061</link>
      <description>　　　　　　　　　　　　　◇另一个苏格拉底◇

　　　　　　另一个苏格拉底离开了希腊
　　　　　　乘船不需学习　他学会了
　　　　　　骑马　在饮酒的时候
　　　　　　独自一人　在月光下观赏菊花
　　　　　　重要的是　他不再走向人群
　　　　　　不再走向热闹的集市
　　　　　　对每一个人询问　关于做人的道理

　　　　　　我在稠人广众的大厅　一言不发
　　　　　　我珍藏着金币的模型　痛惜在市场
　　　　　　流通与磨损的金币　多少贪欲的手
　　　　　　狡辩的嘴巴　为贫穷所折磨的财富
　　　　　　油腻地搓揉着人们清白的本性
　　　　　　我是另一个苏格拉底
　　　　　　痛惜那些被浪费被遗忘的箴言
　　　　　　我在稠人广众中失去了金币
　　　　　　只有小心翼翼地保藏　金币的模型

　　　　　　这么多人张开嘴巴
　　　　　　急于表达
　　　　　　有人的地方　就充满嘈杂的话语
　　　　　　而我一言不发
　　　　　　苏格拉底已经代表我　说尽了
　　　　　　作为一个普通的人　所要说的
　　　　　　关于做人的道理
　　　　　　而我所要做的　就是紧闭嘴巴
　　　　　　艰难地守护　苏格拉底没有说出的言语

　　　　　　另一个苏格拉底离开了希腊
　　　　　　他学会了在心灵中培育一棵类似豆苗
　　　　　　的植物　他学会了离开官场
　　　　　　离开裙带关系　他学会了在南山似的
　　　　　　高楼下　离开卑鄙而自私的小团体
　　　　　　不再计较稠人广众的藐视　包括
　　　　　　人心的地狱深渊　毒鸩似的蜚语流言
　　　　　　他学会了把自己当作一座洁净的茅庐
　　　　　　关上隔绝废话聒噪的门窗　就这样
　　　　　　在内心深处　他给自己泡一杯绿茶</description>
      <pubDate>Wed, 27 Jan 2010 23:02:14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1706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17061</guid>
      <author>滟石</author>
      <category>诗网集萃</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安琪：关于西藏的三首诗</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504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5041</link>
      <description>作者：安琪



 西藏，应该是所有艺术中人的梦想地。关于西藏的诗文图照，数不胜数。我也不能免俗，至今依然对西藏深深向往，但鉴于西藏高原反应等种种传闻，且因为在九寨沟那种海拔就有些微高原反应了，所以我想，我估计是去不了或不会去西藏。但回忆自己的诗歌文本，关于西藏，我竟然写了三首诗，似乎写作，就已代替我去了西藏。
 
    第一首关于西藏的诗写于1994年，那是完全写出来的西藏，也就是在阅读和受教育的背景想像中的西藏，它宁静，纯洁，高远，等等。这首诗连同另外两首合题为《遥望西部》，发表在《诗刊》1994年7月（？）号，成为我在《诗刊》的处女作——
 

    蓝天
     
    它盖住了我们，那么蓝的天
    所有的念头来不及闪过
    所有南方的人
    在这一瞬突然变得沉默

    这是梦幻的西藏带给我们的
    第一份礼物
    三百米内我听不到自己的心音
    我屏住呼吸，除此

    我有过的欲望都是虚渺
    那么蓝的西藏
    天，空出全部纯净和神圣
    连影子也显得多余

    我们又能想些什么？遥远的地平线
    遥远的南方嘈杂
    我们静静走开。这遥远的西藏
    远不是我们能够承受的


    这是一首对西藏有着合情合理想象的诗作，有点矫情，带有受各种知识影响的痕迹，你看，西藏的天必定是蓝的，南方必定是嘈杂的，我作为游客必定是要在西藏面前惭愧的，诸如此类常规思维显示了初学写诗的我必定有的幼稚。另外两首《辫子》《驼铃》自然也是常规的写作。至今，我基本很少再提这组诗，虽然有一部分读者很喜欢它们。
 
    第二次写西藏是1995年，其时郑钧的《回到拉萨》非常流行，我本人也非常喜欢，郑钧声音中的那种懒洋洋的质地很契合超脱的生命状态。而MTV《回到拉萨》也拍得很好。那时电视台没有如今这么多，郑钧的这个MTV可谓随时都能看到。
 
    记得那是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大约十点左右，我在漳州家里一边看书一边看电视，突然又看到播放的郑钧《回到拉萨》MTV，镜头最后，一个老妇人双手合十，然后往地面平扑过去，全身随之匍匐在地，一瞬间，我泪流满面，身体急剧发抖，像遭受了某种启示，我想到了第一句：“天启我”，我迅速起身，到书房拿起纸和笔，迅速写下——
 

    拉萨
     
    天启我！是天启我
    这一个神秘的拉萨

    是天把高山、浩瀚、白幡推到我面前
    使我屏住呼吸
    放声痛哭！这一把沧桑的脸
    双手合十也无法平息的纯净
    与圣洁。

    啊，放弃，这尘世！
    在雪线之上有我不眠的眼
    有我神秘的布达拉宫
    在拉萨，我身心俱碎
    蓝色盖我，白色葬我。阳光
    阳光。备受爱怜的阳光
    在拉萨的旷远寂静中
    我仆倒在地

    这一首完全是在不能控制的情绪中完成的，接着我顺手又写下《塔克拉玛干》《吐鲁番》两首，它们也是在激情的余波中喷涌出的。这三首末了被贵州《山花》以《神秘之旅》为题发表在2005年6（？）月号上，至今依然为我喜爱。
 
    我以为，这次的拉萨写出了西藏的局部，那种心灵感应般的雷光闪现，有如惊弘一撇，见到了某种神秘的力量。
 
    但，在对西藏的容量上，这首显然还不够。
 
    于是，有了第三次的西藏在我笔下。那是1999年，其时，我身边的许多文化中人因为身份优势已经有不少人到过西藏了，其中一个就是漳州电视台的林立峰。他是康城的朋友，和我也认识。那天，当我听说他去过西藏，并且刚回来时很激动，赶紧约上康城一起到电视台找他，我想听听去过西藏的人口中的西藏，它应该比我从媒体上看到的更真实。
 
    林立峰看到我们专程去听西藏，就尽力把他亲身经历的西藏一一道来，我则不放过一句地默记着。回家后，我写出了下面这首西藏——
 

    西藏
     
    听来的西藏在你的口中手中
     
    循着惯性，表述如此困难，语言锁住的美：博大
    震撼，西藏，它缺氧的呼吸没有预告
    只一刻你就走入生死界限
    （生何畏，死又何畏）
     
    山尖，雪和山一样长久，阳光撒下碎玻璃
    一山蕴含四季
    你和云赛跑，白云好心情
    灰云不分明
    乌云绝无仅有，在西藏，云卷云舒，你看过三秒钟的雨
    重叠的彩虹拦腰截断
    光分成七色、九色……预备给你一生慢慢享用
     
    记忆被偷窃，一双子虚乌有手绞成麻花状夜晚
    删除人声自然的静使鸟鸣更幽
    那盏灯恰好就在我的左脸
    祝福透过铃声爬来，电话一放它就掉了
    你躺在床上，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想象的远方流下热泪
    爱情，它的温暖无须被窝
    西藏，就是西藏
    所有不能成行的新娘为它打制无效婚姻
     
    颈上有红白相间的锁链
    有蛇之唇冰凉彻骨，你甚至分不出多余部分想我
    大脑已不够，现在
    你急切地减速，减速……如果一个老人可以由此退回孩童时代
    你将在三米长的哈达亲吻下继续一首诗的宽度
    白是神的献礼
    黑巫术只配给桥梁，只配停在万物脚下
    我从未见过黑色哈达！
     
    藉着指甲毒素要在你的五脏作呕，习俗的力量
    像酒，把你包裹到它怀里
    邪恶悄无声息把花圈戴到你的头上以来生的福运作注
    玛尼堆的灵魂
    布达拉宫的富丽堂皇
    大昭寺的金边櫕木……
    你承认西藏有它不为人知的神秘因子
    客观地说，一生到过一次也就够了，一生到过一次就能
    视死如归
     
    那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死的恐惧
    “除了食物，我不对任何事物发亮；除了原生态喉咙
    我不接受任何精雕细刻。”
    生为佛，死为佛，生死无分，佛法天然
    脚下三分地
    身后七尺天
     
    世界把屋脊建在西藏
    世界和西藏，我寻找的是来生，不是今世……
     
    1999/7/26

    时至今日，当我重读这首诗作，我觉得它是西藏托付给我的神来之笔，它结合了听来的故事，读到的知识，和自己对生命及佛法的掌握，虚实之间力图把西藏的各种感受表达出来。后来，《江南》杂志2002年第三期发表了这首《西藏》，随同发表的还有《双面电影》《手工活》两首。福建诗人鬼叔中跟随车队去了一趟西藏，回来写了一本手记，用的题目《今生怎能不去一次西藏》我以为是从这首诗化出的。
 
    是的，在我看来，每一个人一生至少要去一次西藏，据去过的人说，在西藏的土地上，你会坚定不移地相信神的存在，佛的存在，而一旦走出那片土地，回到西藏以外，你会迅速地还俗，陷入俗世的纷争中。
 
    而我，自这首《西藏》后，就再也没有写过任何一次西藏了，也许，它已经到了。
 
    顺便说一下，我唱李娜的《青藏高原》在诗界小有名气，听过我说话的人根本不相信我能唱得起《青藏高原》直到我发出第一声“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大家才惊奇地认可。我以为这是我与西藏有默契的一个表现。西藏，确实能给人非凡的力量。
 
    2006/8/10</description>
      <pubDate>Thu, 06 Sep 2007 00:18:18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504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5041</guid>
      <author>湖南墨音</author>
      <category>诗作专栏</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文明的女儿——陆忆敏的诗歌 崔卫平</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81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819</link>
      <description>　　想要了解本世纪最后两个十年中国诗歌状况的人不能不注意到这样一个事实：绝大多数优秀的、富有建树的诗歌首先不是在公开出版的杂志上发表，而是出现在各地（有时是跨区域的）三五个或十来个朋友们自己所创办的刊物上。至少1995年以前的情况是如此。自1978年底北岛、芒克等人创办《今天》以来，这仿佛成了先锋诗歌界的一个小小的传统。诗歌本身所具有的短小、精粹的特点，诗人们精神意念方面的高度集中，都促成了这一事实。将来会有人就这方面的情况做深人详细的调查研究：到底有多少这样办刊时间长短不一、艺术主张五花八门、作品风格争奇斗妍的民间诗歌刊物？在这期间中国诗歌的理念通过这些年轻人的工作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其中有多少作品将成为现代汉诗的名篇而流传下来乃至不朽？我自己就深有这方面的体会：从一大堆邮件中发现四川或上海的朋友寄来的名称古怪但大多是装帧精美的自制诗刊，眼前总是一亮！总是急于把它读完！等到它们的某些篇章在我们这种以行政区域划分的公开发行的文学刊物上发表，已经是明日黄花了。也就是说，完全构不成一桩诗歌事件了。从另一方面来说，先锋诗歌也正是以这种方式湮埋自己，仿佛它们出声同时又带着自己的“消音器”。面对如此喧嚣如此驳杂的这个世界，诗人们怀着信念和决心，同时又显得有些无奈和认命，不去期待公众的喝彩已成为他们之中许多人平静的日常姿态。你真的很难在其他领域可找到这样一些纯粹、不图功名、在艺术上精进的年轻美丽的生命。在这个至今依然朦胧的背景之上，有两个突出的名字：王寅和陆忆敏。这是一对诗人夫妇，从照片上看，也是一对“标致人儿”，同为60年代生人，80年代初同窗于上海师范大学中文系，写作同样优雅精粹的诗篇，同样不介入任何貌似文学实质非文学的活动。如果说对大多数其他从事文学甚至诗歌的人来说，他们的名字还是首次听说，那么这仅仅因为为在一个很小的范围之内，他们的作品和为人受到激赏，受到了解他们的人们衷心的折服和爱戴。布罗茨基在谈到俄国女诗人阿赫玛托姓之所以同意采纳笔名的做法是因为不想通过文学“借此抬高身价”，那么，陆忆敏也完全可以担当此种赞誉。她自始至终无意借助文学达到任何非文学的目的。在有关自己的“简历”中，她匆匆写道：“未出过诗集。未参加过任何社会性性与诗歌创作有关的活动。发表的作品极为有限地少。”在一种几乎是急促的口气中，存在一种急于与文学方面的世俗行为脱离关系的决心。“潜意识里想等，然而至今不知等什么，”她说。但是，就诗歌方面所取得的成就而言，就本世纪最后20年内对于现代汉诗写作的可能性和潜力进行探索和建树而言，陆忆敏无疑是一位“显要人物”和“先驱者”。她早早被认可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1985年，由老木编选的《新诗潮诗集）（上下两卷，北大五四文学社内部出版），收了她的《美国妇女杂志》和《超现实主义》2首，此选本是当时最具实力的年轻诗人作品的汇展；

　　1986年由唐晓渡和王家新编选、1987年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当代实验诗选》，收入陆忆敏的《沙堡》、《风雨欲来》等4首，陆忆敏无疑作为最重要的诗歌新人被介绍；

　　1989年由唐晓渡编选，1992年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灯心绒幸福的舞蹈--后朦胧诗选本》，收入她的《我在街上轻声叫嚷出一个诗句》、《出梅入夏》等7首。

　　1990年由四川诗人钟鸣创办的《象网》诗歌及艺术杂志，共出包括肖全摄影作品专集等九期，其中第四期是“陆忆敏专集”，除了刊登她的10多首重要作品外，还载有钟鸣本人和诗人柏桦的评论文章，柏桦称“她的诗是那么突然，又那么轻盈，又那么迅速，迅速中怀着柔情（海子是那么突然，但带着烈火）；又那么幸福，这幸福中含着泪水，又那么宽怀。是的，她所向往的同情，给予的同情是那么高贵，那是唯一的女性才具有的高贵”。（《秋天--我所理解的诗人陆忆敏》）

　　1993年由崔卫平编选、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当代女性主义诗集《苹果上的豹》中，收入陆忆敏的《美国妇女杂志》、《年终》、《避暑山庄的红色建筑》等14首；

　　1993年由万夏、潇潇选编的《后朦胧诗全集》（四川教育出版社）选入陆忆敏在不同时期的主要作品40首，她无疑“享受”着当代诗人的最重要的“待遇”。

　　与其他具有耀眼才华的女诗人不一样，陆忆敏的诗并不拥有众多模仿者，她精炼、节制的风格在别人那里难以再度呈现。在这-点上，她似乎更接近美国诗人狄金森或英国小说家简·奥斯丁。我们如果把诗歌也看做文明世界及其成果的一部分，那么，处于其中的诗人大致可以分作两种：一种是某一类文明的开创、开拓音，创一代风气之先者；另一种是此前文明的承受者和结晶式人物。（当然也有这两种形式的杂揉交叉者。）作为新的道路的开辟者，前者的风格显得宏大、浑厚，混杂着许多尚未被处理和磨平的粗砺的东西，正是这些东西十分容易激起外人和后来者的想像力；而作为继承、承纳者，后者更像是提炼过的精华，不再有那些粗糙刺耳的东西，作品的风格显得优雅、凝练、轻快、光滑如镜。并且这种区分并不依据时间上的先后，两种风格的诗人甚至在同一时期出现，只是个人的禀赋、趣味、文化背景及经历的不同所致。我能举出的最典型的例子（在这里也许不是最合适，但对说明问题来说正是恰当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就诗学的光辉来说，陀氏显得含混嘈杂、班驳陆离，而托氏（尤其是写作《安娜·卡列尼娜》的《战争与和平》的那一位）则具有柔和、银亮、透明晶莹的特点，他作品中的世界和人物仿佛镀上了一层清辉，甚至是在处理最残忍的题材时也不例外。排在托尔斯泰这份名单上的还有前面提到的阿赫玛托娃、茨维塔耶娃、曼杰斯塔姆等，他（她）们更像是一群文明的儿女，是由先前的人们所创造的文明成果所孕育出来的（布罗茨基称曼杰斯塔姆为“文明之子”）。在取得这样一个认识上的背景之后，我们来理解陆忆敏的诗歌便取得了一个便利的起点，尽管这是一种为我们不太熟悉的东西。

　　生于上海并长于此地的陆忆敏显然承受了这座早已国际化了的大都市的某些精神气质：拥有许多小小的规则，并尽量遵守它们，不去存心触碰它们。因此在遵守背后，也是享有一种呵护；接受限制．也意味着给个人的活动和想像力留下可区别的余地。于是我们在陆忆敏的诗作里，看不到那种通常在当代女诗人那里见到的撕心裂肺的景象，听不见那种呼天抢地的叫喊声，所见到的是另外一番情景：

　　　　即使小草折断了

　　　　欢乐的人生

　　　　我也已经唱出了像金色的

　　　　圣餐杯那样耀眼的情歌。

　　　　满脸通红。

　　　　　　　　　　　　　　　　　　　　《我在街上轻声叫嚷出一个诗句》

　　注意这里的“小草”。某种厄运般降临的怪物，此时已经被减弱至折断的小草那样柔弱、纤细的东西，其间于不经意之中，有关世界及人与世界、人与命运之间的比例已经被稍稍改动，有关人们承受的范围和能力已经作出修正，因而有可能取出微不足道的个人之杯，来承担“欢乐的人生”。“杯”是一种收拢的、承纳的器皿，它用自身的界限构成了它的存在；“圣餐杯”更是一种盛得满满却不会溢出，“金色”、“耀眼”却不刺目的景象，它所蕴含的无限浇铸在用嘴唇便可轻轻触碰的量化形式之内，其崇高在于高度的自我节制，其激情来自年深日久，从这样的杯子中吸饮的爱情是经过提炼的，喜悦的，柔和的。任何凶猛的元素都不可能在这附近出现。“满脸通红”是一个羞涩的表达，这种羞涩指向个体存在的深层和秘密，指向生命的独一无二性，运用马克斯·舍勒的天才论述，羞涩“是对个体的自我的一种保护和呵护的姿态”①。从这首写在她的大学时代的早期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出陆忆敏诗歌创作从一开始便不同于他人的独特起点：内向、节制、抑扬有度。这在当时整个民族刚刚经历了一场混乱情感并仍然沉陷于其中难以自拔的时代精神气氛来说，不啻是一份独特的声音和奉献。在她最早的这批诗作中，还有两处佳句：

　　　　黑夜像一只惊恐乱蹿的野禽

　　　　进屋睡了，拉上窗帘，低声嘟哝

　　　　　　　　　　　　　　　　　　　　　　　　　　　　《桌上的照片》

　　　　我的生命就像我的眼神一样纤弱

　　　　我的情绪就像一群怯生生的诗句

　　　　　　　　　　　　　　　　　　　　　　　　　　　　　　　《沉思》

　　从陆忆敏早期诗作中体现出来的这些带有“文明”特质的色彩，在接下来被称为“夏日伤逝”的那批作品中得到更加深入的体现。整个这批作品（共有12首）只有一个主题--“死亡”，写作时间是 1984年大学毕业以后的一段日子，显然几乎是一气呵成的，这期间，正是美国诗人西尔维亚·普拉斯在中国先锋诗坛产生如火如茶影响的日子。在很大程度上，普拉斯所挟带的死亡风景所造成的直接效果之一，是帮助年轻的中国诗人们进一步恢复和建立个人的主体意识，因为死亡是存在于个人内部不可剥夺的证明，除此而外，她如焚的心灵和如焚的感官也帮助了女诗人们恢复和建立女性主体意识，在“受伤害”的身体方面，女性找出了自身存在不可剥夺的证据。受这位大洋彼岸的自杀的女诗人的影响，翟永明于1984年写下了光芒四射的“女人”组诗，在先锋诗界内部引起了不小轰动。陆忆敏自然也处于这场由“死亡”和“受伤害”的冲击波所带来的诗坛地震之中。然而，由于先天的气质、修养，陆忆敏在这股潮流中加入了自己的语调和姿态，使得这股在当时是不可阻挡的方向上产生出另外一些东西。和翟永明写下《女人》差不多同时，陆忆敏写下了《美国妇女杂志》，同样也令读到这首诗的人们大吃一惊。据陆忆敏自称，这首诗的灵感来自偶尔在手边的一本美国妇女杂志的封面。该诗开头以一种令人迅雷不及掩耳的快捷方式，将“此窗”突然打开：

　　　　从此窗望出去

　　　　你知道，应有尽有

　　　　无花的树下，你看看

　　　　那群生动的人

　　　　把头发绕上右翼的

　　　　把头发披覆脸颊的

　　　　目光板直的，或讥诮的女士

　　　　你认认那群人，一个一个

　　多姿多彩的画面浸染着悲哀：一群如花般“生动”的女士，却不得不对世界做出种种“无人认领”的姿势，像一群永远流浪的女囚徒，一座永远不能靠岸的飘泊的岛屿。在“你知道”、“你看看”、“你认认”这种无可辩驳的指认语气背后，含有一种隐隐的激愤。但这种激愤最终还是被一个客观的女性群体轻轻压住，也就是说，此时突出的是一个无声无息的女性群体，而不是诗中的叙述者本人，“她”隐藏在“她们”背后。这里我们看到建立女性主体意识的另一种方式：不是在一个封闭的天地中和男人上演激烈的对手戏，也不是在男人离去之后于黑暗中注视自己身体上所受的“伤害”和“伤口”，而是在面临一个女性群体时所产生的认同感，是无条件地加入到自己这一性别和其遭遇的共同行动中去。其中关于发辫的两个精确的意象（“绕上右鬓”、“披覆脸颊”），便把一种关于女性的命运轻轻点破：这是那种妇女和现代妇女都难以超越的亘古的东西，是东方妇女和西方妇女同样在劫难逃的劫数。“我”当然只是其中的一名：

　　　　谁曾经是我

　　　　谁是我的一天，一个秋天的日子

　　　　谁是我的一个春天和几个春天

　　　　谁？谁曾经是我？

　　如此急速的追问挖掘了关干女性命运的一种真相：她的遭际不幸也曾是无数女性在此之前遭遇过的，后来者仅仅是重复前面的人已经上演过的故事而已，因此，她的痛苦并不比别人更痛苦，她的叫喊也并不比旁人更让人听见。等待着年轻女孩的，只是一月“古老歌谣的续唱而已。她是徒劳的，不，她们是徒劳的：

　　　　我们不时地倒向尘埃或奔来奔去

　　　　扶着词典，翻到死亡这一页

　　　　我们剪贴这个词，刺绣这个字眼

　　　　拆开它的九个笔划又装上

　　　　人们看着这场忙碌

　　　　看了几个世纪了

　　　　他们夸我们干得好，勇敢，镇定

　　　　他们就这样描述

　　有关死亡的描写如何没有发展为一种“呓语”，没有成为往自己头上倒土的一种“嚎叫”，这八行诗句人们提供了这样一些界限：一、复数“我们”对单数 “我”的一种限制。死亡作为个体存在的最后一件事实，从中极有可能成长出一种仅仅属于个人的私密话语，被当做个人绝不与他人分享的一桩私有财产，那样做无论如何有失体面和庸俗不堪，因而“我们”在这里有效地阻遏了个人无节度的自我膨胀，阻遏了由这种膨胀带来的自我精神分裂。二、“人们”对于“我们”的一种限制。焦距突然拉开，目光转移到作为旁观者的“人们”、“他们”方面，是接受了从一种“他者”的立场对于“我们”的反观和审视（而不是自我诅咒），由此也包含了“我们”对于自身的反省和审查（而不是一味自我沉溺）。当然，主体仍然是“我们”，“他们”不过在外围“鼓掌”、“喝彩”。这样所产生的奇妙效果是，某种嘲讽的力量同时落在场内场外两种人们（性别）身上，从中产生的是这两部分人之间的互相嘲弄、限制乃至力量的平衡。三、动词对于情境的限制。这里出现的一系列动词显然是十分引人注目的：“倒向”、“奔来奔去”、“挟着”、“翻到”、“剪贴”、“刺绣”、“拆开”、“装上”等等。一连串动作的发生和完成，则提供了一个非常具体、确切的场面，其中有着若干细小的单元和规定，它是如此清晰可闻，带着女性手工劳动的特点，从而免却了将事情说成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暗深渊。该诗的最后一小节以仍然是自我嘲讽的和十分利索的口吻，将全诗结束在一个维护自我尊严的姿态上：

　　　　你认认那群人

　　　　谁曾经是我

　　　　我站在你跟前

　　　　已洗手不干

　　《死亡是一枚球形糖果》、《温柔地死在本城》、《可以死去就死去》，从这些诗作的题目上即可见出，陆忆敏在处理这个主题时，是把死亡放在一个能够接受的位置上，而不是与之对立、对抗的位置上；是将死亡当做一件能消化之物，而不是需要呕吐出来的一种东西；死亡甚至是始终与人相伴的柔情蜜意的事物，这种对待它的态度，是包容的、宽大的，用她自己后来的话来说，是“宽怀”的。

　　在写完有关死亡的这批诗作之后，陆忆敏似乎有一个短暂的歇息时期。当然，不会是通常意义上的那种静止，而是又一个等待、观望、重新积聚力量的时期，一个再度找到自己的音准的尝试时期。《理喻》中的部分作品便是这样。某种东西似乎发生但又似乎尚未发生，某些字句似乎出现但又似乎尚未出现，或者一边写着，一边又用另外一些词句将它盖上。这种犹豫不应该被忽略。也许像陆忆敏这样对待死亡的友善的态度，才更像是从死亡的那一头走过来，是的确经历了那种沉痛的。只不过这种沉痛已经和她内在地结为一体，她做出满不

在乎的样子就好像那是一趟回家。我是否能够猜测在人的一生中，尽量不去叩问那个主题才是更恰当的，因为这样做，等于去查看生命的墙脚，去面对人们本来无以面对的自身的脆弱，有过这种体验的人，怎么可能再有力气？怎么还能振振有词或喋喋不休？只要有一点诚实的人就会感到那种彻底的无力，那种一度降临便永远降临的挥之不去的伤痛。

　　　　在生活的那一头

　　　　似有裂帛之声传来

　　　　就像我幼时遭遇的那样

　　　　　　　　　　　　　　　　　　　　　　　　　　　　　　　《老屋》

　　不必追究！我想只要是中国人就会拥有一份同样的经验，我们凭天生的直觉和悟性就会明白，我们的生命都是从一个伤痛开始。这种伤痛把我们这些在世的和那些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人们联系在一起，让我们和他们分享同一种情感。就像我们这片大地上布满不计其数的难以合眼的亡灵一样，我们的身体和记忆中也都充塞着这些亡灵的身影和声音。他们因为不能得到一个体面尊贵的葬礼而不能升天，于是我们就好像和这些亡灵厮守在一起。这是我们处境的一种真相。接下来这批标题为 “室内的一九八八”的诗作，依我看，则主要是关于生命与生俱来的隐痛（它的易受伤害）以及和亡灵同住一室的经验。

　　　　我细数周身的疾病与积习

　　　　与家人商量

　　　　关上屋门脱胎换骨

　　　　　　　　　　　　　　　　　　　　　　　　　　　《一月二十六日》

　　这便是陆忆敏了。她不会津津乐道于向别人展示她的伤痛，将伤口发展为一种诅咒、示威的力量，甚或是现世找兑的一张凭据，恰恰相反，她宁愿“关上屋门” 独自面对它们。可以称之为“周身的疾病与积习”的东西，肯定与某种命中注定的因素相关，乃至是一种形而上的成分，要想“脱胎换骨”似不可能。

　　　　我受伤的手疼痛经年

　　　　在记忆中，它的声音

　　　　如一只老蜂飞进心房

　　　　如今，它如一个包裹

　　　　......

　　　　仍安放在我的床头

　　　　你要相信它从未被打开

　　　　　　　　　　　　　　　　　　　　　　　　　　　《六月二十四日》

　　这里，“受伤”仅仅是一桩内心秘密，是一些悠久的记忆，只是隐隐地在发挥作们（“如一只老蜂飞进心房”）。它过去“从未被打开”，不难想见，将来它也不会被打开。它和那些永远不再发出声音的东西同处一处，和这些被湮埋的事物具有命运上的一致和联贯。

　　　　在那昏暗的走廊终端

　　　　与先人们同时落难

　　　　身临绝境的不是我

　　　　但我与身俱在

　　　　　　　　　　　　　　　　　　　　　　　　　　　《二月二十四日》

　　和前面提到的《美国妇女杂志》中的情况一样，这里再次出现了复数“先人们”，于无意识中，陆忆敏仿佛把自己看做了一只“容器”，即艾略特所说的“贮藏器”（诗人的心灵实在是一种“贮藏器”）她将那些从未出过声或永远地失掉声音的人们召集前来，聚拢在自己的诗行中。

　　　　我，暗示我高大的客人

　　　　坐下，不要对我瞠视

　　　　......

　　　　当有钥匙在门上转动

　　　　我蝴蝶般飞向门边

　　　　客人如同书本

　　　　被我遗忘在沙发上

　　　　当我刚要启声说话

　　　　有人就从背后

　　　　拽住了我的头发

　　　　　　　　　　　　　　　　　　　　　　　　　　　　　《四月十日》

　　　　有一二个人影

　　　　在我床前晃动

　　　　他们陪伴我但疏远我

　　　　　　　　　　　　　　　　　　　　　　　　　　　　《四月十九日》

　　　　……我追随你历经一年

　　　　而他们已来追随我

　　　　面壁而坐

　　　　　　　　　　　　　　　　　　　　　　　　　　　　《十月十四日》

　　这期间的作品还经常出现诸如“隐入黑暗”、“也已隐去”或“离”和“去”这样的字眼，在某种意义上，它们也可以看做是有关死亡主题的进一步延伸，只是从死亡这面镜子中，陆忆敏读出的是一个沉默的群体，是那些晃动的影子们，这些幽灵甚至构成对生者的一道衡量的尺度，一种遏制和界限。它们和活人身上无言的疼痛站在一边。

　　陆忆敏的诗中没有那种恶狠狠的、险象丛生的意象和言词，她更宁愿采撷日常生活的屋内屋外随处可见的事物：阳台、灰尘、餐桌、花园、墙壁、屋顶等等，她有着一份在女诗人那里并不多见的与周围世界的均衡感和比例感，因而她能够举重若轻。许多句子像是信手拈来，可以想见她写得不吃力。从形式上讲，她的诗比较接近中国古典诗歌中的长短句--词，上下行字数参差不一，段落的划分也比较随意，语言的行进随着呼吸起伏，有很强的节奏感，能吟能诵。有两种形式可以说是她独有的并运用起来得心应手的。一种是以三行诗句组成一个段落。为什么足二行而不是四行？是一个奇数而不是偶数？这有些难以解释得清，但其所造成的效果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它显得有些突儿，有些欲言又止，有些悬置的感觉，但仿佛是经过了一个小小的阻隔，更加快了后而诗句的运动。

　　　　做官就是荣誉

　　　　就能骑在马上

　　　　就能找到水源

　　　　　　　　　　　　　　　　　　　　　　　　　　　　　　　《沙堡》

　　在《可以死去就死去》这首诗中，一共五个段落，前四个全是由这样的三行组成：

　　　　纸鹤在空中等待

　　　　丝线被风力折断

　　　　就摇晃身体

　　　　......

　　　　汽车开来不必躲闪

　　　　煤气未关不必起床

　　　　游向深海不必回头

　　这使人产生一种加速度的幻觉，在这种幻觉中，自然也就包含着说停就停这层意思，一如该诗的题目所揭示的那样。

　　另外一种陆忆敏运用自如的形式是，起首的段落只有两行，然后随意地发展下去，下一个段落有八九行之多，甚至再发展出另外一个段落。起首这两句有一种突然冲破沉寂的尖锐的感觉，让人觉得防不猝防：

　　　　被摄入奇境

　　　　而隔渊望着人们

　　　　　　　　　　　　　　　　　　　　　　　　　　　　　《上弦的人》

　　　　与年度有关的鹰

　　　　泻下如高山流水

　　　　　　　　　　　　　　　　　　　　　　　　　　　　　　　《元月》

　　　　我坐在光荣与梦想的车上

　　　　去到无论哪个地方

　　　　　　　　　　　　　　　　　　　　　　《我坐在光荣与梦想的车上》

　　在这部诗集的最后一部分《玩火之光》中，有两首不可多得的好诗，《墨马》和《避暑山庄的红色建筑》，它们无疑是现代汉诗尤其是本世纪最后20年中国新诗重要的收获。对陆忆敏来说，这两首诗也是她的“集大成者”，集中体现了她热烈而有节度的古典情怀、她的生命中隐密的喜悦和哀痛、她对遥远的事物长存不朽的信念，以及对语言富有穿透性的灵敏运用。这些都构成了这位都市才女诗人的主要特点。前面已经说过，陆忆敏不是那种实验性诗人，而是另一种结晶式人物，她避免开掘那种未经开掘的生命及其黑暗，而宁愿处理人们已经处理过的对象，甚至艺术本身。此两首诗中出现的墨马和避暑山庄的建筑它们自身已经是十分精致的艺术品，吟诵它们，是专注于文明背景之上的锦上添花的行为，是对于古代文明成果所表示的敬意和仰慕也是对写作诗歌这种自身行为所作出的一种阐释：如果我们的活动不是去增添和丰富文明的财富，让人类的文明延续下去，那么我们干什么呢？如果生命的进程不是为了缔造美好，为了改进生命本身，难道是为了从事破坏和践踏？是满足人的各式各样潜在的法西斯冲动？陆忆敏以其轻盈优雅的诗句提供了自己的回答。这两首诗有着丝绒般华美柔和的质地，上面绣有若干微小然而却是叫得出名称来的十分坚实的细节，微雕似的，层次清晰，动静相宜，不管从整体上看还是由局部审视，都非常耐人寻味。至今读这两首佳作，仍然今人吃惊不已：

　　　　　　　　　　墨　马

　　　　心如止水

　　　　在鬃须飘飘的墨马之前

　　　　碎蹄偶句

　　　　叩阶之声徐疾风扬

　　　　携书者幽然翩来

　　　　微带茶楼酒肆上的躁郁

　　　　为什么

　　　　为什么古代如此优越

　　　　荒凉的合色

　　　　使山水迹近隐隐

　　　　也清氛宜人

　　　　　　　　避暑山庄的红色建筑


　　　　血红的建筑

　　　　我为你远来

　　　　我为你而宽怀

　　　　我深临神性而风清的建筑

　　　　我未虚此行了

　　　　我进入高墙

　　　　我坐在青石板上

　　　　我左边一口水井，右边一口水井

　　　　我不时瞅瞅被榆木封死的门洞

　　　　我低声尖叫

　　　　就好像到达天堂

　　　　我随意流出我的眼泪

　　　　我见到了古风

　　　　就好像我从来祈见于它

　　　　这陈旧的荒家

　　　　就好像我祖先的剩日

　　　　我所敬畏的深院

　　　　我亲近的泥淖

　　　　我楼壁上的红粉

　　　　我楼壁上的黄粉

　　　　我深闺中的白色骷髅封印

　　　　收留的夏日，打成一叠，浓黑鉴收

　　　　它尚无坟，我也无死，依墙而行

　　有过这样的语言经验及生命经验，什么时候陆忆敏的声音再度响起，定会给诗坛另外一个不同凡响的惊喜。</description>
      <pubDate>Mon, 13 Aug 2007 05:12:05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81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819</guid>
      <author>王从彬</author>
      <category>诗作专栏</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从陌生的海滩到时间的玫瑰：北岛</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77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771</link>
      <description>http://www.chinapostnews.com.cn/694/pic/s0194ft05.jpg

　　80年代初，诗人普珉把一本北岛诗集的手抄本送给了我，那就是北岛的第一本诗集《陌生的海滩》，那本手抄本我没有留下来，而是传到别的诗友那里去了，诗集的扉页上写着两行字：献给珊珊/献给你自由的灵魂。珊珊就是诗人的妹妹，她过早的离世，而她的哥哥从此走上了诗人之路。从那时起我才大量地阅读了北岛的诗歌，像研究方程式一样在逐字逐句的索解他的意象和结构，有时一头雾水，有时恍然大悟——

　　让墙壁堵住我的嘴唇吧

　　让铁条分割我的天空吧

　　只要心在跳动

　　就有血的潮汐

　　而你的微笑将被印在红色的月亮上

　　每夜升起在我的窗前

　　唤醒记忆

　　我在键盘上敲打下以上诗行时，我是直接背诵出来的，可谓烂熟于心。
我现在仿佛还能看见自己当年在朗诵此诗时脸上悬挂着英勇就义的样子，想象着一位纯洁美丽、志同道合的女性，就在窗外含情默默地看着我。我记得芒克说过，他和北岛的名字是相互取的，为什么取“北岛”，是因为他的诗集叫《陌生的海滩》，也就是说赵振开是先有了诗集才有的笔名的。

　　尽管今天派诗人们没有任何一位承认过“朦胧诗”这种说法，但一提起“朦胧诗”恐怕北岛就是最典型的代表了，他又是《今天》的主编，我们在研究他的作品时或许会发现，他的起步并不早于芒克、多多等，更不如食指，甚至他的早期作品还能看到食指和芒克影响的痕迹，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朦胧诗”的领袖人物，他的“意象法”在诗歌中的运用也是“朦胧诗”最惯用的杀手锏。在芒克他们选择了彻底不合作时，他选择了自觉的造势——发表或参加各种活动，有意把自己推到了前台，“朦胧诗”受到指责甚至批判的时候，主要的对象也是北岛——但已经不可遏止了，“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也。当他喊出了：“告诉你吧，世界，我——不——相——信。”一个陈旧的时代哄然坍塌了。

　　当然他的确立是经受了炼狱之苦的，在他的作品面世之前，舒婷的诗歌已经作为一种颇为新鲜的声音，在人们中间广为流传。因为舒婷的诗还在权威以及意识形态尚被容忍的范畴内给人们带来了安慰，她甚至还没有刺痛人们连自己也不愿承认的伤口和灾难，但她已在用某种女性的委婉的方式在启迪和倾诉。在我的阅读经验里，她是北岛出现前的探测器。《这也是一切》是舒婷为应和北岛的《一切》而作的，但两首诗却获得了截然不同的命运，前者好评如潮，后者屡遭贬斥—— 但时间又在使一切逐渐的明晰起来，从北岛被鞭笞的写作中，中国文学一缕曙光出现在地平线上，中国的“现代主义”文学开始奠基，并且一开始就站了《今天》的高位上。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说：“四言敝而有楚辞，楚辞敝而有五言，五言敝而有七言，古诗敝而有律绝，律绝敝而有词。盖文体通行既久，染指遂多，自成习套。豪杰之士，亦难于其中自出新意，故遁而作他体，以自解脱。一切文体所以始盛终衰者，皆由于此。故谓文学后不如前，余未敢信。但就一体论，则此说固无以易也。”中国现代诗的变革也是必然的，这无疑是“五四”之后的又一次深刻的革命，而这次革命浪潮的先锋就是北岛和《今天》的诗人们，如果与俄罗斯诗歌类比来看，这也颇似中国诗歌的“白银时代”。

　　后来我们总在模仿北岛的方法写诗时，开始厌倦了，好象诗歌是与我们更真实的世俗生活和我们的肉身相脱离的东西，我们应该有另一种诗与当前的存在紧密相连。而那时，于坚、韩东们已经举起了“打倒北岛”的义旗，当然诗人是无法打倒的，只是说有另一种不同的诗歌出现了，那就是“第三代”。既然“第三代”的革命对象就是北岛，仍然证明了他在新诗中不可摇动的地位，而时隔多年后，韩东在《长兄为父》的文章里意味深长说：“1982年，我写出了《有关大雁塔图库》和《你见过大海》一批诗，标志着对“今天”诗歌方式的摆脱。在一篇文章中，我以非常刻薄的言词谈到北岛，说他已“江郎才尽”。实际上，这不过是我的一种愿望，愿意他“完蛋”，以标榜自己的成长。自然，这样的攻击于北岛本人无碍。回首往事，我常常感到我们“出身”的贫贱。我的父亲就是写小说的，但我从来也没有觉得他是我文学上的父亲。我们反抗“传统”吗？但“传统”何在？在文学上，我们就像孤儿，实际上并无任何传承可依。这里，引伸出我的一个观点，即当代汉语文学是以“今天”和北岛为起始的，它的时间标志是1976年。无论人们是否同意我的划分，这却是我的实际感受。这种孤独无助感持续在几代（其实是几批）诗人作家中。九十年代所谓“知识分子写作”乃是一种否认自身贫贱的努力，试图把自己嫁接到西方的传统之上。如今有人倡导回到唐朝、唐诗宋词，回到李白，亦是幻觉。贫贱的我们只有长兄为父，除此之外别无它途。”韩虽然说的太绝对了些，但北岛成了我们新的传统，这一点是无可质疑的。

　　北岛，原名赵振开，祖籍浙江图库湖州，生于北京。1969年当建筑工人，后在某公司工作。80年代末移居国外。北岛的诗歌创作开始于70年代初，或者说是十年动乱后期，许多论者认为北岛的诗反映了从迷惘到觉醒的一代青年的心声，十年动乱的荒诞现实，造成了诗人独特的“冷抒情”的方式——出奇的冷静和深刻的思辨性。他在冷静的观察中，发现了 “那从蝇眼中分裂的世界”如何造成人的价值的全面崩溃、人性的扭曲和异化。北岛建立了自己的“理性法庭”，以理性和人性为准绳，重新确定人的价值，恢复人的本性；悼念烈士，审判刽子手；嘲讽怪异和异化的世界，反思历史和现实；呼唤人性的富贵，寻找“生命的湖”和“红帆船”。

　　清醒的思辨与直觉思维产生的隐喻、象征意象相结合，是北岛诗显著的艺术特征，具有高度概括力的悖论式警句，造成了北岛诗独有的振聋发聩的艺术力量。他著有诗集《太阳城札记》、《北岛诗选》、《北岛顾城诗选》等，到国外后他又出版了《失败之书》和《时间的玫瑰》等。北岛研究 , 在20世纪最后20年里大致经历了一个热一一冷一一渐温的过程。北岛诗歌曾以其鲜明的独特性震响于新时期诗坛，而北岛本人在国外确也曾三次被提名诺贝尔文学奖候选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文学的向纵深演进，对于颇受争议的北岛及其诗歌创作的研究，在新世纪之初继续开展起来。此前一帮理论界的资深专家对北岛的诗歌写作进行了一次颇有准备的综合研究。有人认为北岛所处的历史时代和社会环境与他文学创作的独特性的形成有着密切关系。一般认为北岛的独特性及其作品中的 “冷峻、悲壮、凄怆、沉郁 ” 等诗质 , 都与 “文革”这一时代背景有极大关系，时代造就了“北岛式”的抒情，以致其诗中表现的爱情也是独特的“北岛式”的爱情 [1] 。分析较深的是，认为“文革”荒诞的历史作为一种心理积淀在作品中体现为作者成为了倒挂在“一棵墩布式的老树上”的形象，因为唯有倒挂在树上，才能保持对这个世界的理性观照 [2] 。诗评家谢冕认为北岛接过了中国诗人理想的火炬，并在一次历史的苦难中最终觉醒 I3] 。而王干说得更直接：“北岛‘文革’时期诗作的一个凝聚点便是十年动乱的惨痛历史。”[4] 可见，“文革”这一时代背景成了研究者探讨北岛前中期诗歌创作的一把钥匙。论家一致认为，“文革”对北岛所造成的那种深重的忧患和悲观的怀疑意识对其一生都有影响。其一，他诗中沉郁、悲怆、忧患的情感基调与汉民族在特殊时代的深重忧患意识和谐一致；其二，北岛后期诗作中也怀有前期作品中深重的忧患与悲观的怀疑意识，如《乡音》、《夜》等作品；其三，他后期诗歌中还使用着前期惯常使用的那些词语元素，留下了那个时代的话语烙印，如《苹 果与顽石》、《过夜》等作品，诗中鲜明地留有“反文本话 语”的痕迹 I5] 。多数评论者肯定了这种影响在北岛前期和中期创作中是积极的。在这一点上，王干的评价具有 代表性：“ 时代性让北岛的诗歌不仅仅盛装着他塑造的整整一代命运曲折的年轻人的灵魂，增加了诗歌的重量，而且更在于积淀于诗歌强大的内聚力中的悲剧意识。”[6] 但是，研究者也不否定这种时代性的影响在北岛后期诗歌创作中所产生的消极作用。

　　理性和人道主义是北岛创作的起点。“诗人应该通过作品建立一个自己的世界，这是一个真诚而独特的世界，正直的世界，正义和人性的世界。” [10] 这是北岛诗歌创作的初衷。他的这一思想主要表现为在“文革”及稍后一段创作中抨击人性被扭曲这方面的内容。诗人避却文学在时代激流面前的政治演绎，注重采用观照理想人生的道德思考，把人道主义作为衡量“文革”现实的仅有尺度。其诗歌典型地表达了特殊年代一代青年愤怒的呼喊和抗争。或在诗中表现理想与现实在他内心引起剧烈冲突的激情，如《回答》；或唱出英雄的悲壮颂歌，以表达冷峻否定的外表下潜藏的对理想人性焦灼、热切的期待之情，如《结局与开始》。大多数评论者认为，北岛这种理性和人道主义思想的形成，是在特定历史背景中民族文化和西方文化共同影响和熏陶之下，北岛对民族社会历史与现状的深刻认识作为一种外在经验条件而与他的理性思维和人道主义思想相结合而产生，并且，这种思想在其“文革”及新时期初期的创作中体现得最为鲜明。王正平的《北岛诗歌的理性色彩》和张宁的《北岛的世界》对北岛前中期诗歌的理性思想作了较为全面的分析，他们认为北岛诗中充满了“对生活对世界的看法的理性光芒。”而王干则更加推崇北岛的人道主义思想，他说 “北岛是真诚的人道主义者，是一个战斗的人道主义勇士, 代表了一代人之心声。”

　　从《从陌生的海滩》到《时间的玫瑰》，我们似乎可以看出北岛的“世界诗人”情节日益浓厚，当年北岛和布罗茨基是世界上最有名望的两位诗人，那些年他们同为诺贝尔文学奖的热门人选，可是最终布罗茨基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这绝非偶然。在他获奖的前一年他出版了著名的随笔集《少于一》，而且他最终获奖和这本随笔有莫大的关系。而北岛的这本精心的随笔集能否猜测这是为诺奖的又一次热身呢？他在这本书里偏爱或偏执地抛出了“20世纪诗歌是人类诗歌史上最灿烂的黄金时代。”的核心观点，说明他的诗歌研究特立独行，当然质疑也会随之而来。不管怎么讲他对国外诗歌大师独具慧眼的介绍和评述，给中国读者带来的将是第一手宝贵资料。他写特朗斯特罗姆时说：“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的名）走在前头，用小刀剜起蘑菇，搁嘴里尝尝，好的塞进口袋，坏的连忙吐掉，说：‘有毒。 ’他写艾基的头发：‘他见老了，花白的头发像将熄的火焰不屈不挠。’”难道这一形象里就没有暗藏着诗人沧桑的自我况喻？

　　借这一话题我再聊一下诺贝尔文学奖。该奖对包括华人作家在内的东方作家，永远是“照顾使用”，评委们的西方文化霸权和殖民地情节也永远不会消除，用西方的眼睛看东方，其猎奇、探密以及政治方面的敏感根深蒂固。除非东方人另设立一个类似的奖项。马悦然老头孤身一人，纵是浑身是嘴也不可能全面了解中国作家和诗人的文化和写作状况，更何况还有翻译的阻碍和评委们的偏见。但无论如何该奖的重要性不是说说就能推倒的，追逐或拒绝该奖都没有错误，获得该奖更是华语作家的荣耀。但问题是我们不愿看到因为诗歌之外的任何因素左右中国作家对诺奖的态度和结果。

　　资料：韩东《长兄为父》；杨学志《悬崖边的爱情》；吴晓东《走向冬天》；谢冕《关于九十年代的话题》；王干《历史&#8226;瞬间&#8226;人》；徐江《诺贝尔的恶梦》；王玲《论北岛诗歌的悲剧意识》；北岛《关于诗》；王正平《北岛诗歌的理性色彩》；张宁《北岛的世界》；凌越《北岛：“接近于伟大”还不是伟大》　　

[作者：长征]</description>
      <pubDate>Sun, 12 Aug 2007 05:20:43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77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771</guid>
      <author>南海思晓</author>
      <category>诗作专栏</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英语世界里的卞之琳</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75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758</link>
      <description>【作者】周发祥
【内容提要】
我国著名诗人卞之琳拥有众多国外读者，而在英语世界里更是多得青睐。本文介绍有关的译介情况，包括汉学家关于诗人形象的描写，诗人诗集的介绍，诗人诗艺的剖析和诗人诗思的透视。这些研究涉及到了我国新诗发展的一些重要问题。
【关键词】 诗人气质 长者风范 诗集评论 顿 意象 代言人 结构 诗旨 中西融合

在我国现代诗坛上，有一簇亮星在熠熠闪光，卞之琳先生即是其中较亮的一颗。他不仅在国内享有美誉，而且为越来越多的国外读者所知晓。西方的卞之琳译介和研究，涉及英、法、德、荷、俄等语种，但以英语世界[1] 为最活跃。在此，自20世纪40年代始便有人英译卞诗，介绍诗人；60年代，已见有人引述其翻译理论；80年代初，更有博士论文和学术专著(各一种)相继问世，把卞诗研究推向了高潮；最近十年，再见其诗集评介和诗艺评说，旨在开辟新层面，增加新深度。而在这数十年间，卞诗英译更是屡有所见，一些重要选集多辑卞诗，而且有的所辑数量为最多。卞之琳的译者、编者和研究者，也多半是学术界的知名学者，如陈世骧、阿克顿(Harold Acton)、白英(Robert Payne)、许芥昱、聂华苓、马悦然(N. G. D.Malmqvist)、鲍吾刚(Wolfgang Bauer)、杜博妮(Bonnie S.McDougall)、汉乐逸(Lloyd Haft)、程艾蓝、奚密等等。所有这些事实，无疑为中国现代诗歌西播史增添了光辉的一页。

诗人气质    长者风范

西方学者介绍卞诗，有时采用读其诗、识其人的做法。在他们笔下，可以发现关于诗人多彩生涯的描写。诸如生于海滨、少觅诗集、北上求知、沉迷西学、暗试诗翰、结交名家、学府执教、战地慰劳、明陵讴歌、沉思学理等等，或多或少均有说明。[2] 这些往事为我国读者所谙熟，无须赘述。而关于诗人形象的描写，则栩栩如生，亲切感人，若与卞诗同读之，当会让人产生无限遐想。在这方面，西方学者所要突出表现的，是卞之琳先生年轻时的诗人气质和年迈时的长者风范。

白英与初涉诗国的诗人相识，他写道：

卞之琳身材瘦小，……在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独自写作。房内仅有的装饰品，是几本书和一张倒挂在墙上的地图。他有着老一代学者的冷漠，也有着他们那种不自然的甜蜜的微笑。在很大程度上，他表现出了中国年青诗人身上所有的优秀品格。他很孤独，间或有点强悍，但像老诗人一样温文尔雅……。[3]

在同阿克顿交往时，诗人的求知欲，却在“畏缩”和“矜持”印象的后面若隐若现：

1933年，卞刚从北大毕业，可是看起来只像十八岁上下。他体质纤弱，架着眼镜，

神情有点畏缩，但我们谈到诗歌的时候，脸孔就泛起兴奋的红潮。我较为雄健奔放的风

格也许吓怕了他：他难得放开矜持，除了偶然向我请教有关纪德或另一个他在翻译的欧

洲作家。[4]

即使在讲坛上授课，朋友们觉得，他似乎仍保持着诗人的形像。许芥昱说：

他带着浓重的华东口音，又不善于雄辩，这使得他的讲义每每难于理解，宛如他某些禁得住咀嚼的诗篇。他戴着高度的近视眼镜，清癯的面颊又常常不加修剪，更加重了他的沉默寡言。[5]

风云变幻，世事沧桑，及至1979年，墨尔本大学的一位在读博士生伊丽丝[6] 登门拜访时，诗人已近古稀之年了。她用录音机录下了与诗人的交谈，也以感激之情观察着诗人的音容笑貌：

他安详地说着，说得很快，操着相当浓重的江苏口音。他的和善，文雅，尤其是他思路的机警和敏捷，给人以深刻的印象。人们会立刻意识到，这是在一位学者的面前。而继续交谈之后，可以发现，他知识的渊博令人吃惊，那是关于古今中外的文学知识。

说到卞之琳先生的学问和人格，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受到广泛的钦佩和敬重时，她补充说：

他的和善也惠及本文作者。他细心地阅读了本文的初稿，做了许多细致而详尽的评点，也做了一些订正。所有这些文字，已悉数写入本文的定稿之中。[7]

以上的记述和描写，虽然一如文苑中的雪泥鸿爪，但从外国学者的心目中折射出来，令人读之益加感到诗人气质的可爱和长者风范的可敬。

战前诗集    咸有专评

80年代末，四卷本汉学巨著《1900─1949年中国文学导读》在荷兰名城莱顿问世。其中第三卷为“诗歌卷”，由汉乐逸编辑，选编名家数十人。卞之琳先生的《三秋草》、《鱼目集》、《数行集》（载《汉园集》）和《十年诗草》，有较详细的解说。

一、  关于《三秋草》

程艾蓝说，卞氏这第一部诗集，因创作于1932年秋天而得名，次年开始刊行。它颇具生命力，既是诗人大学毕业后走向新生活的里程碑，又是中国诗坛经过20年代的动荡之后，“新一代”诗人开始崛起的标志。诗人自认自己的创作受西方影响较深。事实上，法国象徵主义的孤寂、厌倦之感，也正巧与中国人的一种特殊的心态相吻合。他第一次写诗，即是由于深感政治动荡，不满社会现实。他这一代依然受闻一多的影响，其《死水》乃是当时中国社会已告僵化的深刻比喻，而这也正是这个集子常见的主题──无望和屈从的基调。诗集中所有的诗歌，都弥漫着这种倦怠感和徒劳感，这标志着一代人长久以来向往和爱情的丧失（如《白石上》）。对他们来说，唯有怀恋自己的故乡和童年（如《朋友和伞》、《小别》、《海愁》），回首中国的往日（如《西长安街》、《登城》），才可平复心情。诗人笔下的意象，基本上符合这种情调，夕阳落日，斜影淡辉，组成了秋的背景。而且这种“晦景诗”（crepuscular poetry），具有特殊的抒情风格。诗人并不是直抒胸臆，而是借景、借物、借人、借事以抒情，并且运用“戏拟”手法（《雕虫纪历》自序）。在此，甚至诗中之“我”，也并非全然是主格之“我”，于是诗中出现了一种恒常的“距离”，这即是诗人与读者间的“距离”，诗人与其诗作间的“距离”。（这一点使人想起，他晚些时候曾是布莱希特的崇拜者。）这种“戏拟”与“反讽”手法，使得《三秋草》至今带有“现代”韵味，与1937年后的卞诗、与他的浪漫主义和唯美主义先驱，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二、  关于《鱼目集》

杜博妮介绍了诗集的组成，以及与他集交叉选编的情况。她指出，这部诗集展示了诗人创作从早期到成熟期的发展，一致认为对他整个创作贡献殊多。她说，第一辑虽然编在卷首，却是全书的极致，有许多重要作品脍炙人口。第二辑前三首写京城街景，店铺生活，带有如歌似谣般的韵律，因而很引人注目。《墙头草》则写一世倦情的唯美感受，这预示着第三辑的总体情调。第三辑写于30年代初。从《群鸦》一诗，可以看出诗人这时试图锤炼音韵与意象的复叠与变化形式，并借助直白与对话，创造某种情感气氛。第四辑代表诗风转变的过渡阶段，从第二辑的心态速写到第一辑的玄理沉思。这时艾略特的影响始见端倪，诗人已从日常生活中选取俗见之物以入诗。第五辑的诗篇大都较长，有的情调与前几辑相似，而《西长安街》和《春城》已开始写政治事件。杜氏还分析了一些重要诗篇，如《圆宝盒》、《距离的组织》、《断章》等。她说，《圆宝盒》词省语略，取用象征。圆宝盒（圆代表圆满）在天河里被发现，伴诗人在天际遨游。它盛着所有的宇宙之美，桥（提供友谊或爱情）也在里面。另外，宝盒或小如珍珠，或者小如星星，而星辰可以大大超过人寰尘世，对此，科学已证实，传统的释道玄学亦做如是观。这构成了该诗的第二主题。在《距离的组织》里，星光充作象征，暗含时间之相对性，诗人将目光直接投向了它。诗人加注解释说，英人刚刚发现一颗新星，今日的光芒，乃是在罗马衰亡时发出来的。这个怪诞却又科学的事实，诗人试图从一则佛教寓言里得到印证。末句（“友人带来了雪意和五点钟”）将异质之物并置（oxymoron），简洁有力地强化了无关之物暗含关联这一主题。

三、  关于《数行集》

评者仍是杜博妮，她对整个《汉园集》均做了解说。她指出，这个诗集的出版，是三位诗人各自展示优秀作品的良机。他们各以自己的口吻发为歌咏：何其芳是个审美家，李广田是（怀旧的）田园诗人，卞之琳则是玄理沉思者。读者从中不是看到了新诗派，而是看到了技法纯熟的“新诗”。在整个诗集里，卞诗数量为最多，超过了其他两家之和。卞诗以年代编次，分作五辑。第一辑有的实幻交织，似说佛理（如《远行》）；有的则直写佛门情事，给人以孤寂之感。第二辑也强调人生多磨难和不安定。在这两辑里，诗人对文学效果的关注渐渐变得明显起来。第三辑辑有最著名的篇什，如《白石上》、《登城》、《几个人》、《大车》、《墙头草》、《一块破船片》等等，标志着诗人的作品已臻于成熟。第四辑里的《还乡》，以虚拟的代言人，反映科学思想与童叟之天真间的悖论；另一些诗篇充满了愁闷之情，这是这部分诗作的主调。该辑的名篇有《古镇的梦》、《古城的心》和《秋窗》。次年所作的三首《对照》、《水成岩》和《道旁》，编为第五辑。这些诗似乎已不像早时诗作那样，从事物的相互关联中消除愁绪，寻求慰借。最后她指出，《汉园集》三诗人也有着共同的特点。他们都借鉴中西传统，探索新的技巧，努力使新诗艺术提高到一个新水平；而且，他们都希望自己的作品达到某种理想境界，这即是艺术上的客观之美，自然的纯与真，其间事物的关联明显而且真实的另一世界。但这些理想无法实现，现实社会包围着他们，迫使他们关注社会不公，外来侵略，他们都有一种孤独感，甚至绝望感。但他们的诗歌，对诗人自己、对读者，则提供了一种精神上的安慰。

四、  关于《十年诗草》

汉乐逸首先介绍了该集的三个组成部分：（一）从《三秋草》、《鱼目集》和《汉园集》精选的作品；（二）未曾单行的《装饰集》；（三）《慰劳信集》。然后，他概述了整个诗集部分或总体的特色。他分析说，后两个集子的主题有较大扩展，但在技巧上，仍不出30年代中期的主流。诗人的早期诗作，措辞十分精巧，其意象和口吻常常让人想起法国象徵主义诗歌。但卞氏并不直接模仿，而是将中西因素结合起来。他的综合极有个性，以致使他人难以步武其后。因此，在白话诗出现的前二十年里，卞诗代表着一种极其老到的风格。写个人与世界隔离的主题，也同样是中西结合的产物。《装饰集》里的诗篇，涉及到了新的主题，即爱的历程。细心的读者也许可以看出独特的个人层面。不过，这些诗一如卞氏战前其它诗，陈述婉曲，意象多义，允许在种种层次上加以解读。譬如《泪》一诗，用典别出机杼，或许在取法他所喜爱的古代诗人，如王维、李商隐和姜夔。在这首诗中，悲哀被升华，反讽亦苦亦甜，老到纯熟与卞氏所喜爱的西方诗人（如艾略特、叶芝、里尔克、瓦莱里）相类似。《慰劳信集》里的20首诗，在主题上有着根本性的变化，诗人自认，在其整个作品里，这是很独特的部分，它们写的是真人真事。而在诗歌节奏和韵律方面，前后诗作的技法还是一脉相承的。[8]

至于其它诗集，如《翻一个浪头》、《雕虫纪历》诸版本，在汉乐逸追溯诗人创作历程的专著《卞之琳》里，也有或详或略的介绍。他甚至提到了卞氏译文集《西窗集》的价值，以及《哈姆雷特》中译本的诗歌特点。

培植新诗    戛戛独造

在英语世界，除了汉乐逸《卞之琳：中国现代诗歌研究》、伊丽丝《卞之琳与艾青：选诗比较研究，兼论其关注点和语词内聚力》、奚密《中国现代诗歌》，或以全书或以部分章节集中讨论卞诗外，尚有多种论述散见在文集或期刊之中。研究者的方法、重点虽然不同，但在阐释时，多半在寻找卞氏新诗之所以为新的特征。据他们所见，这些新特征表现在韵律、意象、代言人和结构等方面。

诗歌韵律，包括节奏和声韵。一般认为，卞氏坚持闻一多的诗律学，但自己也有所创新。他往往借助日常语言的自然节奏（他认为，这种节奏常常是二字“顿”和三字 “顿”），以构筑诗行。“顿”字还有“音组”、“音尺”等名称。汉乐逸指出，在英语里，没有与之精确对应的字眼儿，应该说它实际指的是“节奏单元”、“声韵单元”、“意义单元”或别的什么。就具体诗作来说，卞诗里有一些“顿”数规则、押韵灵活的范例，如《一块破船片》、《大车》、《长途》。关于设“顿”的整齐，从《长途》一诗中即可明显看出：

        一条／白热的／长途

        伸向／旷野的／边上，

        像一条／重的／扁担

        压在／挑夫的／肩上。

卞氏的十四行诗，韵律比较特殊。例如在《望》一诗里，韵脚型式是“A-B-B-A，A-B-B-A，C-C-D，C-C-D”，每行12字，5“顿” ，酷似法国象征主义诗人所用的亚历山大体。而在《灯虫》一诗里，韵脚型式是“A-B-B-A， C-D-D-C，E-F-E，F-G-G”，它与波德莱尔的一些诗篇相近，尽管诗人自称他受到了瓦莱里的影响。所有这些例子，再加上阳韵、阴韵、阴阳交叉韵、乡土韵和近似韵的运用，显示出了卞诗韵律的丰富多彩。[9]

意象是具象的诗语，它不仅起描述作用，还时常传达某种抽象意义。因此研究者往往将它与情愫、旨意、主题等因素一并加以考虑。

程艾蓝认为，《三秋草》的意象有其整体特色。她说，如书名所示，秋天是诗人喜爱的季节，但这远不是济慈笔下那种“薄雾笼罩、甘美而丰硕的季节”，而是灰暗长在、迷惘若失的季节：“可是总觉得丢了什么了/ ──到底丢了什么呢，/丢了什么呢？”（《中南海》）在整个诗集中，意象的选择，即全然与这种倦怠而忧郁的心情相协调。[10]

汉乐逸提供了更多意象运用的例子，如说《墙头草》、《秋窗》和《影子》以夕阳、暮色和长影意象投射厌倦、郁闷和无望心情；《海愁》、《半岛》和《芦叶船》等以海水意象、以“海”“陆”对照反映“自我”的种种境况；《远行》、《水份》以沙漠行旅烘托觉识清醒的个体意象。他说，诗人还善于运用想像和隐喻手法，或使其意象五彩缤纷，含蕴丰富，或使之形象独特，意深旨远，如《圆宝盒》、《泪》、《断章》、《投》等等。他指出，战前卞诗总体说来难于寻找其含蕴的意义，要想把握它们，读者须有直觉上的跳进。这时的诗歌意象，初看之下不是秩序井然，含义明彻，而是偏离焦点，互不协调。这种特点，其实就是尼科尔森 (Nicolson)所谓的加了掩饰的“暗示”和“亲近”(intimacy)。基于“亲近”原则，诗人可以选择充满感情的细小事物；而基于“暗示”原则，诗人的意识可以在较为普遍的感受下，传达出关于自身处境的一瞥。[11]

诗歌由诗人创作，但他并非总是直接露面，他所谓的“代言人”、其口吻也千差万别。在这方面，卞诗也有着丰富的内涵，研究者多半循着诗人自评的思路（如“非个人化”、“戏拟”）进行解说。不过，有时也可看到一些的新探索。例如，张早指出，诗人们经营“假托”[12] 以遮掩他们所处的窘境，这在卞诗里极其明显。卞氏经常诉诸非个人化的口吻，即引入独白、对白和讽刺性旁白的戏剧手法。这使他的诗歌取得了张力适度、构思灵巧的艺术效果。其抒情自我，很少以同样身份在相同场景出现。它常常是平民百姓，如旅行者、裁缝、小贩。有的诗篇如《断章》，抒情自我变成了某种窃听者（eaves-dropper)，一种看不见而无所不知的口吻，因此，全然是个非个人化人物。事实上，卞氏的假托技巧十分高妙，这甚至使《慰劳信集》避免成为歌颂政治的应酬话。在那些假托下，诗人善于取喻设譬的妙思，一方面使他解脱了有限的经验自我，另一方面，则不致被人把审美自我与任何观念体系视为一事。[13]

代言人的设置显然与视点有关，而他设置好以后，还有一个如何观察的问题。汉乐逸说，战前卞诗常常转换参照框架。即使一首短诗，也常见包含曲折、玄妙的比喻，引起代言人体验的变化。结果，同一种思绪，同一条逻辑脉络，在另一个细节范畴重述之后，变成了它自身的一种类推，暗含貌似抵牾的体验间的玄妙关系。如《无题五》使用两个类似的视点，即设置了一个简单的奇喻：“襟眼”变成了“世界”，“襟眼”因空而“有用”，让人去回味《道德经》的片段。视点的转换，有时借助“内在”范畴（诗人觉识之所在）和“外在”环境（诗人觉识不可及处）的对照。如《归》一诗写自我觉识，但它如此被疏远，以致不能辨认自己的足音之所从来。[14]

代言人还与诗中所写形像有关。杜博妮说，在《断章》一诗里，第一行主动行为者“你”，在第二行里变成了他人感知的被动客体；而在下半首，第一行的“你”是个受容客体，而在第二行又变成了主动行为者，进入了他人无觉识的心灵。在全诗上下段，这两种行为者虽然表面上并无关联，但其间有一条不断变化的形而上的纽带：从白天到黑夜，从主动到被动，从视觉到下意识。这使人想起庄子关于知觉和本体均具相对性的论断。[15]

卞诗中各个段落、乃至局部细节的组织，也颇费匠心。上面关于意象、口吻的讨论，其实已涉及这一问题。现在再举一例以说明之。奚密指出，《入梦》一诗，以比喻作为结构手法。从句法上看，前十余行组成一个长句，以动词“设想”开头。这个词立即把读者引向一个背景黯淡的梦乡。透视是超然的：（你）透过窗子而非直接地观看秋天的苍穹和树木。接下来出现的意象也很遥远：枕着别人的而非自己的枕头在做梦；梦是远去的朋友的旧梦；不仅记忆是旧的，甚至忆旧的痕迹（记载过去的信笺）也变成了旧的（素笺已退了色）；不仅历史是旧的，甚至历史记载（“昏黄的古书”）也变成了历史。这首诗设计了一个记忆的迷宫，把读者引得越来越远，从现在引到过去，从个人的往事引到文化的过去（历史）。正在梦境越陷越深之时，使人突然提出一个问题：

你不会迷失吗

在梦中的烟水？

它提醒我们，诗中的意象既模糊不清，又脱离实际，也提醒我们已在梦中沉浸得有多深。[16]

兼采中西    熔铸诗魂

诗歌艺术形式的营造，无非是为了更有效地传达或者暗示诗人的旨意。在讨论卞诗灵感的渊源时，汉学家一致认为，诗人除了在艺术上借鉴西方诗歌外，在命题立意上，也是兼采中西以熔铸诗魂的。不过，他们的分辨、体认各自有所不同。

汉乐逸以大量篇幅追溯了西方的影响。但他同时强调，卞氏之吸收外来的营养，并非一味搬用。他说，即使在让人想起他所读的西方作品，其间的亲缘关系，也只是在语调和气氛方面，而不在字句。例如，马拉梅的《秋天的哀怨》，已辑入《西窗集》，它与卞氏早期写秋天景象和落日意象的诗有关；而且，与《距离的组织》的首二句相应和：“想独上高楼读一篇《罗马衰亡史》，/ 忽有罗马灭亡星出现在报上。”同样，“青年的红晕”（incarnat de la jeunesse）也许是卞氏《秋窗》的灵感之一。其中有“看夕阳在灰墙上，/……梦想少年的红晕。”《灯虫》明显是波德莱尔《美德赞歌》中两行诗（即 “蜡烛，晃眼的蜉蝣向你飞来，/ 它劈啪焚烧，还说：祝福这火炬！”）主题的延伸。但从整体上看，读者找不到字面上的直接反响。与此同时，汉乐逸也看到了卞诗诗旨的本土渊源——中国古典诗词和古典哲学。他比较水陆意象时指出，水不仅代表人们孩童时熟悉的事物，也代表混沌不清的原始状态；陆地则代表风雨沧桑的个人际遇。而且，这两者即形式上的稳定性和可靠性与观念上的相对性与虚幻性的对比，有可能与释道两家的思想有关。[17]

不过，奚密一方面肯定汉氏有所创见，另一方面还认为，关于某些意象的涵义，汉氏挖掘得并不深。她就某些诗篇（如《水成岩》、《对照》、《芦叶船》、《无题三》、《无题四》）中的“水”、“梦”等意象，做了详细的剖析。她发现，卞诗中富于水的想象，它唤起了生命的河流，永恒的时间的河流；而人的生命在其中却是微不足道的，于是这个喻象也含有“人生的易逝与虚幻”之意。因此，她说：

    …… 水的象征意义所包含的内容，肯定多于汉乐逸所认为的道佛家浑成一体不具化身的概念所包含的内容。在我看来，他的这种解释，再加上他对怀旧情绪的强调，似乎是弗洛伊德式的，不是中国式的，特别是忽略了另一个更为重要的方面，即水在道家思想中独有的象征意义。确切的说，道家思想的不分化象征本来主要是“不分化的团块”（混沌）和“大块”，而不是水。

奚密还指出，时间永恒与世事短暂两相对比，也从“梦”的意象中明确地反映出来。《古镇的梦》和《一个和尚》两首诗，均暗示梦幻未卜，而人在梦中，甚至连出家人也不例外。释道思想的结合，对卞诗风格有着极大的影响。诗人同诗歌主题之间，保持着一种超然态度和美学距离，也反映了释家对万物终虚幻的理解。[18]

既然人们咸认西方象征派和现代派对卞之琳的影响是无可置疑的，那么，诗人所受的这种影响是如何体现在他的创作之中的呢？进一步说，卞氏兼采中西的做法是否有着更深刻的原因呢？

一些学者不满足于对中外影响简单地加以鉴别，而是透过表面现象深入事物内部，从而揭示了文学交流中的本质问题。张早认为，卞氏之融合中西，实际上有着学理上的原因。他说，诗人的做法是十分优秀的，因为那是将西方的象征主义诗艺，和中国古典诗歌的技巧、尤其是那些受到道家哲学与禅佛思想影响的玄学诗人的技巧结合了起来。在某种程度上，卞氏的象征主义可以说符合中国传统，因为就喜欢暗示性和引发性来说，中国玄学诗学大致与象征主义诗学相类似。两者均探索事物的本质，而且超越自觉的局限，以求得在精神上与道合一。[19]

     奚密不仅涉及到现代派本身，而且涉及到现代派的理论基础。她认为，现代派诗人艾略特、庞德和叶芝所谓的非个人化学说，即诗人不应突现而应回避个性，与释道传统相共鸣，它们都肯定自我丧失的积极性。现代派的哲学渊源，来自柏格森（Henri Bergson）、布拉德雷（F.H.Bradley）等思想家。前者的“真实存在”说和后者的“直接经验”说，与道家思想相近，而前者重直觉轻推理的理论倾向，也近似道家的自发性和自然性的概念。所有这一切，均为卞氏融合中西提供了理论基础。卞诗所体现的，正是通过对传统的同化而达到现代性的一种创作实践。20

    卞之琳是勇于探索的现代诗人，辨明他所走过的道路，无论对学术研究还是对创作实践而言，无不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1] 所谓英语世界，不仅包括英国、美国等英语国家，也包括出版英语书籍的其它国家。事实上，本文所述即广涉英、美、荷、法、德、瑞（典）、澳诸国的学者。

[2] 关于诗人这些生平事迹，汉乐逸的《卞之琳：中国现代诗歌研究》（多尔德莱希特，1983）一书记述最详。

[3] 白英编《当代中国诗歌》（伦敦，1947），第81页。

[4] 阿克顿《唯美主义者的回忆录》（伦敦，1948）。转引自张曼仪《卞之琳著译研究》（香港大学中文系出版，1989），第36页。

[5] 许芥昱编《20世纪中国诗歌选》（伊萨卡，1970），第160页。

[6] 即 Christine Liao，张曼仪教授称她“伊丽丝”（上引张著第221页），今从之。但未详是其本名，还是其汉名。

[7] 伊丽丝博士论文《卞之琳与艾青》（墨尔本大学，1982）。

[8] 参见汉乐逸编《1900─1949年中国文学导读》“诗歌卷”（莱顿，1989）第41～59页。

[9] 参见汉乐逸《卞之琳》第三章第一节。

[10] 参见程氏评介，上引汉氏编著第41～44页。

[11] 上引汉氏专著，第三章第二节。

[12] 原文是 mask, 意思是假面具，暂译作“假托”，以俟佳译。

[13] 参见张文《1917年以来中国诗歌里现代主义的发展和延续》，载于温迪·拉森（Wendy Larson）等编《兜底翻开：中国文学里的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牛津，1993）。

[14] 上引汉氏专著，第三章第二节。

[15] 参见汉乐逸编《1900─1949年中国文学导读》“诗歌卷”（莱顿，1989）第41─59页。

[16] 奚密《中国现代诗歌：1917年以来的理论和实践》（纽黑文，1991）第70～72页。

[17] 上引汉著，第三章第二节。

[18] 参见上引奚著中“文学影响的倾向性与互补性”一节。此节有青乔的中译文，载于《汉学研究》第二集（北京，1998）。引文为青乔所译。

[19] 参见上引张文。

20 参见上引奚著。</description>
      <pubDate>Sun, 12 Aug 2007 04:11:52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75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758</guid>
      <author>南海思晓</author>
      <category>诗作专栏</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沉重现实沈郁的诗性关怀---冯昭的《大雪（长诗）》欣赏 杨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64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648</link>
      <description>沉重现实沈郁的诗性关怀

---冯昭的《大雪（长诗）》欣赏

杨光

理想与现实差距太大等等，我们渐渐迷失了自己。“现实与艺术的大雪纷纷扬扬/一场更大的雪正在风暴的核心孕育//千年的冻冰撑起顶天立地的柱/诗人的灵魂与柱齐高//有谁洞见冰柱里/诗人通红通红的心 搏动/诗人乌黑乌黑的眼眸 闪烁/冰柱里 有谁洞见//一场更大的雪正在风暴的核心孕育/现实与艺术的大雪纷纷扬扬//（《绝世大雪》）。我正在写关于《大雪》的评论，却写了一首关于大雪的诗。其实原因很简单，我在读冯昭的《大雪（长诗）》，并被年轻诗人火热的心所感动，被《大雪》里沉重现实的诗性关怀所震撼。

 “八十年代”“写作群体”，我不赞成这样的定位，我认为这样的划分并没有实质性的意义。（很惭愧，为了叙述的方便，在下文我继续沿用这种说法）对于那些栖居灵魂深处的诗人作家来说，时代、年龄、种族、国别……并不妨碍他们对人类、社会、自然、历史等的人文关怀和终极关注，他们对整个世界的有着相通的心灵感应。“八十年代”诗歌（“八零诗歌”）的写作者一般都诞生在中国春天到来的年代。这个时代，象“泡沫经济”的繁荣一样，丑恶与轻浮的事物也繁荣无比---思想的碰撞与矛盾；信仰的失落与心灵的流浪；流行偶像的快速更迭与大师的缺席；繁华与贫弱的百尺对垒；战争与和平的千丈对抗……在这个时代成长起来的写作者（包括“八零诗歌”写作群体）一般都缺少能够震撼心灵的经历，缺少厚重稳定的思想支撑，缺少完美的偶像作为楷模，缺少可以献身的终极追求。他们更容易选择消沉、麻醉、享受、玩乐、反叛、呐喊、随波逐流、无所事事、情感宣泄……他们在自身的定位追寻中怎么也找不着北。但如此种种，并不会妨碍具有人文关怀的年轻写作群体探寻的脚步，一批具有潜质的年轻作家和诗人正在从“八十年代”“写作群体”中凸现出来，并一步步走向成熟。我们从冯昭、八零、张进步、唐不遇、王梦灵、熊盛荣、木桦、萧然、李傻傻、阿斐等等都可以看出这种希望。首届“伯乐杯”汉诗大赛将鼓励新人奖授予冯 昭，既是对“八零诗歌”写作群体的一种鼓励和支持，也是对《大雪（长诗）》等诗歌成功探索的赞许和肯定。说实话，“八零诗歌”写作群体很需要我们成熟的作家诗人群体的关怀和支持，“八零诗歌”的真正成熟，也很需要我们成熟的作家诗人群体的适当引导。

在《唯一的路修往传说中去》（梦情）中，冯昭说“真正的写作者注定要承受生存的寂寞和命运的疾苦。关键是要保持一种血骨、一种普世精神”。冯昭不想也不愿写那些为了“迎合了消费者的口味，而与真正的文学无关”（梦情《唯一的路修往传说中去》）的诗歌，他的《大雪（长诗）》就实践了这一理论和追求。《大雪（长诗）》是一首大诗（长诗），有着对沉重现实沈郁的诗性关怀，有诸多大气存在---大时空、大词语、大意象、大情绪、大关怀，如果愿意，还可列举。老刀说“张进步和冯昭的写作有些类似，大词的运用使得他们的诗歌里充满了伪大气”，（老刀 《无效的重复与复辟 ——关于“八十年代”的一些随想》来 源： 诗生活 发表时间：2004-1-12）。虽然这种大气不像海子等成熟诗人那样浑厚，但仍然是大气诗歌的一种建构。即便有点“伪大气”，但诗人思想的高度和诗歌内涵的高度也是很值得称道的。《大雪（长诗）》以季节的四季更替为背景和氛围，大雪是冬季特有的典型特征。这样的背景和氛围其实也是社会历史的四季更替的一种隐喻。在季节的四季更替中，人类社会历史的四季同时上演。人类社会历史的四季更替比季节的四季更替有着更为宏阔深沉磅礴雄浑的气势、内涵和意蕴。在《大雪（长诗）》中，热烈粗犷的夏被诗人有意隐匿起来，诗歌只是自始至终没有提到夏，也没有对夏天的相关描摹。人类社会历史的夏天也仅仅从秋天的描摹中得到些许透露。“秋天已经走了 /所有大红大紫的热烈 /和饥饿的目光 /都随着秋天一道消亡”，从“大红大紫的热烈”中，读者可能会联想到季节之夏和社会历史之夏的一些气息，但这种可能性不是很大。“大唐时代的月亮，大唐时代的风”有社会历史雄浑丰硕的象征韵味，里面飘着夏和秋的气息。但在诗人“我不得不在十月的尽头怀念 /大唐时代的月亮，大唐时代的风 /大唐的诗歌堆满柴房。/像朝觐者 /我在圣殿前跪着祈福”的抒写中，夏的韵味很少。诗人之所以不愿提及夏，我想可能出于两方面的策略考虑。其一是夏的氛围更适合强烈情感的宣泄，通过夏的隐退来避免诗歌情绪的过度放纵，使诗歌情绪的表达与诗歌深沉的意蕴相一致。这种策略探索是颇为成功的，诗人在夏隐退的同时，采用魔幻诗意的意象来呈现诗思诗情，并尽量避免直抒胸臆的情感表达。它使得大雪中现实的意象得以诗性的显现；使得沉重的灾难得以在诗性意象中含蓄隐忍的表现；使得诗歌情绪的的表露有了更多的深沉舒缓。其二是夏孕育繁荣的强力(powerful)具有太多的暴力（ violence ）色彩，夏的强力美学(powerful esthetics)中“破坏性”的现场展示无法让人面对。诗人只能从其它季节中寻找苦难的痕迹，这对暴怒中情感的狂泄也有一定的抑制作用。它使得诗歌的思想和情感更加深沉浑厚。“最大的悲苦在民间”、“苦难最深的地方，大雪始终阴郁”“残垣断壁可以作证”……诗人在处理这两个策略时，把视觉定位在民间野史之上。历史不在民间，虽然若干小民推动了社会的季节更迭，但历史不会记载小民的生和死，它仅仅会留下小民生和死的一串数据，如此而已。苦难在历史冰冷的文字叙述下变得乏味苍白；在粉饰的笔调下褪去了残酷和血腥；在政治的争斗中成为一种过程的点染；……何况，历史早已盖棺定论。历史就让给历史吧，民间既然没人要，那就给艺术吧，给诗人放在诗歌中疼痛。我们从“苦难最深的地方，大雪始终阴郁、一些苦难被消解，一些正集结、汇成 /众生如岩石般坚忍 /于是我愈加相信：最大的悲苦在民间”，“残垣断壁可以作证：六月的飞雪 /零零落落，掩盖了污秽与不洁 /窦娥，和她的老母 /并行在深巷里，健康的眸子/ 凝视着风中的骨头 /也有千余年了”等诗句中都可以发现这样的处理。这样的处理贯穿《大雪（长诗）》的始终，它使得诗歌题记中奠定的诗歌大情感（诗歌大情绪）（“紧张的暮霭向着极地。大地凄凉/ 我的葬礼从今天上路”）流露得沉缓而有节制。同时也使得诗人和诗歌关注的民间疾苦得以顺利铺开，使得诗歌对沉重现实沈郁的诗性关怀得以完美呈现。

老刀在 《无效的重复与复辟 ——关于“八十年代”的一些随想》（来 源： 诗生活 发表时间：2004-1-12）中说“冯昭的长诗《大雪》，几乎是对海子精神的全盘继承，他所获得的仅仅是一种在诗歌中倾泻情绪的快感”，“大词的运用使得他们的诗歌里充满了伪大气，而掩盖了诗歌情绪本身”。你可能会赞成，也可能说不，但从老刀褒贬兼有的评论中，我们至少可以看出冯昭对诗歌思想深度的继承和发掘，即便《大雪（长诗）》不能完全褪去“情感宣泄时代”的烙印。“2000年岁末，世纪之交的春节/寂寞的雪夜，边缘的雪野 /被我阅读，我以十八年的苦难和创伤证明 /道路只为孤独者开放”，诗人十八岁的心灵对这个世界的苦难和喧嚣有着太多的敏感和关注，实际上《大雪（长诗）》也是2001年冯昭十九岁时写的。对十八九岁二十几岁的年轻诗人来说，这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我除了感叹后生可畏外，不想去太多的苛求。对于年轻的写作群体来说，很需要我们成熟的作家诗人群体的关怀和支持，他们的文学文本的真正成熟，也很需要我们成熟的作家诗人群体的适当引导。我期望着冯昭、八零、张进步等诗人在他们的领域里有更大的建树。

 

杨光，致力于武侠文化与学生思想引导，青少年人格培养和诗歌美学等的专业研究。诗意的栖居生活，把诗歌当作生命的存储与寓居之所。倡导诗情画意和诗词自由体的诗歌流派写作。著有《诗歌写作与鉴赏美学》、《爱情之死》、《诗情画意三行诗》、《武侠文化与青少年思想引导》等。有个人论坛：杨光的语言空间；诗词自由体论坛。

 

 

email:lxyangjianzhi@163.com

云南农业大学商务信息工程学院（昆明茨坝花鱼沟）650204  杨光锷

 

 

大雪（长诗） 
冯昭 

紧张的暮霭向着极地。大地凄凉 
我的葬礼从今天上路 
——题记 

一 
季节更迭所遗弃的残梗 
在阳光下充满冬的精神 
微风过处，哗然作响的地方 
衣衫褴褛的老人打扫着枯叶 
  
秋天已经走了 
所有大红大紫的热烈 
和饥饿的目光 
都随着秋天一道消亡 
  
有风拂过我苍白的脸颊 
回望过往的花开落英。苍凉之中 
大地拭去野草的伪饰，只剩下 
满目贫瘠的裸土 
  
我不得不在十月的尽头怀念 
大唐时代的月亮，大唐时代的风 
大唐的诗歌堆满柴房。像朝觐者 
我在圣殿前跪着祈福 
  
而前定与生俱来 
命运 
借一个从校园走出来的诗人之口言说： 
    “起风了，下雪了，肃杀的冬天来了——谁在这个时候诞生就永远诞生，谁没有在这个时候诞生就永远不会诞生！” 

二 
  一棵树、雪、鸟、旷野 
  它们和我之间维系着什么…… 
  
  阳光在雪地上行走，遍地玑珠 
  像一个个传说中在田野中逃逸 
  比如《山海经》 
  它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空谷中，家雀飞过的枯枝，抖落败叶 
轻轻摆动。征鸿已尽 
泉水向山下蜿蜒延伸 
它所流去的方向 
是神明的方向，箴言的方向 

家园深处，华兹华斯的诗句摇撼心旌： 
“……在落叶蔷薇的灌木丛中 
一个被遗弃的鸟巢盛满了白雪” 

梅花飘雪。彻骨地冰冷与清洁 
植物不需要思想，如同古典的少女 
——寂寞地绽放是纯粹的 

暮雪的村庄。淡淡的歌子 
飘飞一曲至纯的夜色 
仿佛轻柔的烟迹 
我看见苍白不再是冬天 

村庄在薄暮中苍茫起来 
屋顶无比朴实 
——罪恶也皈依圣洁 

雪域是温暖的…… 
  
三 
大雪来临以前，城市是一片荒原 
像内心喻指的浮躁或者虚弱 
一种阴郁的暗流，拒绝贴近 
我不知道，圣洁之外 
除了流言还弥散些什么 

在梦中，狂暴的大雪曾被我接近； 
湖畔的黄昏，一个老人形单影只 
落日和鸟群也相继背离； 
孱弱的孩子以局外人的身份目睹了全过程 
……谁能力挽狂澜 
这是愤怒的大雪，哀伤的大雪 

隐忍的光明使众生相原形毕露： 
一角阴虚。黑色的恶魔 
垂涎三尺窥探我手中的骨头 
接下去，它将以幸福的名义主宰世界 
像麻雀在麦熟季节 
会抢在农人之前收割 

天光变暗。挽歌传唱了千余年 
迷醉的瞬间我企图皈依 
从敬畏到神往，欲罢不能 
守望之内，哪里是冰涛冻浪忘川的疆界 
  
谁的心脏装进酒瓶 
被大雪埋藏，在苦海中挣扎 
把鸿蒙烧的漆黑？ 
奇异的队伍把肮脏涂在脸上招摇过市： 
春天来了，疯子也来了 
秋天走了，疯子更多了 

（我的心是一片忧郁的大雪 
我的骨骼沐浴其中，象一截枯枝） 
  
苦难最深的地方，大雪始终阴郁 
一些苦难被消解，一些正集结、汇成 
众生如岩石般坚忍 
于是我愈加相信：最大的悲苦在民间 

残垣断壁可以作证：六月的飞雪 
零零落落，掩盖了污秽与不洁 
窦娥，和她的老母 
并行在深巷里，健康的眸子 
凝视着风中的骨头 
也有千余年了 

放纵的笑声，散落在刑场四周 
拾起清越的余音，在手中 
又空空如也 

落雪终将化做一缕悲歌 
在大地冰冷的风骨上，流进泥土 

四 
子夜，大火在体内穿行 
雪的名字也叫燃烧 
世世代代的悲怆被你重演 
站起来，一个黑暗中的举动 
仿佛岩浆的喷泻。牢笼中的光明与火 

而遥远的大雪依然苍茫 
我踯躅于冰封的岸上 
再次看到天下苍生和着远古的回响 
一步一望乡…… 

负载着成熟的果实 
饥饿在途中追杀离别的忧伤 
一场大雪过后的墓园和荒冢 
在每一个脚印的旋涡里 
滚烫。滚烫…… 
（背背长箫的游侠儿双眼迷茫、心怀天下 
还有谁看见折断的翅膀） 

朝前走啊，充满不幸、温情的群体 
我的亲人。春天已近 
你们也听到故园稻花飘香了吗？ 
长满老茧的手捧起粗瓷大碗。兄弟啊 
让北风洗涤你的疲惫 
压抑成一曲悲凉的古风 
穿行在江河之上…… 

五 
静穆。心脏在黑暗中燃烧、跳跃 
壮美的大雪，纷纷扬扬若清明的纸钱 
盲女的泪洗涤着我的躯体 
闪电划过，一缕红绡喻示了一次永诀 

一个流浪者在午夜哀嚎—— 
沙子沉入水底，它还能记起最初的颜色吗？ 
“谁能为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狐， 
营造一间一生一世的房子” 

墨迹未干而狼毫已经沉睡 
时间在钟声里瘦成清贫的纸张 
大雪纷飞：一个灵魂上升 
所有江河都在沉默中聆听同一首挽歌 

凄凉。凄凉。寂寞空谷 
落向年关的雪擦亮十万灯盏 
谁在雪地上参禅打坐 
谁在青灯下掩卷长思 

黄河以北，长城以南 
一场战争复归平静。情节隐去 
它留给我们伤痕累累的记忆 
如同雪落雪地：轻盈，完美地契合 

年关之前，这是最后一场大雪 
最后一场。它让一个偏执的灵魂 
学会内省。岩石都落下花朵 
天道苍茫还能遮掩什么 

踏上归程。温暖的注视是空蒙的雪意 
灵光中弑血的梦境痛快淋漓 

六 
罪恶都已经生锈 
极光。天象。渺茫的歌声 
所有花朵都绽放白的宁静 
开满灼热的胸膛 

孤独者拥有黑夜 
先行者流下凄凉的泪 
傲岸的丰碑世世代代伫立 
乞丐得到怜悯。让我死去！ 

大风吹来失散的消息 
盐和大雪纷纷坠落。煤和铁 
锻大更生和希望 
绝望的手握住绳索 
远古的青铜是负载大地的翅膀 

白炽的灯光，排斥或者拒绝 
我们的情感被隔离 
像一匹马站在冰川上 
新鲜的阳光。晶莹的雪 

到达极地。我不走了 
这里已远离牢房。大音稀声 
白色的山石。白色的水。白色的新篁 
白色的薄霜轻轻覆盖 
  
虚静。除了白色的事物 
一切都不复存在。天籁的落英击中额头 
使我作为微小的植物 
永远逗留——我是白色的 

极光飘忽不定 
淡红、橙黄、绛紫，变幻着亮度和形态 
瞬间省悟。俯下身去 
人间烟火弥散着幸福的香气袅袅上升 

靠近，或者远离 
耗尽了我的一生 
  
七 
好了。现在我们总结 

对于一场大雪，其实什么也没有说出 
而诗歌本身 
分行的精湛却使情感局促不堪 
或许，这正如大雪 
在纸上也只能显得木讷、局促 

整整一个冬天，我无法回避 
《心灵史》，一个回族作家的生命作 
一册血性贲张的教内史 
一册助你升华的抗争史 
一部关于英雄与信仰的不朽史诗 
相传： 
    “赞美主，他使没有尔麦里的知识变成无用的；他使缺乏尔麦里的知识变成病态的；他使有虔诚尔麦里的知识成为端正的。” 
我实践了这样的知识，却不是回教徒。 
或许，积郁了太多的，只是偏执和虚无。 
  
2000年岁末，世纪之交的春节 
寂寞的雪夜，边缘的雪野 
被我阅读，我以十八年的苦难和创伤证明 
道路只为孤独者开放 

孱弱的孩子，无法在世俗安家 
无止的奔跑，把喘息融入风里 
如同逆风行驶的船只 
以巨大的沉默伫立与坚忍…… 
  
今夜，今夜 
小城，都市与乡村的边缘 
城郊，繁华与偏远的边缘 
而只有信仰是黑夜的灯塔…… 

亘古不变的星辰是遥不可及的仰望 
爆竹，泪水丰盈的意象 
用稍纵即逝的光明 
照亮苦难深重的大地或者前程 

大苦大难的悲恸之后 
人间温情的回归，真实而冷静</description>
      <pubDate>Thu, 09 Aug 2007 20:11:08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64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648</guid>
      <author>之川</author>
      <category>诗作专栏</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湖说/雪赴》信息主义的第二类代表作品</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64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647</link>
      <description>

&#12539;诗阳&#12539; 

◇湖说/雪赴◇

以狩猎的速度，神抵到达，松开紫花
蓝色的远水，误入我与野马的荒园
我且紧握名字和预言，打下孩子们手中的石头

你的鸟依然端坐春天，花鹿以角为距离
牵出你的视线之外，我尚未飞翔
扯起许诺，帆上的沉思跌进日子，简洁如斯

你借过去复生未来，鸟疾，缓然是我三月的旧歌
你的音乐摇起叶船，半个木碗，或者撇下
我另一半的眩昏，恍然隔世的翅膀，夸父摇晃

你早与果实同在，我的名字坦然戽水
沧桑，浅桶，你且与岛停在我膝下
我的果园，它正沿着孩子的扭动，划破掌心

我借满天飞雪自缚，将存在的白茧编织
于无声处，你脱颖而出，晚钟将鸣鸟召唤
在／薄薄的／语言之外／默示／永恒

正如你的一尘不染，吟歌，饮风，倚火筑居
净土，玉帛，远古的擦伤
一幕春秋大梦，你的昔日属于我瞳子的颜色

假如你看见，原色的落日，万物皆以孤灯安歇
枯坐的化石是你此刻的历史，花朵迟开
我迎着你的目光独步，将时光放牧，白发漫天

空城隐没，你在传说里下凡，我隔岸模糊而钓
那弧线垂着远方的轶事，一触的尽头
你有生俱来的秘密，戴着遗忘的面具而来

为了你我错过的一个回合，神往的迷宫
青铜色的镜子，孩子们失踪，鸟儿凭幻觉指南
纤细的流连，你的迟暮已无路可走

天地分离，此刻的沉默是你彼时的创伤
你且以命运启示，在岁月里登高
大弓拉开，而我／低低地／退进／如浴纷纷的／思想

雪地的长啸，我的真身从此调舟，与音讯一并湮没
山在岸边逆流漂走，童年留下静哭，沉默将我水中记号取代
在尘封的子夜，在湖说的水上，如何雪赴，以怎样的宣喻</description>
      <pubDate>Thu, 09 Aug 2007 20:03:07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64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647</guid>
      <author>之川</author>
      <category>诗作专栏</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佚说》信息主义的第二类代表作品</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64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646</link>
      <description>

&#12539;诗阳&#12539;

              ◇佚说◇

  清潮入陶砂罐，废园里的歌缠住雨藤
  我的秘密吟在芨芨野地外
  绽立，伊人守言顺依蓝色马蹄与你徐徐落水

  风翎牵走徘徊的残迹，声音随我殒落，以谁的孤烟
  入怀，我逃出自己，欲望的岁月写错偈语

  伊人，听言风更漫漫，古栈湮没悄然聚沙
  陶罐盛出记忆，雨水返青
  我沾湿的诺言几度划破谁之纸窗，画中采蜜

  忍受早慧茅草飞过陌生冷洲，伊人的隐月梦出河卵
  我看我，我学会象形的生长，谁为何遥借文字摇曳而来

  绕开季节的石阶，谁的脚步将伊人之我踏入疏林净界
  空白处，人物看出山水，日子上升
  还是那只浅褐色陶罐端坐于我的年轮，轻泣猜破客人心底

  蓑衣留在清谈的远方
  蓝色的马，唯有独木舟与西月静分对岸

  乌云幽闭，谁泊在我的案头
  而我代替自己脱衣解缆，伊人的眼影立马泼墨成雾
  一滴幻灭，清潮掩住滩涂

  牧歌亦唱亦晚，伊人走出淡花荒村的童年
  我的视界跨过彼此，以绿叶为尘

  时间敲响，谁的纤指点进染墨的对话
  隐喻敛翅入池 ，轻寐如纱伊人牵午睡的名字飘起
  我的手在芨草尖取下歌谣，与我一并随蝉声落雨

  伊人而行舞歌，黄昏将我在旧檐外捕获，追日的柴杖与我失落
  谁还企图寻回浅褐色陶罐，或者说，饮水占卜</description>
      <pubDate>Thu, 09 Aug 2007 20:02:19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64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646</guid>
      <author>之川</author>
      <category>诗作专栏</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独弈》信息主义的第二类代表作品</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64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645</link>
      <description>我们这里有《独弈》这首诗的稿件:



&#12539;诗阳&#12539;

◇独弈◇


　　伊人的脚在舞蹈，音节开出白玫瑰。
　　绿色停在鸟下。
　　将你叶裙轻揭起，洁净地坐。
　　我的视线将我绊倒。

　　钟数着章节。
　　手捻紫荆，一首歌慢慢地松开月亮，
　　还能给我以夜，对着你的碧唇。
　　伊人，我／不存在的时间／比我／更快地／衰老。

　　听说我要你的芦笛，伸手跌宕起伏
　　鹤飞一并带走。
　　野苹果香的哑语，夜晚询问嫩雨。
　　我离开的时候，看见，血液与我绵绵相缠。

　　排箫的声音细碎，若指着你生疏的花池
　　迟晚的乡村。
　　石桌诱惑岩画，折剑垂钓的年代。
　　我遁入眼泪。

　　我的路围着我，如被遗弃一般执迷。
　　丢失的华冠。叶子落根，彼时，
　　又飞起，你止于野崖。
　　人性将我挥霍，伊人提前，将我分娩。

　　睡去，信仰覆盖回忆。
　　一柱长烟，尘埃。
　　伊人沿着逝去的火烧云徐步走过。
　　我两眸灭盲，以脚铃为歌。

　　十二次预言，线装书。
　　缪斯漏网，与我们共涉易水。
　　春荒、遗霜。伊人，
　　孤坐时分／我的手将我再次劫掠。

　　树落着叶，沧桑埋入土。
　　延龄、古瓶。
　　我们拍拍面颊目光互为穿过，伊人出现。
　　那时我与我，捕影在门外。

　　收殓抒情，相思传闻飘然而泊。
　　冰灯的融姿。为晨报时。
　　曼陀罗过早地开放着自己，
　　我的／一滴声音／将钟／错敲。

　　走出姐妹的家，你又从何而来。
　　自一个汲水的角度。
　　变作谁？没有鹅黄色的村路，刺藜花开。
　　伊人取走自己，将我披上。

　　抑或，洗着跫音。
　　一草一木如痴，在水上，伊人察觉。
　　古塔，河，我们都叫作歌。
　　我如何再学会，挣扎。

　　驱赶自己，拦截开花的马车。
　　伊人提罐在羊群里走失，
　　传闻就在磨坊外，蝶草落单，春荒一去错了情节。
　　我开始倾听，然后，然后。

</description>
      <pubDate>Thu, 09 Aug 2007 20:01:19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64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645</guid>
      <author>之川</author>
      <category>诗作专栏</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火赋》信息主义的第一类代表作品</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64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644</link>
      <description>
作者&#58; 诗阳

　　“我们为什么拥有生命，为什么要传递火的信息”

　　　　　　　　　　　－　－　－

　　为什么预言在火中消失，为什么火种将我们遗弃
　　为什么大火改变了岁月的形状，为什么沧桑在岩浆里幸存
　　我们为什么拥有生命，为什么要传递火的信息
　　为什么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为什么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我们为什么要放弃火的年代，又进入另一个火的纪元
　　为什么火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悲剧，为什么生命又将我们最终还原

　　　　　　　　　　　－　－　－

　　火为什么升起，占据天空，为什么带来光明，又带走我们的祖先
　　为什么焚烧历史，删除思想，又留下血一般的颜色
　　我们为什么要放弃火的年代，又进入另一个火的纪元
　　火为什么没有阴影，我们为什么比火多出生命，却同样短暂无比
　　我们为什么要举行火的仪式，告别自己，又回到自己

　　我们为什么重返远古，在往事里播下火种，在传说中刀耕火耨
　　为什么谦虚得衣不遮体，披着自己的信仰，茹毛饮血，消化自己的欲望
　　我们为什么要效仿先辈，愤世嫉俗，赤身裸体重新进化
　　为什么要倍日而行，风餐露宿，或是在壶中日月之余追赶夸父的夕阳
　　为什么总是夜不能寐，点起自恋的柱香，又梦想女娲炼石的孤烟

　　为什么要祭祖，我们为什么不食人间烟火，又在家园里赴汤蹈火
　　火为什么会失手，心为什么会失控，后院为什么也会起火，烧掉整年的收成
　　物质不灭，我们为什么还是一贫如洗，在精神世界里饥寒交迫
　　为什么火也会火上浇油，火也会火冒三丈
　　为什么人生总是不测，而大火之后还是同一场大火

　　我们为什么会隔岸观火，或者以火救火，焚烧他人的季节
　　火为什么越境，我们为什么误入思想的禁区
　　我们未卜先知，为什么还会在言语里走投无路，一个不慎就引火烧身
　　为什么我们理屈词穷，又错戴对方的面具，流着自相矛盾的眼泪
　　芝艾俱焚之后，相煎又何急，火为什么总是与自己同归于尽

　　为什么我们还要奋不顾身，为什么要捕风捉影玩火自焚
　　为什么火不再煽情，为什么烟不再混淆视听
　　我们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为什么认不出火的形状，看不透自己
　　我们唇焦舌敝吐着火舌，为什么还口是心非滔滔不绝，更说不清火的份量
　　为什么我们比火更咄咄逼人，比烟更吞吞吐吐，无比向往着死后的悬念

　　为什么我们一而再再而三，模仿飞蛾扑火，一激动又错投别人的狼烟
　　烽火为什么隔山蔓延，欲念为什么再次膨胀，我们为什么被自己的四面楚歌包围
　　为什么我们在海市蜃楼内外受敌，在围城两侧无处藏身
　　为什么火逃出我们的故事，为什么我们投奔火的归宿
　　为什么我们会在时间里迷路，在情节外失误，为什么弄反生死的概念

　　为什么要英年早逝，为什么火在我们的废墟中缠绵，而我们又在火的空城里悱恻
　　我们为什么虽死犹生，翩翩袅袅，挥舞手中妄念钻木取火
　　或是以卵击石之势，互取首级敲打着人事不省的燧石
　　我们身首异处，为什么还要放下赤手空拳的武器，幻想着立地成佛
　　火为什么要替我们涂炭，我们为什么要找回转世的舍利子

　　为什么我们总是意犹未尽，在火的回忆中死而复生，一岁一枯荣
　　为什么，火就是结束的开始，又是开始的结束
　　火为什么在了悟时寂灭，我们为什么要反复投胎，延续无生无灭的轮回
　　尚未开始，为什么我们又万念俱灰
　　为什么火一燃烧就诞生，为什么生命一热情就化为乌有

　　为什么火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悲剧，为什么生命又将我们最终还原
　　我们为什么身不由己，以火蔽天，在错觉里扮演隧人氏
　　为什么火成为我们的标本，为什么我们取代火的雏形
　　为什么火修炼了我们最初的本性，为什么我们完成了火最后的约定
　　为什么我们还是不能以纸包火，亦生亦死，为什么总是烧不掉火的命题

</description>
      <pubDate>Thu, 09 Aug 2007 19:59:28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64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644</guid>
      <author>之川</author>
      <category>诗作专栏</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水祭》信息主义的第一类代表作品</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64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643</link>
      <description>转贴
信息主义(informatism)的第一类作品是指以综合(synthesize)信息的手法为创作方法写出来的信息主义作品。这种综合手法 (synthetism)以诗歌为存在的实体从而见证探寻或者实现物质世界里根本没有的东西，以诗的方式再构或者说直接创造以信息为基本元素的新世界。

《水祭》是信息主义的第一类代表作，是综合手法作品的成功范例。


《水祭》发表在时代诗刊２００６年７月刊上，谁能介绍介绍？


作者&#58; 诗阳
　　　　　　　　　　　　　　　　◇水祭◇

　　　　“冰川如何在家园中寂灭，我们如何认领水的废墟。”

　　　　　　　　　　　　　　　－　－　－

　　　　我们如何向往失败，如何等待河床的干涸。
　　　　地球如何绕过水的年轮，船如何遗忘桥的容辱。
　　　　珊瑚如何雕构没有渴望的花期，白骨如何赏还我们空间的幸存。
　　　　冰川如何在家园中寂灭，我们如何认领水的废墟。
　　　　是否人类都明白怎样被岸抛弃，又是谁在彼岸的昙花里凋谢。
　　　　我们将如何报答水的年代，或者如何阻挡桥的放逐。

　　　　　　　　　　　　　　　－　－　－

　　　　风如何系在缆上，船如何依然逆时而行
　　　　如何在静止的瞬间越位，如何与自己重逢，又穿越自己
　　　　我们如何在光天化日落水，如何失足逃回昨夜
　　　　如何颠倒黑白，如何比岁月更悒郁
　　　　心如何失重得比肉体更快，生命如何变得比时间更短
　　　　如何比坟茔更空，如何又比命运更加幸运

　　　　水如何泡死发胖的种子，如何又让我们生长，且骨瘦如柴
　　　　我们如何把头颅祭进水里，祈求过去的收成
　　　　水如何删除我们的思想，如何掩饰看不见的脚印
　　　　我们如何脱下自己唯一的一双谎言，瞒天过海
　　　　水如何玷污了我们的躯体，又如何让我们伪装得比寓言更美丽
　　　　我们如何幻想天使，披着皇帝的新衣

　　　　我们如何在执着中卑惧，如何总是在眩晕中忘记名字
　　　　如何一旦窒息就认错自己
　　　　我们如何拒绝屈服，路如何弯曲，如何又回到同一条路
　　　　桥又如何虚构同一个拱型
　　　　我们如何在岸上搁浅，如何将风景凿沉，如何反复无常忘恩负义
　　　　如何在安全地带背水一战，如何故弄玄虚

　　　　时间如何在时间中过期，水如何让年轮落为圈套
　　　　如何无休止地诱拐自己的生命
　　　　爱情又如何抛弃爱情独自私奔，桃花汛如何在桥下失约而至
　　　　如何溺死已死去的记忆
　　　　水如何失去支点，我们如何争夺一无所有的重心
　　　　水如何失去形体，我们又如何虚空得更加空虚

　　　　我们如何将灵魂钓进水中发酵，头重脚轻
　　　　如何饮下自己，醉得人事不省
　　　　我们如何披戴眼泪，如何跳进自己的血液
　　　　如何在每一滴汗珠里来回偷渡
　　　　我们如何在彼此的处境里走失，如何在无冰的水上步履沉重
　　　　如何隔岸撕杀，未交手便死有余辜

　　　　我们如何在花事之后多情地挣扎，如何将自己打扮得赤身裸体
　　　　减去情节又如何自弃
　　　　我们如何在降生之前蹉跎，如何将祖辈哺育得面黄肌瘦
　　　　如何用自己的立嘱再次许诺自己
　　　　我们如何遗传桥的性别，如何繁殖水的标本
　　　　如何在水中重新分娩母亲的身体

</description>
      <pubDate>Thu, 09 Aug 2007 19:58:38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64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643</guid>
      <author>之川</author>
      <category>诗作专栏</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对当下诗坛的集体审判   ——从“赵丽华现象”说开去</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743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7430</link>
      <description>对当下诗坛的集体审判
       ——从“赵丽华现象”说开去
文/寒山石

近日，著名女诗人、国家一级作家赵丽华在互联网上被炒的沸沸扬扬，且均被称之为遭遇“恶搞”。不错，“恶搞”是当前网络上流行的，以文字、图片和动画为手段表达个人思想的一种方式，从视频到文本，从网络到电视，从流行歌曲、热门节目到古典名著、标志性图像、主旋律影片、英雄人物等，“恶搞”之风愈演愈烈，完全以颠覆的、滑稽的、莫名其妙的无厘头表达来解构所谓“正常”，是历史虚无主义、文化虚无主义思潮一种新的表现形式。尽管有好事者甚至专门建立“梨花教”网站，以“梨花体”写作嘲弄诗人，诗人也被戏称为“诗坛芙蓉”。但笔者以为，对赵丽华现象冠之以“恶搞”是不确切的，而一些称之“别有用心”的妄断和“伪文学爱好者”的指责更是不负责任的。可以说，这是以赵的部分废话诗作为导火线引爆的一场审判，一场大众对当下诗歌弊病的集体审判。

一、丧失诗意的情感宣泄

一首诗歌就是对生命的一次言说和诗意发现。诗意的美妙是荷尔德林神往不已的《远景》：“当人的栖居生活通向远方，在那里，在那遥远的地方，葡萄季节闪闪发光，那也是夏日空旷的田野，森林显现，带着幽深的形象。自然充满着时光的形象，自然栖留，而时光飞速滑行，这一切都来自完美；于是，高空的光芒照耀人类，如同树旁花朵锦绣。”海德格尔加以哲学的阐发并称之为：“诗意的栖居。”但遗憾的是，当下不少诗歌已经成为丧失诗意的情感宣泄。近年来，随着网络诗歌的勃兴，以 “下半身”和“垃圾派”为代表，采用肮脏、丑恶、粗鄙、下流与粗俗的语言进行叽嘲、调侃、辱骂，对低俗生活趣味主动迎合和自觉沉陷，使诗歌变得猥亵粗鄙、琐屑乏味，不仅致使诗意完全消失，也严重玷污了诗歌缪斯在广大读者心目中那崇高、圣洁的形象。而“口水诗”废话写作的滥觞，以分行的外在形式、直白的语言外壳和看似有些节奏、韵律的语感，使得诗的精炼、精美和精辟荡然无存。正基于此，可以说大众对八十年代诗歌的痴情留恋和对当下诗歌的极端不满，已经形成了强烈的心理反差。所以，无论“赵丽华现象”是否出于始作俑者的“恶搞”，但大众迅速而广泛的参与，足以表明这种媚俗化、低俗化的写作，已经引起诗爱者的强烈不满。以赵丽华流传最广的《一个人来到田纳西》为例，赵丽华的这首诗就像一段话断成四行：“毫无疑问／我做的馅饼／是全天下／最好吃的”。这与赵丽华所谓“那些人性的、客观的、本真的、有奇妙的好味道的、有汉语言的原初之美、有伸展自如的表现能力、给你无限想象的空间和翅膀的诗歌我认为就是好诗”的观点大相径庭，也难怪网友质疑说：“她的诗歌到底传递了怎样的信息？可以说这只是自欺欺人的大废话。”这种“大废话”在网上遭到大量的戏仿。有网友做恍然大悟状，写道：“我明白诗歌就分段而已／从此我欢呼／诗歌没死／丽华用华丽的诗教育了我／原来我也能写诗”。还有网友讽刺道：“你啊／是迄今／为止最有／影响力的女／诗人／因为你让我也成了一回诗人！” 文人靠人格立言，诗人作品说话。即使说遭遇“恶搞”，也完全是咎由自取。在此，笔者也十分赞同张德明先生在《网络给了新诗一记耳光》中的观点：“成名诗人千万不要滥用网络的权利，不论写了什么都一股脑地往网上张贴，全然不顾由此产生的影响和造成的后果。对那些在中国诗歌界有一定名气、有一定身份的诗人来说，自己的行为举止会始终处于读者的监控之中的，网络这种大众媒体自己是读者对诗人进行了解和监督的重要途径。因此要有意识地约束自己的网络行为，对自己诗歌的网络发表保持认真和谨慎的态度，对那些所谓的“探索性”作品还是少贴为妙。”“网络是网络，诗歌是诗歌，千万不要让新诗和网络连得太紧过从甚密，不要企图不做诗艺的艰辛探求只想借助网络的终南捷径来获取诗歌上的荣耀。”

二、心态浮躁的垃圾生产

这是一个创造奇迹也制造垃圾的时代。当下的诗歌创作在很大程度上已经丧失了它的精神导向力、感染力、凝聚力和驱动力，甚至使诗堕落到了自言自语、胡言乱语、污言秽语、疯言疯语的境地。面对物欲横流和日益功利化的社会生活，心态浮躁、生活浮华、精神浮漂已经成为吞噬国人生命绿洲的“沙尘暴”。诗人也不例外。特别是在大众狂欢的网络舞池，以博客和论坛为“车间”进行的随意化、个人化、圈子化诗歌“制作”竞相出笼，致使网络文学妍媸纷呈，一大批精神垃圾由此产生。赵丽华讲：“网上被恶搞的诗歌都是我2002年刚刚触网时期的即兴之作。当时的想法是卸掉诗歌众多的承载、担负、所指、教益，让她变成完全凭直感的、有弹性的、随意的、轻盈的东西。”这从一个侧面至少表明面对瞬息万变的社会重压，相当一部分诗人在寻求精神解脱的过程中选取了一种“机械制作”的捷径。在《拷问灵魂：当代作家的人格禁锢》一文中，笔者曾写到：“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当代作家作为知识分子必须是掌握人类创造力的、具有独立思想和社会责任感与历史使命感的‘社会良心’。令人遗憾的是，当代作家似乎更象受过专业训练的‘工匠’。他们不是用对生活竭精殚虑的深层体验来精雕细琢，只是凭仅有的灵感，才气和所谓工匠式的技巧批量生产着粗糙的次品，造成了当代中国印刷史上空前的浪费。” 这种心态浮躁的垃圾生产，以隐匿的方式和无节制的写作，肆意宣泄着个体的情感，而丝毫没有肩负起“文以载道”的良知，不少诗人与他们的诗歌本身根本就不具备思想、激情、崇高精神等等足以影响他人意志的素质，甚至显得虚无、颓废、逃避、沉沦。这不能不说是当下网络诗歌的悲哀，也是诗人的耻辱。

三、蔑视大众的孤芳自赏

或许有人以为时下那五花八门勉强撑持的诗歌流派，表明我们的诗人尚在张扬着鲜明的个性。但是，恰恰相反。笔者在《当下诗歌的语言困惑：“苦水”与“口水”》一文中写到：“诗人的触须越来越蜷缩、聚拢向偏狭的一隅，而倒向了所谓推崇自我抒写个体的极致。诗，不再是社会秩序离析和重建纷纭更迭的折射，不再是历史转轨期国民灵魂震荡和裂变的标本，更不是生命的真切体验和时代精神的再现。诗，已经异化为诗人的调侃游戏和插科打诨，异化为对生活的戏谑和对艺术的亵渎，异化为一种远离大众、远离现实、远离生活的无根浮萍。不少诗人们在用所谓玩世不恭的超然和自命不凡的清高掩饰着灵魂的空虚和社会良知的沦丧，用随意扯起一面大旗便标榜为一股新潮一个流派的所谓‘探索’与‘试验’掩饰着灵气的不足和思想的浅薄，甚至于滥觞着庸俗不堪的污浊和物欲横流、情欲横流。于是，‘写诗的比读诗的还多’这种富有讽刺意味的劣性态势仍趋恶化。只有那些以‘先锋’自居、以‘高雅’自傲的虔诚诗徒，在精神萎缩的诗躯面前一面孤芳自赏，一面顾影自怜。”正如赵丽华所讲：“诗人是时代的歌手，这是很多年前人们认为的。现在的诗人们很多认为诗歌是自己的事情。” 笔者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们现在读到的诗歌很多都不像诗歌（包括被网上讥讽的“梨花体”），这既有诗人的探索需求，当然更多是诗人们的玩弄态度，对诗歌抱以嘻皮笑脸，不去发现世界的真理，不去表现诗意的现实，而是玩弄语言，亵渎诗歌，把诗歌当成了文字游戏，当成了蔑视大众孤芳自赏的“自我演说”。但令人不明白的是，既然“诗歌是自己的事情”，那又何必拿“自己的事情”来堂而皇之地充斥于网络、占据于主流媒体和诗坛领地呢？“自己的事情”还是蔽帚自珍的好。

四、批评缺席的无耻吹捧

古罗马文艺评论家贺拉斯在《诗学》中用“刀子”比喻文学创作，用“磨刀石”比喻文学批评。“磨刀石虽然切不动什么”，但却“能使钢刀锋利”。面对网络诗歌的蓬蓬勃勃，诗歌批评理应成为一支不可或缺的汹涌澎湃的令人激动的支流。但令大众非常失望的是，我们看到的是太多的你吹我捧，肉麻得不能自制的鲜俗的文字。批评已经失去了批评的意义，“磨刀石”已经堕落成为厚颜无耻地进行曲意逢迎的“拍马屁”！或许，面对赵丽华“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作家。先后在几十家报刊开辟随笔专栏。担任第二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评委，第十、十一、十二十三届柔刚诗歌奖评委等。兼任《诗选刊》社编辑部主任”这一串闪光的头衔，广大诗爱者丝毫不能容忍诗人有这么些缺乏诗意的废话诗作（尽管诗人还有很多优秀的作品，尽管这对诗人可能是不公正的）。但问题在于，面对如此粗糙的诗作，诗歌批评竟然保持了沉默和无视。况且，赵丽华自己也认为：“我明白我这组实验性的东西既不成熟，也很草率。所以当时只在网上随意贴了下就收起来了，知道它们不成熟不完满也就没有把它们拿给纸刊发表。”但这一次对赵丽华“废话诗”的讨伐并不是源于批评界对诗歌文本的自觉探究和及时回应，而是来自于网民的所谓“恶搞”，再一次给了诗歌批评一记响亮的耳光。所以，如果的确要将这一事件视作“恶搞”的话，那也必然是一种出自鄙夷的“恶搞”，既是对“废话诗”写作的鄙夷，也是对批评缺席的鄙夷。但赵丽华说：“如果把这个事件中对我个人尊严和声誉的损害忽略不计的话，对中国现代诗歌从小圈子写作走向大众视野可能算是一个契机。”这就让人不明白了，在鄙夷的状态下，又怎么能够创造出一个“从小圈子写作走向大众视野”的“契机”？除非我们的诗人和评论界因此而自觉地进行集体反省。

五、权力垄断的话语霸权

网络诗歌和主流诗坛的对峙和冲突是当下诗歌一个不争的事实。这可以从一些网友不时痛斥《诗刊》、《星星》等权威诗刊“堕落”和一些“老面孔”把持诗歌主流媒体中略见一斑。的却，在诗歌日益边缘化的状态下，一些“官方阵地”已经萎缩成为少数人的“自留地”，这种权力垄断下的话语霸权和体制内所掌握的巨大资源，扼杀了众多网络诗歌爱好者的发表欲，而激起了广大诗歌爱好者的强烈不满。我们仅从一个“国家级女诗人”头衔，就可以看出在中国的特殊语境中名人与体制的共生关系。所谓的“国家级诗人”实质上不过是一种“行政配给”，它的评价标准并非诗歌水平，而是权力意志。尽管笔者无从知道“赵丽华事件”的始作俑者到底“居心何在”，但有一点似乎可以肯定，那就是：网络和媒体的广泛参与和推波助澜，至少表明相当一部分诗爱者对体制内话语霸权的不满，也是对现行权力资源配给和享有的挑战。

也许，面对“赵丽华现象”引发的争论，我们不应该把目光肤浅地停留在对一些“口水诗”、“废话诗”的争辩上，不应该把精力和激情耗费在毫无意义的“梨花体”制作上。我们的视角应该更宽广一些，应该把我们的目光聚焦在对当下诗坛的深度关注上，聚焦在对当下诗歌流弊的深刻审视上。一句话：面对大众对当下诗歌的“集体审判”，我们的诗人和诗坛也的确该认真地进行“集体反思”了。

2006-09-29</description>
      <pubDate>Tue, 04 Mar 2008 03:40:16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743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7430</guid>
      <author>寒山石</author>
      <category>诗观纵横</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口语写作”的节制与滥用</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742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7429</link>
      <description>“口语写作”的节制与滥用
文/寒山石

英国诗人阿诺德认为：诗是“人类语词所能达到的最宜人最完美的表达形式”和“人类最完美的言语”。但对这“最宜人最完美”的语言的糟蹋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令大众感到作呕，也令诗人或者写诗的人感到尴尬甚至无地自容。但是，如果仅仅把这一切归咎于“口语写作”，也是不公平的。我们有必要把诗歌语言的“口语”与肆意滥用、毫无节制的所谓“口吃”、“口水”和“口淫”区分开来。

一、“口语”是一种独特的表达方式

诗歌的语言是丰富多样的，我们完全没有必要视“口语”为洪水猛兽而极尽口诛笔伐之能事。“口语”只是诗歌的一种表达方式，是有着自己存在价值和独特优势的一种表达方式。其优点在于：一是情感真实化。口语比较直接、感性，更接近心理真实，因而更有情景性、动作性和情感的真切性，具有一种无比的亲和力。二是接受平民化。诗歌是让读者看的。从诗歌的接受度上来说，“口语”更容易被“读懂”，更容易被大众阅读和喜爱。谁也无法否认，口语表达的通俗化，使“口语诗”不容置疑地拥有最广泛的受众。三是诗味丰富化。一首成功的“口语诗”，无疑在浅显易懂的语言表层下蕴含着耐人咀嚼的诗味，有韵味、耐品味、留余味、可回味等。四是语言精致化。“口语诗”也是诗，自然必须遵循诗歌的规律，具备诗歌的那些特性，同样要求语言的精致、精辟和精炼，要求诗歌语言的节制和琅琅上口、坚实有力的节奏感和韵律感。如此看来，真正的“口语写作”作为一种诗歌的创作形式，又有什么好非议的呢？

二、“口吃”是对诗歌形式的肆意扭曲

这里所谓“口吃”，是指一些人对那些原本不是诗的文字采取随意分行的形式制造的“伪诗”，读起来就像“口吃”者结结巴巴的陈述。象赵丽华的《傻瓜灯——我坚决不能容忍》：“我坚决不能容忍/那些/在公共场所/的卫生间/大便后/不冲刷/便池/的人”，象赵丽华讲的“根本不是我的作品”的《谁动了我的花内裤》：“晚上想洗澡/发现/花内裤/找不到了/难道真的会/有人/收藏/我的/没来的及/洗/的/花内裤？”似乎诗歌就是“回车键”，以致有人总结出所谓“梨花诗万能写作技巧”：“1、随便找来一篇文章，随便抽取其中一句话，拆开来，分成几行，就成了梨花诗；（如果要出名，可选一句热点新闻）；2、记录一个4岁小孩的一句话，但要按照他的说话的断句，也是一首梨花诗； 3、当然，如果一个有口吃的人，他的话就是一首绝妙的梨花诗； 4、一个说汉语不流利的外国人，也是一个天生的梨花体大诗人。”这正是对那些缺乏诗意却在形式上分行置之的“伪诗”的绝妙讽刺。但奇怪的是，却有人硬要为赵丽华这些“既不成熟，也很草率”的“即兴之作”作“圣洁”的辩护，“力挺”赵丽华，甚至荒唐如一只动物园的公猴在众目睽睽之下恬不知耻地“脱”去了道德的底线。这种把颓废当作圣洁、把卑俗当作崇高、把无耻当作荣耀的举动实在令人不齿。

三、“口水”是诗歌表达能力欠缺的体现

“口语写作”需要作者丰富的文学底蕴、文字功力、生活感悟、情景把握和有感而发，才会创作出为大众喜爱的诗歌。这就要求，“口语写作”一方面必须借鉴日常口语的通俗性、感性、智性和真实性；另一方面必须摒弃日常口语的粗疏芜杂，克服日常口语的随意性。换言之，“口语写作”既要源于生活又要高于生活，是对日常语言的艺术加工和艺术创造。所以，真正的“口语诗”是难度要求很高的诗体，它需要诗人对事物具有更深刻的把握、更独特的感受和更艺术的表达技巧，正如古人所谓“看丝平常最奇崛”。所以，我以为这种以真实情绪、生活体验以及文化积淀为底蕴的“口语写作”是蓄势待发的，是惜墨如金的，是字字千钧的，而不是当前一些非诗的软沓文字，流水帐般的垃圾写作和废话写作。但是，时下“口水写作”已经成为当下诗坛的一股浊流，“根本就谈不上什么诗的凝练和简约，更谈不上诗的节奏、美感和韵律，不过是毫无诗意的大白话甚至‘懒婆娘的臭裹脚’而已”。口语写作现在正被一帮庸才和懒汉利用，自娱以及愚人。在这帮人看来，口语式的诗歌似乎很好写，每个人都可以拿笔编排文字成诗行。但太多的口水流出来，只能算是拙劣的分行散文，甚至连散文都不是，是中风者的口吐白沫。说废话就是说废话，贴上“口语写作”的标签并不能掩饰自己的浅薄与苍白，只能表明诗人自身素质的低劣和无能。

四、“口淫”是诗人精神堕落的标本

在《当下诗歌的欲望困惑：“情色”与“色情”》一文中，笔者曾写道：“当代文坛格调低俗的性文学已经到了一种泛滥的地步，那种直接、赤裸、狂放的描写性器官和性心理活动的，根本不配称其为文学作品的“垃圾”肆意污染着当代人的生态环境。”一些帮派比如“下半身”简直就像吃了“伟哥”一样，以极为劣质的口语作品直指人的肉体，在语言的使用上几乎和性病广告以及猥琐热线的模式毫无二致。更为无聊的是，他们竟然为自己的无耻堂而皇之绞尽脑汁地提供“理论支撑”。“下半身”派的沈浩波就曾套用韩东的句式宣称，“诗歌从肉体开始，到肉体为止。”因为“只有肉体本身，只有下半身，才能给予诗歌乃至所有艺术以第一次的推动。”“下半身”在诗坛到处贩卖的是喋喋不休的小情小调，是粗疏、下流泛滥成灾的身体。他们已经不是在掌握语言的力量，而是高举着性功能和性体验的大旗,把“口语诗歌”变成了“口淫诗歌”，表现出一种无德、无耻、无良知、无社会道义感和责任感之流氓形象。是啊，“我是流氓我怕谁！”沈浩波甚至以无耻的口吻宣布：“我们亮出了自己的下半身，男的亮出了自己的把柄，女的亮出了自己的漏洞。我们都这样了，我们还怕什么？”真是“无耻者无畏”啊!不过，“无知”如我辈者实在不知道这样的“口淫诗”除了用阳具勃起、性器骚动来“推动”肮脏堕落、粗鄙下流之外，还能造就那种诗意人生？还能引领什么人文精神？恐怕，大众从这种勃起状态中读到的，也不过是诗人道德的堕落和精神的阳萎。

诗的本质是通过精心制作的语言，形象地表现独特的思想感情。的确，从一定角度来讲，诗歌是语言的艺术，是最高的语言艺术。而“口语写作”更是一种精致的、节制的语言。如果我们的诗人还有一点良知、有一点学养和基本的判断力，就应该明白：写诗如果写到、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口吃”的时候，废话连篇、“口水”流淌的时候，甚至粗鄙横蛮、肮脏下作“口淫”的时候，那就不仅仅是诗坛的悲哀了，应当是中华文明的悲哀。</description>
      <pubDate>Tue, 04 Mar 2008 03:39:35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742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7429</guid>
      <author>寒山石</author>
      <category>诗观纵横</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老巢：反对季羡林先生的新诗“失败”说</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659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6597</link>
      <description>在新出版的《季羡林生命沉思录》一书中，季先生说了这样一段话：“在文学范围内，改文言为白话，也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件大事。七十多年以来，中国文化创作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是，据我个人的看法，各种体裁间的发展是极不平衡的。小说，包括长篇、中篇和短篇，以及戏剧，在形式上完全西化了。这是福？是祸？我还没
见到有专家讨论过。我个人的看法是，现在的长篇小说的形式，很难说较之中国古典长篇小说有什么优越之处。戏剧亦然，不必具论。至于新诗，我则认为是一个失败。”

    作为和白话文一起成长的过来人，季羡林先生在这里对文学艺术，尤其是对新诗，说出这样的话着实令我震惊。季先生是海内外公认的大学问家，几乎是当代中国知识界硕果仅存的泰斗级人物。他“个人的看法”也会一呼百应，产生巨大影响。很快就有刘仰先生在自己的新浪博客上撰文表达“遇到知音的兴奋”，“赞同季羡林先生的看法”，认为“中国现代诗一百年来走过的道路，确实证明是一个失败”，是走上了“一条没有前途的道路”，是“走进死胡同”，并断言：“此路不通”。

    要中国新诗掉头往回走？回到“五四”之前，回到胡适的“新诗革命”甚至黄遵宪、梁启超的“诗界革命”之前，回到“格律”和“韵脚”中去？季羡林先生似乎就是个意思，他说：“纯诗主张废弃韵律，我则主张诗歌必须有韵律，否则叫任何什么名称都行，只是不必叫诗”。很显然，在季先生眼里，不讲“韵律”的现代汉语诗歌压根就不是诗歌。换句话说，所谓的“自由诗”该收场了，今天的诗人还想以诗的名义混事，就只有摹写唐诗宋词了。

    我为什么说是“摹写”？启功先生有评说：“唐以前诗是长出来的，唐人诗是嚷出来的，宋人诗是想出来的，宋以后诗是仿出来的”。宋以后就只剩下一个“仿”字了，我们岂能例外？依我看，倒退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不错，我们的古典诗歌举世无双，灿烂辉煌。春江花月，旷心怡神；大漠孤烟，荡气回肠。但它是建立在我们古老民族悠久农业文明基础上的。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进入二十世纪以来，中国社会天翻地覆。“星星已不是那颗星星，月亮也不是那个月亮”，失去了生存的土壤，古典诗歌被现代新诗所取代就是历史的必然。如谢冕先生所言：“新诗的出现及其试验的成功，为二十世纪中国文学革命的胜利写下了决定性的最后一笔。它是中国新文化建设中的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二十世纪的文化变革留给中国许多记忆，而新诗的从无到有的轰轰烈烈的行进，却是最激动人心的、永远值得纪念的事件”。

    其实从安徽人胡适写出第一首新诗到今天不过九十年。作为一个人是老了，但作为一门语言艺术，实在是太年轻了。发育不良、遇到诸多成长的烦恼，走过弯路，犯过错误，到如今也还不够成熟，令人失望，甚至面临空前的冷遇和被“恶搞”的尴尬。但我们不能因此就断言它已经“失败”，更不能走回头路。至于刘仰先生所谓的“新格律”，闻一多、林庚等人当年就实验过，“带着镣铐跳舞”，并没取得积极的成果。

    我不否认新诗的发端来源于对西方诗歌的翻译，也不否认诗歌的翻译是艰难的，是不能信任的。甚至同意刘仰先生所说的：“每一种语言都有自身不同的特点，当我们通过翻译诗歌学习现代诗的时候，语言自身的魅力几乎荡然无存”。但我们必须看到，不同语言的相互翻译一直在自觉而有效地进行着，诗歌也不例外。好的翻译罕见但的确存在，且已经构成不同语言沟通与交流的桥梁。西方诗歌对中国新诗的影响是巨大的，但从来不是决定性的。而且这种影响正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在今天最好的汉语诗人那里，已与东方传统有机地融为一体。

    实际上，早在白话新诗起步之初，俞平伯、周作人等就指出其先天不足和诸多弊端。比如“词汇贫乏”、“借材异地”、“缺乏美术的培养”等，比如“唠叨的叙事”、“什么标准都没有了，结果是散漫无纪”等。但这些缺陷都还不足以“致命”，新诗还是在克服和检讨自己种种诟病的过程中顽强地活了下来。尤其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被季先生怀疑“是英雄欺人，以艰深文浅陋”的朦胧诗给我们带来崭新的审美体验并开创现代诗的新局面。刘仰先生也承认年轻时接触“北岛、舒婷、顾城等人的诗歌，曾经带来很大的触动”，尽管现在他认为“当年北岛、顾城等人的现代诗，吸引人的，更主要的是符合时代精神的口号”。但诗歌向读者和社会提供“符合时代精神的口号”错在哪里？

    过去的一百年来，我们的民族经磨历劫，悲喜交加。我们的新诗从无到有，脚步蹒跚而目光坚定，与最广大的人民同呼吸共命运，产生了郭沐若、穆旦、艾青、北岛、海子等划时代的大诗人，他们的影响早已越过汉语的边界,为祖国赢得了五湖四海的赞誉。

    每个时代都会选择并指定为自己代言的话语方式，九十年以来，一直是，以后也肯定是新诗。正如谢冕先生所指出的：时至今日，新诗“已是一种与中国人的情感生活不可剥离的存在。很难想象，如今的中国人除了新诗，还能寻找到别的什么传达情感的诗的方式。历史是往前走的，正如江河不可能回流”。

    现在是中国新诗的第九十个冬天。冷是冷了点，但相信一天天成熟起来的当代的汉语诗人们会从容面对，并用初具经典品质的创作迎来再一次的春暖花开。我们已经掌握必要的诗艺，正刻苦寻找并虔诚建设着自身的传统。认为“只要会用回车键，就能写诗”，实在是对当前诗歌写作的无知。（文/老巢）

本文由新华博友提供</description>
      <pubDate>Wed, 09 Jan 2008 02:34:05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659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6597</guid>
      <author>狐一</author>
      <category>诗观纵横</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西川：大诗歌大期待</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629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6297</link>
      <description>凭借令人折服的诗歌造诣和在国内外的巨大影响力，西川这个名字几乎成了当代中国诗歌最为耀眼的代名词之一。近些年来，他更努力突破诗歌的界限，尝试更多文体甚至其他艺术形式的创作。固守着同时变化着的西川，始终保持着自身姿态的掷地有声，这种声音如同他自己在一篇谈论东欧诗歌的文章中所说，是一种把它摔在地上
它都会跳起来咬你的声音。

    作为本报“文化中国年度人物大奖”评选活动的顾问，西川对此次评选专门设立了诗歌奖给予了肯定和赞扬。他表示，在中国当下，大众对诗歌的兴趣减退的表征之一即是倾向于把诗歌简单地划入文学的大范畴。但事实上，以一个内行人的视角来看，诗歌仍然处于写作创作最尖端的位置。

    在二十余年的诗歌创作生涯中，西川以其令人惊异的创造力和对高贵而独特的诗歌理念的坚守，保持着极高的诗歌创作水准。同时，他拒绝自我重复，以陡峭的写作转变为表征，1990年代以来的西川为诗歌界带来的惊愕、刺激，以及对新的写作、阅读范式的思考，成了当下中国诗歌的重要议题，甚至于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他塑造了我们时代的诗歌气质。除了诗歌创作，西川长期从事的诗文译介和诗歌理论建设也都有很高的成就。近些年来，他更是努力突破诗歌的界限，尝试更多文体甚至其他艺术形式的创作，并且深涉于国内外文化交流事业，把自己的精神能量放置于更为宏阔的场域之内，这可以说是他长期以来诗歌理念的放大和延续。

    作为“上海智造·文化中国”年度人物大奖的顾问团成员之一，西川对此奖项抱有很大的期待。在他看来，“文化中国”年度人物大奖从顾问团成员的设置到奖项的设定都极大地体现了主办方在发掘创造力方面的努力。对于在年度写作大奖之外另外专设年度诗歌大奖的做法，西川从一个诗歌专业人士的视角给予了很大的肯定。他认为，在中国当下，大众对诗歌的兴趣减退的表征之一即是倾向于把诗歌简单地划入文学的大范畴。但事实上，以一个内行人的视角来看，诗歌仍然处于写作创作最尖端的位置，虽然自身不断从其他艺术门类中汲取营养和启发，诗歌对其他艺术的反馈性滋养也一直在很深远的意义上发生着。这种描述同样适用当下的中国。

    西川指出，和普通大众的印象相反，近年来中国在诗歌领域取得的发展和成就是不可低估的，以一项单独的诗歌奖项提示大众注意这种成就十分有益。对西川来说，“文化中国”年度诗歌大奖的另一引人注目之处，是奖项的候选人都是年纪较轻、尚未在主流的文化建立普遍声望的诗歌写作新人。作为这一奖项的提名推荐人之一，西川说自己被明确地要求提名新人。这和以往绝大多数主要针对已经在圈内圈外建立起声誉的诗人的奖项有着明显的差异。考虑到在当下中国诗歌写作难以建立知名度的实际情况，“文化中国”奖对新人的倾斜，无疑有利于新人的发展。特别是报纸媒体有着迥异于诗歌圈内部的受众群体，“文化中国”年度诗歌大奖必定会推动年轻的诗歌写作者的创造力为更多的人所知晓。西川对于年度诗歌大奖的四个候选人都表示了称赞，指出他们的诗歌创造力为当代中国诗歌带来了一些新的兴奋。比如在谈到宇向时，西川称赞了她在表达以及对表达的控制上所呈现出的天赋。他指出宇向的诗歌背后透露着现代艺术的气息，和时代保持着恰如其分的通气性，又尚未被时代所抹平。

    西川与他的诗

    西川的诗歌生涯在1981年考入北京大学西语系英语专业后开始。在北大五四文学社，西川参与并塑造了那一时段北大的诗歌生活。在此期间，他结识了海子和骆一禾，三人被称为北大“三剑客”。1985年毕业后，西川工作于新华社下属的《环球》杂志。1988年与友人创办推重“知识分子写作”概念的小诗刊《倾向》，1991年任民刊《现代汉诗》的编委。

    1993年，西川由新华社调入中央美院从事教学工作至今。始自1992年在各种刊物上陆续刊出的长诗《致敬》构成了其诗歌写作的重大转折。1995年，由西川编辑整理、纪念自杀诗人海子的《海子的诗》出版。1997年，诗集《虚构的家谱》、《西川诗选》（后更名《西川的诗》）、《大意如此》，散文集《让蒙面人说话》先后得到出版。2001年，散文集《水渍》出版。2004年，译作《博尔赫斯八十忆旧》、《米沃什词典》出版。2006年初，反映了其《致敬》以来的写作成果的诗文录《深浅》出版。

    《西川的诗》和《深浅》基本代表了西川以1990年代前后为分野的诗歌创作转变。《西川的诗》主要以短诗为主，表现为讲求纯净和节奏的“高韬抒情”和超验气质，语调上沉郁而高贵，在诗歌意涵上则往往显得简明而犀利。诗集中的诸多诗篇，如《体验》、《起风》、《在哈尔盖仰望星空》已经是西川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深浅》则很好地反映了西川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因好友身亡等重大“事变”和其对时代气象转变的敏锐捕捉而做出的富有勇气的变化。以《致敬》、《厄运》和《鹰的话语》等体积庞大的作品为代表，西川的诗歌表达转向了对混杂、异质和偏离式主题的偏爱，和“非诗”成分的加强。诗歌一改早期清丽整饬的体式感观，呈现为一种蓬松而参差的“冒犯”感。

    在变化的同时，贯穿西川诗歌创作的根本理念却始终如一。正是这些未曾改变的东西构成了西川诗歌魅力的重要内核：“圣经”式的自我威严、超越经验与“哲思”的诗歌书写策略、广阔的气质、对于知性的强调以及不设前提的价值担当……近几年来，西川更多地参加了一些泛诗歌的文化活动。此外，他还曾成功地出演贾樟柯电影《站台》、曾与音乐家郭文景合作将长诗《远游》谱写成交响乐、曾与实验戏剧导演孟京辉合作了戏剧《镜花水月》。将这些行为解读为西川对超越新诗既有理解模式的“大诗歌”的尝试应该毫不为过。 

(新华读书)</description>
      <pubDate>Sun, 09 Dec 2007 21:43:17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629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6297</guid>
      <author>潍人</author>
      <category>诗观纵横</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安琪：2000，我的读诗生涯</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504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5040</link>
      <description>作者：安琪

 对我而言，读诗大抵如普拉斯的“吞吐男人像呼吸空气”一样自然。每个月的官刊民刊到了手上总要翻一下，一方面增加信息量，另一方面也关注一下熟悉的诗人又写出了什么好篇什，不熟悉的诗人中哪些正浮出水面。
　　
    不知何时开始，诗歌界开始有了官刊民刊之分。官刊相对倒霉，常常作为自诩先锋的诗人标榜自己的工具，这些以抨击官刊为能事的诗人们有的是真正的不与官刊合作，更大一部分却是挤尖脑袋想钻进去而不得的货色。还有一种奇怪的现象也不容忽视，所谓的官刊在相当部分诗人心中指的更多的是《诗刊》、《星星》、《诗选刊》、《绿风》、《诗潮》、《诗林》等纯粹诗歌刊物，至于《山花》、《作家》、《花城》、《大家》、《天涯》等诸如此类的综合性文学刊物则被视为前卫，既然前卫，说起它们似乎就不是像说官方一样语含讥讽。对官方一词的界定在意识上的模糊导致了诗人内部观念的混乱，也对正常的纯诗歌刊物造成不平和负面影响。
　　
    毋庸置疑，我个人的阅读倾向于没有刊号的民刊，它们的活力和奇思异想所产生的视觉冲击效果明显是有刊号的诗歌读物所欠缺的。但我也并不就此极端地认为类似《诗刊》、《星星》等就是狗屎一堆或垃圾满筐。前者在2000年致力于创品牌栏目“每月一星”因为在选稿上的平庸和伪现实主义情调而使这一设想落空，倒是办了几年的“中国新诗选刊”在“关注”及理论上较前有所创新，陆续推出了一些较有说服力的诗人如蒋浩、鲁西西等。2000年《诗刊》的“中国诗坛巡礼”大约是对各省被作协承认的诗人进行大阅兵，几乎每一篇文章都出现了一批在诗界毫无建树估计在该省身居要职的人物。这种文章的难处想来也在于此。
　　
    2000年《诗刊》不能不提及的是8月号的“青春诗会二十周年纪念专号”，该期前面部分为出席本年度第十六届青春诗会诗人诗作，后面部分为历届青春诗会诗人作品展。举凡中国新诗二十年来的优秀诗人们全都在此一一亮相。通读全刊，感慨最深的还是一代不如一代，朦胧诗的理想主义爱国主义，第三代的反叛主义语言至上主义依然强于三代后的诗人们。当然这只是从本期《诗刊》得到的印象，能否从另一个角度对此做出解释，即青春诗会在选人上是否太注重作品的现实主义基调而对勇于突破的诗人有所忽略。其实还是有很多三代后的优秀诗人与该会失之交臂。如余怒、桑克、森子等。
　　
    《星星》这两年在抓热点和理论专栏上颇下功夫，也初显成效。如前年的“新诗教育”大论争，还有诗论家燎原的一系列百年新诗回顾文章，如果用心详加阅读是会有所收获的。毕竟每一篇理论文章的出笼都饱含了作者大量的资料搜集和观点梳理，尽管难免带有个人偏见，对阅读者来说，有则取之无则弃之也不失增长视野的速成法。《星星》的诗歌选稿相对保守，这也是其几十年如一日惯用的方式。倒是它的随笔稍有可读之处。像我这样自认为比较专业的阅读者，对诗歌的要求总归是以有一定障碍为乐趣，与大部分初学者显然有所不同。《星星》等专业诗歌刊物肩负着启蒙广大读者和市场发行的重任，自然也应该保持它的用诗方向。理解这一点或许就能彼此之间态度平和一些。
　　
    2000年的《诗选刊》属新生事物，是目前国内唯一公开发行的诗歌选本。也许是刚开始准备不足吧，这一年的《诗选刊》在选稿上因为对同类刊物如《诗刊》、《星星》等选用太多而体现不出个性。因为大部分诗歌爱好者是会同时订阅这些刊物的。（2001年的《诗选刊》也许发现了这一点，选稿更多的就从民刊或非纯诗刊物挖掘，效果很好，此为后话。）2000年《诗选刊》创出的自己的品牌的我以为有如下两个栏目：一为“我不喜欢”，二为“年轻的声音”，前者矛头直指名家，赤裸裸地把他们端上来展览猴子屁股，虽有反面衬托的意外效果，但这些被指指点点的“猴子们”如舒婷、于坚、翟永明、车前子、沈奇等想必也是不痛快的，因为他们已不必靠此扬名，同时端上台面的他们的大作委实令人掩鼻。中国七十年代出生诗人直到二十世纪的最后一个念头才挣扎着露出坚硬的地表，其时七十年代出生小说家已风光得不知此生为何物了。2000年《诗选刊》开辟的“年轻的声音”一栏对这一群体的推举无疑应该载入史册。认真算来，《诗选刊》总共用了五期大量版面不厌其烦地选用民刊《诗歌与人》“中国七十年代出生诗人作品选”的作品，对这一群体的鼓励和迅速进入诗坛当有极大的促进意义。官刊的作用就在于它的覆盖面广，你可以说它这不是那不是，但你无法否认这一点。真正好的诗作如果有机会在官刊上展示，它的影响当比民刊大得多。
　　
    近读于坚一篇讨论文学史的文章，大略是官刊在诗歌历史中无所用处，只有民刊才能让诗人进入历史。于坚说的固然不错，但他的《零档案》、《飞行》等今年来引起诗坛反响的诗作也是因为在《大家》、《花城》发表之后才广为人注意。一切都是相辅相成的，没有必要以此抑彼或以彼抑此。如前所述，就我自己，我更看重民刊上的诗作，它的不拘一格，它的敢写敢说敢做，它的原生态，都是体制内的官刊即使仰慕也无法实施的。只有诗歌才存在民刊一说，诗歌在操作上的便利及诗人们普遍具有的爱诗主义热情，使得中国民刊运动承前启后代代相传。如果说第三代的崛起是凭借流派的集结的话，九十年代诗人的确认则更多依靠全国各地互为呼应的民刊策略。几乎每个省份都可以列举出一份有影响的民间刊物，他们在持续时间、诗歌质量、编印范本上越来越精心、大气，乃至后来已渐渐成为诗界主流。 2000年的每个月，我都能收到一份来自远方诗人心血凝成的刊物。我都会至少把它们从头翻阅一遍，这种纯粹出自诗人激情的刊物委实不易而令人感动。
　　
    我是在新年尚未过完就收到广东梅州游子衿的《故乡》的，质朴的牛皮纸，考究的编排，最新鲜的是它第一次采用特约组稿人和各省版块集结的方式，此后这些做法就被广为通行。这一期我对“漳州生死书”这一版块有较深印象。他们的叙述视角、叙述语言明显地从几大版块中凸显出来，有一种很沉的阴冷和破碎色彩。叙述成为九十年代诗写一大趋势，安琪的《任性》以叙述为主，大容量及对古今中外人物事件的融入和在语言上的变形，有别于常规叙述。
　　
    2000年版的《阵地》改变了以往的刊物外形，以橙红为基调，封面字体细小，显示了一种雅致的征象。主编森子在前言中延续了自己一贯的冷静、不随流立场，读来沉稳、凝重。我对发表于该期的蒋浩的《说吧，成都》和非亚的《如此平凡的一天我能做些什么》有较深感受。蒋浩诗歌语言的成熟、精神系统的建设在该诗中一览无遗。非亚则让我们看到了诗歌写作领域和写作形式其实可以是广大丰富的。
　　
    当我收到绿封皮的《诗歌与人》第一期时我惊讶了，这位广东小伙黄礼孩在委托我组稿时可没告诉我会把七十年代人做得这么地道。应该说，在这一期《诗歌与人》里我读到了很多陌生的名字，尽管在此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们即争先恐后地占领诗坛、网坛。现在几乎没有人否认中国七十年代出生诗人的崛起是从《诗歌与人》开始的。总体上讲，七十年代诗人们在诗歌领域的开拓上尚未取得较前辈诗人更大的突破，他们更多的是继承，或对口语的继承，或对学院的继承，或对叙述的继承。吕约、康城、沈浩波、蒋浩、徐南鹏、牧斯、谢湘南、巫昂、安石榴等诗人在该期诗歌中相对符合我的阅读胃口。
　　
    大力推举七十年代诗歌新人和诗歌理论的前卫是杨克主编的《1999中国新诗年鉴》的突出表现。和前一本引起诗坛纷争的98年鉴不同，这一年的选本无疑有着明确倾向性，所产生的关注也是必然的。本部年鉴作为了解诗坛最新动态和写作水准是有一定说服力的。其中重点推出的宋晓贤诗作《一生》特别精读，语言并不奥妙艰深，回味却是无穷的。伊沙的《张常氏，你的保姆》是继《结结巴巴》、《车过黄河》之后的又一反创意思维的好诗，口语诗要出新得有意味很不容易，所以伊沙只有一个，就这一个伊沙也不一定都出好作品。
　　
    2000年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好像各个城市都约好了一样地出当地诗人选本。我手头就有《如此固执地爱着——广州七诗人诗选》、《6+0——湖南六诗人集》和《漳州7人诗选》等。其中康城编辑的《漳州7人诗选》今天读起来另有一番感慨，事物的发展总是有出奇不意之笔，面对黑白交织的现实，谁也无法充当斩钉截铁的亚历山大。
　　
    2000年最后一个月我读到了欣喜和意外——《诗歌月刊》创刊号的寄达使我感到振奋和安慰。它的封面是诗人里尔克的淡蓝色的巨幅脸孔：惊慌、不安而又顽固。大16开本的版式大气、前卫。值得一提的是本期头条一下子就选用了多多的一大组诗，多多是近年来被挖掘出来的极具震慑力的朦胧诗人，他饱经磨难而备受争议，始终没有得到应有的诗歌地位。本期的“域外诗”和“诗版图”、“第五元素”等栏目设计新颖别致，所选用的诗人诗作应该说都是较有号召力的。这是一次愉快的阅读，《诗歌月刊》为中国为数不多的纯诗刊物又赢得了一个阵地，完全有理由为此欢欣鼓舞。
　　
    2000年我又一次读到了余怒的《猛兽》，其时我正发狂似地写作一首长诗《轮回碑》并预备永无止境地继续下去。结果我在偶尔翻阅《守夜人》诗集中读到了该诗。诗中暴力色彩的语言让我倍增信心，我的写作与余怒该诗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我的可能更综合些。余怒的长诗我记忆深刻的还有《出轨》、匿迹》等，他拆解语言由一个词分裂出另一个词的技能我以为在长诗中方能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这也是我一直对他的短诗找不到感觉的原因？
　　
    2000年曾经极深地塑造出杂糅风格的我的庞德突然消隐到文字背后，我再也无法从他的《比萨诗章》中得到哪怕是一个字的灵感了。这一年我基本不再阅读外国诗人诗作，反而是在格拉斯的《铁皮鼓》中倍感刺激，对小说写作能够达到如此极致感到惊讶。格拉斯的诗人身份使我对我所热爱的诗人称谓深深自豪。《铁皮鼓》纯然是以诗人视角诗人语言把世界收容进诗人内心，并辐射开去。
　　
    2000年我没有完成对《圣经》的阅读，这是我的一个心病。我一直把《圣经》列入我的阅读计划但却一直没有坚持完成。也许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圣经》会开启我的另一智慧？和《诗经》一样，《圣经》本质上应该也是属于诗的。</description>
      <pubDate>Thu, 06 Sep 2007 00:13:32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504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5040</guid>
      <author>湖南墨音</author>
      <category>诗观纵横</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海德格尔：诗人何为 （节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16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165</link>
      <description>“……在贫困时代里诗人何为”贺德龄在哀歌《面包和酒》（Brod und Wein）中如是问。我们今天几乎不能领会这个问题了。 我们又怎会想到去把捉贺德龄所给出的答案呢？
　　
    “……贫困时代里诗人何为”“时代”一词在此指的是我们自己还置身于其中的时代。对于贺德龄的历史经验来说，随着基督的出现和殉道，神的日子就日薄西山了。夜晚到来。赫拉克勒斯（Herakles)、奥尼索斯(Dionysos)和耶稣督这“三位一体”弃世而去，世界时代的夜晚便趋向于黑夜。世界黑夜弥漫着它的黑暗。上帝之离去，“上帝之缺席”，决定了世界时代。当然，为贺德龄所经验到的上帝之缺席，并不否认在个人那里和在教会中还有基督教的上帝关系继续存在，贺氏甚至也没有轻蔑地看待这种上帝关系。上帝之缺席意味着，不再有上帝显明确实地把人和物聚集在它周围，并且由于这种聚集，把世界历史和人在其中的栖留嵌合为一体。但在上帝之缺席这回事情上还预示着更为恶劣的东西。不光诸神和上帝逃遁了，而且神性之光辉也已经在世界历史中黯然熄减，。世界黑夜的时代是贫困的时代，因为它一味地就变得更加贫困。它已经变得如此贫困，以至于它不再能觉察到上帝之缺席本身了。由于上帝之缺席，世界便失去了它赖以建立的基础。“深渊”（Abgrund）一词原本意指地基和基础。是某顺势下降而落下其中的最深的基地。但在下文中，我们将把这个“Ab-”看作基础的完全缺失。基础乃是某种植根和站立的地基。丧失了基础的世界时代悬于深渊中。假定竟还有一种转变为这个贫困时代敞开着，那么这种转变也只有当世界从基础升起而发生转向之际才能到来。在世界黑夜的时代里，人们必须经历并且承受世界之深渊。但为此就必需有入于深渊的人们。
　　
    世界时代之转变的发生，并非由于什么时候有某种新上帝杀将出来，或者，有一个老上帝重新自埋伏处冲出来。如若人没有事先为它准备好一个居留之所，上帝重降之际又该何所往呢？如若神性之光辉没有事先在万物中开始闪耀，上帝又如何能有一种合乎神之方式的居留呢？
　　
    “曾经在此”的诸神唯在“适当时代”里才“返回”：这就是，唯当时代已经借助于人在正确的方式发生了转变，诸神才可能“返回”。因此，在哀歌《面包和酒》稍后写的未竟的赞美诗《回忆》（Mnemosyne)（海林格拉特版本，第四卷，第225首）中，贺德龄写道：
　　
　　……天神之力并非万能
　　正是终有一死者更早达乎深渊
　　于是转变与之相伴
　　时代久远矣，而真实自行发生。
　　
    世界黑夜的贫困时代久矣。既已久长必会达到夜半。夜到夜半也即最大的时代贫困。于是，这贫困时代甚至连自身的贫困也体会不到。这种无能为力便是时代最彻底的贫困，贫困者的贫困由此沉入了暗冥，因为，贫困只是一味地渴求把自身掩盖起来。然而，我们理当把世界黑夜看作一种在悲观主义和乐观主义这边发生的命运。也许世界黑夜现在正趋向其夜半。也许世界时代现在正成为完全的贫困时代。但也许并没有、尚未、总还尚未如此：尽管有不可度测的困境，尽管有一切煎熬痛苦，尽管有这种无名的痛苦，尽管有不断滋长的不安，尽管有持续扩张的种种乱。
 
    这时代久而久之了，因为甚至那种被看作是转变之基础的惊恐，只要还没有伴随出现人的转向，它便无所作为。但是人的转是在他们探入本已的本质之际才发生的。这一本质在于，终有一死的人比天神之物更早地达乎深渊。当我们思人的本质时，人依然更接近于不在场(Abwesen)，因为他们被在场(Anwesen) 所关涉。此处所谓在场，自古以来被称作存有(Sein)。然则在场同时也遮蔽自身，所以在场本身即不在场。贺德龄在赞美诗《泰坦》（Titanenhymne）(第四卷，第210页)中把“深渊”称为“体察一切的”。

    在终有一死的人中间，谁必得比其他人更早地并且完全不同地入乎深渊，经验到那深渊所注明的标志。对诗人来而言，这就是远逝的诸神的踪迹。从贺德龄的经验来看，是奥尼索斯这位酒神把这一踪迹带给处于其世界黑夜之黑暗中的失去了上帝的众生。因为酒神用葡萄及其果实同时保存了作为人和神的婚宴之所的大地和天空之间的本质性的共济并存。无论在哪里，都只有在这一婚宴之所的范围内，还可能为失去上帝的人留存着远逝的诸神的踪迹。

    ……在贫困时代里诗人为何？
　　
　　贺德龄不无惶惑地借他在哀歌里提到的诗友海因茨（Heinze）之口回答道：
　　
　　你说，但他们如同酒神的神圣祭司，
　　在神圣的黑夜里走遍大地。
　　
　　
    作为终有一死者，诗人庄严地吟唱着酒神，追踪着远逝的诸神的踪迹，盘桓在诸神的踪迹那里，从而为其终有一死的同类追寻那通达转向的道路。然而，诸神唯在天穹之中才是诸神，天穹(Ather)乃诸神之神性。这种天穹的要素是神圣（das Heilige），在其中才还有神性（dieGottheit）。对于远逝的诸神之到达而言，即对于神圣而言，天穹之要素乃是远逝的诸神之踪迹。但谁能追寻这种踪迹呢？踪迹往往隐而不显，往往是那几乎不可预料的指示之遗留。在贫困时代时作为诗人意味着：吟唱着去摸索远逝诸神之踪迹。因此诗人能在世界黑夜的时代里道说神圣。
　　
    因此，用贺德龄的话来说，世界黑夜就是神圣之夜。
　　
    在如此这般的世界时代里，真正的诗人的本质还在于，诗人总体和诗人之天职出于时代的贫困而首先成为诗人的诗意追问。因此之故，“贫困时代的诗人”必须特别地诗化（dichten）诗的本质。做到这一点，就可以说诗人总体顺应了世界时代的命运。我们旁的人必须学会倾听这些诗人的道说，假使我们并不想仅仅出于存有者，通过分割存有者来计算时代，从而在这个时代里蒙混过关的话——这个时代由于隐藏存有而遮蔽着存有。
　　
    世界黑夜越是趋近夜半，贫困就越是隐匿基本质，越是占据了更绝对的统治。不光是神圣作为通往神性的踪迹消失了，甚至那些导向这一消失了的踪迹也几乎消失殆尽了。这些踪迹越是消失殆尽，则个别的终有一死的人就越加不能达乎深渊，去摸索那里的暗示和指引。那么，越加严格的事情乃是，每个人只要走到他在指定给他的道路上所能达到的那么远，他便到达最远的地方了。提出了“在贫困时代里诗人何为”这个问题的那首哀歌的第三节，道出了支配贫困时代的诗人的法则：
　　
　　有一件事坚定不移；
　　无论是在正午还是夜到夜半，
　　永远有一个尺度适用众生。
　　而每个人也被各各指定，
　　我们每个人走向和到达
　　我们所能到达之所。
　　
　　1802年12月2日，贺德龄在给波林多夫（Boehlendorf）的信中写道：“萦绕在我的窗口的哲学之光，眼下就是我的欢乐，但愿我能够保持它，一如既往”诗人思入那由存有之证明所决定的处所。作为自我完成的西方形而上学之领域，存有之证明已达乎其印记。贺德龄的远思之诗也一起给这一诗性的思之领域打上了烙印。贺德龄的作诗活动如此亲密地居于这一处所之中，在他那个时代里任何的诗人都不能与之一较轩轾。贺德龄所到达的处所乃是存有的敞开状（Offenheit des Seins），这个敞开状态本身属于存有之命运，并且从存有之命运而来才为诗人所思。
　　
    然而，这一存有的敞开状态在业已完成了的形而上学范围内也许同时就是存有的最极端的被遗忘状态。但如果这种被遗忘状态竟是时代之贫困的贫困性的隐含本质，那又如何呢？
　　
    那样的话，我们当然无暇审美地逃遁到贺德龄的诗歌是去了。那样的话，我们当然无暇根据诗人的形象来制作一个人造的神话了。那样的话，我们也就无机可乘，把他的诗滥用为一种哲学的丰富源泉了。相反，冷静地运思，在他的诗所道说的东西中去经验那未曾说出的东西，这将是而且就是唯一的急迫之事。此乃存在之历史的轨道。如若我们达乎这一轨道，那么它就将把思带入一种与诗的对话之中。还是一种存在历史上的对话。文学史研究势必会认为这种对话对它所认定的事实作了非科学的歪曲。哲学会把这种对话看作一条坠入幻想的迷惘之中的邪路。然而命运无视于这一切，而伸展着它的轨道。
　　
    我们今天在这一轨道上遇到了一位现代诗人吗？我们遇到一位现在往往匆匆忙忙地被硬拉入思之近旁，却又被极其浅薄的哲学掩盖着的诗人了吗？还是让我们以恰当的严格性，更清晰地来追问这个问题吧。
　　
    里尔克(R.M.Rilke) 是一位贫困时代的诗人吗？他的诗与这时代的贫困有着何种关系？他的诗达乎深渊有多深？假如这位诗人走向他能达到的地方，那么，他去往何处？
　　
    里尔克的那首有效诗歌浓缩在精心汇集的薄薄的两卷《杜伊诺哀歌》（Duineser Elegien）和《致奥尔弗斯十四行诗》（Die Sonette a Orpheus）之中。走向这首诗歌的漫长道路本身乃是诗意地追问的道路。里尔克在途中渐渐清晰地体会到时代的贫困。时代之所以贫困不光是因为上帝之死，而是因为，终有一死的人甚至连他们本身的终有一死也不能认识和承受了。终有一死的人还没有居有他们的本质。死亡遁入谜团之中。痛苦的秘密被掩蔽起来了。人们还没有学人会爱情。但终有一死的人存在着。只在语言在，他们就存在。歌声依然栖留在他们的贫困的大地之上。歌者的词语依然持有神圣的踪迹。《至奥尔弗斯十四行诗》中的一首歌（第一部，第19首）道说了这一切：
　　
　　 尽管世界急速变化
　　 如同云形之飘忽
　　 但完美万物
　　 归本于原初
　　
　　 歌声飘扬于变化之上
　　 更遥远更自由
　　 还有你的序曲歌唱不息
　　 带着七弦琴的上帝
　　
　　 没有认清痛苦
　　 也没有学会爱情
　　 死亡的趋使还不曾揭开帷幕
　　 唯有大地上歌声如风
　　 在颂扬，在欢呼
　　
　　这当儿，甚至连神圣的踪迹也变得不能辨认了。未曾决断的事情依然是，我们是否把神圣经验为导向诸神之神性的踪迹，或者，我们是否还只是遇到了那导向神圣的踪迹。尚未明了的事情依然是，导向踪迹的踪迹会是什么。至于这样一种踪迹如何向我们显示出来，也 还是一个疑问。时代之所以贫困乃由于它缺乏痛苦、死亡和爱情之本质的无蔽。这种贫困本身之贫困是由于痛苦、死亡和爱情所共属的那个本质领域自行隐匿了。只要它们所共属一体的领域是存有之深渊，那么就有遮蔽。但是歌唱依然。歌唱命名着大地。歌唱本耳是什么呢？终有一死的人如何能够歌唱？ 歌唱从何而来？歌唱在何种程度上达乎深渊？ 

孙周兴 译</description>
      <pubDate>Sat, 18 Aug 2007 00:54:46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16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165</guid>
      <author>徐文晋</author>
      <category>诗观纵横</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里尔克 Rilke 给一位青年诗人的十封信</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16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164</link>
      <description>译者序

冯至


    这十封信是莱内·马利亚·里尔克（Rainer Maria Rilke，1875—1926）在他三十岁左右时写给一个青年诗人的。里尔克除却他诗人的天职外，还是一个永不疲倦的书简家；他一生写过无数比这十封更亲切、更美的信。但是这十封信却浑然天成，无形中自有首尾；向着青年说得最多。里边他论到诗和艺术，论到两性的爱，严肃和冷嘲，悲哀和怀疑，论到生活和职业的艰难——这都是青年人心里时常起伏的问题。
    人们爱把青年比作春，这比喻是正确的。可是彼此的相似点与其说是青年人的晴朗有如春阳的明丽，倒不如从另出方面看，青年人的愁苦、青年人的生长，更像那在阴云暗淡的风里、雨里、寒里演变着的春。因为后者比前者更漫长、沉重而更有意义。我时常在任何一个青年的面前，便联想起荷兰画家凡诃（Van Gogh）的一幅题作《春》的画：那幅画背景是几所矮小、狭窄的房屋，中央立着一棵桃树或杏树，杈桠的枝干上寂寞地开着几朵粉红色的花。我想，这棵树是经过了长期的风雨，如今还在忍受着春寒，四围是一个穷乏的世界，在枝干内却流动着生命的汁浆。这是一个真实的、没有夸耀的春天！青年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呢，生命无时不需要生长，而外边却不永远是目光和温暖的风。他们要担当许多的寒冷和无情、淡漠和误解。他们一切都充满了新鲜的生气，而社会的习俗却是腐旧的，腐旧得像是洗染了许多遍的衣衫。他们觉得内心和外界无法协调，处处受着限制，同时又不能像植物似地那样沉默，他们要向人告诉，——他们寻找能够听取他们的话的人，他们寻找能从他们表现力不很充足的话里体会出他们的本意而给以解答的过来人。在这样的寻找中几乎是一百个青年有一百个失望了。但是有一人，本来是一时的兴会，写出一封抒发自己内心状况的信，寄给一个不相识的诗人，那诗人读完了信有所会心，想起自己的青少年时代，仿佛在抚摸他过去身上的伤痕，随即来一封，回答一封，对于每个问题都给一个精辟的回答和分析。——同时他却一再声明，人人都要自己料理，旁人是很难给以一些帮助的。
    可是他告诉我们，入到世上来，是艰难而孤单。一个个的人在世上好似园里的那些并排着的树。枝枝叶叶也许有些呼应吧，但是它们的根，它们盘结在地下摄取营养的根却各不相干，又沉静，又孤单。人每每为了无谓的喧嚣，忘却生命的根蒂，不能在寂寞中、在对于草木鸟兽（它们和我们一样都是生物）的观察中体验一些生的意义，只在人生的表面上永远往下滑过去。这样，自然无所谓艰难，也无所谓孤单，只是隐瞒和欺骗。欺骗和隐瞒的工具，里尔克告诉我们说，是社会的习俗。人在遇见了艰难，遇见了恐怖，遇见了严重的事物而无法应付时，便会躲在习俗的下边去求它的庇护。它成了人们的避难所，却不是安身立命的地方。——谁若是要真实地生活，就必须脱离开现成的习俗，自己独立成为一个生存者，担当生活上种种的问题，和我们的始祖所担当过的一样，不能容有一些地代替。
    在这几封信里，处处流露着这种意义，使读者最受感动。当我于1931年的春天，第一次读到这一小册书信时，觉得字字都好似从自己心里流出来，又流回到自己的心里，感到一种满足，一种兴奋，禁不住读完一封，便翻译一封，为的是寄给不能读德文的远方的朋友。如今已经过了六年，原书不知又重版多少次，而我的译稿则在行箧内睡了几年觉，始终没有印成书。现在我把它取出来，略加修改付印，仍然是献给不能读德文原文的朋友。后边附录一篇里尔克的散文《论山水》。这篇短文内容的丰富，在我看来，是抵得住一部艺术学者的专著的。我尤其喜欢那文里最末的一段话，因为读者自然会读到，恕我不在这里抄引了。
    关于里尔克的一生和他的著作，不能在这短短的序中有所叙述。去年他去世十周年纪念时，上海的《新诗》月刊第一卷第三期，曾为他出一特辑，读者可以参看。他的作品有一部分已由卞之琳、梁宗岱、冯至译成中文，散见《沉钟》半月刊、《华胥社论文集》、《新诗》月刊、大公报的《文艺》和《艺术周刊》中。
    至于收信人的身世，我知道得很少，大半正如他的《引言》上所说的一样，后来生活把他“赶入了正是这位诗人温暖、和蔼而多情的关怀”所为他“防护的境地”
了。
                                      1937年5月1日

收信人引言
    1902年的深秋——我在维也纳·新城陆军学校的校园里，坐在古老的栗树下读着一本书。我读时是这样专心，几乎没有注意到，那位在我们学校中唯一不是军官的教授、博学而慈祥的校内牧师荷拉捷克（Horacek）是怎样走近我的身边。他从我的手里取去那本书，看看封面，摇摇头。“莱内·马利亚·里尔克的诗？”他深思着问。随后他翻了几页，读了几行，望着远方出神。最后才点头说道：“勒内·里尔克①从陆军学生变成一个诗人了。”
    于是我知道一些关于这个瘦弱苍白的儿童的事，十五年前他的父母希望他将来作军官，把他送到圣坡尔腾（Sankt－Polten）的陆军初级学校读书。那时荷拉捷克在那里当牧师，他还能清清楚楚想得起这个陆军学生。他说他是一个平静，严肃、天资很高的少年，喜欢寂寞，忍受着宿舍生活的压抑，四年后跟别的学生一齐升入梅里史·外司克尔心（Mabrisch-Weisskirchen）地方的陆军高级中学。可是他的体格担受不起，于是他的父母把他从学校里召回，教他在故乡布拉格继续读书。此后他的生活是怎样发展，荷拉捷克就不知道了。
    按照这一切很容易了解，这时我立即决定把我的诗的试作寄给莱内·马利亚·里尔克，请他批评。我还没有满二十岁，就逼近一种职业的门槛，我正觉得这职业与我的意趣相违，我希望，如果向旁人去寻求理解，就不如向这位《自庆》②的作者去寻求了。我无意中在寄诗时还附加一封信，信上自述是这样坦白，我在这以前和以后从不曾向第二个人做过。
    几个星期过去，回信来了。信上印着巴黎的戳记，握在手里很沉重；从头至尾写着与信封上同样清晰美丽而固定的字体。于是我同莱内·马利亚·里尔克开始了不断的通讯，继续到1908年才渐渐稀疏，因为生活把我赶入了正是诗人的温暖、和蔼而多情的关怀所为我防护的境地。
    这些事并不关重要。所重要的是下边的这十封信，为了理解里尔克所生活所创造的世界是重要的，为了今日和明天许多生长者和完成者也是重要的。一个伟大的人、旷百世而一遇的人说话的地方，小人物必须沉默。
            弗兰斯·克萨危尔·卡卜斯
              （Franz Xaver Kappus）
                                      1929年6月；柏林
    --------------------
    ①里尔克少年时名勒内·里尔克（Rene Rilke）。
    ②《自庆》（Mir zur Feier），里尔克早年的诗集，1899年出版。



第一封信

尊敬的先生，

　　您的信前几天才转到我这里。我要感谢你信里博大而亲爱的依赖。此外我能做的事很少。我不能评论你的诗艺；因为每个批评的意图都离我太远。再没有比批评的文字那样同一件艺术品隔膜的了；同时总是演出来较多或较少的凑巧的误解。一切事物都不是像人们要我们相信的那样可理解而又说得出的；大多数的事件是不可信传的，它们完全在一个语言从未达到过的空间；可是比一切更不可言传的是艺术品，它们是神秘的生存，它们的生命在我们无常的生命之外赓续着。

　　我既然预先写出这样的意见，可是我还得向你说，你的诗没有自己的特点，自然暗中也静静地潜伏着向着个性发展的趋势。我感到这种情形最明显的是在最后一首《我的灵魂》里，这首诗字里行间显示出一些自己的东西。还有在那首优美的诗《给 卒琶地》也洋溢一种同这位伟大而寂寞的诗人精神上的契合。虽然如此，你的诗本身还不能算什么，还不是独立的，就是那最后的一首和《给 卒琶地》也不是。我读你的诗感到有些不能明确说出的缺陷，可是你随诗寄来的亲切的信，却把这些缺陷无形中给我说明了。

　　你在信里问你的诗好不好。你问我。你从前也问过别人。你把它们寄给杂志。你把你的诗跟别人的比较；若是某些编辑部退回了你的试作，你就不安。那么（因为你允许我向你劝告），我请你，把这一切放弃吧！你向外看，是你现在最不应该做的事。没有人能给你出主意，没有人能够帮助你。只有一个唯一的方法。请你走向内心。探索那叫你写的缘由，考察它的根是不是盘在你心的深处；你要坦白承认，万一你写不出来，是不是必得因此而死去。这是最重要的：在你夜深最寂静的时刻问问自己：我必须写吗？你要在自身内挖掘一个深的答复。若是这个答复表示同意，而你也能够以一种坚强、单纯的“我必须”来对答那个严肃的问题，那么，你就根据这个需要去建造你的生活吧；你的生活直到它最寻常最细琐的时刻，都必须是这个创造冲动的标志和证明。然后你接近自然。你要像一原人似地练习去说你所见、所体验、所爱、以及所遗失的事物。不要写爱情诗；先要回避那些太流行、太普通的格式：它们是最难的；因为那里聚有大量好的或是一部分精美的流传下来的作品，从中再表现出自己的特点则需要一种巨大而熟练的力量。所以你躲开那些普遍的题材，而归依于你自己日常生活呈现给你的事物；你描写你的悲哀与愿望，流逝的思想与对于某一种美的信念——用深幽、寂静、谦虚的真诚描写这一切，用你周围的事物、梦中的图影、回忆中的对象表现自己。如果你觉得你的日常生活很贫乏，你不要抱怨它；还是怨你自己吧，怨你还不够作一个诗人来呼唤生活的宝藏；因为对于创造者没有贫乏，也没有贫瘠不关痛痒的地方。即使你自己是在一座监狱里，狱墙使人世间的喧嚣和你的官感隔离——你不还永远据有你的童年吗，这贵重的富丽的宝藏，回忆的宝库？你望那方面多多用心吧！试行拾捡起过去久已消沉了的动人的往事；你的个性将渐渐固定，你的寂寞将渐渐扩大，成为一所朦胧的住室，别人的喧扰只远远地从旁走过。——如果从这收视反听，从这向自己世界的深处产生出“诗”来，你一定不会再想问别人，这是不是好诗。你也不会再尝试让杂志去注意这些作品：因为你将在作品里看到你亲爱的天然产物，你生活的断片与声音。一件艺术品是好的，只要它是从“必要”里产生的。在它这样的根源里就含有对它的评判：别无他途。所以，尊敬的先生，除此以外我也没有别的劝告：走向内心，探索你生活发源的深处，在它的发源处你将会得到问题的答案，是不是“必须”的创造。它怎么说，你怎么接受，不必加以说明。它也许告诉你，你的职责是艺术家。那么你就接受这个命运，承担起它的重负和伟大，不要关心从外边来的报酬。因为创造者必须自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在自身和自身所联接的自然界里得到一切。

　　但也许经过一番向自己、向寂寞的探索之后，你就断念作一个诗人了（那也够了，感到自己不写也能够生活时，就可以使我们决然不再去尝试）；就是这样，我向你所请求的反思也不是徒然的。无论如何，你的生活将从此寻得自己的道路，并且那该是良好、丰富、广阔的道路，我所愿望于你的比我所能说出的多得多。

　　我还应该向你说什么呢？我觉得一切都本其自然；归结我也只是这样劝你，静静地严肃地从你的发展中成长起来；没有比向外看和从外面等待回答会更严重地伤害你的发展了，你要知道，你的问题也许只是你最深的情感在你最微妙的时刻所能回答的。

　　我很高兴，在你的信里见到了荷拉捷克教授的名字；我对于这位亲切的学者怀有很大的敬意和多年不变的感激。请你替我向他致意； 他至今还记得我，我实在引为荣幸。

　　你盛意寄给我的诗，现奉还。我再一次感谢你对我信赖的博大与忠诚；我本来是个陌生人，不能有所帮助，但我要通过这封本着良知写的忠实的回信报答你的信赖于万一。

　　以一切的忠诚与关怀：莱内。马利亚。里尔克1903，2 ，18；巴黎

（冯至 译）

 

第二封信


　　请您原谅我，亲爱的、尊敬的先生，我直到今天才感谢地想到你2月24日的来信：这段时间我很苦恼，不是病，但是一种流行性感冒类的衰弱困扰我做什么事都没有力气。最后，这种现象一点也不变更，我才来到这曾经疗养过我一次的南方的海滨。但是我还未康复，写作还困难，你只得接受这封短信代替我更多的心意。

　　你自然必须知道，你的每封信都永远使我欢喜，可是你要宽恕我的回答，它也许对你没有什么帮助；因为在根本处，也正是在那最深奥、最重要的事物上我们是无名地孤单；要是一个人能够对别人劝告，甚至帮助时，彼此间必须有许多事情实现了，完成了，一切事物必须有一个完整的安排，才会有一次的效验。

　　今天我只要向你谈两件事：第一是“暗（Ironie）：

　　你不要让你被它支配，尤其是在创造力贫乏的时刻。在创造力丰富的时候你可以试行运用它，当作一种方法去理解人生。纯洁地用，它就是纯洁的，不必因为它而感到羞愧；如果你觉得你同它过于亲密，又怕同它的亲密日见增长，那么你就转向伟大、严肃的事物吧，在它们面前它会变得又渺小又可怜。寻求事物的深处：在深处暗嘲是走不下去，——若是你把它引近伟大的边缘，你应该立即考量这个理解的方式（暗嘲）是不是发自你本性的一种需要。因为在严肃事物的影响下（如果它是偶然发生的），它会脱离了你（如果它真是天生就属于你），它就会强固成为一个严正的工具，而列入你创作艺术的一些方法的行列中。

　　第二件我今天要向你说的是：

　　在我所有的书中只有少数的几本是不能离身的，有两部书甚至无论我走到哪里都在我的行囊里。此刻它们也在我的身边：一部是《圣经》，一部是丹麦伟大诗人茵斯。彼得。雅阔布生的书。我忽然想起，不知你读过他的著作没有。这很容易买到，因为有一部分很好的翻译在雷克拉木（Reclam）万有文库中出版。你去买他的《六篇短篇小说》和他的长篇《尼尔。律内》（Niels Lyhne ）。你先读前一本的第一篇《摩根斯（Mogens）。一个世界将要展现在你的面前，一个世界的幸福、丰富、不可捉摸的伟大。请你在这两本书里体验一些时，学你以为值得学的事物，但最重要的是你要爱它们。这种爱将为你得到千千万万的回报，并且，无论你的生活取怎样的途径，——我确信它将穿过你的成长的丝纶，在你一切经验、失望与欢悦的线索中成为最重要的一条。


　　如果我应该说，从谁那里我体验到一些关于创作的本质以及它的深奥与它的永恒的意义，那么我只能说出两个名字：一个是雅阔布生 ，伟大的诗人；一个是奥古斯特。罗丹，那在现存的艺术家中无人能 与比拟的雕刻家。

　　愿你前途一切成功！

　　你的：莱内。马利亚。里尔克1903，4 ，5 ；意大利，皮萨（Pisa），危阿雷觉（Viareggio ）


第三封信


　　亲爱的、尊敬的先生，你复活节的来信给我许多欢喜；因为它告诉我许多关于你的好消息，并且像你对于雅阔布生伟大而可爱的艺术所抒发的意见也可以证明，我把你的生活和生活上的许多问题引到这丰富的世界里来，我并没有做错。

　　现在你该读《尼尔·律内》了，那是一部壮丽而深刻的书；越读越好像一切都在书中，从生命最轻妙的芬芳到它沉重的果实的厚味。这里没有一件事不能被我们去理解、领会、经验，以及在回忆的余韵中亲切地认识；没有一种体验是过于渺小的，就是很小的事件的开展都像是一个大的命运，并且这运命本身像是一块奇异的广大的织物，每条线都被一只无限温柔的手引来，排在另一条线的旁边，千百条互相持衡。你将要得到首次读这本书时的大幸福，通过无数意料不到的惊奇仿佛在一个新的梦里。可是我能够向你说，往后我们读这些书时永远是个惊讶者，它们永不能失去它们的魅力，连它们首次给予读者的童话的境界也不会失掉。

　　我们只在那些书中享受日深，感激日笃，观察更为明确而单纯，对于生的信仰更为深沉，在生活里也更幸福博大。——

　　往后你要读那部叙述马丽·葛鲁伯夫人的运命与渴望的奇书，还有雅阔布生的信札、日记、片断，最后还有他的诗（纵使是平庸的德文翻译），也自有不能磨灭的声韵（这时我要劝告你，遇机会时可以去买一部雅阔布生的全集，一切都在里边。共三册，译文很好，莱比锡外根·笛得利许Eugen Diederichs书店出版，每册据我所知只卖五六个马克）。

　　关于那篇非常细腻而精练的短篇小说《这里该有蔷薇……》，你对于作序者不同的意见实在很对。顺便我劝你尽可能少读审美批评的文字，——它们多半是一偏之见，已经枯僵在没有生命的硬化中，毫无意义；不然就是乖巧的卖弄笔墨，今天这派得势，明天又是相反的那派。艺术品都是源于无穷的寂寞，没有比批评更难望其边际的了。只有爱能够理解它们，把住它们，认识它们的价值。——面对每个这样的说明、评论或导言，你要想念你自己和你的感觉；万一你错误了，你内在的生命自然的成长会慢慢地随时使你认识你的错误，把你引到另外一条路上。让你的判断力静静地发展，发展跟每个进步一样，是深深地从内心出来，既不能强迫，也不能催促。一切都是时至才能产生。让每个印象与一种情感的萌芽在自身里、在暗中、在不能言说、不知不觉、个人理解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完成。以深深的谦虚与忍耐去期待一个新的豁然贯通的时刻：这才是艺术地生活，无论是理解或是创造，都一样。

　　不能计算时间，年月都无效，就是十年有时也等于虚无。艺术家是：不算，不数；像树木似地的成熟，不勉强挤它的汁液，满怀信心地立在春日的暴风雨中，也不担心后边没有夏天来到。夏天终归是会来的。但它只向着忍耐的人们走来；他们在这里，好像永恒总在他们面前，无忧无虑地寂静而广大。我天天学习，在我所感谢的痛苦中学习：“忍耐” 是一切！

　　谈到理洽特·德美尔：他的书（同时也可以说他这个人，我泛泛地认识他），我觉得是这样，每逢我读到他的一页好诗时，我常常怕读到第二页，又把前边的一切破坏，将可爱之处变得索然无味。你把他的性格刻画得很对：“情欲地生活，情欲地创作。”——其实艺术家的体验是这样不可思议地接近于性的体验，接近于它的痛苦与它的快乐，这两种现象本来只是同一渴望与幸福的不同的形式。若是可以不说是“情欲”，——而说是“性”，是博大的、纯洁的、没有被教会的谬误所诋毁的意义中的“性”，那么他的艺术或者会很博大而永久地重要。他诗人的力是博大的，坚强似一种原始的冲动，在他自身内有勇往直前的韵律爆发出来像是从雄浑的山中。

　　但我觉得，这企图并不永远是完全直率的，不无装腔作态（这对于创造者实在是一个严峻的考验，他必须永远不曾意识到、不曾预感到他最好的美德，如果他要保持住那美德的自然而混元的境地）。现在这个鼓动着他的本性的力向性的方面进发，但是它却没有找到它所需要的那个纯洁的人。那里没有一个成熟而纯洁的性的世界，只有一个缺乏广泛的“人性”，而只限于“男性”的世界，充满了情欲、迷醉与不安，为男人旧日的成见与傲慢的心所累，使爱失却了本来的面目。因为他只是作为男人去爱，不是作为人去爱，所以在他的情的感觉中有一些狭窄、粗糙、仇恨、无常，没有永久性的成分存在，减低艺术的价值，使艺术支离晦涩。这样的艺术不会没有污点，它被时代与情欲所渲染，很少能持续存在（多数的艺术却都是这样）。虽然，我们也可以享受其中一些卓绝的地方，可是不要沉溺失迷，变成德美尔世界中的信徒；他的世界是这样无穷地烦恼，充满了奸情、迷乱，同真实的命运距离太远了；真实的命运比起这些暂时的忧郁使人更多地担受痛苦，但也给人以更多的机会走向伟大，更多的勇气向着永恒。

　　最后关于我的书，我很愿意送你一整份你所喜欢的。但我很穷，并且我的书一出版就不属于我了。我自己不能买，虽然我常常想赠给能够对于我的书表示爱好的人们。

　　所以我在另纸上写给你我最近出版的书名和出版的书局（只限于最近的；若是算上从前的共有十二三种），亲爱的先生，我把这书单给你，遇机会时你任意订购好了。

　　我愿意我的书在你的身边。

　　珍重！

　　你的：
　　　　莱内·马利亚·里尔克
　　　　1903，4，23；意大利，皮萨，危阿雷觉


第四封信


　　十天前我又苦恼又疲倦地离开了巴黎，到了一处广大的北方的平原，它的旷远、寂静与天空本应使我恢复健康。可是我却走入一个雨的季节，直到今天在风势不定的田野上才闪透出光来；于量我就用这第一瞬间的光明来问候你，亲爱的先生。

　　亲爱的卡卜斯先生：我很久没有答复你的信，我并没有忘记它——反而它是常常使我从许多信中检出来再读一遍的，并且在你的信里我认识你非常亲切。那是你五月二日的信，你一定记得起这封信，你那对于生活的美好的忧虑感动我，比我在巴黎时已经感到的还深；在巴黎因为过分的喧嚣，一切都发出异样的声音，使万物颤栗。这里周围是伟大的田野，从海上吹来阵阵的风，这里我觉得，那些问题与情感在它们的深处自有它们本来的生命，没有人能够给你解答；因为就是最好的字句也要失去真意，如果它们要解释那最轻妙、几乎不可言说的事物。虽然，我却相信你不会永远得到解决，若是你委身于那同现在使我的眼目为之一新的相类似的事物。若是你依托自然，依托自然中的单纯，依托于那几乎没人注意到的渺小，这渺小会不知不觉地变得庞大而不能测度；若是你对于微小都怀有这样的爱，作为一个待奉者质朴地去赢得一些好像贫穷的事物的信赖：那么，一切对于你就较为轻易、较为一致、较为容易和解了，也许不是在那惊讶着退却的理智中，而是在你最深的意识、觉醒与悟解中得到和解。你是这样年轻，一切都在开始，亲爱的先生，我要尽我的所能请求你，对于你心里一切的疑难要多多忍耐，要去爱这些“问题的本身”，像是爱一间锁闭了的房屋，或是一本用别种文字写成的书。现在你不要去追求那些你还不能得到的答案，因为你还不能在生活里体验到它们。一切都要亲身生活。现在你就在这些问题里“生活”吧。或者，不大注意，渐渐会有那遥远的一天，你生活到了能解答这些问题的境地。也许你自身内就负有可能性：去组织、去形成一种特别幸福与纯洁的生活方式；你要向那方面修养——但是，无论什么来到，你都要以广大的信任领受；如果它是从你的意志里、从任何一种内身的窘困里产生的，那么你要好好地负担着它，什么也不要憎恶。——“性”，是很难的。可是我们份内的事都很难；其实一切严肃的事都是艰难的，而一切又是严肃的。如果你认识了这一层，并且肯这样从你自身、从你的禀性、从你的经验、你的童年、你的生命力出发，得到一种完全自己的（不是被因袭和习俗所影响的）对于“性”的关系：那么你就不要怕你有所迷惑，或是玷污了你最好的所有。

　　身体的快感是一种官感的体验，与净洁的观赏或是一个甜美的果实放在我们舌上的净洁的感觉没有什么不同；它是我们所应得的丰富而无穷的经验，是一种对于世界的领悟，是一切领悟的丰富与光华。我们感受身体的快感并不是坏事；所不好的是：几乎一切人都错用了、浪费了这种经验，把它放在生活疲倦的地方当作刺激，当作疏散，而不当作向着顶点的聚精会神。就是饮食，也有许多人使之失去本意：一方而是“不足”，另一方面是“过度”，都搅混了这个需要的明朗；同样搅混的，是那些生命借以自新的一切深的、单纯的需要。但是一个“个人”能够认清，很清晰地生活（如果因为“个人”是要有条件的，那么我们就说是“寂寞的人”），他能够想起，动物和植物中一切的美就是一种爱与渴望的、静静延续着的形式；他能够同看植物一样去看动物，它们忍耐而驯顺地地结合、增殖、生长，不是由于生理的享乐也不是由于生理的痛苦，只是顺从需要，这个需要是要比享乐与痛苦伟大，比意志与抵抗还有力。啊，人们要更谦虚地去接受、更严肃地负担这充满大地一直到极小的物体的神秘，并且去承受和感觉，它是怎样重大地艰难，不要把它看得过于容易！对于那只有“一个”的果实，不管它是身体的或是精神的，要有敬畏的心；因为精神的创造也是源于生理的创造，同属于一个本质，并且只像是一种身体快感的更轻妙、更兴奋、更有永久性的再现。至于你所说的“那个思想，去当创造者，去生产、去制作”。绝不能缺少他在世界中得到不断的伟大的证明和实现，也不能缺少从物与动物那里得来的千应万诺，——他的享受也只是因此才这样难以形容地美丽而丰富，因为他具有从数百万制作与生产中遗传下来的回忆。在一个创造者思想里会有千百个被人忘记的爱情的良宵又重新苏醒，它们以崇高的情绪填实这个思想。并且那夜间幽会、结合在狂欢中的爱人们，是在作一种严肃的工作，聚集起无数的温存，为任何一个将来后起的诗人的诗歌预备下深厚的力量，去说那难于言说的欢乐。他们把“将来”唤来；纵使他们迷惑，盲目地拥抱，“将来”终于是要到的，一个新人在生长，这里完成一个偶然，在偶然的根处有永恒的规律醒来，一颗富于抵抗的种子就以这个规律闯入那对面迎来的卵球。你不要为表面所误；在深处一切都成为规律。那些把这个神秘虚伪而错误地去生活的人们（这样的人本来很多），只是自己失掉了它，而把它望下传递，像是密封的信件，并不知它的内容。他也不要被名称的繁多和事物的复杂所迷惑。超越一切的也许是一个伟大的“母性”作为共同的渴望。那少女的、一种“还无所作为”（你这样说的很好）的本性的美是，它预感着、准备着、悚惧着、渴望着母性。母亲的美是正在尽职的母性；一个丰富的回忆则存在于老妇的身内。但我以为在男人身内也有母性，无论是身体的或是精神的；他的创造也是一种生产，只要是从最内在的丰满中创造出来的便是生产。大半两性间的关系比人们平素所想的更密切，也许这世界伟大的革新就在于这一点：男人同女人从一切错误的感觉与嫌忌里解放出来，不作为对立面互相寻找，而彼此是兄妹或邻居一般，共同以“人”的立场去工作，以便简捷地、严肃地忍耐地负担那放在他们肩上的艰难的“性”。

　　凡是将来有一天许多人或能实现的事，现在寂寞的人已经可以起始准备了，用他比较确切的双手来建造。亲爱的先生，所以你要爱你的寂寞，负担那它以悠扬的怨诉给你引来的痛苦。你说，你身边的都同你疏远了，其实这就是你周围扩大的开始。如果你的亲近都离远了，那么你的旷远已经在星空下开展得广大；你要以你的成长欢喜，可是向那里你不能带进来一个人，要好好对待那些落在后边的人们，在他们面前你要稳定自若，不要用你的怀疑苦恼他们，也不要用你的信心或欢悦惊吓他们，这是他们所不能了解的。同他们寻找出一种简单而诚挚的谐和，这种谐和，任凭你自己将来怎么转变，都无须更改；要爱惜他们那种生疏方式的生活，要谅解那些进入老境的人们；他们对于你所信任的孤独是畏惧的。要避免去给那在父母与子女间常演出戏剧增加材料；这要费去许多子女的力，消蚀许多父母的爱，纵使他们的爱不了解他们；究竟是在爱着、漫暖着我们。不要向他们问计，也不要计较了解；但要相信那种为你保存下来像是一份遗产似的爱，你要信任在这爱中自有力量存在，自有一种幸福，无须脱离这个幸福才能扩大你的世界。

　　那很好，你先进入一个职业，它使你成为独立的人，事事完全由你自己料理。你耐心地等着吧，看你内心的生活是不是由于这职业的形式而受到限制。我认为这职业是很艰难很不容易对付的，因为它被广大的习俗所累，并且不容人对于它的问题有个人的意见存在。但是你的寂寞将在这些很生疏的关系中间是你的立足点和家乡，从这里出来你将寻得你一切的道路。

　　我一切的祝愿都在陪伴着你，我信任你。

　　你的：莱内仿砝欠里尔克
　　　　1903，7，16；
　　　　布莱门(Bremen)，渥尔卜斯威德(Worpswede)


第五封信


　　亲爱的，尊敬的先生，我在佛罗伦萨收到你8月29日的信，现在——两个月了——我才写回信告诉你。请你原谅我的迟延，——我在路上不喜欢写信，因为我写信除去必须的纸笔外还要用：一些幽静、寂寞和一个不太生疏的时刻。

　　我们在六个星期前到了罗马，那时还是个空虚、炎热、时疫流行的罗马，这种环境又添上许多现实生活上安排的困难，更助长围绕我们的不安，简直没有终结，使我们尝尽了异乡飘泊的痛苦。更加之以：罗马（如果我们还不认识它）在我们到达的头几天真令人窒闷悲哀，由于它放射出来的死气沉沉忧郁的博物馆的空气；由于它精华已尽、而又勉强保持着的过去时代的储存（从中滋养着一个可怜的现在）；由于这些无名的、被学者和语言学家们所维护、经常不断的意大利旅游者所效仿的、对于一切改头换面或是毁败了的物品的过分的估价，根本这些物品也不过是另一个时代另一种生活的偶然的残余，这生活已经不是我们的了，而也不应该是我们的。在日日担心防范的几星期后，虽还有些纷乱，却终于回到自己的世界，我们才说：这里并不比别的地方有更多的美，这些被世世代代所叹赏的对象，都经过俗手的修补，没有意义，无所包含，没有精神，没有价值；——但这里也自有许多美，因为无论什么地方都有它的美。永远生动的流水从古老的沟渠流入这座大城，它们在许多广场的白石盘上欢舞，散入宽阔的贮水池中，昼间泠泠有声，夜晚的声音更为清澈，这里的夜色广大而星光灿烂，习习拂着轻风。并且有许多名园，使人难忘的林荫路与石阶——米霞盎基罗所设计的石阶，那是按着向下流水的姿势建筑的石阶：宽宽地向下一层生出一层，像是后浪接着前浪。由于这样的印象，我们凝聚精神，从那些傲慢的、谈谈讲讲的“多数”（那是多么爱饶舌呀！）回到自身内，慢慢地学习认识“少数”，在少数的事物里延绵着我们所爱的永恒和我们轻轻地分担着的寂寞。

　　现在我还住在城内卡皮托丘上，离那最美的从罗马艺术中保存下来的马克朔奥雷尔骑马式的石像不远；但是在几星期后我将迁入一个寂静而简单的地方，是一座老的望楼，它深深地消失在一片大园林里，足以躲避城市的喧嚣与纷扰。我将要在那里住一冬，享受那无边的寂静，从这寂静中我期待着良好而丰盛的时间的赠品……

　　到那时我将常常在家，再给你写较长的信，还要谈到关于你信中的事。今天我必须告诉你说的是（这已经是不对了，我没有早一点告诉你），你信中提到的那本书（其中想必有你的作品）没有寄到。是不是从渥尔卜斯威德给你退回去了（因为包裹不能转到外国）？退回是最好的，我愿意得到证实。希望不要遗失——这在意大利的邮务并不是例外的事——可惜。

　　我很愿意接到这本书（像是我愿意接到你所写的一切一样）；还有你最近的诗（如果你寄给我），我要永远尽我的所能诚心地一读再读，好好体验。

　　以多多的愿望和祝福
　　　　你的莱内仿砝欠里尔克1903，10，29；罗马

 

第六封信


我的亲爱的卡卜斯先生, 你不会得不到我的祝愿，如果圣诞节到了，你在这节日中比往日更深沉地负担着你的寂寞。若是你觉得它过于广大，那么你要因此而欢喜（你问你自己吧），哪有寂寞，不是广大的呢；我们只有“一个”寂寞又大又不容易负担，并且几乎人人都有这危险的时刻，他们情心愿意把寂寞和任何一种庸俗无聊的社交，和与任何一个不相配的人勉强谐和的假像去交换……但也许正是这些时候，寂寞在生长；它在生长是痛苦的，像是男孩的发育，是悲哀的，像是春的开始。你不要为此而迷惑。我们最需要却只是：寂寞，广大的内心的寂寞。“走向内心”，长时期不遇一人——这我们必须能够做到。居于寂寞，像人们在儿童时那样寂寞，成人们来来往往，跟一些好像很重要的事务纠缠，大人们是那样匆忙，可是儿童并不懂得他们做些什么事。

　　如果一天我们洞察到他们的事务是贫乏的，他们的职业是枯僵的，跟生命没有关联，那么我们为什么不从自己世界的深处，从自己寂寞的广处（这寂寞的本身就是工作、地位、职业），和儿童一样把它们当作一种生疏的事去观看呢？为什么把一个儿童聪明的“不解”抛开，而对于许多事物采取防御和蔑视的态度呢？“不解”是居于寂寞；防御与蔑视虽说是要设法和这些事物隔离，同时却是和它们发生纠葛了。

　　亲爱的先生，你去思考你自身负担着的世界；至于怎样称呼这思考，那就随你的心意了；不管是自己童年的回忆，或是对于自己将来的想望，——只是要多多注意从你生命里出现的事物，要把它放在你周围所看到的一切之上。你最内心的事物值得你全心全意地去爱，你必须为它多方工作；并且不要浪费许多时间和精力去解释你对于人们的态度。到底谁向你说，你本来有一个态度呢？——我知道你的职业是枯燥的，处处和你相违背，我早已看出你的苦恼，我知道，它将要来了。现在它来了，我不能排解你的苦恼，我只能劝你去想一想，是不是一切职业都是这样，向个人尽是无理的要求，尽是敌意，它同样也饱受了许多低声忍气、不满于那枯燥的职责的人们的憎恶。你要知道，你现在必须应付的职业并不见得比旁的职业被什么习俗呀、偏见呀、谬误呀连累得更厉害；若是真有些炫耀着一种更大的自由的职业，那就不会有职业在它自身内广远而宽阔，和那些从中组成真实生活的伟大事物相通了。只有寂寞的个人，他跟一个“物”一样被放置在深邃的自然规律下，当他走向刚破晓的早晨，或是向外望那充满非常事件的夜晚，当他感觉到那里发生什么事，一切地位便会脱离了他，像是脱离一个死者，纵使他正处在真正的生活中途。亲爱的卡卜斯先生，凡是你现在作军官所必须经验的，你也许在任何一种现有的职业里都会感到，甚至纵使你脱离各种职务，独自同社会寻找一种轻易而独立的接触，这种压迫之感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减轻。——到处都是一样：但是这并不足使我们恐惧悲哀；如果你在人我之间没有谐和，你就试行与物接近，它们不会遗弃你；还有夜，还有风——那吹过树林、掠过田野的风；在物中间和动物那里，一切都充满了你可以分担的事；还有儿童，他们同你在儿时所经验过的一样，又悲哀，又幸福，——如果你想起你的童年，你就又在那些寂寞的儿童中间了，成人们是无所谓的，他们的尊严没有价值。

　　若是你因为对于童年时到处可以出现的神已经不能信仰，想到童年，想到与它相连的那种单纯和寂静，而感到苦恼不安，那么，亲爱的卡卜斯先生，你问一问自己，你是不是真把神失落了？也许正相反，你从来没有得到他？什么时候应该有过神呢？你相信吗，关于神，一个儿童能够把住他，成人们只能费力去负担他，而他的重量足以把老人压倒？你相信吗，谁当真有他，又能把他像一块小石片似地失落？或者你也不以为吗，谁有过他，还只能被他丢掉？——但如果你认识到，他在你的童年不曾有过，从前也没有生存过；如果你觉得基督是被他的渴望所欺，摩罕默得是被他的骄傲所骗，——如果你惊愕地感到，就是现在，就是我们谈他的这个时刻，他也没有存在；——那么，什么给你以权利，觉得缺少这从来不曾有过的神像是丧失一个亡人，并且寻找他像是找一件遗失的物品呢？

　　你为什么不这样想，想他是将要来到的，他要从永恒里降生，是一棵树上最后的果实，我们不过是这树上的树叶？是谁阻拦你，不让你把他的诞生放在将来转变的时代，不让你度过你的一生像是度过这伟大的孕期内又痛苦又美丽的一日？你没有看见吗，一切发生的事怎样总是重新开始？那就不能是神的开始吗？啊，开端的本身永远是这般美丽！如果他是最完全的，那么较为微小的事物在他以前就不应该存在吗，以便他从丰满与过剩中能够有所选择？——他不应该是个最后者吗，将一切握诸怀抱？若是我们所希求的他早已过去了，那我们还有什么意义呢？

　　像是蜜蜂酿蜜那样，我们从万物中采撷最甜美的资料来建造我们的神。我们甚至以渺小，没有光彩的事物开始（只要是由于爱），我们以工作，继之以休息，以一种沉默，或是以一种微小的寂寞的欢悦，以我们没有朋友、没有同伴单独所做的一切来建造他，他，我们并不能看到，正如我们祖先不能看见我们一样。可是那些久已逝去的人们，依然存在于我们的生命里，作为我们的禀赋，作为我们命运的负担，作为循环着的血液，作为从时间的深处升发出来的姿态。

　　现在你所希望不到的事，将来不会有一天在最遥远、最终极的神的那里实现吗？

　　亲爱的卡卜斯先生，在这虔诚的情感中庆祝你的圣诞节吧，也许神正要用你这生命的恐惧来开始；你过的这几天也许正是一切在你生命里为他工作的时期，正如你在儿时已经有一次很辛苦地为他工作过一样。好好地忍耐，不要沮丧，你想，如果春天要来，大地就使它一点点地完成，我们所能做的最少量的工作，不会使神的生成比起大地之于春天更为艰难。

　　祝你快乐，勇敢！

　　你的：莱内·马利亚·里尔克1903，12，23；罗马


第七封信


　　我的亲爱的卡卜斯先生，自从我接到你上次的来信，已经过了许久。请你不要见怪；先是工作，随后是事务的干扰，最后是小病，总阻挡着我给你写回信，因为我给你写信是要在良好平静的时刻。现在我觉得好些了（初春的恶劣多变的过渡时期在这里也使人觉得很不舒适），亲爱的卡卜斯先生，我问候你，并且（这是我衷心愿做的事）就我所知道的来回答你。

　　你看，我把你的十四行诗抄下来了，因为我觉得它美丽简练，是在很适当的形式里产生的。在我所读到的你的诗中，这是最好的一首。现在我又把它誊抄给你，因为我以为这很有意义，并且充满新鲜的体验，在别人的笔下又看到自己的作品。你读这首诗，像是别人作的，可是你将要在最深处感到它怎样更是你的。

　　这是我的一种快乐，常常读这首十四行诗和你的来信；为了这两件事我感谢你。

　　在寂寞中你不要旁徨迷惑，由于你自身内有一些愿望要从这寂寞里脱身。——也正是这个愿望，如果你平静地、卓越地，像一件工具似地去运用它，它就会帮助你把你的寂寞扩展到广远的地方。一般人（用因袭的帮助）把一切都轻易地去解决，而且按着轻易中最轻易的方面；但这是很显然的，自然界中一切都是按照自己的方式生长，防御，表现出来自己，无论如何都要生存，抵抗一切反对的力量。我们知道的很少；但我们必须委身于艰难却是一件永不会丢开我们的信念。寂寞地生存是好的，因为寂寞是艰难的；只要是艰难的事，就有使我们更有理由为它工作。

　　爱，很好；因为爱是艰难的。以人去爱人：这也许是给与我们的最艰难、最重大的事，是最后的实验与考试，是最高的工作，别的工作都不过是为此而做的准备。所以一切正在开始的青年们还不能爱；他们必须学习。他们必须用他们整个的生命、用一切的力量，集聚他们寂寞、痛苦和向上激动的心去学习爱。可是学习的时期永远是一个长久的专心致志的时期，爱就长期地深深地侵入生命——寂寞，增强而深入的孤独生活，是为了爱着的人。爱的要义并不是什么倾心、献身、与第二者结合（那该是怎样的一个结合呢，如果是一种不明了，无所成就、不关重要的结合？），它对于个人是一种崇高的动力，去成熟，在自身内有所完成，去完成一个世界，是为了另一个人完成一个自己的世界，这对于他是一个巨大的、不让步的要求，把他选择出来，向广远召唤。青年们只应在把这当作课业去工作的意义中（“昼夜不停地探索，去锤炼”）去使用那给与他们的爱。至于倾心、献身，以及一切的结合，还不是他们的事（他们还须长时间地节省、聚集），那是最后的终点，也许是人的生活现在还几乎不能达到的境地。

　　但是青年们在这方面常常错误得这样深（因为在他们本性中没有忍耐），如果爱到了他们身上，他们便把生命任意抛掷，甚至陷入窒闷、颠倒、紊乱的状态：——但随后又该怎样呢？这支离破碎的聚合（他们自己叫作结合，还愿意称为幸福），还能使生活有什么成就吗？能过得去吗？他们的将来呢？这其间每个人都为了别人失掉自己，同时也失掉别人，并且失掉许多还要来到的别人，失掉许多广远与可能性；把那些轻微的充满预感的物体的接近与疏远，改换成一个日暮穷途的景况，什么也不能产生；无非是一些厌恶、失望与贫乏，不得已时便在因袭中寻求补救，有大宗因袭的条例早已准备好了，像是避祸亭一般在这危险的路旁。在各种人类的生活中没有比爱被因袭的习俗附饰得更多的了，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发明许多救生圈、游泳袋、救护船；社会上的理解用各种样式设备下避难所，因为它倾向于把爱的生活也看作是一种娱乐，所以必须轻率地把它形成一种简易、平稳、毫无险阻的生活，跟一切公开的娱乐一样。

　　诚然也有许多青年错误地去爱，即随随便便地赠与，不能寂寞（一般总是止于这种境地——），他们感到一种失误的压迫，要按照他们自己个人的方式使他们已经陷入的境域变得富有生力和成果； ——因为他们的天性告诉他们，爱的众多问题还比不上其他的重要的事体，它们可以公开地按照这样或那样的约定来解决；都不过是人与人之间切身问题，它们需要一个在各种情况下都新鲜而特殊、“只是”个人的回答——但，他们已经互相抛掷在一起，再也不能辩别、区分，再也不据自己的所有，他们怎么能够从他们自身内从这已经埋没的寂寞的深入寻得一条出路呢？

　　他们的行为都是在通常无可告援的情势下产生的，如果他们以最好的意愿要躲避那落在他们身上的习俗（譬如说结婚），也还是陷入一种不寻常、但仍同样是死气沉沉限于习俗的解决的网中；因为他们周围的一切都是——习俗；从一种很早就聚在一起的、暗淡的结合中的表演出来的只是种种限于习俗的行动；这样的紊乱昏迷之所趋的每个关系，都有它的习俗，即使是那最不常见的（普通的意义叫作不道德的）也在内；是的，甚至于“分离”也几乎是一种习俗的步骤，是一种非个性的偶然的决断，没有力量，没有成果。

　　谁严肃地看，谁就感到，同对于艰难的“死”一样，对于这艰难的“爱”还没有启蒙，还没有解决，还没有什么指示与道路被认识；并且为了我们蒙蔽着、负担着、传递下去,还没有显现的这两个任务，也没有共同的、协议可靠的规律供我们探讨。但是在我们只作为单独的个人起始练习生活的程度内，这些伟大的事物将同单独的个人们在更接近的亲切中相遇。艰难的爱的工作对于我们发展过程的要求是无限地广大，我们作为信从者对于那些要求还不能胜任。但是，如果我们坚持忍耐，把爱作为重担和学业担在肩上，而不在任何浅易和轻浮的游戏中失掉自己（许多人都是一到他们生存中最严肃的严肃面前，便隐藏在游戏的身后）——那么将来继我们而来的人们或许会感到一点小小的进步与减轻；这就够好了。

　　可是我们现在正应该对于一个单独的人和另一个单独的人的关系，没有成见、如实地观察；我们试验着在这种关系里生活，面前并没有前例。可是在时代的变更中已经有些事，对于我们小心翼翼的开端能有所帮助了。

　　少女和妇女，在他们新近自己的发展中，只暂时成为男人恶习与特性的模仿者，男人职业的重演者。经过这样不稳定的过程后，事实会告诉我们，妇女只是从那（常常很可笑的）乔装的成功与变化中走过，以便把他们自己的天性从男性歪曲的影响中洗净。至于真的生命是更直接、更丰富、更亲切地在妇女的身内，根本上他们早应该变成比男人更纯净、更人性的人们；男人没有身体的果实，只生活于生活的表面之下，傲慢而急躁，看轻他们要去爱的事物。如果妇女将来把这“只是女性”的习俗在他们外生活的转变中脱去，随后那从痛苦与压迫里产生出的妇女的“人性”就要见诸天日了，这是男人们现在还没有感到的，到那时他们将从中受到惊奇和打击。有一天（现在北欧的国家里已经有确切的证明）新的少女来到，并且所谓妇女这个名词，她不只是当作男人的对立体来讲，却含有一些独立的意义，使我们不再想到“补充”与“界限”，只想到生命与生存——女性的人。

　　这个进步将要把现在谬误的爱的生活转变（违背着落伍的男人们的意志），从根本更改，形成一种人对于人，不是男人对于女人的关系。并且这更人性的爱（它无限地谨慎而精细，良好而明晰地在结合与解脱中完成），它将要同我们辛辛苦苦地预备着的爱相似，它存在于这样的情况里：两个寂寞相爱护，相区分，相敬重。

　　还有：你不要以为，那在你童年曾经有过一次的伟大的爱已经失却了；你能说吗，那时并没有伟大的良好的愿望在你的生命里成熟，而且现在你还从中吸取养分？我相信那个爱是强有力地永在你的回忆中，因为它是你第一次的深的寂寞，也是你为你生命所做的第一次的内心的工作。——祝你一切安好，亲爱的卡卜斯先生！你的：莱内·马利亚·里尔克1904，5，14；罗马

　　十四行诗我生命里有一缕阴深的苦恼颤动，它不叹息，也不抱怨。

　　我梦里边雪一般的花片是我寂静的长日的祭祷。

　　但是大问题梗住我的小道。

　　我变得渺小而凄凉像是走过一座湖旁，我不敢量一量湖水的波涛。

　　一种悲哀侵袭我，这般愁惨好似暗淡的夏夜的苍茫时时闪露出一点星光；于是我的双手向着爱试探，因为我想祈求那样的声调，我热烈的口边还不能找到……

　　（弗兰斯·卡卜斯）

 

第八封信


　　亲爱的卡卜斯先生，我想再和你谈一谈，虽然我几乎不能说对你有所帮助以及对你有一些用处的话。你有过很多大的悲哀，这些悲哀都已过去了。你说，这悲哀的过去也使你非常苦恼。但是，请你想一想，是不是这些大的悲哀并不曾由你生命的中心走过？当你悲哀的时候，是不是在你生命里并没有许多变化，在你本性的任何地方也无所改变？危险而恶劣的是那些悲哀，我们把它们运送到人群中，以遮盖它们的声音；像是敷敷衍衍治疗的病症，只是暂时退却，过些时又更可怕地发作；他们聚集在体内，成为一种没有生活过、被摈斥、被遗弃的生命，能以使我们死去。如果我们能比我们平素的知识所能达到的地方看得更远一点，稍微越过我们预感的前哨，那么也许我们将会以比担当我们的欢悦更大的信赖去担当我们的悲哀。因为它们（悲哀）都是那些时刻，正当一些新的，陌生的事物侵入我们生命；我们的情感蜷伏于怯懦的局促的状态里，一切都退却，形成一种寂静，于是这无人认识的“新”就立在中间，沉默无语。

　　我想信几乎我们一切的悲哀都是紧张的瞬间，这时我们感到麻木，因为我们不再听到诧异的情感生存。因为我们要同这生疏的闯入者独自周旋；因为我们平素所信任的与习惯的都暂时离开了我们；因为我们正处在一个不能容我们立足的过程中。可是一旦这不期而至的新事物迈进我们的生命，走进我们的心房，在心的最深处化为无有，溶解在我们的血液中，悲哀也就因此过去了。我们再也经验不到当时的情形。这很容易使我们相信前此并没有什么发生；其实我们却是改变了，正如一所房子，走进一位新客，它改变了。我们不能说，是谁来了，我们望后也许不知道，可是有许多迹象告诉我们，在“未来”还没有发生之前，它就以这样的方式潜入我们的生命，以便在我们身内变化。所以我们在悲哀的时刻要安于寂寞，多注意，这是很重要的：因为当我们的“未来”潜入我们的生命的瞬间，好像是空虚而枯僵，但与那从外边来的、为我们发生的喧嚣而意外的时刻相比，是同生命接近得多。我们悲哀时越沉静，越忍耐，越坦白，这新的事物也越深、越清晰地走进我们的生命，我们也就更好地保护它，它也就更多地成为我们自己的命运；将来有一天它“发生”了（就是说：它从我们的生命里出来向着别人走进），我们将在最内心的地方感到我们同它亲切而接近。并且这是必要的。是必要的，——我们将渐渐地向那方面发展，——凡是迎面而来的事，是没有生疏的，都早已属于我们了。人们已经变换过这么多运转的定义，将来会渐渐认清，我们所谓的命运是从我们“人”里出来，并不是从外边向着我们“人”走进。只因为有许多人，当命运在他们身内生存时，他们不曾把它吸收，化为己有，所以他们也认不清，有什么从他们身内出现；甚至如此生疏，他们在仓皇恐惧之际，以为命运一定是正在这时走进他们的生命，因为他们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类似的事物。正如对于太阳的运转曾经有过长期的蒙惑那样，现在人们对于未来的运转，也还在同样地自欺自蔽。其实“未来”站得很稳，亲爱的卡卜斯先生，但是我们动转在这无穷无尽的空间。

　　我们怎么能不感觉困难呢？

　　如果我们再谈到寂寞，那就会更明显，它根本不是我们所能选择或弃舍的事物。我们都是寂寞的。人能够自欺，好像并不寂寞。只不过如此而已。但是，那有多么好呢，如果我们一旦看出，我们都正在脱开这欺骗的局面。在期间我们自然要发生眩昏；因为平素我们的眼睛看惯了的一切这时都忽然失去，再也没有亲近的事物，一切的远方都是无穷地旷远。谁从他的屋内没有准备，没有过程，忽然被移置在一脉高山的顶上，他必会有类似的感觉；一种无与伦比的不安被交付给无名的事物，几乎要把他毁灭。他或许想像会跌落，或者相信会被抛掷在天空，或者粉身碎骨；他的头脑必须发现多么大的谎话，去补救、去说明他官感失迷的状态。一切的距离与尺度对于那寂寞的人就有了变化；从这些变化中忽然会有许多变化发生。跟在山顶上的那个人一样，生出许多非常的想像与稀奇的感觉，它们好像超越了一切能够担当的事体。但那是必要的，我们也体验这种情况。我们必须尽量广阔地承受我们的生存；一切，甚至闻所未闻的事物，都可能在里边存在。根本那是我们被要求的惟一的勇气；勇敢地面向我们所能遇到的最稀奇、最吃惊、最不可解的事物。就因为许多人在这意义中是怯懦的，所以使生活受了无限的损伤；人们称作“奇象”的那些体验、所谓“幽灵世界”、死，以及一切同我们相关联的事物，它们都被我们日常的防御挤出生活之外，甚至我们能够接受它们的感官都枯萎了。关于“神”，简直就不能谈论了。但是对于不可解的事物的恐惧，不仅使个人的生存更为贫乏，并且人与人的关系也因之受到限制，正如从有无限可能性的河床里捞出来，放在一块荒芜不毛的的岸上。因为这不仅是一种惰性，使人间的关系极为单调而陈腐地把旧事一再重演，而且是对于任何一种不能预测、不堪胜任的新的生活的畏缩。但是如果有人对于一切有了准备，无论什么甚至最大的哑谜，也不置之度外，那么他就会把同别人的关系，当作生动着的事物去体验，甚至充分理解自己的存在。正如我们把各个人的存在看成一块较大或较小的空间，那么大部分人却只认识了他们空间的一角、一块窗前的空地，或是他们走来走去的一条窄道。这样他们就有一定的安定。可是那危险的不安定是更人性的，它能促使亚仑·坡的故事里的囚犯摸索他们可怕的牢狱的形状，而熟悉他们住处内不可言喻的恐怖。但我们不是囚犯，没有人在我们周围布置了陷阱，没有什么来恐吓我们，苦恼我们。我们在生活中像是在最适合于我们的原素里，况且我们经过几千年之久的适应和生活是这样地相似了，如果我们静止不动，凭借一种成功的模拟，便很难同我们周围的一切有所区分。我们没有理由不信任我们的世界，因为它并不敌对我们。如果它有恐惧，就是我们的恐惧；它有难测的深渊，这深渊是属于我们的；有危险，我们就必须试行去爱这些危险。若是我们把我们的生活，按照那叫我们必须永远把握艰难的原则来处理，那么现在最生疏的事物就会变得最亲切、最忠实的了。我们怎么能忘却那各民族原始时都有过的神话呢；恶龙在最紧急的瞬间变成公主的那段神话；也许我们生活中一切的恶龙都是公主们，她们只是等候着，美丽而勇敢地看一看我们。也许一切恐怖的事物在最深处是无助的，向我们要求救助。

　　亲爱的卡卜斯先生，如果有一种悲哀在你面前出现，它是从未见过地那样广大，如果有一种不安，像光与云影似地掠过你的行为与一切工作，你不要恐惧。你必须想，那是有些事在你身边发生了；那是生活没有忘记你，它把你握在手中，它永不会让你失落。为什么你要把一种不安、一种痛苦、一种忧郁置于你的生活之外呢，可是你还不知道，这些情况在为你做什么工作？为什么你要这样追问，这一切是从哪里来，要向哪里去呢？可是你要知道，你是在过渡中，要愿望自己有所变化。如果你的过程里有一些是病态的，你要想一想，病就是一种方法，有机体用以从生疏的事物中解放出来；所以我们只须让它生病，使它有整个的病发作，因为这才是进步。亲爱的卡卜斯先生，现在你自身内有这么多的事发生，你要像一个病人似地忍耐，又像一个康复者似地自信；你也许同时是这两个人。并且你还须是看护自己的医生。但是在病中常常有许多天，医生除了等候以外，什么事也不能做。这就是（尽你是你的医生的时候），现在首先必须做的事。

　　对于自己不要过甚地观察。不要从对你发生的事物中求得很快的结论，让它们单纯地自生自长吧。不然你就很容易用种种（所谓道德的）谴责回顾你的过去，这些过去自然和你现在遇到的一切很有关系。凡是从你童年的迷途、愿望、渴望中在你身内继续影响着的事，它们并不让你回忆，供你评判。一个寂寞而孤单的童年非常的情况是这样艰难，这样复杂，受到这么多外来的影响，同时又这样脱开了一切实生活的关联，纵使在童年有罪恶，我们也不该简捷了当地称作罪恶。对于许多名称，必须多多注意；常常只是犯罪的名称使生命为之破碎，而不是那无名的、个人的行为本身，至于这个行为也许是生活中规定的必要，能被生活轻易接受的。因为你把胜利估量得过高，所以你觉得力的消耗如此巨大；胜利并不是你认为已经完成的“伟大”，纵使你觉得正确；“伟大”是你能以把一些真的、实在的事物代替欺骗。不然你的胜利也不过是一种道德上的反应，没有广大的意义，但是它却成为你生活的一个段落。亲爱的卡卜斯先生，关于我的生活，我有很多的愿望。你还记得吗，这个生活是怎样从童年里出来，向着“伟大”渴望？我看着，它现在又从这些伟大前进，渴望更伟大的事物。所以艰难的生活永无止境，但因此生长也无止境。

　　如果我还应该向你说一件事，那么就是：你不要相信，那试行劝慰你的人是无忧无虑地生活在那些有时对你有益的简单而平静的几句话里。他的生活有许多的辛苦与悲哀，他远远地专诚帮助你。不然，他就绝不能找到那几句话。

　　你的：莱内·马利亚·里尔克1904，8，12；瑞典，弗拉底（Fladie），波格比庄园（Borgeby Garb）


第九封信


　　我亲爱的卡卜斯先生，在这没有通信的时期内，我一半是在旅途上，一半是事务匆忙，使我不能写信。今天我写信也是困难的，因为我已经写了许多封，手都疲倦了。若是我能以口述给旁人写，我还能向你说许多，可是现在你只好接受这寥寥几行来报答你的长信。

　　亲爱的卡卜斯先生，我常常思念你，并且以这样专诚的愿望思念你，总要对你有所帮助。但是我的信到底能不能帮助你，我却常常怀疑。你不要说：它们能够帮助你。你只安心接受这些信吧，不必说感谢的话，让我们等着，看将要有什么事情来到。

　　现在我对于你信里个别的字加以探讨，大半是没有用的；因为我关于你疑惑的倾向，关于你内外生活和谐的不可能，关于另外苦恼着你的一切：——我所能说的，还依然是我已经说过的话：还是愿你自己有充分的忍耐去担当，有充分单纯的心去信仰；你将会越来越信任艰难的事物和你在众人中间感到的寂寞。以外就是让生活自然进展。请你相信：无论如何，生活是合理的。

　　谈到情感：凡是使你集中向上的情感都是纯洁的；但那只捉住你本性的一方面，对你有所伤害的情感是不纯洁的。凡是在你童年能想到的事都是好的。凡能够使你比你从前最美好的时刻还更丰富的，都是对的。各种提高都是好的，如果它是在你“全”血液中，如果它不是迷醉，不是忧郁，而是透明到底的欢悦。你了解我的意思吗？

　　就是你的怀疑也可以成为一种好特性，若是你好好“培养”它。它必须成为明智的，它必须成为批判。——当它要伤害你一些事物时，你要问它，这些事物“为什么”丑恶，向它要求证据，考问它，你也许见它仓皇失措，也许见它表示异议。但你不要让步，你同它辩论，每一回都要多多注意，立定脚步，终于有一天它会从一个破坏者变成你的一个最好的工作者，——或许在一切从事于建设你的生活的工作者中它是最聪明的一个。

　　亲爱的卡卜斯先生，这是我今天所能向你说的一切。我附寄给你我一篇短的作品的抽印本，这是在布拉格出版的《德意志工作》中发表的。在那里我继续着同你谈生和死，以及它们的伟大与美丽。

　　你的：莱内·马利亚·里尔克1904，11，4；瑞典，央思雷德（Jonsered），弗卢堡（Fruburg）

 

第十封信


　　亲爱的卡卜斯先生，你该知道，我得你这封美好的信，我是多么欢喜。你给我的消息是真实、诚挚，又像你从前那样，我觉得很好，我越想越感到那实在是好的消息。我本来想在圣诞节的晚间给你写信，但是这一冬我多方从事没有间断的工作，这古老的节日是这样快地走来了，使我没有时间去做我必须处理的事，更少写信。

　　但是在节日里我常常思念你，我设想你是怎样寂静地在你寂寞的军垒中生活，两旁是空旷的高山，大风从南方袭来，好像要把这些山整块地吞了下去。

　　这种寂静必须是广大无边，好容许这样的风声风势得以驰骋，如果我想到，更加上那辽远的海也在你面前同时共奏，像是太古的谐音中最深处的旋律，那么我就希望你能忠实地、忍耐地让这大规模的寂寞在你身上工作，它不再能从你的生命中消灭；在一切你要去生活要去从事的事物中，它永远赓续着像是一种无名的势力，并且将确切地影响你，有如祖先的血在我们身内不断地流动，和我们自己的血混为唯一的、绝无仅有的一体，在我们生命的无论哪一个转折。

　　是的：我很欢喜，你据有这个固定的、可以言传的生存，有职称，有制服，有任务，有一切把得定、范围得住的事物，它们在这同样孤立而人数不多的军队环境中，接受严肃与必要的工作，它们超越军队职业的游戏与消遣意味着一种警醒的运用，它们不仅容许、而且正好培养自主的注意力。我们要在那些为我们工作、时时置我们于伟大而自然的事物面前的情况中生活，这是必要的一切。

　　艺术也是一种生活方式，无论我们怎样生活，都能不知不觉地为它准备；每个真实的生活都比那些虚假的、以艺术为号召的职业跟艺术更为接近，它们炫耀一种近似的艺术，实际上却否定了、损伤了艺术的存在，如整个的报章文字、几乎一切的批评界、四分之三号称文学和要号称文学的作品，都是这样。我很高兴，简捷地说，是因为你经受了易于陷入的危险，寂寞而勇敢地生活在任何一处无情的现实中。即将来到的一年会使你在这样的生活里更为坚定。

　　你的：莱内·马利亚·里尔克1908，圣诞节第二日；巴黎</description>
      <pubDate>Sat, 18 Aug 2007 00:52:55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16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164</guid>
      <author>徐文晋</author>
      <category>诗观纵横</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山姆斯·希内 进入文字的感情</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16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162</link>
      <description>译者前记：山姆斯·希内(Scemus Hcancy)1939年4月13日出生于英属北爱尔兰德里郡毛斯邦农场一个虔信天主教、世代务农的家庭。从小受正规的英国教育。1961年，以第一名的优异成绩产业于贝尔法斯特女王大学英文系。嗣后在中学、大学任教，教授英国文学。现为美国哈佛大学教授、英国牛津大学诗歌教授。1972年，举家移居爱尔兰共和国，现定居都柏林。
希内1966年在伦敦出版第一本诗集(一位博物学者之死)(Death of a Na turalist)，即连获数项重要文学奖，成为英国诗坛众人瞩目的新秀。继后出版诗集《通向黑暗之门》(Door into the Dark,1969)，《在外过冬》(Wintering Out,1927)、《北方》(North,1976)、《野外作业》(Field Work,1979)等，亦频频得奖，迭获好评。至此，希内已确立了继桂冠诗人特德·体斯之后称雄英国诗坛的地位，亦被公认为“自叶芝以来最重要的爱尔兰诗人”。80年代以来，希内又陆续出版了《苦路岛》(Station Island,1984)、《山楂灯》(The Haw Lan tern Lantern,1987)，《幻视》(Sceing Things,1991)、《夜半裁决》(The Midnight Verdict,1993)等诗集。其中诗竹基本保持了希内的一贯风格。1995年获诺贝尔文学奖。瑞典文学院许论他的作品“具有抒情美和伦理深度，便日常的奇迹和活生生的往事得到升华”，可谓切中肯綮。迄今希内出版有近30种诗集、4种文集、一个剧本和一本译诗集；是当今最重要的英语诗人之一。
《进入文字的感情》(“Feelings into Words”)一文作于1974年，是希内诸多创作谈之一，收入文集《先入之见》(Preoccupations,1980)。有诗论家说，诗创作不外乎两种方式：一种从里到外，从观念出发，而化为形象；一种从外到里，从经验感受，而得出主题。而对于希内来说，这两种方式可说兼而有之。诚如其文集的标题所暗示的，诗人脑子里有许多萦绕不去的先入之见，即关于民族、宗教、神话、历史、艺术等等意识形态的思考，尤其是凯尔特民族的“集体无意识”。而这些在希内笔下一旦发而为诗，却很少流于抽象和概念化。这，又得力于诗人丰厚的生活经验。从小在乡村生活使他几乎从不缺管不“客观对应物”。问题只在于如何使形而上和形而下相遇契合。在此文中，希内结合自己的具体作品，泄露了创作过程的些许天机。
对于谈论“当代文学中的革新”这个大题目我感到不安。尽管我自认为是在开拓新的场地，但是当回顾以往的作为时，我发现那大多是在改造旧的场地。在此我打算回顾一些我进入那块场地所走过的路，考察一下威廉·华兹华斯所谓的“隐匿处”。
我力量的隐匿外/仿佛开敞；我走近时，它们便关闭；/如今我多瞥几眼；当老之将至，/也许再难得见。我们尚有时日，/我要尽文字之可能，赋予/我所感受以实质和生命；/我将珍藏往昔的灵魂/为了将来的复活。
这些诗行所孕含的是我认为在我所写的一些诗中也包含的一种诗歌观点，这些诗使我有权在此对你们说：诗一如占卜；诗是自我对自我的暴露，是文化的自我回归；诗作是具有连续性的因子，带有出土文物的气味和真确感，在那里被埋葬的陶瓷碎片具有不为被埋葬的城市所湮没的重要性；诗是挖掘，为寻找不再是草木的化石的挖掘。
《挖掘》实际上就是我写的第一首我认为感情进入文字，或更准确地说，我认为我的感觉进入了文字的诗作的标题。它的节奏与音响依然使我快乐，虽然其中有两行具有持枪歹徒的作戏派头而非挖掘者的旁若无人的风度。这首诗写于1964年夏天，差不多是在我开始涉足诗坛两年之后，而正如帕特里克·卡瓦纳所说，一个人涉足诗坛并且发现诗歌是他的生命。我第一次觉得我所做的不仅仅是文字排列：我感到我已掘进现实生活中去了。那件事的事实与外表都是真实的，然而更重要的是，给它们命名所引起的兴奋使我漫不经心并且自信。我不在乎谁对它有什么看法：不知怎么，它以一种我将密切注视的姿态与思想出现而使我感到惊讶：
　　土豆霉烂冰冷的气味，砸碾潮湿泥炭的/咔喳噼啪声，锋刃粗率寺划过/活的根茎的切良在我头脑中觉醒。/可是我没有铁锹，无法学他们一样干。//在我食指与拇指之间/歇着矮礅礅的钢笔。/我要用它来挖掘。
如我所说的，10年前我写下了它；但也许我该说我把它发掘了出来，因为我终于意识到甚至在那以前几年它就埋藏在我心里了。笔与锹的类比是题材的简单核心，那简直是一个近乎谚语式的常识的题材。人们惯常问上学放学的路上走的孩子：你在哪一个班以及那天你挨了几个巴掌等，最后他们常常告诫你要继续努力，因为 “学问容易”，“笔比锹轻”。这首诗所做的只不过是让这智慧的幼芽脱落表皮，尽管这上下文的精有极之外在于写作时我并没有意识到我心中的这谚语式的结构。我也没有意识到这首诗是几年后重又回到我脑中来的另一个挖掘比喻的表演。这是一首同样流行于上学路上的诗，虽然我们又是没有完全意识到我们所做的事情：
“你的土豆干不干?/它们可以挖了吗?”/“把你的锹插进去试试”，/脏脸克克奎根说。
在这儿挖掘变成了一个性的暗喻，一个初创的象征，如同把的手伸入灌木丛中或掏鸟巢一样，这是多种多样以自然类比裸露和触摸阴部的一例。我现在相信《挖掘》这首诗对于我也有初创的力量：上面提到过的自信产生于一种感觉，即我或许也能干写诗这一行，而且在经历过一次诗的激动与解脱之后我注定要一次又一次地寻求它。
我不想过分夸大《挖掘》的重要性。跟你一样，我知道它是诗的巨大粗制的掘土机，但作为一个例子是有趣的——不仅在一个一位评论家所谓“拉塞尔广场上的泥块状手指”的例子，因为我不认为题材本身有什么特别的优点：但作为我们所谓“找到一个音调”的例子时它是有趣的。
找到了一个音调的意思是你可以把你的感情诉诸自己的语言，而且你的语言具有你对它们的感觉；我认为它甚至也可以不仅是一个比喻，因为一个诗的音调也许与诗人的自然音调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这自然音调即他所听到的他正在写着的诗行中的现实发言者的声音。我想稍稍离题一些以便更充分说明我的意图。在其小说《第一个循环》中，索尔仁尼琴把情节活动置于莫斯科科郊外的一个监狱营地，那儿的居民都是被迫为斯大林设想的工程干活的高技术专家。这些工程中最重要的是要发明一个用以听电话的机械装置。但是这个特殊的窃听装置的特别之处在于不是简单地记录声音和通讯，而是辨识说话者嗓音变得独特的东西”，这样一来，无论他怎样伪装他的重音或改变他的语言，他嗓音的基本结构都会被捕捉到。这个想法就是，一个声音犹如一个指纹，具有连续不断的和独一无二的记号，能像指纹一样被记录和加以鉴定。
现在，文学教育的目的之一，正如我所体验过的，是把你的未变成一个诗的窃听装置，那么，一首删去标题和日期的诗通过其措辞、比喻以及节奏便能被辨认出来。这各上英国诗歌的秘密警察制度是建立在把风格当作一种记号的思想基础之上的。但我想提出的是，诗人说话的音调的核心与其诗歌音调的核心之间，他的原始音调与他所发现的风格之间具有某种联系。我认为对你的感觉自然而又适合的一种写作方法的发现有赖于恢复索尔仁尼琴的技术专家们试图束缚住的自发的敏感。这是你特有的音乐必须与之协调的绝对音区。
那么你是如何发现它的呢?实际上，你是从其他人那里听到它的，你在另一位作家的声音里听到了什么，它流入你的耳朵，进入你头颅的共鸣腔，你整个的神经系统是如此愉悦以至于你的反应会是：“啊，我希望是我说了那句话，以那样特别的方式。”这另一位作家事实上已对你说了一些重要的话，你本能地意识到这些话是你自身以及你的经验的各个方面的真实的共鸣。而你作为作家所走的第一步就是有意识或无意识地模仿那些流入你耳中的声音。
以这种方式影响我的一位作家是吉拉德·曼莱·霍普金斯。在学校里阅读霍普金斯作品的结果是渴望写作，当我在大学里头一回下笔时，所流出的便是所流进的，变化不定的头韵韵，报到的声音和霍普金斯诗中典型的弹跳的辅音。我记的一首叫做《十月思绪》的诗中的几行，其中一些脆弱的牧歌式的意象在模仿作品的锁子甲之下垮掉了：
椋鸟在茅层顶张望，燕子蓦然/直冲向泥巢，在家体憩的筏夫/起身走过挂满灰尘的干燥的电气化网，像笑声/萦绕在黑木坚、草皮和柳枝搭就的木屋顶上……
接着还有“天光、李树的碧蓝和用金钱患连的荆豆”和“羊栏中叮口当作响的铃铛。”
好，无论如何，在回顾出自希内作品中的霍普金斯的东西时，我相信在霍普金斯诗歌音调中的重浊辅音与北爱尔兰方音的特定的地区特征之间是有关的，这联系乍看起来并不明显，但细细想来却是足够真实的。被头韵深深吸引的另一位诗人，已故的W罗杰斯说，来自他的(以及我的)那部分世界的人们是
粗鲁的们/他们说话喜欢用尖锐的铺音/认为柔和嗓音女人气；他们/在管弦乐中挖掘k和t音，在序曲中/看出罪恶，在锡罐/摩擦音/未婚私通/断续的交谈，/任何发动 受袭击的东西中得到刺激，/像米克人、提克人、流浪汉那到，梵蒂冈。
确实，北爱尔兰方音通常辅音不连贯。我们的舌头拍击辅音的时候远比卷成元音的圆圈的时候要多。罗杰斯也谈到了“南嘴巴的圆形口才。”它是有力的、尖锐的，棱角分明的，也许是我的方言与霍普金斯的怪癖近似，那些最初的诗作才成为那样。
当然，我不能说我已经找到了一个音调，但我发现了一种游戏。我知道这东西不过是文字游戏，我甚至没有勇气在下面署上我的名字。我称自己为不安者，犹疑不定，一个羞怯烦恼的灵魂，诸如此类。我迷恋文字本身，没有作为整体结构的一首诗的概念没有经验，不知道一首诗的成功怎样会成为你生活中的一个阶梯。那些诗作是我们可能称之为“试验性作品”的东西，模仿的流畅而错综的图式、生硬而不恰当的小玩艺，凭借它考古学能够设想出整个工艺秘密的拙劣的小线索。
我正在获得我对专业用词的第一感觉，由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作为历史与神秘载体的语言开始吸引我。也许它很早就开始了，我母亲以前常背诵词缀表和带有英文意义和韵脚的拉丁字母表，这些构成了她在本世纪上半叶所受学校教育的一部分。也是从无线电转盘上奇特的表格开始的：斯图加特、莱比锡、奥斯希尔弗森等等。也许它是由老的英国广播公司天气预报节目美跳跃节奏激励起来的：多哥、罗卡尔、马林、舍得兰、菲罗斯、芬尼斯塔，以及华丽空洞的问答措辞，例如“在被禁止的亲属范围内举行的婚礼”；或者作为我们日常生活中强制性诗歌的一部分的圣母启祷文：“金塔、约柜、天堂之门、启明星、病人的健康、罪人的避难所、苦恼人的安慰。”这些东西当时没有一样是有意识地玩味过的，但我想我仍轻松地回忆起来，并能把它们当作配词的音乐来享受，这一事实意味着它们会用一种有朝一日可能在上面进行建筑的语言核心来为我的听觉奠定基础。
这种奠基是无意识的，但诗歌也牵涉到有意识地以语言为中心。这要通过阅读诗作本身来获得，而且要求默记诗段、甚至用词，例如济慈的《女妖》中的一段：
而此刻他的小船/用铜制的船头摩擦着岸边的青岩……
或华兹华斯的
都脚蹬铁鞋/我们嘶嘶地滑过磨光的冰面……
成丁尼生的
那标识地下死者姓名的石碑上/紧紧盘绕的老紫杉呵。/你的藤蔓网络着无梦的头颅，/你的根须包裹着僵冷的白骨。
这些是我在学校的最后几年中收集起来的，所谓的试金石，此处的语言让人听起来要起鸡皮疙瘩。在大学的头几个星期里我有幸遇见约翰·韦伯斯特大发雷霆—— “假如我能活倒回去/我要在他们的肠子上刻花边”——后来遇上了盎格鲁一萨克森诗歌的尖须石塔并且学习掌握了英国语言本身丰富的层次。唯有文学货真价实。我甚至写下了这些“写给自己的诗行”：
在诗歌中我希望你/避免欢快的陈腔滥调。/给我们以肌肉强健，/紧绷着歌的皮带诗篇，/无须强迫，无须暴力，/于无声处爆炸的诗篇。/它的乐音雄壮、清晰而优美/好像铁锯在干木中鸣唱。/你应该尝试具体的表达，/一半猜详，一半表露。
啊，好了。在这背后有麦克利什和魏尔伦的《诗艺》，艾略特的“客观对应物”(一知半解的)，还有几篇(我自己或别人的)关于“具体实现”的评论文章。在大学里我疏远了一切，我大声朗读诗歌并为文学杂志撰写了约半打文章。但在我内心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经验。没有领悟。所有的技艺——没有多少——没有技巧。
我认为技巧不迥于技艺。技艺是你能从其他诗歌中学到的东西。技艺是制作的手艺。它在《新政治家》杂志上赢得了竞争。它可以不顾情感与自我而展开。它知道如何保持一个力所能及的语言竞技表演；它能满足于作为纯粹的音调，但不是像“找到一个音调”中那样的音调。学习技艺即学会在诗的井中转动绞车。通常在初学时你只能把桶降到井深的一半，绞上来一桶空气。你在模仿真实的东西直到有一天绞链出乎意料地拉紧了，你浸入了那将不断引诱你返回的井水中。你将在自己的水池里碰得体无完肤。你的土豆将“可以挖掘”了。
在这点上，谈论技巧比谈论技艺就变得更为合适。技巧，如我所定义的，不仅关系到诗人处理文字的方式，他对音步、节奏和语言结构的安排；而且关系到他对生活态度的定义，他自身现实的定义。它也关系到对走出他通常的认识界并冲击无法言喻的事物的方法的发现：介于记忆和经验中的情感根源与在艺术作品中表达这些的形式手法之间的一种能动的警察。技巧把你的感知、音调和思想的基本模式的水印传入你的诗行的笔触和质地；这是脑力和体力把经验的意义纳入形式的辖区之内的整个创造性的努力。用叶芝的话来说，技艺就是能把“坐下来用早餐等一连串的偶然事悠扬”变成“一个思想，某种有意图的、完美之物”的东西。
一个诗人拥有真正的技巧和摇摆不定的技艺，这确实是有可能的——我认为阿伦·刘易斯和帕特里克·卡瓦纳都是如此——但更经常的是一种技艺确定而技巧失败的情况。如果有人问我有哪个人表现出纯粹的技巧，那我会说是一个卜水者。你无法学习洒水和探水的技艺——这是与隐秘的和真实的存在保持接触的天赋。如果允许我摘录一段话，我要请你们注意菲利蒲·锡德尼爵士在他的《诗辩》中所提出的苛责：“在罗马人中诗人被称作瓦提斯，也就是占卜者……”我很高地说我又是无意识地亲身遇到了这种巧合，这有赖于游者探索与屈服的经历，这种经历也许是这首诗的读者所错过的一个巨大的诗的快乐。
写这首诗只是要降低兴奋和给一种经验命名，而同时又以语言本身给这兴奋和经验以一个小小的“永恒运动”。我在此引用它不是为了它本身的技巧，而是为了其中包含的技巧的意象。在与隐秘的东西相接触的功能方面和把感知或唤醒的东西显现出来的能力方面，卜水者与诗人彼此相似。
卜水者
从绿树蓠上砍下一根分叉的榛枝/他紧紧地握着那V型的双臂：/在岩地环绕巡行，搜寻着地下的/水脉，紧张，但由于职业的修养//而并不忙乱。水脉蓦地像棘刺般出现。/探棒猛然明显地抽动，/泉水突然通过一根绿色榛枝/广播着它那秘密的源头。//旁观者常常要求试一试。/他一言不发地把探榛递给他们。/探棒在他们手中僵死不动，直到/他冷漠地扼着期待的手腕。榛枝颤动了。
我年青时视为事实的东西在记忆中变成了奇迹。当我看到这 东西时我很高兴，因为它以动词“颤动”，告终，这是种秘的核心；我同样高兴地看到，“颤动”与“文字”谐韵，把瓦提斯的两种作用归结为一种声音。
我认为技巧就是让大脑围绕一个字、一个意象或一个记忆的最初激动逐渐渐清晰显现的手段，这清晰显现不一定在于辩论或解释，而在于它本身和谐的自我繁殖的潜能。萌芽的兴奋需要条件，在特定条件下，用霍普金斯的话来说，它“自我繁殖，我行我素，高喊我的所作氘为便是我，我为此而来”。技巧保证发出的第一道光线获得其真正的光彩。我不仅仅说巧妙地选择词语以给主题敷加血肉——那也是个问题，但不那么重大。一首诗能经受风格的缺陷，却无法经受死产而复活。关键行动是先于语言的：能够容许以一种模糊或不完善的方式感知到的第一瞥觉或诱惑作为一种思想或主题或短语去扩展与接近。弗罗斯特这样解释：“一首诗开始是喉咙里的一口痰，是一种思乡情绪，一种相思病。它发现了思想，思想发现了语言。”就我而言，技巧与“喉咙里的痰”发现“思想”的活动的关系比与“思想”发现“语言”的关系更加重要更加敏感。前者关系到占卜的、预言的、天启的作用；而后者是有关制作、工艺方面的作用。说诗是“语言的新发明”，如奥登所说过的，就是要给自己留一两手。
在传统中，神谕用谜语说话，用伪装的形式道出其真义，巧妙地提供它对事物的洞察。在诗歌实践中，存在着相应的伪装情况，一从此变化不定、变色龙似的时刻，这时喉咙时原痰在新的思想因素中获取保护色。就这个过程而论，英国诗歌经典中记录最完好的事件之一是一首尽管有缺陷但却留存下来的诗。实际上，这种缺陷为它赢得了特殊的声誉。
在那高山的最高峰顶，/寒冬的暴风常常像挥舞的/大镰刀，劈透重云/扫向事个又一个山谷；/山道旁不足五米之处，/在左边你瞥见这丛荆棘；/再往左，三码远的地方，/你看见一个小小的泥漂/常年不干；我把它横直度量；它有三尺长两尺宽。
最后两行也许比《抒情歌谣集》中的其他任何诗行都更具有讽刺意味，然而华兹华斯坚持认为“它们应该是令人喜爱的”，那是在1815年，在完成这首诗17年以后；但是又过了5年之后，他把这两行诗改成了“虽然面积狭小，且曝露/在焦渴的太阳和灼热的空气下，“这不是一种而是多种意义上的技艺。
对于这场讨论来说，华兹华斯对这首诗始源的解释远比对它的修改重要。他在1843年的一封信中写道：“《荆棘》是出自我在一个暴风雨的日子对宽拓克山区山脉上一丛荆棘的观察，在平静晴朗的天气里我常常从这丛荆棘旁经过却没有注意到它。我自语说：‘难道我就不能做某种发明使这荆棘成为永恒的给人深刻印象的物体，就像暴风雨此刻给我的眼睛造成的印象一样吗?’于是我开始写这首诗，我飞快地写完了它。”换句话说，暴风雨是大自然让荆棘得以显现的技巧，它在华兹华斯心中唤醒了他在《序曲》的开头所描绘的酝酿与升华的状态，同样与风激发灵感的影响有关。
当天国的和风吹指我身时，/我仿佛感到内心里/有一股创造力的微风与之呼应，/那活泼的微风轻轻吹过/它的造物，而后变做/一阵风暴，一阵涤荡着/自己的创造的过剩精力。
这恰恰是他“飞快地写作”时所怀有的那种情绪，在那封信中他使这首诗听起来仿佛是根据在1802年修改过的序中所(回顾地)提出的主题而写的——“我难道就不能做某种发明使这丛荆棘成为永恒的给人印象深刻的物体吗?”对那封信的仔细回忆很可能使一种本能的瞬间的认识变得柔和，成为一种理性的程序。这技巧的胜利是对允许他稍微不正常，稍稍超自然的荆棘幻景去“分配它的存在”的方法的发现。
他所做的使那一时刻的“一连串偶然事件”变为“某种有意图的完美之物”的事情就是去寻找。再用叶芝的话来说是寻找一个而具。正如我们所理解的，这首诗是一个歌谣，其中发言者是一个喋喋不休、迷信的人，一个远洋船长，按华兹华斯的说法，他把荆棘与谋杀和痛苦相联系。因为华兹华斯本能地认识到，他对树木的理解根本是迷信的：它是他自身感受力中一种对自然界作出反应，把现象理解为符号，需要神化的事件的魔术手法的延伸和幸存。为了使这里解戏剧化，为了把他意识中苏醒的欲望变为一种对完成了的东西的满足，他需要他的“客观对应物”，我想这就是他们所谓圣·路易斯的面具的东西。为了使荆棘成为“永恒的给人印象深刻印象的物体”，来自他的意识和无意识的各个部分的意象和思想被近似磁石的力量所吸引。这荆棘以新的在风中摇摆的姿态出现，已形成了一个力场。
在这力场中引入了对民谣中被称为“残酷的母亲”的回忆，她杀死了自己的婴儿。
她背靠在一丛荆棘上，/四周是一片孤寂，哦：/她的婴孩在那里降生，/在那绿树林边际，哦。
这是在爱尔兰流传的现存的版本。但关于杀害并埋葬自己婴儿的这类妇女总有不同的说法。许多民谣也充满了这样的结局，作为被埋葬者的生死象征物的野蔷薇、玫瑰和荆棘等从坟墓里长出。因此在华兹华斯的想象中，这荆棘变成了一个悲壮死亡的象征：用语言来表达这一点，那么这种民谣形式的出现便是很自然的了；他戴上了讲故事人的合理地让人轻信的传统面具，进入并表现一种程式。这首诗本身是一个迅疾而奇特的袭击，在其中华兹华斯发现了一种把“喉咙里的痰”变为“思想” 的方法，发现了一组把他的原始幻象的兴奋放大为“一阵荡涤着/自己的创造的过剩精力”的意象、韵律和声音：
有人赌咒发誓她/应该被提交公审；/他们将用锹镐掘寻那婴孩的遗骨。/可是那葱郁的美丽山丘/忽然在他们眼前晃动；/方圆五十码的地面上/青草一齐震颤摇曳。
我之所以花这么多时间谈《荆棘》，是因为它是进入文字的情感的典范，其方式与我自己经验中的许多东西相似；尽管我必须说要把进入文字的情感与变为情感的文字区别开来的是很困难的，只有在像这样的作者死后的情况下这种区别方式显现。而且，人们普遍承认对自己的方法有过多的自我意识对于作家来说可能是危险的；过分确定地给它们的命名，可能会导致把它们限制在命名的范围内的结果。一首诗总包含着一些偶然的因素，它们可能在以后被做为查证的题材，但在进行对你自己的查证时总存在着一种危险；你可能开始相信你自身中的验尸官而不相信你身上那个能胜任这一偶然事件的人。罗伯特·格雷弗斯在《文字的舞蹈》中用愉快的笔调这样写道：
要使它们活动起来，你应当从闪电开始，/而不要预报节奏；一旦闪电贯穿/舞蹈，就全然依赖偶然/或所谓偶然的辉煌闪现。/容许它们自己的传统步法与身姿，/看它们一遍又一遍舞蹈，直到只剩下闪电袭扰——/朴素的舞姿和朴素的主题。
我们现在正讨论的是一种把闪电变为“在云与云之间或云与地面之间电的可见释放”，而非它袭扰辉煌的自身的观察方法。一首诗的肇端几乎总与一种晴空霹雳般的因素有关。
当给我的第二本诗集取名为《通向黑暗之门》时，我的用意是用姿势表达这种诗歌观念，把它作为进入被埋葬情感生活的起点，或作为出门去寻求这种生活的起点。文字本身就是门；两面门神在一定程度上是它们的神，它一面回顾根源的分支和联系，一面前瞻观念和意义的净化。正如华兹华斯在荆棘中感觉到一种对解脱的秘密要求，《通向黑暗之门》中也有许多诗作发自几乎不可名状的力量，对我来说，这力量盘旋在某些语言与风景之上。比如像《水中女仙》这首诗。
首先吸引我的是文字之声的黑暗池塘：如果我们的听觉想象谐调得足以测量一个元音，以统一最为原始的和文明的联系，那么“水中女仙”这个词本身就足以构成一首诗。Unda——即海浪，Undine——即水中女仙——Undine这声音的不断重复在其节奏中包含有落潮与涨潮，水与女人，海浪与潮水，满溢与枯竭等意蕴。但它是一个古老的两面词，我曾偶然在一本字典上发现了一个更加确切的定义。Undine是玫中水中精灵，在变成人之前她必须跟人结婚并生下一个孩子。带着这个定义，喉咙里的痰，或毋宁说是耳朵里的重击声，Undine变成了一种思想，一个唤起其他意象的力场。其中的一个意象是一个孤儿的回忆，没有上下文，显然是很早的，是关于看一个人清除从两块田地之间的排水沟里长出的吸水植物的，回忆的焦点特别集中在已清除干净的水道上，几铲污泥一被移开，水道便通畅了，把自己身上的易溶污泥冲刷干净，并造出自己小小的渠道和水流。这个意象被集中为一个对这个神话更有意识的理解，把它理解为性冲突的具有解放性的、人性化的效果。水中女仙是个冷漠的少女，她通过肉体之爱的经验获得了字典上所谓的一个灵魂。因此这首诗从那个网络中表白自己——比《荆棘》更加简短，具有较少的过剩精力，但我希望它依然从我的语无伦次逃避到水中女仙自己的音调中去。
他砍掉荆棘，铲除灰色的淤泥，/给予我在自己的渠道里通行的权利，/我摆脱滞碍，朝他飞奔而去。//他停下脚步，看我终于脱去衣袍，/明澈地奔流，似乎漫不经心。/于是他与我同走。我回旋，我跳荡，//在河流近旁沟渠纵横的地方，/直到他在我的腹侧深掘一锹，/把我揽向他。我满怀感激地//吞没他的掘沟，为了爱情把自身/弥散在他的根茎里，攀着他铜色的纹理——/可是一旦他知道了我的欢迎，就只有我//能够给他以微妙的增益和反映。/他无微不至地摸索我，使我每一段肢体/都丧失了冰冷的自由。对他温暖起来，有了人性。
有一次我在一所女修道院学校朗读它时，我说它是一个关于农业的神话，说的是当溪流变为灌溉渠时，当水与种子发生关系时，任性的水就被驯服和人性化了。也许这个解释和其他解释一样好。我喜欢让诗的可意释的引伸尽可能地变化不定，而同时我也喜欢其因素尽可能地固定不移。文字也同样能给你以那两的途径。它们微笑地迎立在观众阅读它们的途中，同时回首向诗人使用它们的方向眨眼。
当然，在这背后有着一整套象征主义理论。不是因为在对待诗歌写作方面我都是有意识地接受象征主义理论的指导，而是因为我同情可能模糊地当得起这个标签的一整套老生常谈的混合物，从兰波的把元音当作颜色、把诗当作声音的点金术的观念到叶芝的把艺术作品当作“专横的意象”的观念。我觉得意象主义的风格教条与象征主义的审美原则同样具有吸引力：表现一种意象，“一种在某个瞬间的理智与情感的混合体”。我认为要讲授一个以艾略特和叶芝为重点的传统的英国文学课程，这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
然而，在实践中，你仍通过你自己的实际经验继续写你认为成功的诗。你照着自己的想法生存下来，并不借助于理论的确定，而是借助于对某些满足的时刻的信任，你直觉地知道它们是扩展的时刻。你通过上一首诗的造访而得到证实，又受到下一首诗的躲避的威胁。最美妙的时刻是当你的头脑仿佛要爆炸，词句和意象冲出它们自身的和谐进入了漩涡的时候。我有一次曾遇到过这种时刻。那是在就寝时，“我们没有草原”这行诗飘进了我的头脑，散落成许多构成《泥炭沼地》一诗，即《通向黑暗之门》中最后一首诗的意象。
我曾朦胧地希望写一首关于泥炭沼的诗，主要是因为它是一片对我有着奇特的慰藉作用的风景，对它的联想可以追朔到我早期的童年时代。我们过去常听说泥炭沼黄油——在泥炭下保存多年依然新鲜的黄油，我还在小学读书的时候，人们从附近的泥炭沼里找到了一具大麋鹿的骨架，我的几个邻居设法把它的角枝横斜的照片登在了报纸上。因此我开始把泥炭沼看作是这片风景的记忆，或是牢记发生在其中和降临到它头上的一切的风景。事实上，如果你到都柏林国家博物馆去看看，你就会明白爱尔兰最珍贵的物质遗产的很大一部分是“在泥炭沼中发现的”。而且，因为记忆是为我提供我自己的诗之最初胎动的机构，所以我有一种试探性的尚未实现的需求，就是要在记忆与泥炭沼地，以及——由于缺少一个更恰当的词，就说——我们的民族意识之间制造一种和谐。在“我们没有草原……”之后，记忆全然放任了自己——但我们有泥炭沼。
当时我正在贝尔法斯特的女王大学教授现代文学，我阅读了在美国意识中作为重要神话的边疆及西部作品，因此我提出了——或毋宁说是确定了——泥炭沼，把它作为相应的爱尔兰神话。次日清晨，经过了一夜的兴奋不眠之后，我飞快地把它写了下来，并在未定稿前逐行进行修改。
我们沿有草原/可在黄昏时切割一轮大太阳——/日光处处对/入侵的地平线退让，//总是被迫入一个水池的/独眼。我们没有遮拦的乡土/是在旭日和夕阳之间 /不断硬结的泥沼。//他们从泥炭中/掘出爱尔兰大角鹿的骨架，立起来/像一只盛满空气的大筐。//一百多年前/沉入泥下的奶油/挖出来依然又咸又白。/ 这片土地自身便是块柔软、黑色的奶油//在人们脚下融化、敞开，亿万年来/错过着它最终的定义。/他们永远不会在此挖到煤，//只有浸在水中的巨杉/树干，柔软得像纸浆。/我们的拓荒者们不断地/向里、向下进击，//他们每掀起一层，/上面都好像以前曾有人居住过。/沼眼也许是大西洋的涌漏处。/那潮湿的中心深不见底。
同样，一如《挖掘》中的情形，这里萌生的冲动也是无意识的。我相信产生这首关于记忆的诗的是潜藏在记忆最底层的东西，是在写成它仅几个月之后我将之与此诗相联系的东西，即年长的人们对我们走进沼地面发出的警告。他们担心我们在古老的作业中会掉进泥潭，所以他们就说(我们也相信了他们)沼泽眼深不见底。其实他们——或者说我——几乎不知道我会把它偷来放在诗集的最后一行。
在那本书里还有一首写于1966年的题为《清教徒安魂曲》的诗，当时爱尔兰的大部分诗人都在为庆祝1916年起义50周年而加紧工作。作为典型，我想我回溯得更远。1916年是1798年播下的种子的收获，当时革命共和理想和慢族感情并入爱尔兰共和主义纲领以及1798年起义本身之中——没有成功，被残酷地镇压了。这首诗的开头与结尾都用了一个复活的意象，这个意象是以起义者被埋葬在公墓后不久，这些坟墓开始萌发出大麦的幼苗这个事实为基础的，这大麦苗是从“清教徒们”装在衣袋里在游行的时候吃的大麦粒里长出的。其中暗含着这样的意思：在解放之年撒下的暴力反抗的种子已经在叶芝所谓的1916年“真正的玫瑰树上”开花了。当时我并没有料到最初在新教徒自由民与天主教叛逆者之间预兆的谋杀冲突会在1969年夏天，在贝尔法斯特，那本诗集出版两个月后又重新爆发。
从那时起，诗的问题就从简单地获取令人满意的语言图像变为探寻适于我们的境遇的意象和象征了。我并非要随意哀叹市民们竟会感到有义务去互相残杀或为命名的问题——例如是“英国的”还是“爱尔兰的”——而诉诸武力。我也不是指公共庆祝活动、反抗的诅嘤或暴力活动——尽管这类活动未必没有诗意，如果想一想《1916年复活节》的话。我的意思是，我感到绝对有必要去发现一个力场，在其中无须背弃如我所描述的诗的过程和经验就有可能包容人道理性的各个方面，同时允许暴力的宗教强度有其可悲的真确性和复杂性。当我说宗教的时候，我不是简单地考虑派系的划分。在某种程度上，敌意可以被看作是一个男神和一个女神的信徒与皈依者之间的斗争。有一个土生土长的地方守护神，一个全岛的保护神——称她为爱尔兰母亲，胡里汉的凯瑟琳，可怜的老妇人，掸·范·华什特，什么都可以 ——她的统治地位暂时被一个新的男性崇拜所篡夺和侵犯。这一崇拜的鼻祖是克伦威尔、奥兰治的威廉和爱德华·卡森，他们的神性化身于一个居住在伦敦王宫里的国王或皇帝。我们所经历的是地方忠诚与帝国强权之间的斗争在一个外省的遗绪。
现在我认识到，这个惯用语远离不可知的经济利益世界——这个世界的手在“选举产生的代表之间的会谈”的天鹅绒手套里操纵着；也远离权力分享的政治花招，但没有远离施行屠杀的爱尔兰人与北爱尔兰人的心理，没有远离震掉的爱尔兰心理和暗含在爱尔兰天主教徒与北爱尔兰教徒这些术语中的神话。问题永远是“美怎能带着这愤怒祷告呢?”我的回答是：通过提供“合适的逆境象征”。
那些象征有的是我从一本书中找来的，准确地说，这本书是在1969年，屠杀开始的那一年出版的。再次确切地说，书的题目是《泥沼人》。内容主要是关于在夏特兰泥炭沼中发现的男人或女人的保存完好的尸体——裸体的，窒息而死的，或被割断了喉咙的，从铁器时代初期就被埋在泥炭下面。作者P.V.格劳伯令人信服地论述说，有许多这样的人，特别是托伦人，他们的头颅现在保存在阿尔胡斯附近希尔克伯格的一个博物馆里，他们是祭祀母神的牺牲品。母神是大地之神，每年冬天需要新的新郎与之在“圣地”，即泥炭沼里，同床共眠，这样才能保证春天里土地的更新与肥沃。与为胡里汉的凯瑟琳的事业牺牲的爱尔兰政治传统联系起来理解，这就不仅仅是一个古老的野蛮祭仪，而是一原型。这些难忘的牺牲者的照片与过去和现在爱尔兰宗教和政治斗争的漫长祭仪中的暴行的照片在我脑海中混在一起，当我写下此诗时，我有一种全新的感受：恐惧。去朝圣是一种誓愿，当它接近我的时候，我感到——它又一次很快到来了——除非我对我所说的话极端认真，我简直是在为自己招致危险。这首诗叫做《托伦人》：
一
没有一天我要到阿尔胡斯/去看他那被泥炭染褐的头颅，/他那像柔软豆荚的眼皮，/他那尖尖的皮帽//在附近平坦的乡同——/他们在那里把他掘出，/他最后一餐冬麦粥/在他肚里结块，//全身赤裸，除了/那帽子，绞索和腰带——/我将久久地伫立。/那女神的新郎。//她把她的项圈紧箍在他身上，/然后献开她的泥沼，/那黑暗的汁水把他/ 制成圣徒的遗体，//掘混炭者蜂窝蜂窝状的/工地上的财宝。/如今他那斑驳的面孔/休憩在阿尔胡斯。
二
我可以冒渎体之险把那大锅似的泥沼/奉为我们的圣他， /他使那些//劳动者散置的，/隐伏的肉体，/农家庭院里横陈的/穿沫的尸体，//拖曳数里的，/把四个小兄弟的睡衣裤/弄得斑斑点点的讲故事的/皮肤和牙齿发节。
三
他赶着粪车的时候，/他那悲哀的自由/竟尔向我袭来，我驾着车，/念叨着这些名字：//托伦、格劳贝尔、呈贝尔加德，/注视着乡民们/指点的手，/听不懂他们的土语。//在朱特兰那中国农村发展研究中心，在那杀人的古老教区里，/我将感到迷惘，/不快和自在。
又是当这首诗本身的颤动逝去，而的确在我实践了誓愿“为寻找那神圣至福的殉道者
“而去了朱特兰之间后，我发现这种野蛮的态度竟那么顽固，不仅在屠杀中，而且在精神上都是如此。我曾读过凯尔特学者安妮·罗斯所著的《异教徒凯尔特人的宗教》中的下列一段话：
从圣殿到神龛……我们现在来考察实在的社的本质了……但在继续探讨某些独立的神及其崇拜者的本质之前，人们也许可以通过考虑一种象征来跨越鸿沟，这抽象征总结了整个凯尔特异教徒宗教，而且是很有代表性的，例如：作为基督教背景中的十字标志。这是分裂的人脑的象征，在其所有的图式表现或语言表现的模式中，人们可能会发现凯尔特宗教的坚实核心。它确实是……异教徒凯尔特人的整个宗教观看 一种速记象征。
我的机遇感和近手敬提之情，如我发誓要去向托伦人祈祷并在他那镶在神龛里的头颅旁侍立，比我在当时所意识到有着更久远的来源。
我在开始时曾提到我把诗看做是占卜和文化向其身的回复的观点，本世纪在爱尔兰它使叶芝和其他许多人卷入了通过使在与过去发生有意义的联系来定义并解释现在的尝试，我认为那种努力在我们目前的环境中急待更新。但在此我们迷失了道路，离开技巧王国而进入了传统王国：做一首诗是一回事，铸造一个种族的尚未诞生的良心，如史蒂芬·狄达拉斯所说的，又是另一回事；而且后者把骇人的压力和责任放到任何敢于冒险充当诗人者的头上。
(1974)
①米克人，提克人均为对爱尔兰民族的蔑称。
②英文stirred和word押韵。
③爱尔兰小说家詹姆斯·乔伊斯的小说《一位青年艺术家的画像》的主人公。

[爱尔兰] 山姆斯·希内 

傅浩 柯彦玢 译</description>
      <pubDate>Sat, 18 Aug 2007 00:47:47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16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162</guid>
      <author>徐文晋</author>
      <category>诗观纵横</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诗歌的价值－－第一份辩解 (天骄)</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11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114</link>
      <description>　　对于我的诗歌，总有许多误解出现在若干批评性的文本之中，太多的不
真实和太多的隔膜使我觉得：真的有必要进行一些辩解。当然，辩解本身不
是目的，只是想让文评具有一个更清晰的对象，这无论对哪一方，都是有益
处的。

　　我对诗歌的阅读习惯在很大层面上还停留在八十年代，当时的诗歌语言，
从整体上讲，特别注重诗歌的音乐调性，这里包括了节奏、音韵、声音、甚
至呼吸等等。就我个人而言，则对诗歌抒情主体的确认尤为在意，后来这成
了我个人的烙印－－当然也有朋友认为这是我的缺陷。

一些元素

　　诗歌为什么？或者诗歌是否需要一个基础？这里涉及的是对诗歌的一些
基本元素的判断，对这些元素的不同认识，使得诗歌显现出如此迥然不同的
形态。

　　关于诗的调性，在日常语言对诗歌进行疯狂渗透的今天，丰富变化的节
奏显然是诗区别于其它文体的越来越明显的标识。在这里，我们常常看到一
些以日常琐碎事件为题材的作品，如果不能熟练掌控节奏，则很难保持其诗
性的存在，甚至不能确认其成为&quot;诗歌&quot;的身份。当然这仅仅是诗歌技术层面
的判断，这个判断可以是独立的，是基础。

　　动词是节奏的重心，同时，动词和标点的编排，使诗歌的节奏呈现快慢
变化。其它一些，诸如从语义层面、从音韵和声音层面都能确定诗歌调性中
各种情绪的细微变化。

　　我在长诗《先知诗篇》的写作中，通篇以圣经哀歌的节奏贯穿始终，这
种节奏是沦难时，人在极度悲哀中保持克制的节奏：快速而张扬的起句到缓
慢而抑制的收句，适用于哽咽大悲的诗歌。

　　在诗歌元素中，抒情主体也是至为关键的。诗歌是向内挖掘诗人内心，
还是让抒情主体缺席、向外诉诸于各种表象？诗人是被诗歌拯救还是拯救诗
歌？我认为前者远重于后者。在诗中，抒情主体的突显，是依持着所有诗歌
材料的内化，无论是景色、生活，还是人物，它们只能是纷纷从抒情主体的
灵魂中溢出。《大平原的心脏》就是一首突显抒情主体的东东。

　　诗是否具备自发性？作为诗歌是一个重要元素，这里的自发性，是指诗
歌从诗人内心的流溢过程，具有某种不可知，不可控。当然这不是超现实主
义那种单纯笼统的&quot;自动写作&quot;所能涵盖。依目前诗歌写作的理性风格上看，
写作中一些深刻的感性被忽视，诗歌语言渐趋衰弱而疲惫。&quot;事实上，生活
正是来自抒情，而非/缜密的计划。&quot;（孙磊《准备》）往往在我们自以为得
计的时候，恰是远离并辜负了诗歌。

后现代和浪漫主义

　　对于后现代，我个人的看法，只是过渡时期的黯淡，诗人很难集中心力
探究那些关于人类的＂死亡＂和＂欲望＂等原始命题。而我想成就的，正是
这样一种浪漫主义的诗歌。这些共时性的命题在浮躁环境之下被如此轻易地
否弃，使卑微和琐碎畅行无阻。我担心这一走势将使诗歌走向末路，我宁可
奉从古老的轮回法则：相信这是过渡时期，但愿这只是过渡时期。美国批评
家本·德莫特说：＂他们（后现代作家）要向我们指出－－简直无休无止，
竭尽全力－－人们在相互观察，期待着病态的反应。＂这样的一种境界与其
说是现代人生存哲学的映射，不如说是许多作家诗人心智力的低下。

　　文学观念是否会随着时代而不断上升并日趋高级？后现代是否就代表了
一种先进的观念？以艺术品的共时性来考察，我认为并非如此：＂登上顶峰
的文学就是这个时代的主流文学＂（骆一禾语）。如果诗人们在不断为生产
易耗品而殚尽竭虑，这只能是时代的悲哀而不是进步。

　　命运的不可逆，向死亡作剧烈冲刺的情境，构成了来自内在的恐惧，这
在我写作时，构成了一种最强烈的声音。比如《断章》的写作，埋藏着长时
期来我对死亡和受难主题的困惑－－人在自然中，能否被自然安抚？

　　天上的雨水充沛，
　　远处的木头葱翠；
　　我在大地上生生死死，
　　谁来给我安慰?

　　当然还有人类的普遍欲望：对于生命的种种梦想等等，都被物化成诗，
像化石耸立，用以经受时间的锤炼。同时，我也觉得：高贵而优雅应该是诗
歌的品质之一。

　　其实，作这种蜻蜓点水式的解释评难免挂一漏万，我这么随意地确立两
个主题，无非是表明一种诗歌立场，这种立场是有尺度的，在精神饥饿的年
代里，诗歌的真正价值不在于技术的无休止演练，而在于回答各种终极性的
提问，在于对微薄生命的安慰，在于提升精神的品质。换言之，在于“被诗
歌拯救而非拯救诗歌”，诗歌是始终高于诗人而存在着。

　　我并不反对“实验”，但时至今日，如果我们还缺乏一种清澄、彻底的
语言立场，如果我们在写作时仍沉浸在玩味之中、避免对生存和死亡的承担，
那么新诗的渐趋衰微将是我们所面临的共同结局。“语言的本质是一种天命。”
（海德格尔）不具备承担这份天命的人，将纷纷死去。留存者必是有大勇气
者，或者一个不留，这就是我们的诗歌时代，谁也无法躲避。

上海 10/03/2000</description>
      <pubDate>Thu, 16 Aug 2007 23:48:27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11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114</guid>
      <author>潍人</author>
      <category>诗观纵横</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拓殖、收摄与在路上－－现代汉诗的本体特征及语言转型 (沈奇)</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11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113</link>
      <description>拓殖、收摄与在路上
－－现代汉诗的本体特征及语言转型

沈奇

    *


　　　　　　　　　　　　　　　　一

　　一个古老的、曾经那样辉煌而有效地命名并锁定了古典中华民族精神空间的
诗的中国，在２０世纪下半叶，最终被另一个诗的幽灵所彻底解构，离散为千沼
百湖状的多元形态，实在是一个千年的巨变，是这个世纪之中国文化进程最为重
要的遗产。
　　从白话文的发难，到现代汉诗的全面确立，现代中国的诗歌精神，经由几代
诗人的努力，实现了历史性的转换：由超稳定性的、以封建中心话语为核心的古
典封闭系统，向变动不居的，以现代生存经验为底背、且与外部世界打通同构的
多元开放系统的转换。这一转换，对２０世纪的中国人的精神空间和审美空间，
发生了创世性的拓殖效应－－在这个充满忧患、对抗和各种危机的世纪里，现代
汉诗已成为百年中国文化最真实的呼吸，成为百年中国人自身生命最真实的所在，
成为向来缺乏独立人格的现代中国知识分子真实灵魂的隐秘居所，也同时成为中
西精神对话最真实的通道。在不断消解狭隘的阶级利益和狭隘的民族利益的困扰，
顽强对抗封建残余与意识形态暴力的迫抑之艰难历程中，现代汉诗最终以独立的
现代精神风貌和丰满的现代艺术品质，与世界文学接轨，与现代人类意识交汇，
成为２０世纪人类文化宝库中不可缺少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这是一场从精神到语言的全面变革。变革的过程，大体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我曾由此将其分为三大板块：第一板块为２０年代至４０年代的新诗拓荒期；第
二板块为５０年代至今的台湾现代诗；第三板块即大陆自７０年代末崛起，横贯
整个８０年代，继而深入９０年代的现代汉诗大潮。如此划分的目的在于想指出：
现代汉诗的历史性转换，最终是由后两板块共同完成与确立的，而“现代汉诗”
这一区别于以往“白话诗”、“新诗”等称谓的新的诗学框架，也应大体框定于
后两大板块－－所谓“现代汉诗诗学”，我想，应该是以此为出发作展开的。
　　诗歌精神的转型，是伴之诗歌语言的转型而生的。由“五·四”开启的“白
话诗”，经由全面拓荒后形成的第一板块，主要完成了由古典话语向现代话语的
转型，而后两大板块，则经由多向度的突进，深入推动了新诗更深层次的语言转
型－－
　　其一，由一元中心的意识形态话语，向多元分延的生命话语的转型；
　　其二，由以集体记忆和历史记忆为核心的共识话语，向消解了共同想象关系
的个人话语的转型。
　　第三，由单一的、以想象世界的主观抒情为主的抒情性话语，向分流的、以
真实世界的客观陈述为新表现域的叙事性话语的转型。
　　前两度转型，导致了意识的革命和生命的重塑，第三度转型，则直接促使新
诗表现域度的大跨度拓展和根本性变化，从而成为现代汉诗超越传统新诗的本质
特征，也是现代汉诗诗学最值得着力研究之所在。

二

　　或“言不由衷”或“辞不达意”，脱离由启蒙运动开启了的新的精神空间，
无法成为新生活的组成部分而形成“语言空转”－－这是新诗向旧体诗发难的根
本动因。一方面，现代汉语已开始创造现代中国人，现代中国人的精神面貌已体
现在现代汉语中，这是必须直面的历史现实。另一方面，经由上千年的打磨，古
典诗语已太过光滑，以致使现代人无法再自由行走，需要新的磨擦力，新诗由此
迈向了由古典诗语向现代诗语转换的步程。这一步程的启动，主要来自对西方浪
漫主义诗质的接种，且逐渐沿袭为一种新的“主流话语”，乃至一直深入影响到
今天，从而也逐渐打磨出新的“光滑”，出现了新的“语言空转”－－生存的问
题越是尖锐，诗人的语言越是虚脱，重新泛滥于９０年代大陆诗坛的语言贵族化
倾向，使我们对由单一的抒情性话语向分流的叙事性话语的转型之必要性与重要
性，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新诗显然已形成了新的范式。这种范式是高蹈的、抒情的、翻译性语感化的，
充满了意象迷幻、隐喻复制、观念结石以及精神的虚妄和人格的模糊、失去了对
存在发问、对当下发言的尖锐性，也失去了进入新人类之“文化餐桌”的可能性。
其实有别于这一“范式”的另脉诗风，早已存在于现代汉诗的进程中，其代表人
物，在台湾，是痖弦等诗人，在大陆，是早期的韩东和集大成者于坚，以及９０
年代崛起的伊沙等。正是这一脉诗风，活用口语，再造叙事，回到日常语言的大
地并激活出生疏的力量，以富有寓言性和戏剧性的细节与经由选择控制有度的叙
述，赋予非抒情性的自然词序和平凡语言以全新的诗性和更广阔的表现力，真正
抵达融语言的真实与人的真实和世界的真实为一的境界。这一转型，不但极为有
效地拓展了现代汉语的诗性功能，也改造和丰富了现代汉诗的语境，成为现代汉
语中最为深入而坚实可信的诗性言说。
　　由诗性的歌唱而转为诗性的言说，由想象界转而为真实界，由神转而为人，
这是更为智慧、更需意志力而非仅凭激情与想象的写作。这种写作不只是找到了
一种与当代人生命质素更相适应的表层形式，同时更表达了对一种生命形式的寻
找－－本色、真实、直面存在、体认普泛生命的脉息和情绪，投射出健康而富有
骨感的人格魅力－－由此诗性主体发出的言说，具有更单纯的力量和更高的内涵，
消解了为想象而想象的矫饰、为抒情而抒情的虚浮，同时也便拆解了想象界与真
实界、说“诗说”与说“人话”亦即可说与不可说的界限，使现代汉诗成为一个
真正广阔而坚实的开放场。而仅就语境而言，这一语言转型所生发的澄明／硬朗
之美，也是对抒情传统的繁复／朦胧之美的极为重要的互补。走出这一再被复制
的隐喻系统，直接进入存在，用口语化的陈述敲击存在的真髓，同时注意对事象
与意绪的诗性创化，以“高僧说家常话”的手法，追求文本内语境透明而文本外
弥散性的后张力。很明显，这样一种语境，是更契合我们这个时代且向末来开放
的，也使现代汉诗之专业的或非专业的阅读者，有更多的信任感－－在多元文化
语境下，这一信任感的确立，对现代汉诗的生存与发展，无疑是至为关键的。

三

　　对叙事性诗歌话语的高度评价，旨在全面确认现代汉语的本体特征，以重新
梳理其建构策略。
　　谁都明白，失去想象力的现代汉诗依然是“不可想象的”。我们依然要维护
诗的高蹈性，使之避免成为公共舆论机构和大众传媒所造就的“消费文化”的牺
牲品，保持其“精神家园”的理想境界。与此同时，我们又必须伸出一只臂膀或
叫作垂下一只臂膀，深深插入现实的大地，作负面的承载，清除日益增生的生存
毒素和语言毒素，以让真的生命、真的诗性在意识形态混乱和金钱挡道之中继续
前行。
　　这是从诗歌精神的角度而言。换一个角度，单从语言说起。我们知道，进入
９０年代之后，一直在整个现代文学的进程中，起着启动与前导作用的现代汉诗，
已逐渐失去往日的影响力而变得孤弱沉寂起来。尽管从现代汉诗诗运而言，这是
一个必要的间歇，由放任的拓殖到自律的收摄的间歇，是成熟起来的表现。但由
此也激发了诗学界的思考。不少学者便首先落视于对语言的检视，提出诸如“重
新认识传统”、“母语的纯洁性”、“文本失范”等等问题。
　　这里首先需要确认的是：现代汉语是否就是我们的母语？如果是，那么在用
此母语思维和写作时，不断提出对传统消解的警惕是否有意义？在伽默尔看来，
传统具有过去、现在和未来三个向度，是流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整个时间性的
一种过程。传统始终是我们的一部分，而非只是过去时的，更没有一个可持之不
变的恒定内核。实际上，百年文化变迁已形成了我们无法抽身他去的语言处境，
我们再也无法握住那只“唐代的手”（柏桦《悬崖》诗句），也只能站在现代汉
语的土地上发言。诚然，现代文化的变迁，使我们猛然间失去了古典中国的“家
园”，从此踏上不归路的、永远在路上的行程，但这是我们必须认领的历史境遇，
我们只能就此前行，不再作“回家”的梦。显然，“在路上”的写作与“在家中”
的写作有着本质的不同，原因是，“在路上”的生命状态对艺术的呼求和“在家
中”的生命状态对艺术的呼求是不一样的。“在家中”的写作，无论是出世的还
是入世的，是“仙风道骨”还是“代圣立言”（“圣”与“家／国”同构，“言”
即“志”），都有一个较稳定而可通约的文化背影作凭籍，因而其言说是具有公
约性和可规范性的，写作者也在有意与无意间追求这种公约和规范。“在路上”
的写作，则完全返回自身，返回当下的个在生命体验，且因文化背景的巨大差异
性和变动性，无法再有“规范”可言，写作者也不再顾及这种“规范”，亦即写
作本身也成了一种处于变动不居的、“在路上”的状态。
　　实则经过多年的纷争，大家都已开始认识到，诗的发展动力来自生存本身，
而非某种传统，而语言在使用中必然要不断突破原有系统，突破语言规律而不致
被冻结，使语言在艺术的直觉中不断自我超越，这正是诗的本质所在。由此我想
到处，有如长期纠缠于诸如传统与现代等所谓“基本问题”（实际已成“不良问
题”）不如回过头来，体认现代汉诗就是“在路上”的这一最根本的本体特征，
潜心于对这一特征之内部语言机制变化的勘察，大概是现代汉诗诗学最可着力而
有所作为之处。
　　以此去看上述两脉诗风的语言走向，自会有新的领悟。几十年的实践已表明，
高蹈之作，总难避免重蹈语言贵族化的倾向，这已成积弊。要说现代汉语入诗，
有让人不放心的地方，就是因移植而形成的翻译语感的作怪，以及由此生成的语
境的隔膜感。许多诗人写的诗，完全是西方诗歌的中国式“高仿”，恐怕翻译成
英语比汉语还漂亮。而当语言复杂和隔膜到人疲惫不堪的时候，人们自会感到厌
倦而失去审美兴趣。其实所有那些人类智慧的大师，都是口语化表达的奇才，而
能在寻常生活中抓住生命要义的人，才是真正得诗之真谛的诗人，也才是真正有
能力对存在发问、对当下发言的强者诗人。这种强者诗人之强，在于其语言独立，
且是独立的活话语，能更直接灵动地反应不断变化的时代语境与精神实质，同时
也从根本上得以消解因“语言殖民”所导致的从语势到语义的互文性和复制感，
富有原创性地、鲜活而生动地言说我们自己的现代处境。应该说，所谓现代汉诗
之跨世纪的深入发展，也才由此落在了实处。

四

　　新诗八十年，三大板块，三次崛起，都是以精神拓殖为主导的－－启蒙思潮
之于“五·四”白话诗；文化放逐所致的文化乡愁之于台湾现代诗；人的复归与
生命意识之于大陆新诗潮－－可以说，我们经历了一个极言精神而疏于艺术收摄
的过渡时代。随着三度语言转型的完成，随着“运动情绪”和“角色意识”的逐
步消解，随着富有专业风度之终身写作姿态的出现，我认为，这一漫长的过渡应
该结束了。
　　有倾心于拓殖的时代，便该有潜心于精耕细作的时代。诗是语言的艺术，精
神的拓殖最终要经由艺术的收摄来予以体现、完成。一个从未学过书法的诗人是
否能成为书法家？同理，一位从未深入过诗歌写作的哲学家是否可以成为诗人？
这是不言而喻的。依然普遍存在的“辞不达意”或“言不由衷”，有主体人格的
问题，更有艺术质素的问题。实际上，随着意识形态的中心坍塌，现代汉语的诗
性想象与诗性言说空间，是空前的扩展了，其精神性资源也更加丰厚了。它给当
代诗人提供了一个极为难得的历史际遇，遗憾的是，我们大部分的诗人，却在这
时猝然间老去！
　　仅凭精神驱动造就的是大批热爱写诗的人，以及几个“登高一呼”式的“风
云人物”。只有那些潜沉于诗歌艺术，且具有整合能力的诗人，才会成为真正优
秀的、跨时代的诗人。
　　“收摄”的命题由此提出－－
　　对于依然“在路上”的现代汉诗，收摄不是锁定，不是整合为一统的所谓“
经典范式”，现代汉诗必须以内部的多元互动来保持活力，在开放状态下实现其
丰富性，收摄是指在每一向度的精神拓殖中，找到更契合这一精神向度的言说方
式－－各自饱满的方式；麦子的饱满和水稻的饱满，而非只种一种庄稼。同时注
意让各种潜在的新的艺术质素，得以充分滋生，最终进入自然的自律。
　　对于在“对抗”消解之后，处于严重失语状态的现代汉诗诗学，收摄则是一
个全新的开启。我们多年来已习惯于以前导性的姿态发言，失于对诗学本体的深
入，包括技术层面的研究，陷入大话的自我缠绕和脱离现场的理论空转。实际上，
当现代汉诗已呈现为一种有边缘而无中心的集合，一种弥散性的扩张状态时，我
们有许多十分具体的工作可做。譬如－－
　　Ａ．深入文本的“技术性”分析：①是否说出了新的东西，亦即对一个新的
精神空间予以了诗性的命名？②是否同时给出了新的说法，亦即命名的原始性？
③其言与其思其道之间是否达到了和谐贯通，亦即说出的与想说的之间有着怎样
的落差？
　　Ｂ．深入诗人本体的“状态性”分析：①什么样的状态？②是复制性的还是
超越性的？③是专业性的还是非专业性的？④是否具有人格的独立性和语言的独
立性？
　Ｃ．就语言而言：①?西方时间性／知性的语言逻辑接种于?间性／感性的
汉字母语，到底发生了怎样的裂变？这裂变与我们的精神进程有何契合或悖谬？

②现代汉诗经由三次语言转型后，出现了怎样的艺术差异？有无整合的可能？怎
样的可能？
　。模 就诗与非诗而言：①规定什么是诗，肯定是错误的思路，但指认什么不
是诗，是否是当代诗学应该考虑的问题？②只能这样才算好诗与无论怎样都可以
写出好诗之间，是否该有个可通约的过渡带？怎样的通约？
　。牛 就编选科学而言（这是问题最多也最混乱的领域）：是否能在每一种“
主义”和路向范畴里，把原创性的作品留下，把投影和复制性的作品剔除掉，再
研究其原创的份额和程度，一些有关诗歌本质的问题可能会由此清楚一些。这是
编选的历史任务，不能再搅在一起乱编下去－－把麦子的优良品种挑出来，也把
稻子的优良品种挑出来，然后重新播种。
　　鉴于本文的重心所在及篇幅所限，以上仅作问题提出，不再展述。而我最终
想说的是：我们无法脱离当下现代汉诗已具的现实广原，去建构他在的什么诗学
体系。打破线性的文学史观，以更为开放的视野，反思“精神拓殖”、着眼“艺
术收摄”、体认“在路上状态”，真正进入一个科学工作的时代－－在这个时代
里，我们知道我们只能做什么和只能怎样做，从而在一种更为严谨的自律中，去
求得更大的自由与成就。</description>
      <pubDate>Thu, 16 Aug 2007 23:47:01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11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113</guid>
      <author>潍人</author>
      <category>诗观纵横</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转载】诗阳笔谈摘录：虚拟写作――论信息主义的诗歌创作 (作者：诗阳)</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886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8866</link>
      <description>&#12539;作者：诗阳&#12539;

诗阳笔谈摘录：虚拟写作――论信息主义的诗歌创作
“虚拟是信息主义诗歌一生的胎记。”――题记


■时间，错觉和迷宫：我们被迫成为角色，我们不得不投身于文字的错觉之中――有如鱼之与大海，在虚拟中获得迷宫般的自由――有如鸟之与天空。作为错觉和迷宫，时间本身才是最后的幸存，而不是我们。我们不断地写诗，这是一个无法兑现的行为艺术：诗歌的完成是艺术顽疾对幻象的收容。我们的写作，是对错觉和迷宫的接受，与此同时，我们听凭时间支配，劳作不已，并期望某种新思想的水落石出。

■以诗歌为虚拟的平台：我们运用什么样的方略营造世界，在虚拟的生态环境中，诗歌将现实的局限性彻底消解。我们委身于诗歌的人文本体，我们是诗歌的前提和外伤，是不肯安分的精神内容，我们企图通过诗歌超越客观对我们自身的限制，我们以创作的方式完成信息向超意识的过渡。

■进入诗歌：就是进入心智，从不同的感知向度，以读或者写的方式。进入心智也是改变心智，改变体验诗歌的模式。诗歌是一个造势的盛体，以不断拓展的形状，收容蕴藏灵感的以太。

■所谓互动：信息主义创作所提倡的虚拟互动，也是指诗歌是否能被读者以读的方式改写，是否能将自身建构为一个想象和认知的并发进程，是否能在作者和读者之间，完成虚拟的互为。这只是可能。这样的诗歌，需要提供更多的潜在信息，并让这些信息在阅读的过程中演化为意义。如果没有读和写的交互，诗歌的文字，只能是停留于遣词措意的脚本。

■水：我总是看见水，信息主义的水，虚拟的水。我们用水打造自己，确立新的身份。水，冰的酷冷，或者汽的升华，是恒久于诗歌的动力。水，是认知的源泉，是再造的过程，我们品鉴水的原味，我们模仿水的形状，我们剽掠水中的冰川。当冰川融化时，我们放弃了约定俗成的现状，到达新的非理性状态。

■信息主义诗歌的虚拟观念：我们以诗歌为生存的环境，通过诗歌打造主观世界，一个与客观世界平行的诗歌境界。我们在诗歌里来来往往，吃饭穿衣睡觉梦见自己生老病死。在虚拟的意境里我们自我关怀，独立成长。身处诗歌的我们，也看见了非诗的境外，对诗歌的终极意义来说，那里是形同虚设的现实、短暂的生存、以
及尚未异化的常态。

■乘“虚”而入：审美疲劳已经使我们僵化。我们脱离时空的压迫，不可避免地进入虚拟，成为不稳定的那一部分，或者说，随兴的，或然的那一部分。

■信息主义的诗人：我看到诗歌，如同看到人性自身的延伸，我们是否以诗歌为思维运作的方式，我们的精神履历与诗歌意识惊人地雷同。我们不禁自问：我们是否杜撰了诗化的个性，是否以感性将诗歌的本义伪装；我们是否再现了诗歌的原形，或者让诗歌成为我们的布局：不近不远不疏不密。

■信息主义的真值：虚拟没有真值，诗歌无法被物化，因为它可能是太多的东西，比如说可能是利器，刺破光明的阴暗面；也可能是容器，培养理性之外的潜能；也可能什么都不是，将人作为外因架空。

■虚拟的诗性：写诗的人需要回到传统以外的空间，这就是诗歌自身。诗歌是可重塑的，诗歌境界的扩大，会带来更多在场的感觉，这种感觉具有非常的意义，它代表了一种回归到曾被背叛过的多重心境。诚然，我们不愿意放弃诗歌所固有的纯精神本质，更不愿意任其被物质世界同化。

■写作的后体悟：这是文字与风暴的一场邂逅，我们看见自己的幻灭，知道人生的雨已经下过。此时的虚拟，打着信息主义的旗帜，在风中与各种信念相遇。因为我们先天的力量不足，所以我们相对地虚拟。

■虚拟化的行动：我们减轻身心，介入诗歌，想象着能够深入超信仰的实质，由表及里，让思想放荡于现实的形骸。虚拟中的诗歌自身抛弃了非艺术的权威、既定的价值和过剩的社会经验。

■诗歌的非客观性：在诗歌的镜像里，真正的物质拥有度为零，诗歌作为虚构的理想时空，又将纯粹的精神价值具体化形象化。

■虚拟主义的表现形式：很明显，虚拟可能是显性的也可能是隐性的。显性的虚拟咄咄逼人，我们摘下面具鞭策自己出场，走进诗歌走进被幻觉所占领的文字，在时间的外景中曝光，这类诗歌是外向的扩张。隐性的虚拟则使人失逝于游离，以堕落的方式进入思想底层，任凭诗歌信息不断演变并超越常理的阈限，或者简化为没有词汇的性格，这类诗歌是内向的收敛。

■瓦解过时的诗体：当然，有很多种方式，虚拟就是开放诗歌自身的意象空间，消除诗歌对意识的负面压力，让读者进入自由的境界，直接参与诗歌的重建。

■诗歌的精神垄断：灵感是诗歌的权力中心，诗歌与心智互为衍生物，我们摆脱身体的束缚，进入虚拟的自由实境。我们所感知的一切都表现为信息的各种形态。现实和诗歌无法统一，这种不可调和，使我们能够不断从中窃取某种新的精神动能。

■进入诗歌：如何让读者主动参与诗歌，进入能动化的内容？这样的作品必须以广义的信息完成对读者的诱引。好的诗歌总是千山万水无穷尽，让读者完全进入诗歌，进入自觉的渴望，实现诗歌文本和读者理念之间的反向格义。

■写诗，立体的行为：我们不再生活在文字的表面上，作为与存在平行的虚拟实在，诗的灵境并非是一种逼真的近景，也不是不可抵达的异端。我们也关心深度，以及貌似深度的肤浅。的确有一类肤浅，很容易让诗歌决堤于心血来潮。这种肤浅，繁衍出相对于本质的精神层次，这种行为同样被我们以艺术的方式认可。

■诗歌的现场：虚拟的效果让我们同时误入和错离诗歌的现场，两个不同方向的统一。同一出戏里，我们在互逆的象限中交换自我价值，如同切换场景和身份，或者举起谬误和真理的双重武器，以抵挡他人思想的方式明智地消灭自己。

■炼字：炼字，一种精致的熔化，这就是诗歌，我们在诗歌中无法冷却，如同自觉于火候的铁水。

■读诗相对于写诗的感觉：我们选择了以另一种形式存在，诗歌是创作相对于鉴赏的田野。读改变了写的原旨，稻草人改变了鸟类的信念，鸟改变了天空的意蕴。

■“我”：能够看见“我”的，是诗歌中的自“我”，是另外一个“我”，第二个“我”看见第一个“我”在虚拟的舞台上秘密地公演，反之亦然。相对于其中一个“我”来说，另一个“我”的存在不需要理由。“我”的诗歌将“我”消化，另一个“我”又将“我”通过诗歌还原，因为“我”是“我”非表现性的本质。

■不审之美：梦不可言说，诗歌改变了太多的审美趋向。虚拟不必被价值所认可，诗歌是有预谋的创造，是对既定价值观的竞争。虚拟主义的诗歌也不会因此升值或者贬值。

■所谓的诗歌深度：诗歌需要意义，但不需要真实的绝对意义，诗歌的深度本身就是错误的诱因。诗歌是被异化的地下森林，它以深度埋葬了真实，我们沦陷于这样的境界，煤一般地成长，且下落不明。作为诗人，我们被生命所囚，我们或许无法将蕴藏于涂炭的意义向光明引渡。

■在诗歌里寄生的人：一个完整的世界未必因为我们的存在而存在，一首完整的诗歌也是如此。我们不幸和每一个可感知的事物共存，这也包括诗歌。从虚拟的角度来看，我们何尝不是偶然寄生于诗歌之中，而它的子宫就是孕育我们的精神母体。

■从诗眼出发：埋葬现实，脱颖于虚拟，我们是双重身份的诗民。与此同时，繁衍于诗歌的一切通过感知而存在，纯粹的抽象细化为无数的具体。时间让我们着迷，它不停地演变，成为简约的块状，流动的景观，或向其他的色彩和造型转化。我们继续努力于我们的主观，把客观的意义放生于诗歌。我们指数性地繁殖，而诗歌是虚拟后的无限，一个令人不得不投入又无法完全投入的时序状态。或许，这样的状态是荒漠式的永恒，它在艺术上取代了现有的物质概念的架构。

■意念的行为：从思维原点开始，我们不断仿造物质和意义，将诗歌的空间向虚无扩张，从文字的表面到黑洞的深处。诗歌的象限是意念避难所，诗歌用语言制造读写的互动，驱动世界向虚拟的发展，或者被用来编纂与现实瓜分历史的企望。

■透明的诗歌：富有流质和动感的精神素材所构成的诗歌，让我们几乎能看透自己的骨骼。除去光明的因素，诗歌便是冥思的暗箱，自里向外将人生一气呵成，让肉体的残孽在诗的国土上全军覆灭。

■或许，我们一直在想：诗歌是什么，是否是精神的诱惑，是否是灵感的推广。诗歌是否因此能派生出更多的自由，满足超意识的欲望。也可以说，写作是虚拟的流徙，我们获得极大的假想空间，以此为灵性的核心，我们脱离现实的引力，向感知的外层空间突围。

■让诗歌成为替身：我们找到鱼一般的替身，潜入虚幻的深蓝，海水的恩泽，是富有深刻意义的体验，而诗歌本身的扩张，淹没了理智的轻浮。

■零距离：从虚拟到虚拟，什么才是诗歌里的零距离？当我想起这个尖锐的命题，思绪便无法抵挡不断接近的自己。在虚拟的时空里，诗歌的广义是否无所不在？同时我又不得不自问，诗歌的归宿将以什么样的狭义幸存？

■当诗歌完成了主题之后：我们通过蓝色的镜子，看见自己在老化的同时，极缓慢地进化。诗歌使我们能够以过热的体温委身于未知。世界上的不可知陆续成为一种可能，即存在于诗歌中的可能。这是充满假性的写作，概念和行为被不断的悔悟所更替或偷换。面对诗歌的我们，看见大海上升为浑沌，看见我们自己堕落为被淘汰的冷色。

■虚拟中的也许：也许吧。但也是虚无的反省，它抛弃了世界的秩序和利益，进入选择，在盲目和真情的边缘地带。

■意境，可能的误区：身临其境，与诗歌融为一体，我们的确无法抵御这种感觉。有时候，我们必须在写作中强迫自己停下来，反复审视自己。我们成为诗歌的载体，同时也让诗歌成为我们的载体。这种感觉或许是一种误导，我怀疑我们是否应该完全投入，与诗歌融为一体或许会制造过度的默契。我们最好放弃不断下沉的天堂，当我们尚能保持平衡时。

■诗歌所营造的时空：不仅仅是文学的，也是非文学的，诗歌是世界在虚拟中的寄寓和延伸，从文学到非文学，一个让人悲壮地不停奔走的企图，从自以为是走向一无所知的成熟。

■诗歌的演变：诗歌在创作和阅读的统一进程中完成演变。创作排遣了真实；阅读使虚妄复现。当我们闯入诗歌母体时，我们兼任作者和读者。创作和阅读之间是无界的，我们理应忘记作者和读者的身份区别，彻底忽略我们在诗歌中的生存形式。我们比以前任何时刻都接近非存在，非存在是对生活的善意背叛。在这个叛逆的过程中，我们是诗歌的共犯，诗歌则代表充满理想的原罪。作为逆反的行为，创作和阅读互为否定之否定后的启蒙。</description>
      <pubDate>Fri, 27 Jun 2008 08:15:21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886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8866</guid>
      <author>滟石</author>
      <category>当代诗潮</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2006中国诗歌年度报告  中间代诗人理论家/林童</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506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5060</link>
      <description>在众说纷纭或者说标准失范的时代，无论用何种方式言说，都将是一家之言。既为一家之言，在这严冬里，最好麻辣烫一些。在圣诞节来临之际，我经过对2006年中国诗坛望闻问切之后，拿出年度报告——用关键词的形式——至于是否符合诸君口味，则不在我考虑范畴。
 
一、创刊：《诗歌月刊·下半月》
 
《诗歌月刊》的前身是1980年代最负盛名的先锋诗报《诗歌报》，后改为《诗歌报月刊》杂志，正如中国先锋诗歌一样，经历了很多风风雨雨。从1984年参加工作，到1995年放弃工作，这是我惟一所订的诗歌类读物，虽然我没有在此发过一首诗。从改为《诗歌月刊》后，它的包容性增强了，但也和众多官刊一样，缺乏特色。如果说民刊是中国新诗推动力的话，至少这份官方刊物曾经也起过很重要的类似民刊的推动作用。
2006 年，《诗歌月刊·下半月》的创刊，肯定是很有意思很有意义的事。因为其主办者、诗人老巢完全是凭一己之力支撑着，不论是编制、还是运作，都不动用国家资金，开创了诗歌官刊民办的先河，众所周知，诗歌刊物在今天完全是公益事业，毫无回收成本的可能。老巢此举，自然令人感动。
2006年的《诗歌月刊·下半月》，以其高品位的策划、负责任的选稿、大气时尚的版式、覆盖广泛的邮购面及国内各大图书馆的赠送面，在诗界引起强烈反响。在这里，我特别要提到该刊特为女诗人潇潇开辟的“记忆·前朦胧诗”的栏目。在我的新诗史概念中，我早已认为，这才是中国当代诗歌史的开端，而不是通行教科书上的1949年，因为这种与政治变革完全一致的划分，实际上严重忽略了诗歌（文学）发展的内部规律。
 
二、纪念：寻找诗歌激情与点燃诗歌的圣火
 
关于纪念，我最初的印象来自于前中学生诗人姜红伟，当他在网上发起寻找1980年代中学生诗人时，我才知道他早已离开诗歌。但在人到中年之际，心中的激情并没有随岁月的磨练而消失，他终于出来寻找记忆。这几乎可说是一种诗歌现象。很多激情时代的诗写者，都在十年或二十年后借尸还魂，形成一道风景线。我们还有什么理由抱怨诗歌（文学）？
今年，虽然不少官刊民刊都在以不同的方式搞纪念，比如《山花》专门纪念贵州诗歌五十年等，但最有影响的，恐怕还是算《诗歌月刊》上下半月各自的策划。下半月在5、6期合刊上推出了“安徽新诗阵线——从胡适开始”。从胡适开始，也就是从新诗的源头开始，那么，第10、 11期合刊为“中间代特大号”也是顺理成章的了。因为中间代正是中国新诗链条之一不可或缺的环节。
我在该特大号发表的《中间代的研究视野与期待视野》中说：“创造者大胆假设，雕虫者小心求证”，既分解了胡适的著名观点，同时也意在表明：命名者安琪及中间代几年来所经历的磨练。反对或批评都是正常的，百家争鸣嘛。但那些在网络上的无耻谩骂，来自于所谓诗人，有力地证明了鲁迅曾讲人是如何变成虫豸的著名论断。“中间代特大号”是官刊第一次如此强力地推出中间代。原因有二，一是主编老巢和编辑安琪都是中间代人，有感情；二是有那么多著名的博士、教授及诗歌理论家写了中间代的文章，皆因洪子诚、刘登翰新修的《中国新诗史》虽然只写到九十年代，但却简要介绍了21世纪初的中间代命名。如今，进入诗歌史的中间代提出五年了，搞这个庆祝活动也是应该。而《诗歌月刊》上半月也恰好在第11期为“86大展”20周年做了个纪念专刊，可说是对第三代诗歌运动的纪念。上下半月不约而同的纪念举动，为中国新诗增添了喜庆色彩。
 
 
三、潜规则：诗人在大众娱乐时代的尴尬
 
怎么还是与老巢有关？没办法，除非你什么事都不做，就不会让人非议了。都说写诗不能养活自己，这是事实。还有“功夫在诗外”，我理解为不单是写诗，生存也一样。在北京，生存压力可能让你所有的诗歌理想化为肥皂泡，所以，有诗人身份的人他的职业肯定不是写诗。老巢可能深得这名言之精髓，于是自编自导自任制片人，拍摄20集电视剧《画家村》，不意惹上了终生难忘的麻烦。有女演员在博客说曾被导演性暗示，一时间大小网站，各大小报刊竞为头条。老巢也不含糊，拿起法律捍卫自己的名誉，官司赢了。谁说诗人不可以为全国人知？但他们又知道了什么呢？所谓娱乐时代，不过是恶俗时代的代名词。这不，潜规则才消散，恶搞就风起云涌。另外，周徐事件可看作是娱乐恶欲化的代表。
 
 
四、恶搞：诗人与诗歌在恶俗化的方向上
 
忽一时，女诗人赵丽华代替老巢成为各大网站、各大报纸的入侵者，她的诗被称为梨花体，她也被称为诗坛芙蓉、梨花教主。你想，当年汪国真也没有这样的“风光”啊！但是且慢，这可不是赵丽华以强劲的势头登陆中国诗坛，而是她在淡出诗坛之后，有人将她转型时期的习作拉出来示众，哦，现在叫——恶搞！赵丽华写这些诗的时候，我并不看好她的这种转变：小资与小聪明。自然这是我的一家之言。今年赵被翻了陈年老账绝对不是网民自发的行为，肯定有人在策划，而且是策划高手，他们必须具备调动媒体资源的能力。诗歌本来就不被看好，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下，诗歌与诗人都继续被恶俗化。那边厢真正的废话诗人杨黎却凭着非非主义热血青年之劲，力挺赵丽华，于是在第三极书屋召开“930诗歌朗诵会”，结果因苏非舒的裸体行为艺术不得不在9点30分中断，苏非舒出名了，但同样出的是恶俗之名。
而同一事件在博客战场上，沈浩波、伊沙等人与小说写手韩寒较上了劲，并演变为双方都没有水平的骂战。我不得不感慨当代文学不如现代文学，就骂战而言，与当年鲁迅梁实秋等人相差得实在太远了。鲁迅当年为骂战收获了非常出色的杂文，现在的人却大多只收获口水。之后人民日报记者李舫的文章，也许代表了主流媒体（主流意识形态）对当下诗歌的态度？因为后来的文代会与当下新诗没有丝毫关系——既然你要“献给无限的少数人”，就让你自娱自乐得了。这还不够宽松吗？李少君要求李舫道歉，也算是保卫诗歌吧？
而或者网站与诗生活网站发起的“中国诗歌调查”，应该是从理性的角度反思当下诗歌。
 
 
五、分裂：第三条道路难以避免的流派缩命
 
想当初，在针对“盘锋诗会”后“知识分子写作”与“民间写作”二元对立时提出的“第三条道路写作”，因其倡导的多元化和不结盟而显得何等的潇洒，并因其相异性的特征与传统流派区别开来，因为它并不追求共同的写作倾向与审美品质。谈21世纪初的中国新诗，无论持什么态度，肯定绕不过它。不论是紧密的团体，还是松散的联盟，都要由具体的人来运作。而人是有私欲的，一旦欲望膨胀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时，问题就出来了。在“一人之道路”与“众人之道路”变得不可调和之后，“第三条道路写作”也不可能逃脱历史的因果关系所设定的流派缩命，最终分裂。目前留下的比较纯正的第三条道路群体以为人和文本论我以为应当是：树才、莫非、老巢、林童、车前子、凸凹、安琪、马莉、杨然、胡亮、庞清明、墓草、远观等等，一时间难以例举。
值得一提的是，我也因置身第三条道路群体而创造了历史：一是因诗歌之争被人借助了诗歌以外的力量攻击，二是我所主编的民刊《时代作家》，开创了从《今天》以来民刊被诗人举报的先例。好在这个刊物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六、民刊：诗歌论坛的积淀
 
诗歌在网络时代，因传播媒介的改变而空前兴盛，它在让诗写者享受写作、发表与交流的快乐与狂欢的同时，也大大地降低了准入门槛。这就需要沉淀。于是，民刊的性格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因官刊发表的限制而有某种对立因素转变为网络诗歌的积淀。也因此，民刊的倾向性越来越模糊。我不是民刊收藏者，我的阅读也十分有限。《诗歌月刊·上半月》第四期为“民刊社团专号”，在上面亮相的民刊，我比较有印象的是：《东北亚》《诗歌与人》《中国新诗刊》《诗歌蓝本》《物》《诗参考》《新城市》《常青藤》《审视》等，另外，我所见到并有特色的有《凝望》《第三说》《丑石》诗报、《第三条道路》诗报、《火种》等。另外，由在场诗人办的内刊与民刊几乎没有界限。我的诗与评论一向在纸媒上发得很少，基本也是发于民刊。
 
 
七、年鉴：民刊触须的延伸
 
根据以住的经验，我认为年鉴与民刊并无本质的区别，只不过它用了书号，可以上市，再者，比民刊总体质量高，但也更少了那种粗犷与尖锐，而这却是好诗必不可少的因素。今年，我没有看过任何一本年鉴性质的选本，也从没有上过年鉴，所以无从评论。
 
 
八：年代大展：《诗选刊》自以为是的重头戏
 
有一定民刊特点的《诗选刊》，从我进入诗歌现场以来，好像每年年终都要搞年代大展，每年都引起争论。因为它是官刊，加上编辑的审美原因，能够发一定数量的有质量的诗，但肯定不会发真正有特点的诗。今年我只看到了目录，具体内容还没看到，不知质量如何。
 
 
九、青春诗会：诗坛黄埔军校抑或诗刊改稿会
 
诗刊社每年一度的青春诗会，每年都引起人们关注，今年似乎低了些。我不知道诗坛黄埔军校的叫法源于何时，如果说当今诗界很多活跃的诗人，都曾参加过青春诗会，这的确是事实。很多人通过参加青春诗会，找到了交流的方法和发表与推荐的机会，出镜的频率多了，并增加信心或提高了水准，在这个向度上，称为诗坛黄埔还是恰当的。但要说它培养了诗人，我觉得大可怀疑了。我最近看到文章说爱迪生那句著名的格言，原来是被人为修改的，我们只知道前半句“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一分天赋”，以此说明勤奋的重要性。其实，爱迪生的后半句“但是那一分的天赋才是最重要的”才是关键。以爱迪生的经历，我相信这才是他要说的。写诗也一样，诗匠可以培养，诗人岂可培养？培养一词，是对诗人人格的侮辱！如果只有健力宝的水平，即使拉到足球王国巴西生活三年，也还是不过耳耳，何况只是短期培训，由中国教练执教呢！董辑就曾对青春诗会大加批判。当然，如果我们只把它看作是《诗刊》的一次改稿会，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希望与失望了。而《诗刊》，似乎也越来越倾向于把青春诗会办成改稿会了，这是我对2006年青春诗会的总体印象。
 
 
十、先锋：诗歌恶俗化与诗人灵肉分离的坐标
 
也许，没有比中国诗人更爱先锋一词的了，很多时候，先锋成为了判断是否好诗的标准，甚至是砍向论敌的大刀。似乎谁拥有了先锋的发言权，谁就掌握了诗歌的真理。正是因为所谓的“先锋”，让中国诗歌向着恶俗化的方向不断迈进。先有下半身，后有垃圾派，在反人性方面后者比前者更狠，而在下半身团体并不存在之后，团体的各位诗人也在不断地反思，有的重归灵魂之路。只有垃圾派至今不思悔改。中国诗人曾被主流意识形态阉割，本来就缺乏自由的心灵和独立的人格，而今却自己自行阉割，如果这也就是先锋，我看还是不先锋的好，否则真成了先疯。国外诗人讲先锋，那是建立在对自己传统文化非常了解的基础之上，中国诗人讲先锋，却是什么都不知道，真以为无知者无畏。所以，中国诗歌的先锋，大多是沐猴而冠，典型的以为口里念着先锋，便加入了革命，只能算疑似先锋。
 
 
十一、诗人博客：诗歌论坛的转移
 
曾几何时，诗歌论坛风起云涌，风云变幻，但在博客兴起之后，论坛的功能开始减弱。表面看来，博客具有很高的私秘性，但真正玩博客的诗人，是对外开放的。很多诗人都把博客当作自己的资料库，这比在论坛查找起来方便多了。不上论坛的诗人很多，特别是求安静的诗人，毕竟论坛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不开博客的诗人却不多了。博客能真正促进诗人写作的个体化，交流与传播的便利与快捷化。这半年来，我更倾向于博客。
 
 
十二、死亡与复兴：诗人的宣言与中国文学神化时代的终结
 
恶搞事件还没有结束，诗人叶匡政在博客里讲出了他几年来的思考，他非常郑重其事地宣布：文学死了！并列举了文学死了的十四种例证。诗人安琪、赵丽华、老巢、周瑟瑟、林童等各自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只归结为两点：作家死了与读者死了，因为他们都没有灵魂。
后来，叶匡政又拉起了文艺复兴的大旗。他所理解的文艺复兴，旨在掀起新人文运动。但他新人文运动的核心在于所谓的“儒学个人观”与“儒学社群主义”。这和新儒家并无不同。这无疑开错了药方。中国人的问题在于人的生命与灵魂的关系，如果不解决生命与灵魂的关系问题，一切都是瞎扯。无论是叶匡政讲的新文本，还是我所讲的大众文学时代的到来，都宣告了中国文学神化时代的终结。但是，无论是新文，还是大众文学，都必须重视人的生命与灵魂的关系，可惜人们只顾了热闹，并没有在意。而人的生命与灵魂的关系问题的解决，儒学是解决不了的，只有基督教文化才是良药。当然，这也仅是我个人观点。
 
 
十三、长诗：网络时代的长诗现象
 
圣诞节在中国文联大楼召开的长诗研讨会，我提供了《网络时代的长诗现象探测》，从长诗写作的方法上进行了比较研究，网络时代，即21世纪初的长诗写作，有这样一个特点，一是大型组诗的方式，二是长诗也是诗人的标志性作品。比如，我在看了洪烛的长诗《西域》后，认为以前的诗人洪烛可以不要了。就我的阅读视野和诗学立场来看，能够代表诗人标志性风格的长诗还有：安琪的《轮回碑》、老巢的《空着》、周瑟瑟的《中关村的乌鸦》、墓草的《葵花宝典》、海啸的《海啸三部曲》、庞清明的《南方乡镇》、马莉的《金色十四行》、莫非的《苏拔》、尚建国的《命运》、伊沙的《唐》、徐江的《杂事诗》、侯马的《他手记》、林童的《破碎的偶像》等，都是这一时期的重要收获。因为这些长诗，不仅有诗人的观察与思考，更重要的是注进了诗人的魂，与诗人的命运和时代的命运密切相关。
 
 
                                 2006年12月20日/北京</description>
      <pubDate>Fri, 07 Sep 2007 00:03:37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506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5060</guid>
      <author>狐一</author>
      <category>当代诗潮</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当下诗歌精神和历史承载力的缺失 作者: 陈超</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505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5053</link>
      <description>近年来诗坛的重大缺失是历史意识和生存命名能力日益薄弱，非历史化的泛口语写作竟成为最显赫的潮流。针对对它们的批评，有人反驳说“要尊重艺术的多元化”。我认为，这种反驳只是指出了诗坛的事实，却没有价值判断。诗歌，特别是现代诗，应有其内在的价值系统。
　　过早地宣布历史意识的终结，放弃现代诗的人文价值关怀，对中国诗人而言尤其是危险的。我们完全可以具有新的形式的“承担”意识，在容留歧见、尊重差异、矛盾修辞、多元争辩、悖论和反讽写作中，表达出我们对具体历史语境的个人化理解乃至命名。
　　
　　一
　　中国新诗已走过近百年历程。发生在“五四”前后的新诗与旧诗的断裂，不仅是艺术趣味的变异，而是现代性的介入，中西文化冲突加剧，诗人的精神视野和历史意识强化和扩大后，力图使代表民族精神的文学艺术能适应并准确表达时代经验的变化，成为现代思想、文化、政治、国民性重新建构的重要部分。除去几个不正常的历史时期外，中国现代诗从价值确认、运思向度、修辞基础到诠释模式，基本还是延续了由“五四”新诗所开创的重视精神内涵和历史关怀的特点。特别是新时期以来，虽然诗歌写作风尚在自身的历史演进中采取着不同的轮换方式，比如：朦胧诗的“隐喻—象征，社会批判模式”，第三代诗的“口语—小叙述，日常生命体验模式”，和上世纪90年代以来知识分子诗人的“异质扭结语型，历史想像力模式”，但是它们都不乏各自的诗歌精神和历史承载力。
　　相比之下，近年来诗坛的重大缺失是历史意识和生存命名能力日益薄弱了，非历史化的泛口语（有人称为“口水化”）写作竟成为最显赫的潮流。针对对它们的批评，有人反驳说“要尊重艺术的多元化”。我认为，这种反驳只是指出了诗坛的事实，却没有价值判断。诗歌，特别是现代诗，应有其内在的价值系统。它不是某类文化人的审美遣兴或话语嬉戏，而应有对我们置身其间的历史和生存处境的揭示，对我们时代语言状况的深度勘探，对即将来临的历史可能性进行批判的参与，并最终落实到对诗歌本体的更专业、更精审的纵深开拓上。在此，对现代诗之“功能”和“本体”的双重要求是同时到来的，也就是“舞蹈和舞者不能分开”。
　　基于这种诗歌写作理念，我想先总结一下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的“知识分子写作”在重建诗歌精神和历史想像力上所做的弥足珍贵的贡献，再以此比照、质疑和分析近年来诗坛诗歌精神和历史承载力的严重缺失。
　　二
　　80年代末，历史的剧烈错动给诗人们带来了深深的茫然和无告，在有效写作的缺席中，诗歌进入了90年代。90年代初期的诗坛有两种主要的声音：一种是颂体调性的农耕式庆典诗歌，诗人以华彩的拟巴洛克语型书写“乡土家园”，诗歌成为遣兴或道德自恋的工具，对具体的历史语境缺乏起码的敏感。另一种是迷恋于 “能指滑动”，“消解历史深度和价值关怀”的中国式的“后现代”写作。这两类诗歌充斥着当时的诗坛，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们共同充任了“橡皮时代”既体面又安全的诗人角色，并对大量初涉诗坛的青年写作者构成令人担忧的语词“致幻效应”。诗歌在此变成了单向度的即兴小札、文化人的闲适趣味、回避具体历史和生存语境的快乐书写行当，如此等等。现代诗的特殊功能再一次陷入了价值迷惑。
　　大约在1993年前后，现代诗写作中较为集中地出现了新的重大嬗变与自我更新，它以深厚的历史意识和更丰富的写作技艺，吸引了那些有生存和审美敏识力的人们的视线，很快就由滥觞期发展到涌流期。诗人们普遍感到了以往的写作，“我们的经历，我们的存在和痛苦在诗歌中的缺席，感到我们的写作仍然没有深刻切入到我们这一代最基本的历史境遇中去”（王家新语）。这是一种吁求历史性与个人性、写作的先锋品质与对生存现实的介入同时到场的诗学。很明显，它的出现，既与当时具体历史语境的压强有关，也与对早期“朦胧诗”单纯的二元对立式的写作，和对本质主义神话失效后的历史反思有关。这些诗人后来被习惯性地称为“知识分子诗人”，在我较为深刻的阅读记忆中，他们是指西川、王家新、欧阳江河、臧棣、孙文波、张曙光、萧开愚、西渡等。但是，我们今天完全应当排除诗歌小圈子意识，逸出无谓的“争吵”和舆论化的“习惯性称谓”，从而实事求是地对当时诗坛另一些采取不同的写作方式，而同样抵达了历史命名或生存体验的深度，并在写作技艺上有所创新的诗人予以高度评价，比如优秀的诗人于坚、周伦佑、翟永明、柏桦、王寅、孟浪、梁晓明、默默、阿坚……所以，在下文如果我仍将使用“知识分子写作”这一概念，那也不过是在“借挪使用”，它是指一种我认可的诗歌品质，而非具体的诗歌“圈子”。
　　在那个阶段，这些诗人对现代诗的重要贡献，主要是改变了想像力的向度和质地，将充斥诗坛的非历史化的“美文想像力”，和单维平面化展开想像的“口语诗”，发展为“历史想像力”。如何在真切的个人生活和具体历史语境的真实性之间达成同步展示，如何提取在细节的、匿名的个人经验中所隐藏着的历史品质，正是这些诗人试图解决的问题。正是这种自觉，使先锋诗歌在文学话语与历史话语，个人化的形式技艺、思想起源和宽大的生存关怀、文化关怀之间，建立了一种深入的彼此激活的能动关系。90年代诗歌，在我看来，已留下一些重要的典范，如西川的《鹰的话语》《致敬》《厄运》、于坚的《0档案》《上教堂》《飞行》、王家新的《回答》《孤堡札记》、欧阳江河的《傍晚穿过广场》《关于市场经济的虚构笔记》、翟永明《十四首素歌》《莉莉和琼》，等等。这些文本有一种相似的特性，其中遍布着大量由个体遭际中的情境、细节所折射出的历史症候，因而它们含有极大的生存“命名”能量。诗人从具体的个人处境出发，找到个人记忆的重心，将其带入特殊意义上的“公共交流”话语平台，与历史生存进行了紧张盘诘与对话。诗人将个体生命的遭际总结成特殊的“限量”的历史，在限量中凸现了诗人个体主体性的内在穿透力。在此，“正史”与“稗史”（个人心灵史）相互穿插，个人的“小型”经验陡然拥有了对历史生存的寓言性功能。这里，“小就是大”，它或许不追求事件本身的宏大，而是追求历史语境穿透力的博大，和自我反思—对话能力的强大。
　　三
　　然而，令我怅惘的是，这种经由艰难探询，已经形成先锋诗写作的有效经验积累的“历史想像力”型式，在90年代末以降特别是近几年来，先是饱受了强大的新一轮的“非历史化”诗潮和无谓“争吵”带来的通俗舆论化批评的嘲笑诋毁，进而又遭遇了更猛烈的网络文化的覆盖和消解。单从诗歌内部机制的自动性和审美趣味嬗变的角度看，问题似乎很明白：新一代诗人为摆脱“影响的焦虑”，必然会采取迥然有别于前辈的方式来写作。当一种写作方式的“能量”被整体开采出来，总是会给后来者投下阴影。这就是我在文章开头所说的“诗歌写作风尚在自身的历史演进中采取的不同轮换方式”。但是，就精神产品特别是艺术价值评价而言，我们不能简单化地依循庸俗进化论，或“存在即合理”的观念。在诗学批评中，事实判断与价值判断应该有所区分。从价值的维度看过去，我认为问题还有更为促人深思的一面。
　　90年代中后期以降，我国先锋文学界的强势话语就是“后现代主义”。一时间“消解价值关怀”、“历史意识的终结”、“拆除深度”、 “平面话语的嬉戏”……成为新的写作时尚。我认为，“后现代”理论本身无所谓好坏，因为它只是个向度纷繁、彼此龃龉的庞大话语场阈。关键是针对我们具体的历史语境，怎样对之进行有效的选择或“借用”。按照伊格尔顿的说法，“后现代性是一种思想风格，它怀疑关于真理、理性、同一性和客观性的经典概念，怀疑关于普遍进步和解放的概念，怀疑单一体系、大叙事或者解释的最终根据”。可见，作为一种话语场域的后现代性，其内部不同的具体含义是广阔的、含混的、可选择的。就此而言，在被人为夸大的主体性神话、基础主义、本质主义、唯理主义、历史决定论等理念失效后，我们未必就一定要进入廉价的相对主义中。过早地宣布历史意识的终结，放弃现代诗的人文价值关怀，对中国诗人而言尤其是危险的。我们完全可以具有新的形式的“承担”意识，在容留歧见、尊重差异、矛盾修辞、多元争辩、悖论和反讽写作中，表达出我们对具体历史语境的个人化理解乃至命名。
　　其实，上述所言的“历史想像力”的提出，本身也与受到后现代思潮特别是“新历史主义”的启发有关。这些诗人和批评家，意在深度关注历史与人、历史与现实、历史与文化、历史与语言、历史与权力……之间的复杂关系，他们探询历史话语、历史修辞，就是为着实现更有效的对当下的文化批判和语言批判。然而，另一些诗人却选择了“后现代”思潮中的其它路向，即上述所言的单维度地 “消解价值关怀”、“历史意识的终结”、“拆除深度”、“平面话语的嬉戏”。此类诗人将后现代思潮中的批判精神，降格为无可无不可的话语空转和泛审美的大众话语式的狂欢。或许，在写作中不同的精神向度都可以也应该存在。但是，正如“格雷欣法则”所指出的那样，在一个商品社会，一个消费主义大众文化占支配地位的社会，价值不高的东西反而常常会把价值较高的东西“挤出”流通领域。随着新一轮的、几乎是一体化的快乐原则和反智主义的盛行，以及铺天盖地的网络诗歌的放纵游戏，那些本来已属凤毛麟角的真正具有较高精神价值和美学价值的先锋诗歌，在此时代竟变得举步维艰乃至动辄得咎。我们看到，当下那些流行的自诩的 “口语先锋诗歌”，在消解了朦胧诗式的“精英独白”后，变为了小型的“庸人独白”。这是贫乏中的自我再剥夺，其写作意识及审美流向，呈现出新一轮的狭隘化、简单化、蒙昧主义、独断论。这些自诩的“后现代”，并未理解何谓反对“二元对立”思维。恰恰相反，他们按照某种贫乏的二元对立的想像力原型，在诗歌和诗论中大量制造并输出一种独断论信念：凡是历史意识，就是我们要反对的；消解人文价值，就会自动带来不言而喻的“后现代”精神；人，除了欲望制导的幸福或压抑，不会有其他的幸福或压抑；敢于嘲弄和亵渎具有人文关怀的知识分子的承担感，才是先锋诗人写作“真实性”的标尺。
　　在这样的观念制导下的诗歌文本，既缺乏历史厚度，也缺少诗人个体主体性的深度，同时其想像力也极为沉闷或拘泥。正如诗歌理论家耿占春指出的，“没有历史尺度的个人生活的描写，不可避免地把历史和生活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逸闻，一幅风俗画，一种个人欲望的陈词滥调。”这些诗人说，自己的诗歌消解历史意识是为了获得即刻生活的真实。但在我看来，这种诗歌只有单维度的“本事”的真实，而没有对时代的观照或精神体验的真实；它们或许有时贴近了表面的“日常生活的现场”，却没有能力抵达具体历史语境中的“存在的现场”。对后者而言，诗歌中的“世俗生活描写力”和“生存情境命名力”应是同时到位，合作完成的。它们在优秀的诗人笔下不容偏废，难以割裂，本是个“二而一”的问题。说到底，现代诗的吟述，不仅是关于当下事实，也是关于灵魂和历史想像世界的，它需要诗人在现象的、经验的准确性，和批判的、超越的历史视野中保持有难度的美妙的平衡。
　　四
　　再看“大众传媒话语”特别是“网络诗歌”对现代诗精神和历史承载力的消解。我们生活的时代被称为“大众传媒话语占支配地位的时代”、“网络时代”。这个时代当然有值得赞叹的一面，但它带来的负面影响同样值得注意。今天我们已看到，大众传媒和网络文化的高度膨胀，已形成了可怕的信息污染。它们不惮于恶俗地搜奇猎怪，以大量无聊的话语充塞着人们的头脑，吞噬着人们本已所剩无多的阅读时间，使人在“废话”的漩涡里全速坠落，无暇分辨，互相挤撞。这类话语的泛滥没有激发出人们沉思默想的潜力和对生存与生命的敏识，反而压抑了它们。沉溺于读小报、看电视和上网的人，像是一个古怪的依赖性的双足肉身的接受机器，一旦接触到特定的文字和图像，就发出快意的痉挛。他们需要在可公度的语言符号、图像符号中呼吸，他们的阅读活动已完全拱手奉给了“传媒—网络神祇”，他们的思考、抱怨、渴慕、欣快、逃避，都卑屈地受信息源的支配。大众传媒和网络文化构成了一种匿名的大写的权威，它的庞大权势使大量的接受者在认识力和想像力上甘居侏儒的地位。
　　读过米勒的《全球化时代文学研究还会继续存在吗？》，有一段话我印象很深：“新的媒体不只是原封不动地传播内容的被动母体，它们都会以自己的方式打造被‘发送’的对象，把其内容改变成该媒体特有的表达。”的确如此，传媒信息和网络话语膨胀时代的文学，已成为一种特殊意义上的商业，它不但浸渍了广大受众的心灵，而且已深刻地改变了文学艺术的质地。它首先体现在小说方面，就是新闻主义和市民琐屑生活的奇怪混合，当红小说家已不懂得（或不耐烦）何为描写，只是一路叙述下去，像是在为影视提供文学脚本。体现在散文方面，就是大量地倾销现成的处世方略、情爱奇观、物欲崇拜、旅游见闻。近年来它更明显地体现在诗歌方面，就是追求现世现报的“明白如话”，“幽你一默”，以恶俗和肉麻当有趣的“先锋流行诗”。
　　就文学艺术的一般规律而言，“先锋”本来是不“流行”的。先锋就是意识和技艺上超前的先驱的探索。然而，近些年蹊跷频生，我们也见惯不奇了，在诗歌界（特别是大量网络诗坛和某些纸刊）流行的正是崇尚官能化、快餐化、平面化的“日常主义先锋诗”浪潮。它们构成了新世纪初的“流行诗”。我命名的“先锋流行诗”，其基本模样是这样的：反历史意识，反价值关怀，反文化，执迷于青春躁动期的怪癖和里比多的本能宣泄，公共化的闲言碎语、飞短流长，统一化的“口语”语型，俏皮话式的自恋和自虐的奇特混合，琐屑而纷乱的低伏的“记实性”。它们只有一个时间——此刻，只有一种情境——乖戾，只有一种体验方式——人的自然之躯，只有一种发生学图式——即兴，只有一个主题——解构XX。
　　我们看到，诗人们从半推半就到主动“取经”，与大众传媒和“网络”一道变本加厉地没收着人们已所剩无多的独立思考与感受，将之倾倒到巨大的话语垃圾站中。闲言碎语，飞短流长，无意义书写，经由电脑“分行”排版，竟被视为传播诗意。最后，无聊的书写被等同于精神产品，庸人乃至小丑成为许多诗人争相扮演的形象，“轻松浏览”更成为一种占统治地位的诗歌阅读类型。在这种劳力而省心的写作—阅读流水线上，人们成为彼此无差异的平均数。我们由一个活人变成了一个乏味的阅读动物，无数的动物只构成大写的“０”。置身于这样的阅读环境中，人们自我减缩，并相互减缩。消除歧见、抹平差异是网络的拿手戏，而如果说“诗就是思”（海德格尔语）的话，那么用“口水诗”来软化并庸俗化人们的诗歌趣味，就等于删除人们独立思考独立体验的脑袋。尤其令人不安的是，它们不仅是回避书写，而且是主动贬抑诗歌精神和历史想像力，贬抑个体主体性对存在的形而上观照，从而彻底地丧失了现代诗本应具有的更宽广和更强大的话语辐射力和穿透力，使新世纪的诗歌写作变得无足轻重，将一切纳入轻慢的语言漏斗中，阻塞了现代诗继续精进的可能性。
　　五
　　因此，本文既是对被中断的现代诗歌“历史想像力”写作的简单总结和缅怀，同时更是对重铸诗歌精神和历史承载力的呼吁。在新的世纪，我们应该反思：我们的诗歌写作如何在获得自由轻松的同时，保持住它揭示历史生存的分量感？如何在赢得更多读者的同时，又不输掉精神品位？如何既置身于当下世俗的“生活流”中，又不至于琐屑低伏地“流”下去？如何在对个人经验的关注和表现中，能恰当地容留先锋艺术更开阔的批判向度、超越精神和审美的高傲？如何最终实现诗歌话语和精英知识界整体的话语实践之间彼此的应和、对话或协同？如此等等，从而使现代诗在历史和当代经验中真正扎下根来。而我认为，将已经过去了的90年代中后的先锋诗歌作为我们今天继续思考和实践的起点，它应该是可以胜任的。</description>
      <pubDate>Thu, 06 Sep 2007 23:07:42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505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5053</guid>
      <author>王从彬</author>
      <category>当代诗潮</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中国当代文学向何处去？——二十一世纪汉语文学写作面临的困境与选择/周伦佑</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09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098</link>
      <description>中国当代文学向何处去？——二十一世纪汉语文学写作面临的困境与选择/周伦佑

　　深入骨头与制度，涉足一切时代的残暴，接受人生的全部难度与强度，一切大拒绝、大介入、大牺牲的勇气。

　　——引自《红色写作》，1992

　　当代汉语文学写作的走向问题，正在成为中国文学界关注的焦点。搞写作的朋友聚在一起，总离不开“后现代主义”、“解构”、“终极关怀”、“重建”、“作家的责任”这些话题，一个中心的议题是：中国当代文学向何处去?这个问题又总是和“九十年代写作”、“21世纪汉语文学”这样一些年代要求联系在一起，因而更显扑溯迷离，难以把握。但问题终归是问题，它被凸现出来，被那么多敏感的心灵感觉到，思考，并要求着表达，表明当代汉语文学写作确实已站在它的十字路口，正面临着一次重要的选择。

　　那么当代汉语文学是不是存在危机呢?如果存在，它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又如何加以克服呢?对此，各人的回答肯定是不同的，

　　但难道都是正确的吗?在这里我首先要声明：放弃文学批评中的相对主义立场，即那种认为各种各样的看法都不一定正确，也不一定错误的观点，而主张某种标准的建立。我的看法只代表一种观点，我不追求论证的严密与科学，只关注在写作的展开中被我的笔尖捉住的那些思想的直接表达。甚至不回避偏激与片面。在随后的陈述中我将涉及到一些论者的观点，这并不表明我对这些朋友的不敬或不看重与他们的友谊。恰恰相反，我对构成某种向度的思想总是充满敬意的。一位西方哲人说过：吾爱吾师，但我更爱真理。据说现在“真理论”已经过时了，我改换一种说法：吾爱吾友，但我更爱艺术。我们共同的愿望都是如何在商品与通俗文化的双重夹击下发展和深入中国的严肃文学写作。要做到这点，首先必须清理混乱、澄清混乱。这正是我写作本文的初衷。

　　一 在“走向世界”的后面

　　作为封闭时期结束的一种姿态，“走向世界”已不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有着多重含义的一个梦想，一个目的性的标志。略过各级官员出国观光考察、企业产品打入国际市场、运动员奥运会摘取金牌这些光荣不谈，它对中国作家、艺术家的诱惑同样是巨大的。对于诗人、作家，它意味着自己的作品被翻译成英文、法文、德文；对于画家，它意味着作品参加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对于电影导演和演员，它意味着自己主导或主演的影片参加国际性的电影艺术节；对于学者和理论家意味着应邀出国讲学，等等。而最高的愿望则是在国外获奖：奥斯卡金像奖、威尼斯国际艺术金奖、诺贝尔文学奖!这本来是很高尚的想法，不需要别人指点的，但当有越来越多的诗人、艺术家在这个崇高的借口之下，不惜以放弃国籍、母语为代价而皈依另一种文化时，便开始引起我的深思了。

　　自80年代初起，开始是一些先锋画家到国外举办画展并在外国定居；然后是一批诗人、作家应邀到国外访问讲学而“黄鹤一去不复返”。就笔者所知，主要的“朦胧”诗人，除舒婷、芒克仍留在国内，其余的大都过海“插洋队”——到外国定居去了(北岛、江河、多多、严力在美国，杨炼在英国)。更引人注意的一种出国方式是通过婚姻的桥梁，即找一个外国男性或女性作为配偶而移居外国，在诗人中，通过这种方式出国的按时间顺序先后有张枣、张真、宋琳、欧阳江河等。这些通过多种途径到外国定居的诗人、艺术家，在国内大多有比较闲静的(不坐班的)固定职业，清贫但相对稳定的生活条件，比较适意的写作空间。他们出国的原因显然不是通常所说的那种“政治”的。那么是经济的吗?除了少数拜金者外，作家、艺术家的金钱观念都很淡簿，况且，以汉语写作在国外是赚不到多少钱的。那么，是为了争取更大的写作空间吗?汉语文学的价值空间当然在国内，个人写作空间的大小，则主要是由作家精神的自由程度所决定的，它是个内在范畴，与外部环境的好坏关系不大。况且，离开自己的母语故土而到别一种文化语境中去扩大写作空间，不是显得很滑稽吗!那么，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呢?是什么推动着这些诗人、画家离开自己的故土到别一种文化中去担当无根的英雄呢?

　　显然是那个“走向世界”的梦想在驱动着他们。因为在他们看来：西方就是世界，走向西方就是走向了世界。

　　当然，他们很快便发现这个“世界”的某种虚幻性。这些怀着朝圣般的热情到西方去的游子们，不仅没找回那支失落的圣杯，反而把带去的理想破灭了。他们发现：那些说着别一种语言的西方人(除少数几个汉学家之外)根本不了解，更不关心中国的文学艺术。这些到了天堂的人开始经历地狱的体验：一些有才华的画家被迫(或被惑)放弃艺术追求，到街头给行人画肖像挣钱，或改画商业画，努力争当三流商业画家；在外国定居的诗人、作家则大多才思枯竭，没写出好作品，既使写作仍勤的也不过是重复过去的话语。尽管如此，中国新文化人对西方天堂的神往仍然热情不减，一往情深。

　　这些现象所表明的事实，当然不能只解释为弱势民族一部份文化人对西方文化中心的趋近与依附，它包含着更根本的东西。在重温了本世纪初中华民族的优秀份子到西方寻求真理，以及中国新文学产生的契机之后，一个想法逐渐在我头脑中明晰了：中国新文化人对西方的神往，其动因不主要是政治或经济的，而是文化的，它主要是一种文化上的“恋母情结”在起作用——从西方文化母体上衍生出来的中国新文学渴望被母体认同，希望重新回到母腹中去。中国新文学的母体怎么会在西方呢?这不是对新文学历史明目张胆的歪曲和丑化吗?我已感觉到某些人的愤慨了。不过，事实胜于雄辩，愤概过了，我们还是要一起坐下来，共同面对这一问题。

　　从中国新文学的发生史看，它的最初精神和基本形式主要是从西方移植来的，它不是中国本土文学的自然延伸，而是中断，故而它的母体不在东方。朱自清在《中国新文学大系·诗集》导言中的一段话便指出了它的这种外国文学渊源：“梁实秋氏说外国的影响是白话文运动的导火线：他指出美国印象主义(现译意象主义——周注)者六戒条里也有不用典，不用陈腐的套语。新式标点和诗的分段分行，也是模仿外国；而外国文学的翻译，更是明证。胡氏自己说《关不住了》一首是他的新诗成立的纪元，而这首诗却是译的，正是一个重要的例子。”①因此我们甚至可以放胆立论说：整个中国新文学实际上缘起于胡适用白话文翻译的一首英语诗歌!新文学其他方面的情况也大致如此：鲁迅小说的形式和抑郁的情绪来源于果戈理和安德列耶夫，思想上接受“进化论”和尼采；郭沫若的“泛神论”、浪漫主义和感伤主义来源于斯宾诺莎、惠特曼和海涅。在同一篇导言中，朱自清在论到闻一多、徐志摩等人时指出：“他们都深受英国影响，不但在试验英诗体，艺术上也大半模仿近代英国诗。梁实秋氏说他们要试验的是用中文来创造外国诗的格律，装进外国式的诗意。”②的确是很公允的。以后的每一种新风格、新形式的出现，也都是对西方某一流派的直接移植和模仿：如李金发之与法国象征派；戴望舒之与法国后期象征主义；艾青之与凡尔哈仑，等等。这种移植主要通过翻译或直接阅读西语文学作品而进入中国作家的意识，它主要表现为：观念上的西方近代精神，语式和句型的欧化，形式风格的模仿。与此相关的还有：我们的教育体制是采用西方式的，我们的行政体制是采用西方式的，甚至我们现在已经习以为常的，从中学到大学反复讲授的《现代汉语》语法也是从英国借鉴来的!

　　进入文学的新时期以后，一些年轻诗人自觉地与中断了多年的“五·四”新文学传统接轨，其实也是和中断了的西方文学母体传统接轨。舒婷早期诗歌的浪漫主义影响，顾城的洛尔珈色彩，江河的聂鲁达激情，北岛的存在主义意识，杨炼的艾略特、圣琼·佩斯语调都是实际存在的母体胎记，不必细察就可辨认出来的 ——那么，“寻根文学”总该是中国本土的种子了吧?也还不是。作为新时期文学的一次“补课”行为，它仍然是西方文学思潮影响的结果：从广泛的意义上看，它被动于美国黑人作家哈利克斯·费利的小说《根》的启发，具体的创作方面则主要是借鉴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作为当时“寻根文学”在理论上最系统表述的四川“整体主义”，虽然以宋儒周敦颐的《太极图说》为出发点，但不仅“整体主义”这个名称是从美国未来学家阿尔温·托夫勒的《第三次浪潮》一书中借来的，其基本方法也完全是西方的“系统论”和“信息论”的，仍未摆脱西方文化的影响。当前走红中国文坛的后现代主义小说及其批评理论，更是西方当代文化思潮直接影响的结果，这点我将在本文第二章中重点展开评论，这里就不多说了。

读者可能已经注意到了，在我对这一现象的描述中，有一个巨大的空白正需要我们以新的观照去清理和读解它：这便是苏联模式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文学三十年，它是摆脱了西方中心话语权力影响的言说吗?

　　在当代汉语文学走向的大困惑中，一位朋友曾以重新发现者的兴奋向我谈起毛泽东向西方文化中心霸权挑战的壮举。从现象上看，这种说法似乎是可以成立的：毛的“三个世界”理论、“独立自主”方针、“反帝反修”勇气。这顺理成章地要引出第二个结论：1979年以前——特别是文化大革命时期的伪现实主义文学是中国本土意识摆脱西方文化霸权的黄金时期，是应该重新予与肯定的。联想到大街小巷的《红太阳》颂歌泛起，已被否定(但未能根除)的毛泽东个人迷信再次成为某些怀旧者的准宗教的严酷事实，我们不能回避这个问题。

　　我的回答是否定的。不仅从实践结果来看，既使从理论上考察，我们自“延讲”到“文革”时期奉行的“苏联模式”的文艺政策，其理论根源仍然是西方的，仍属于西方中心话语权力的有效延伸。

　　众所周知，苏联的文艺教条是以西方十八世纪的机械唯物论为其认识论基础的。它主要通过普列汉诺夫的阐释，再经过斯大林和日丹诺夫的解说而规范成为当时苏联的一整套意识形态化的文艺政策，然后以“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这个模式强加给中国的新文艺界。它对文学艺术的功能、作家世界观改造以及创作的题材、主题和方法等都作了不容置疑的规定，可简单概括为：政治第一、正面宣传、光明面、主旋律、健康向上、歌颂为主、光明战胜黑暗……和这一时期的文艺方针相一致的是：我们的教育体制是苏联模式的，我们的经济体制是苏联模式的，连表演艺术也必须遵循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而这种种的“苏联模式”仍然不是对西方文化的摆脱，仍属于西方中心话语权力的有效延伸，其对中国的影响则是这种延伸的延伸。

　　很长时间来，我们对此是没有意识的，头脑中只有“阶级斗争”、“革命”、“无产阶级专政”这样一些西学概念，而淡忘了“民族”、“民族文化”、 “汉语言”这样一些根本性的东西。这是一种意识形态通过有组织的遗忘造成的后果。有一件小事是颇能说明这种“淡忘”和“位移”的：1984年，我原来工作单位的一位老领导离休了，我去看望他。从谈话中我发现，他因受左的意识形态影响太深，对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改革开放政策不很理解。临走时他拿出一本《反杜林论》送给我，并语重心长地说：“小周啊，还是要多读读老祖宗的东西，看看老祖宗是怎么说的，不要忘本!”我熟悉恩格斯的这部著作，也明白这位三八年入党的老革命的良苦用心，但他关于“祖宗”和“本”的错认使我震惊!在他的意识(甚至潜意识)里，“中华民族”、“中国人”、“汉文化”这些根性认知已被意识形态化的“无产阶级”、“社会主义”、“资本主义”这样一些概念所取代，深层的民族归属和文化归属已让位于意识形态化的阶级归属和政治归属。他本人是坚决反对西方文化的，但他仍在不自觉中把西方作为他的精神家园和圣域。

　　这件小事对我的震撼是巨大的，它促使我重新思考一些问题。我愈是想得多，便愈是对西方中心话语通过不同途径和方式，对中国几代知识分子从文化到心理展开的“殖民化”过程感到触目惊心。在这个水平面上，我们再来考察新时期以来中国文艺界开展的几次批判西方现代文艺思潮的运动，便会明白：那并不是中国本土意识反对西方文化中心的斗争，而是(通过苏联传入中国的)西方十八世纪文艺思想与西方二十世纪文艺思潮的对抗。“纯洁性”的捍卫者们手执的是西方的近代之盾，更年轻一些文艺家高举的是西方的现代之矛，中国的文艺舞台则奇妙地成了西方前后不同时期的两种文艺思想共时性表演的场所。不管哪一方获胜都不是当代汉语文学的胜利!

　　这期间还有一个更严重的事件没引起人们的注意，这便是自五十年代起便开始推行的“汉语拼音化”运动，目的是通过拼音化(西化)，把我们的以象形和表意为基础的汉语言文字变成西方式的表音文字，以适应汉文化的完全“西化”需要。如果这个计划真正实现了，汉民族和汉语言文化也就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赖以独立生存的最后一点依据，西方文化霸权对中国的“文化殖民化”过程也就最后完成了。

　　这种文化的“后殖民化”对中国文学的进一步剥夺是本土性的丧失和阐释权的让出，它使汉语文学对西方文化中心的依附性进一步增强。

　　因此，我们在那些获得“成功”的中国作家、艺术家身后总会听到一个外国的声音：钱钟书的《围城》是被美国汉学家夏志清“重新发现”的；北岛的价值是由瑞典汉学家马悦然确认的；陈逸飞、丁绍光的“成功”是因为他们的画被美国的商业画商看好；对张艺谋电影的好评也首先是来自国外，然后被国内认可的。这种“外国的声音”或者是某一位汉学家的评价，或者是某一种外国的荣誉奖项，它作为西方中心话语权力的体现，对中国作家、艺术家产生着极大的影响，也对国内制定政策的文艺方面领导起着不可低估的作用。当然，在这一过程中运作是相互的：首先是被“外国的声音”发现，然后是感恩式地迎合这种声音。于是便出现了这样的情况：画家按照商业行情作画，诗人按照翻译的需要写作(据国外回来的朋友说，在国外的某一位有代表性的“朦胧”诗人现在写诗，每一句都要考虑到西方人的语法习惯，以便于外国人翻译)。张艺谋的情况也是这样，如果说《红高梁》中的“颠轿”、“摸脚”还是一种被压抑的生命本能的自然流露的话，那么，到《大红灯笼高高挂》中的“张灯”、“捶脚”等细节则已是在自觉地迎合外国人的趣味了。不错，张艺谋的影片是根据中国作家写的中国小说改编、拍摄的中国电影，但在艺术上重要的不是题材，而是贯穿于一部作品的审美趣味!可以说，张艺谋的电影不是拍给中国人看的，他拍片时考虑的不是“中国的电影”或“中国的观众”，而是外国电影界某几位权威人士(评委之类)的趣味和观感。这样的影片被中国观众淡漠是理所当然的。这种“迎合”也表现在钱钟书的《围城》被重新炒 “热”这件事上。在《围城》被冷遇的那些年月，美国汉学家夏志清在他所著的《中国小说史》中给予热情的评价，这是值得赞赏的。这些评价却成了这部小说今天被无限抬高的的依据。问题不在于某一位外国汉学家怎么评价，而在于我们对这种评价太看重了。撇开那些非艺术的因素不谈，在我看来，《围城》不是一部重要的小说，更不是一部能使其作者以“‘伟大的象征主义者’身份跻身于现代世界级作家之林”③的伟大作品。这是一部很欧化的小说，不仅书名直接取自法国成语(婚姻“是被围困的城堡，城外的想冲进去，城里的想逃出来”④)，小说叙述中断断续续夹杂的英文、法文，充满于对话中的法国式、英国式比喻，以及中、西文史知识的堆砌炫耀构成这部小说的主要艺术特色。在这样一部修饰过度的小说被捧为现代文学经典的后面，我再一次看到了中国文学界唯西方中心话语权力马首是瞻的谦虚背影。这里引出这样一个问题：艺术何为?艺术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们写诗、写小说、绘画、拍电影，难道只是为了给外国人看，取悦外国人，进而得到外国人的肯定和得到由外国人颁发的种种奖励吗?许多人的嘴里不是这样说的，但实际上却在这样做。在他们的心目中，艺术的内在目的没有了，而完全变成了一种工具 ——一种借以获取外部功利的工具。既使抛开“艺术的使命”、“艺术家的责任”这样一些有争议的命题不谈，仅仅在“为艺术而艺术”或“艺术以自身为目的”这个层面上，都是与艺术的内在目的相背离的。

　　二 走向后现代主义，或“不”!

　　后现代主义是二十世纪90年代前后才在中国兴起的。作为当代汉语文学走向的一种选择性回答，它是西方中心话语权力对中国的又一次主导。不管中国的后现代倡导者们意识到或没有意识到，他们说出和正要说的话语，都是西方的论者已经说过的：一种响应和阐释。这样，便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们在西方文化霸权下找回中国话语的努力，还包括了个人找回自己的话语。这是我们大家的事情。

　　1985年秋天弗雷德里克·詹姆逊在北京大学讲授他的马克思主义的后现代主义文化观，是西方后现代主义思想与中国文化界的第一次见面。但是真正把后现代主义作为一门前沿学科，比较原样地介绍到中国的，是王宁主持翻译的《走向后现代主义》一书(北京大学出版社，1991)，它让中国读者第一次比较多样地了解到了西方学者关于“后现主义”的种种观点。随后由王岳川、尚水编选的《后现代主义文化与美学》一书(北京大学出版社，1992)，则更系统的译介了后现代主义文化与美学方面的主要文献，为中国读者对后现代主义的全面了解提供了重要的文本依据。

　　后现代主义批评在中国当代文学中的主要代表是张颐武、陈晓明诸君，他们同时是后现代写作在中国的主要倡导者和推动力量。张颐武着力于在后现代主义理论的大框架中探索解决中国当代文学的发展问题，一开始是关于“第三世界文化”处境的思考，继而有“后新时期文学”、“后乌托邦话语”、“新状态”小说的提出和阐释。陈晓明则一方面通过评论写作多方面地论证后现代主义在中国产生之可能性、必然性和必要性，一方面通过具体的作品分析，对当代文学中的后现代因素作导向性地解读。在创作方面，国内最早，也是最具本土性的后现代主义文本是八十年代中期出现的“非非主义”理论和诗歌，以及“莽汉主义”诗歌，“他们”诗派诗歌。89年前后出现的包括余华、苏童、格非、叶兆言、孙甘露以及被贴上“新写实主义”标签的刘震云、池莉、方方等人的具有鲜明的后现代特征的小说，主要是受西方后现代思潮影响，然后被中国的后现代批评家们呼唤出来的。在美术方面则有以方力钧、刘晓东为代表的“玩世写实主义”和以王广义、张培力、余友涵为代表的“政治波普”艺术。

　　中国当代文学艺术真的已进入到它的后现代主义骷髅地了吗?

　　我不打算在这里全面描述和评价中国的后现代主义运动，只想就西方后现代主义理论与中国文化传统的关系谈点不成熟的看法。

　　文化传统的不同，使后现代主义在它的本土有可供解构的对象，在中国则只能无的放矢，自我消解；经济发展阶段的不同，使后现代主义在西方可以根深叶茂，在中国则极可能是移花接木，木难成荫。

　　首先，作为德里达整个解构理论基础的语音/书写的“二元对立”只是西方文化传统所固有的，“语音中心论”也是，它向前可以推演出若干的“二元对立”等级结构，向后可以追溯到某种始源。中国文化中的“意在言外”、“言不能尽意”之“言”本身便包含了语音和书写，这里的“意”也不是某种外在之物，而是指“意味”、“意蕴”，一种微妙的体悟未获得表达之前的状态。这不能尽的“意”也还可以通过“立象”而得到补救，即“立象以尽意”。“象”原指卦象，即某种类型的象征物，它和“言”的关系是互补的，和“意”的关系是相溶的。在这里，“言”即不能分解成西方哲学意义上的“语音”与“书写”的二元对立，也不构成某种中心。中国文化传统中也没有西方意义上的“逻各斯”，道家哲学中的“道”只是对“无”的命名，而且是不确定的(道可道非常道)，如果一定要把它看作一个始源，那它只是“无”(无是无法消解的)。“无中生有”正是中国的创世说，也可视作道家的知识发生论。儒家体系中的“仁”指“人心”和“体爱”，而不是外在于人的某种超验的东西。所以我发现：在中国文化传统中是找不到后现代主义所要消解的那种“逻各斯”中心的。还有后现代主义的消解“主体”、放逐 “人”，在中国也无法落实。从古至今，作为主体的“人”在中国文化中就没有真正站起来过，儒家要求“克己复礼”、“存天理，灭人欲”，人只是“礼”的一种规范动作，“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论语·颜渊》)，哪里有主体的地位!道家把人分解为阴阳，主张“忘我”、“无我”，“我”被虚化成一种气——主体的人实在缥缈得远。在很激动了一段时间的“新文化”中，“大公无私”、“忘我劳动”、“一生交给党安排”、人人争当“革命的螺丝钉”，主体继续隐匿着。直到进入新时期文学，“人”才被作家们从线装书和革命的本本下面呼唤出来，刚露了一下头(腰还没有站直，步还没有走正 )，马上又成了要被“放逐”和“消解”的对象!后现代主义消解主体，放逐人的目的如果是要造成一种没有人的空心文化，那它早已由中国传统文化做到了，后现代主义的二次消解自然又成为徒劳无益的重复劳动！让我想想看：后现代主义在中国还可以做些什么呢?对了，还有“反对‘二元对立’”——这既是德里达解构理论的主要武器，也是整个后现代主义的基本策略之一。

　　这两年，我在一些正式或非正式的场合多次听到人们在大谈“非二元对立”、“反对二元对立思维”。也许言者没有意识到：当他说出这两句话时便已在否定的表达式中肯定了它，因为这两个短句中包含的“非”/“是”，“反对”/“赞成”正好构成他们自己要否定的“二元对立”结构。但是，谁能不“二元对立”地思考和写作呢?除非你能做到从思想与表达中完全彻底地取消掉所有的反义词、褒义词和贬义词，以及一切形容词，并最终放弃评价、评说和评论!一个写作者，只要他还要坚持一点什么，维护一点什么，或主张一点什么(姑且不说他还要肯定一点什么反对一点什么了)，他就必然是“二元对立”的。在我们所知的以反对“二元对立”而著称的人物中，德里达本人就是最“二元对立”的——当他主张一种“绝对地颠复一切辩证法、一切神学、一切目的论、一切本体论”⑤的写作的时候，当他要坚持一种“自觉的无终结性、自觉的敞开性、自觉的欠缺哲学封闭性为标志”⑥的写作的时候，他就已陷入了一种难堪的处境：因为他所要否定和主张的东西正好构成一项“二元对立”结构。如果还需要进一步证明，那么请看：

　　——绝对/相对；颠复/捍卫；神学/人学；目的论/非目的论 ；本体论/反本体论等，构成第一段引语的“二元对立”项。

　　——自觉/不自觉；无终结性/终结性；敞开性/封闭性；哲学/文学等，构成第二段引语的“二元对立”项。

　　我立即的感想就是：连这项规则的制定者本人都没有遵守他制定的规则，我们这些局外人又何必要让它捆住我们的手脚呢!

　　换一种角度看，就算我们完全认同后现代主义理论，它带给汉语文学的也不会是节日，而只能是灾难。

　　如果后现代主义的消解“始源”可以成立，那就必须否定“天才”、“天赋”、“才华”以及“灵感”、“灵性”、“悟性”这些东西，因为“天”、 “灵”、“悟”不管是作为超验存在，或作家艺术家对这种超验存在的感知，它们都同时暗示着某种“始源”。而在所有作家艺术家的体会和经验中，“天才”、 “天赋”、“才华”、“灵感”、“悟性”这些东西是真实存在而不可否认的。取消“天才”、“才华”、“灵感”，文学艺术就从一种创造性的精神劳动变成人人都可以操作的技术，如同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当作家艺术家一样。也许这正是后现代主义消解“始源”的本意，但它显然是与文学艺术的事实不相符的。

如果后现代主义的消解“等级”可以成立，那就没有了“伟大的作家”和“小作家”的区别，就没有了“优秀作家”和“一般作者”的区别，没有了“杰作” 和“平庸之作”的区别，一切划分都不能成立。文学史上也就没有了什么“大师”、“经典性作品”，甚至根本没有文学史!严肃文学与通俗文学的界限消失了，文学作品与财务流水帐的区别没有了。这必然导致艺术个性的消失，使文学艺术成为众口一辞，千人一面的东西。也许，这正是后现代主义消解“等级”的本意，但这难道是文学艺术自身所需要的吗!?

　　如果后现代主义的消解“标准”可以成立，那就没有任何一种判断是可以成立的，那就没有任何一种理论是可以接受的(包括后现代主义在内)。因为没有标准，每个人的观点都是正确的，也都是错误的，说等于没说。这样，艺术首先不能成立了(“艺术”之为“艺术”当然有一个标准)，文学批评跟着不能成立了 (没有标准文学批评是无法进行的)，后现代主义也不能成立了(“后”当然也是一个标准，否则何必要分什么“现代”与“后现代”呢)，连德里达也不能成立了 ——我们谈“解构”、谈“后”什么的，当然是以德里达的理论为前提的，那么德里达以什么为前提呢?以他自己，以他自己对西方哲学传统的认识为前提的。我们用德里达、福柯的观点来证明我们的正确(这就已经有标准了)，那又由谁来证明德里达们的正确呢?显然无法证明，因为德里达是要取消标准和权威的，按照他的理论，他自己不能证明自己正确与否。以一个不能证明其前提正确与否的前提为理论准绳，这不是中国后现代批评的一大悲哀吗!取消“标准”，也就取消了文学批评的前提。也许，这也正是后现代主义消解“标准”的本意，但这难道是文学批评所需要的吗?!

　　最后，如果后现代主义的消解“价值”可以成立，那就必须要取消文学。因为任何一部文学作品，它首先是一种文化价值，既使把它贬低为消费品，它也包含着消费价值——而后现代主义是消解一切价值的。这样剩下要做的便是：作家要么不写，或者写出来就把草稿撕掉(自娱式的语言游戏到个人为止)，而不必送去发表并印成书给读者阅读，由批评家评论——因为这正是任何一部文学作品价值实现的必要环节；评价则是使一部作品的隐含价值呈现出来，并通过一些价值词把它确定下来。在这里，“评价”这个动词暴露了批评家“价值奢侈者”的真正面目：因为正是“评价”使用着价值词，也创造着价值词。它不仅是一切艺术批评的实际运作方式，也是价值的主要操作方式。所以要消解价值便必须取消评价——这样便取消了文学批评的基础，使文学批评不能成立和存在。文学批评便在这种价值消解中同时被消解了。文学和文学批评的终结，也许这正是后现代主义消解“价值”的最终目的，但这也是中国的后现代主义倡导者的最终目的吗?!

　　这里顺便谈谈后现代主义潮流中的“政治波普”艺术。

　　89’之后出现的“政治波普”艺术，被绘画评论界誉为“中国现代艺术走上自己道路的标志之一”，⑦“结束了它对西方现代、后现代艺术的语言借鉴阶段和对大而无当的哲学问题的关注，通过对中国当下精神现实的反应，趋近了中国式的语言方式，而成为中国现代文化中的一种样式的萌芽。”⑧如果事实真是这样，那的确是值得高兴的事。当我看了评论家们提到的一些“政治波普”作品，再接触到有关资料之后，这种高兴马上烟消云散了。除了张培力的《1989’标准音》比较符合评论家的赞誉之外，我从大多数的这类作品中并未看到“结束对西方现代、后现代艺术的语言借鉴”的“中国式的语言方式”，相反，我看到的恰恰是对西方后现代主义艺术的自觉追随，而在具体的艺术语言及画面操作上则是对西方“政治波普”艺术的拙劣模仿甚至抄袭!

　　早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在法国和欧洲就曾流传过一些以毛泽东为主题的明信片画作，其中较为人知的是《蒙娜丽莎》和《珈布里埃与妹妹》的仿制滑稽画。在《蒙娜丽莎》一画中，“永远微笑”的蒙娜丽莎被置换成微笑的毛泽东，另一幅画中的妹妹也被置换成毛泽东，美人珈布里埃则手握红宝书。还有另一幅仿《毛主席去安源》的《毛主席在圣马可》，把《毛主席去安源》一画的背景换成水城威尼斯圣马可广场。还有一位美国画家的“变色毛泽东”(即将十张毛泽东半身标准像平涂上不同的颜色)。这些画都曾于1987年在巴黎蓬皮杜现代艺术中心展出过。

　　这些曾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为西方出版商赚了不少钱的明信片画作，没想到竟成了二十年后中国前卫艺术的蓝本。我们现在看到的中国“政治波普”艺术中的“毛泽东热”，就是对西方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明信片画作的拙劣模仿，其中余友涵的《毛泽东系列》，特别是王子卫的《两个毛泽东》、《旗帜与领袖》等作品便是完全模仿美国画家的《变色毛泽东》的，杨国辛的《一个女人的十二张面孔》也只不过是把同一幅《变色毛泽东》画中的毛泽东换成了江青而已，并无任何新意。甚至王广义的《大批判》系列也不是什么“关注当下现实”的作品，我从他的这个系列绘画的两种主要语码(“文革”语码：大批判墙报刊头/商业广告语码：可口可乐等)之间看到的恰恰是对真正的当下现实的滑开和逃避!从批判的力度上看，这些“政治波普”艺术对毛泽东和“文化大革命”的再处理，并未超出中共中央对“文化大革命”所给出的历史结论。如果说这也算是一种“当下关注”的话，那我只能说：它最多体现了中国文人一贯具有的敢于打死老虎的勇气，除此之外，我看不到更多的东西。

　　三 创造现代的中国本土文学

　　前面所说的“西方中心话语权力”包含两层意思：首先是对一个“文化的西方中心”之存在的确认；其次是对这个文化中心的“话语权力”无处不在的感受和意识。由于中国新文学衍生于西方文化母体这样一个事实，而使中国新文化人普遍具有对西方文化的依附性和认同感。我现在提出的“创造现代的中国本土文学”，就是以这点作为前提的。那么，作为边缘文化(或如詹姆逊所说的“少数话语”)的当代汉语文学，真能在西方中心话语权力之外创造奇迹吗，抑或是只能永远命定地作为西方文化中心的附属部分而咀嚼“后殖民化”的滋味呢?按照一些“经济决定论”者的断言似乎是无指望的，因为依据他们的说法，西方的“文化中心”地位是和西方国家经济、政治和军事的霸权优势相联系的，而落后国家文化上的所谓“后殖民化”处境，则根源于这些国家经济、政治的落后状况。这种“经济决定论”不管打着怎样的旗号，都是为“西方文化中心论“辩护的。在他们那些貌似有理的理论中，恰恰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文学艺术的发展往往是和经济的发展不平衡的，并非高度发达的经济就必然会有空前繁荣的文学艺术，有时甚至相反。马克思在考察古希腊艺术时就曾注意到了这点。以列夫·托尔斯泰和陀斯妥也夫斯基为代表的十九世纪文学高峰产生于当时经济上十分落后、政治上非常专制的俄国，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拉美魔幻现实主义文学崛起于经济和文化都同处于边缘的拉丁美洲落后地区，并以其强大的震撼力冲击和改变了西方中心话语权力的傲慢，都是对“经济决定论”的否定。当代俄国和东欧的一些有良知的作家，如索尔仁尼琴、帕斯切尔纳克、布罗斯基、哈维尔、米兰·昆德拉等，同样是作为边缘的声音而获得自己的价值的。我们现在要创造“现代的中国本土文学”，便应该以这些非中心的本土文学作为参照，从关注外部转而关注自己，建设自己，把本来属于我们自己的话语权力收回来。真正的创造活力存在于边缘和“少数话语”中。现在该由我们付诸行动了。

　　走向本土

　　我这里所指的“本土”不是一种物质存在，也不是一个地理学概念，它是植根于母语的一种血缘意识在我们生命中的觉醒。它有时是具体的，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超验的东西，弥漫在我们肉体中，流动在我们血液里，闪现在我们梦境深处，作为一种根性的力量时时提醒我们：我是一个中国人。本土意识的丧失是新文学依附于西方文化中心的结果，现在提出“走向本土”便是要唤起这种意识，使中国作家返回到母语的根上重新思考和写作。一些拉美作家在寻找他们自己文学的 “本土性”时曾有过类似的经历：一开始总是到外部去寻找自我，转了一圈之后终于发现：我们的面孔就在我们的母语中。被世世代代族人的眼泪、汗水和鲜血浸透的生养地中，便包含着我们的现在、过去与未来。今天，当汉语文学在普遍感觉焦虑的“后殖民化”处境中要做出自己独立的选择时，本土意识的唤起就更显得重要了。当然，问题的提出只是开始，怎样做则有赖于这种觉悟的展开。从生命深处找回族籍和姓氏，找回弥漫在那些象形的、会意的方块字的先天框架和笔划间的直觉和智慧，找回阳光的耳朵，石头的眼睛，倾听万物沉默的歌唱。谷物的颗粒中有祖先的房屋，河流优美的身段，热爱这块土地如同热爱你的苦难。死亡中包含的黄金成色最足，我们从身上的一草一木感觉到它，从切肤之痛中触摸到它——语言不过是它的一种闪光而已，还有艺术，我们捧着它如同丹柯高举着自己跳动的心穿过森林，身后是广大无语的人群，动物、植物、河流、山脉以及原野跟随着我们。被别人照亮是一种醒悟，自己照亮自己是一种确信。哪里有母语的呼吸，哪里便是肥沃的土壤，既使黑暗再次淹没我们的眼睛，但只要有母语在，我们还可以再次把赤裸的手臂点燃，用生命的膏脂照亮自己。当代汉语作家的位置便在这种与土地、山脉和河流，与整个民族的历史一起行动的行列中。当代汉语文学便应该是这种以生命作为膏脂的燃烧和照亮。周围是一些疲惫不堪，承受了几千年的打击，眼里布满血丝，脸因太多的希望和绝望而扭曲得有些变形的面孔：父亲的面孔、母亲的面孔、祖父的面孔、叔叔婶婶的面孔、同辈人的面孔、我们自己的面孔，数不清的面孔，无边无际地铺展开来，黄泥巴皮肤的博动，和脚下的土地、和群山、和河流与原野、和头顶的天空溶为一体。此刻，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着，说：“这是我们所需要的。”此刻，一个字在我们心中响亮着，我们找到那最根本的东西了。把笔插入肉中的土地，从中吸取智慧和热力，用母语写作——为母语写作，通过激活母语以激活整个民族的精神，这便是我们应该做和正在做的。

　　再从文学艺术的价值实现环节来看。

　　文学艺术作品在完成之前是一种意念或冲动，创作过程是一种体验和发现，完成以后是一种物质形式(手稿、书籍或画幅)。至此，它充其量只是一种未实现的价值——价值的实现则有赖于被阅读和评价。前一个环节对应于一部具体作品对人的心灵深入了多少；后一个环节对应于评论家对具体作品深入了多少。文学艺术作品需要阅读和评价，这点是没有疑问的。问题是：我们的汉语文学作品只是写给外国人看的吗?只是为了翻译到国外专供几个汉学家评论而写的吗?只是为了在国外得奖而呕心沥血创作的吗?为什么中国作家的价值要由西方人来确认呢?为什么汉语文学作品不能在中国本土实现其价值呢?这固然与国内多年来意识形态标准对艺术价值标准的干扰有关，但另一方面也与中国作家的心理向度和文学作品的阐释权有密切的关系。我们自愿地把汉语文学的阐释权交给西方人，由他们对我们作出西方标准的价值评价，而我们依赖和信赖这种评价。正是这种“媚外情结”使当代汉语文学逐渐丧失了它的独立性和自主性，而沦为西方文化中心的附着部分。宣布西方中心话语权力无效，第一要做的便是收回阐释权，不再依赖那个西方中心的价值判断。我们构成一种价值，我们就是自己的价值标准。当代汉语文学的价值完全可以通过我们自己的阅读和评价在中国本土上实现。五千年文明史，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和十二亿人口，对于任何一个中国作家艺术家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大的价值空间了，我们有什么理由要舍本求末，到很远的外国去寻求别一种语言的承认和奖励呢!

　　深入当代

　　作家可以通过想象同时生活在过去与未来，但他生存的基点只有现在，并且只能是现在。在时间滑动的链条上，“过去”随着日影的移动而成为记忆， “未来”作为生活的期待、奇迹或希望而使现在具有诗意，但它们同时只能是“现在”的两翼，只能由“现在”收拢或展开，故而个体生命的显在时间永远是现在时态的。“当代”便是这种个体生命的现在时间之放大，它包含着我们的整个一生，从父辈的衰落到我们的诞生、成长和死亡。由此推展开来，它包括几代人的奋斗与苦乐，被击倒又站起来的生命形象。一个民族的苦难与梦想。

　　我们置身的当代是阳光很多，黑暗堆积得更厚重的时代，是绝望与信心并存，谎言和真理交织成同一种语言的时代，是价值溃灭，暴虐横行的时代，是大流血、大冲突、大堕落的时代，也是大困惑、大思考、大救赎的时代!当代汉语作家作为这一切的参予者、经历者、目睹者、活的见证人，在深受其害的同时更应该庆幸：我们占据着如此深入的位置，拥有如此丰满的感受，应该由我们写出无愧于这个时代的伟大作品。每一次的激动总使我们的希望接近于落空。经历了那么多的伤口和蹉跎，拥有那么多的诞生与死亡，中国为什么没能产生出阿斯图里亚斯、马尔克斯、索尔仁尼琴、帕斯切尔纳克、哈维尔这样的作家呢?中国作家为什么没能创作出《总统先生》、《族长的没落》、《古拉格群岛》、《日瓦戈医生》这样的作品呢?阅读当代汉语文学作品常常发现：中国作家并不缺乏才气，而是缺少勇气；中国作家并不缺乏技巧，而是缺少思想；中国作家并不缺乏信心，而是缺少耐心。在才气、技巧、信心这样一些常常被人们过份强调的东西之上，总发现中国作家的写作缺少一种构成一部作品伟大品质的带灵魂性的东西，一种由作家的人格所体现的精神品质。总是闲适，总是逃避，从当下现实滑过或避开，或如苏童、叶兆言一类专写民国轶事、闺帏艳闻，或如池莉一类专写市民心态、无聊的闲情，或如贾平凹一类专写旧文人趣味，玩物狎妓之醉。真正的当下被位移，严酷的现实被悬空，我们这个时代的全部真实被三妻四妾、女人的小脚、早泄阳萎的细节遮掩住了，作家们纷纷躲进那种略带点肉感的粉红色罗纹小帐中做他们的象牙之梦。当代汉语文学的大希望便在苏童、张艺谋们妻妾成群的怀旧梦中泯灭了。这些逃避当下现实的“闲适”写作者们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是所谓的“纯艺术”追求，似乎一个作家只要一介入了当下现实，其作品在艺术上便不纯了。对此，我曾在《红色写作》一文中以较大的篇幅作过批驳。⑨这里只需要指出一点就够了：阿斯图里亚斯、马尔克斯、略萨或索尔仁尼琴、帕斯切尔纳克、米沃什等人的作品并没有因为关注了他们时代的现实而被人们视为不纯，相反倒是更因此而保证了他们作品的不朽性质。一部作品的“纯”与“不纯”，和作品的题材及年代关系不大，而主要取决于作家的才华与智慧。“纯艺术”的说法一旦作为逃避的借口，便成为一种可厌憎的东西，我们可以宣布不要这种“纯”而保有伟大的艺术!因此，深入当代便首先要破除一切艺术或非艺术的戒律，打开一切禁忌之门。不割断过去，不放弃未来—— 更不滑过现在：当代、当今、当下，我们身心交困的具体处境。唾弃闲适人格，多一点道德勇气；唾弃急功近利思想，多一点甘于寂寞的耐心。不是滑过或闪开，是进入，深入骨头与制度，紧紧抓住我们这个时代的金属之核，展现出它的全部黄金与黑铁的性质。不是对西方文学“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的移植，不是“现代化即西方化”的无条件认同。汉语文学的“现代性”只有在对中国当下现实的深入揭示中才能获得。

　　面对生存

　　生存有两种：大生存和小生存。

　　大生存指的是一个民族在大的生存环境中存活自己、发展自己的课题，其中一个重要的方面是在别种文化的撞击之下保持本民族文化个性的努力。当然还包括人类生存所面临的一些共同问题，比如战争与和平，资源的合理利用，经济进步、对话、保护生态环境，以及对人类普遍公认的价值准则及生活方式的争取与捍卫等等。小生存指的是个人具体的生存处境，包括衣食住行、恋爱婚嫁、工资、家庭合睦程度、抚养子女、赡养老人、同上司及同事的人际关系，以及日常的油盐柴米这些烦心的琐事；在更高一个层面上，还包括生与死、精神的自由程度、衣食满足之后的无聊感、灵魂与肉体的分裂、政治与经济的双重困境、深入到饮食的压抑行为等等。

　　毫无疑问，对生存的介入或逃避是衡量一个作家真诚与否的主要标志。一个真正的作家和诗人，总是在对个人生存的具体承担中承担起一个民族甚至整个人类的生存难度的。他在体验中寻求表达，在表达中深入体验——他的体验和表达从来都不是个人的。这样，诗人、作家与普通大众的区别便出来了：普通大众总是深陷于个人的生存处境中，他们属于本民族而不理会这个民族，他们作为人类的一员而不关心整个人类。他们的身心总是被具体的生活琐事纠缠着，困绕着，占领着，因此他们的体验和话语便只具有私人的性质。我称之为诗人、作家的那些人则无此种局限，他们常常生活于物质利益之上的精神中，能无障碍地感受民族和人类的一切，因而他们个人的生存是和民族、人类的大生存相通的。犹如一条溪流与江河的关系：在溪水注入江河的那一瞬间，江河也以它博大的胸怀进入这条溪流，并把它充满。他是作为民族的一员、人类的一份子而思考和写作的，个人与民族相关，个人与人类相关这样一种思想，使作家个人的小生存溶汇到民族和人类的大生存中，而互相承担。在生存的深度上，这种承担包括对历史的承担：隐匿的一切不是虚无，它留存于典籍和歌谣中，比神话和传说更经久耐用。不管你是用它擦脚或裹头，都不会改变它的高贵质地。它留存于我们的血液和记忆中，规定着我们，不管我们怎样否认和拒绝都是徒劳!它总是不容置疑地把祖先的音容笑貌浮雕在我们脸上，使我们自豪或痛苦。历史是不可改变地据我们为它有的，我们只有欣然地接受它，犹如自豪地接受我们的族籍和姓氏一样，然后承担起它的全部自卑与光荣。还有对死亡的承担。在我们的个体生命之外，人类已先我们死过很多次了。正是死亡的滋养使我们学会生存，性格开朗。有正常的死亡，也有意外事故，还有自杀、他杀与屠杀!暴力的阴影始终在我们头顶晃动。每死亡一个人，我们便跟着死去一次；每出现一次暴力，我们身上便增加一道伤口。起先是父亲的死，母亲的死，然后是朋友和兄弟：比我们年轻的反而先我们而去了。我们在不同的年龄，因不同的事件而一次次死过，又顽强地活着。在死亡的明亮阴影中，我们把世界看得非常清楚。既然死是无法逃避的宿命，我们只有主动承担起它，用笔和心灵，把有死的生转变成不死的死，并以此战胜死亡。还要承担起黑暗与罪恶。在更高的审视中，人类的每一种过失或暴行都是在我们的默许或目睹下进行的，我们既是受害者也是罪恶的同谋。这种双重身份使我们在黑暗中培养阴影，看见一切的同时便双眼瞎掉!我们甚至不能作为证人指证罪恶，而只能在黑暗中分担罪恶，并通过认罪这个行为使罪恶被认定。盲视则是使黑暗失去效力的最有效办法：通过双眼流血给黑暗以致命的一击。最后是对人的整体承担。不是消解人、放逐人，而是建设人、充沛人、大写人，重建人的价值和定义。西方当代哲学中的反人道主义思想是和中国人的精神与生活毫不相干的东西，它不过是西方中心话语权力伸手东方的又一只手影而已，只有斩断它，中国文学才能在自己的血肉之躯上根深叶茂地壮大。人是这个世界的最大问题，也是这个世界的最高目的。我们承担起他，便是承担起了这个世界的价值、意义、痛苦与美，承担起了这个世界的全部问题与答案。

　　“面对生存”便是在这样的意义上提出和论说的，不是粉饰和逃避，而是面对。通过对个人生存处境的揭示以展现一个民族乃至整个人类的生存境况。这种生存处境不是虚构的，而是切身之痛的亲身体验，别人无法替代的，如同我在另一篇文章中写道的：“在深渊中置身于更深的伤口，身后没有退路，周围是交叉的矛头，我们只能手挽着手，手挽着灵魂，在凤凰的火焰中坚持到最后”é。笔尖插入的地方，便是我们博动的心跳。不回避金属和死亡地写，没有声音和味觉地写，贫困的饥饿与黄胆中，管它东南风西北风，以赴死的决然深入存在的中心，接受人生的全部难度和强度，一切大拒绝、大介入、大牺牲的勇气。在物质的强暴中与艺术同在，共同出生入死，一起沉沦或者得救。

　　生命与艺术同一。

　　偶尔翻读一本古文字学著作，发现董仲舒对“王”字的解释很有意思，他说：“古之造文者，三画而连其中，谓之王。三者，天、地、人也，而参通之者王也。”[11]孔子也说“一贯三为王”。[12]这里的“王”显然不是指帝王，而是参天地、通古今的精神之王，即伟大的诗人、作家、哲人等。我由此联想到高更那个著名的画题：“我们从哪里来?我们往何处去?我们是谁?”这一命题包含的三个问号恰好对应于古汉字“三”所蕴含的天、地、人，即：“我们从哪里来——天；我们往何处去——地；我们是谁——人。”这一对应关系是通过一问一答的方式建立的，虽然还不是最终的答案，但其中透露出来的消息已是很重大的了：我们从哪里来——天(始源论)；我们往何处去——地(目的论)；我们是谁——人(本质论)。它同时包溶了过去(始源)、未来(目的)和现在(本质)这三种时间维度。这正是产生西方哲学，深刻西方哲学，贯穿西方哲学，困惑西方哲学的主要问题，也是人类最高智慧一直在追索的主要问题。从上一章的论述中我们已经知道：后现代主义是以消解这三个问题(始源、目的、本质)作为前提开始自己的陈述的。汉文化则把它包溶在自己文字的框架和笔画中，并给予基于人本的肯定性回答。此刻使我高兴的不仅是通过高更画题与古汉字“三”的对应，发现了西方思想与东方智慧的这种问答式关系，更重要的是“秉天地之气，一以贯之”的 “王”的出场。他是天、地、人的贯通，包含着过去、未来、现在三种时间维度，他同时既是“始源”，又是“目的”和“本质”。他不消解问题，而是包溶问题，成为问题，并把自己站立在那里作为答案，让你参悟。领会多少，则是各人的事情了。

　　中国本土精神呼唤的正是这样的王者。我们要创造的“现代的中国本土文学”便是这样一种自身即构成“始源”、“目的”和“本质”的大生命、大灵魂、大写作——一种天、地、人一以贯之的王者文学。

　　四 一份备忘录，或代结束语

　　读了上面的文字，可能有朋友会说：“瞧，周伦佑的观点发生了多大的变化，他原来是一个激进的‘反价值’论者啊!”变化是有的，但这里表述的一些基本思想，从来就贯穿在我的写作中，只是被我其他的声音所遮掩而没引起人们的注意罢了。我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写作的《变构：当代艺术启示录》、《反价值》、《第三代诗论》和《非非主义诗歌方法》等一些论文，被评论界视为中国本土最早的一批解构性文本。“本土性”确是我的本意，“解构”则是一种不自觉的行为，充其量是在思考向度上与西方后现代理论暗合而已。我从最初的理论写作开始，便不断地在强调本文中表述的一些思想：

　　——由于意识到现代诗歌理论的缺失，转向这方面努力的人多起来了。但从反映出来的成果看，大多数还停留在对国外某一种理论的转述和综述上面。中国新诗的理论研究，仍然没有摆脱西方文学理论五种模式的影响，真正独立的理论意识还没有觉醒。(《论第二诗界》)见《非非评论》第一期，1986年8月，成都)

　　——通过我们，改变中国新诗被动接受世界文化思潮影响的局面；通过我们，使中国新诗的理论和创作与世界当代文学的发展达成同步；通过我们，使中国新诗堂堂正正地进入世界文学主流。(见《非非》第二期封二，1987年5月，成都)

　　——在我们的理论和创作中，“走向世界”、“超越世界”这类豪言壮语可以先放下，暂时回到诗的现实中来，切实觉悟到并解决好一个迫切的问题：改变中国新诗被动接受世界文化思潮影响的局面。这种摆脱外部影响的努力一开始可能会出现某些偏差，如借用现代摆脱近代，借用美洲摆脱欧洲，甚至再度请出孔孟释老，这也不必大惊小怪。重要的是确立这种摆脱的意识，并努力为之。真正我们自己的东西便会星星点点地闪现出来，这便是中国诗人对世界的奉献。(《“第三浪潮”与第三代诗人》，见《诗刊》1988年第2期，北京)

　　——评论家们以肯定的语气谈得最多的“诗歌理论与创作的多元化”只能是一种愿望，这种愿望是很难实现的。原因很多，但主要的原因是中国诗人和理论家的素质!中国当代文学正处于努力摆脱西方文化思潮影响的过程中，独立的建元意识尚未普遍确立，内在无“元”，无从建元，何来多元!(《第三代诗论》，见《艺术广角》1989年第1期)

　　——中国作家注定在另一种生存环境中谋生和写作。虽然初级阶段商品化的软刀子已使一些人头晕目炫，学着荒诞和轻微呕吐，但我们面对的依然是一个与西方作家生活、写作的环境完全不同的特殊现实。不管学者们怎样强调世界经济的一体化，或人类文化的趋同趋势，这个巨大的差别是无法抹平的。正是这个基本事实决定了中国诗人所追求的“现代性”与西方现代主义所主张的“现代感应性”必然有着某种本质的不同，也就是说，中国现代诗的主题和意象不能是从西方现代艺术经典中移植来的，它必须是从中国诗人切身的生存境遇和体验中感受得来的，历经存在的险境之后的一种深入浅出的形式，符合真实的全部内在条件，没有什么借鉴之需要，不懂得什么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

　　需要附带声明的是：我反对“横向移置”，并不表明我同意伪现实主义对“现代派”的愚蠢攻击，也不意味着我与“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这一陈腐命题在理论上的同流合污。这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种立场。(《红色写作》，见《非非》复刊号，1992，北京)

　　我摘录这些文字只是要说明：我的任何一个重要的思想都不是从突然的顿悟中得来的，它有一条线索，有它自身触发、生长、展开、直到最后完全呈现出来的内在逻辑。这些观点在某些激进的理论家看来可能是保守的，也可能被一些强调“国际化”的艺术家指责为“狭隘的民族主义。”我知道文章一旦与读者见面，误读便是它的命运。但我仍要郑重说明：我申说的是当下主义，本土主义，当代汉语文学的本土主义。这是迟早要由一个人来说出的话，今天由我说出了，如此而已。

　　　　1994年1月10日—20日病中写完初稿

　　　　2000 年５月改定第二稿于成都阳公桥

　

　　周伦佑：知名诗人，诗学理论家。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开始地下诗歌写作；1986年为首创立非非主义，主编《非非》、《非非评论》两刊。自1995 年起与北京大学青年学者王宁、张颐武合作，策划并主编“当代潮流·后现代主义经典丛书”（已由敦煌文艺出版社出版两辑共10种）。出版有：《在刀锋上完成的句法转换》（诗集）、《燃烧的荆棘》（诗集）、《反价值时代》（理论文集）、《成名学构想》（学科专著）等多部汉语文学及学术著作。此外，还编选有：《打开肉体之门》、《亵渎中的第三朵语言花》、《破碎的主观铜像》、《脱衣舞的幻灭》、《后现代主义的突破》等多种当代前沿文学思潮选集。现为自由作家。

注释：

①②朱自清：《中国新文学大系·诗集)导言，第1、7页。上海良友图书印刷公司，1935年。

③夏志清语，转引自刘康《现代文学研究在西方的转型》，香港中文大学《二十一世纪》杂志1993年10月号。

④见钱钟书《围城》，第96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年北京第1版。

⑤⑥德里达语，转引自理查·罗蒂《哲学和自然之镜》中译本385页，三联书店，1987，北京。

⑦⑧胡村：《后89’艺术中的无聊感和解构意识》(《艺术潮流》创刊号，1992，台北》页8、页9。

⑨详见 《非非》复刊号(1992，北京)页1～17。

[10]见拙文：《拒绝的姿态》(《非非》1993年第六卷/第七卷合刊)131页。

[11]、[12]吕思勉：《文字学四种·字例略说》(上海教育出版社，1985)页152。</description>
      <pubDate>Thu, 16 Aug 2007 22:05:17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09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098</guid>
      <author>张易晟</author>
      <category>当代诗潮</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中国新诗的问题及展望/匡南</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09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096</link>
      <description>一、中国新诗的悲剧历史

一个国家或民族文化的底蕴多寡，在于其积累和创造的厚度，在于代表这种文化见证的大师的高度。自然科学和纯粹的社会科学可以归入文化之中，但是，最为灵动、与人类心灵最具感应性的文化形式，却是文学和艺术，如早期神话、历史记载、民间传说以及后来演进分化而成的诗歌、戏曲、小说、散文、音乐、绘画等形式。而诗歌又是文学艺术中的最具有精神气质的部分，也是最前沿的部分。诗人，尤其是最杰出的诗人，是最具有创造性追问和真正沉念力量的那种人，他们特别敏感于经验到一般人通常一味否定的东西，像一个异乡人来访那样，敲开我们封闭的门。海德格尔因此说：“诗乃是存在者之无蔽的道说。” 
一个民族有了时代性的杰出诗人，我们对之莫不肃然起敬，例如英国的莎士比亚、艾略特，法国的波德莱尔、布勒东，美国的惠特曼、金斯伯格、弗罗斯特，德国的歌德，俄国的普希金、马雅柯夫斯基，印度的泰戈尔，希腊的埃利蒂斯等。

中国新文化的先锋－新诗人，本来也要负起击溃“黑暗的贫困时代”、荡起我们中国当代人敏锐精神的责任。我们的新诗人也作了许多这样的努力。可是，也许是因为特殊的机缘不够，中国新诗一直挣扎在泥沼之中。那个穿透重重迷雾，“用野性的语言将我们从心灵的昏睡中引导出来”的汉语诗人，至今没有出现的迹象。这种诗人的缺席，越来越成为嘲弄中国当代文化的巨大的间隔。

中国新诗是从中国新文化运动开始的，但它一起始就被新文化旗手们打上了副产品的烙印。中国新诗的兴起只是中国新文化运动的一个附带部分。最早的中国新诗首先不是为诗歌自身而诗歌，而是为了竖立白话文的政治旗子。新诗作为新文化运动中的副产品，被刻意服务于文字革新，最终服务于思想革新。新诗是在被当作工具般对待的压制中艰难地生存发展的。新诗人永远是现实控制式生活中受到严密监视的一群。他们被强加一副谨慎的头脑，一个乏味的肚子，两只无措的手，一双扁平的脚。这还不够，还要强行给他们戴上一副只可在电影院使用的虚幻眼镜。

中国五四前后的新文化运动是中国历史上十分重要的事件。发动它的目的，原是要彻底改造旧社会，建立充满生机和现代精神的新社会。但是这场运动以及其持续而来的社会运动虽然有良好的初衷，结果却产生了许多始料不到的严重的社会、政治、文化问题，至今并没有把中国带入期望中的现代文明。新文化运动以来社会改造的失败，在于它一开始就背离了运动的名义上标榜的目标－－文化革新，对它来说，文化运动或者说文化革新只是一个幌子。新文化运动，其实是打着文化的旗号，追求思想革命、政治革命和社会革命，其真实着手处，并不是通过文化革新为中国摆脱落后奠定文化基础，说到底，是以思想和政治革新为主文化建设为辅。新文化运动的这种弃文化而求思想的做法，在今天看来，其实是犯了舍本求末的错误。这一点本文后面还要说明。

正是因为如此，从新文化运动发源的中国新诗，一开始就被视为思想革新的工具，新诗人一开始也就不能避免地感染上政治式思维的病菌，而之后扩散发展成政治伤寒菌。五四时期写新诗的人，包括郭沫若，胡适等在内新诗的旗手，大多数有意识地割断古文的同时，追求有所谓政治意义的新诗写作。如郭沫若的“女神”，充满了浪漫气息，但不是诗歌的而是政治斗争的。到了后期的艾青、何其芳、贺敬之等那里，新诗还扮演了献媚政治的角色，沦为政治舆论工具的一部分。读他们的诗，有文化良知的人会为其中歌谣体的优美和意识的政治媚俗的反差而落泪。这是诗歌史上最明显的体裁与题材分裂的例子。题材完全失去了探寻未知的真实信念，甚至连自由文化气质也丢弃了。

新诗人对于政治的迷恋不完全是自觉的。但是，在这个时代，多数诗人的注意力都被拉到了政治之中，并且让他们充分陷入。新文化运动建立的政权，并未给诗人独立的空间，相反，绝不容许有击溃现实世俗政治框架的精神活动存在。政治权力挥舞大棒，扮演了驱逐和扭曲诗歌创作的角色，对一切不献媚的诗人都进行了无情的摧残。不光是舆论的垄断，而且是人身的消灭或管制。针对政治压制，有许多负有政治和社会良心或者负有文化良心人在抵抗这种文化摧残。不过这种挣扎，是属于为政治自由的挣扎而不是为彻底的诗歌自由的挣扎。1949年以后中国的诗歌抵抗运动，被称为地下诗歌运动。

既有的地下诗歌，基本上在为新诗的政治空间而作挣扎，都是现实政治的反叛诗。这一类诗歌，与沦为政治舆论工具的所谓当代白话诗，处于对立的关系中，构成了五四以来的新诗政治化式发展的基本图景。一部分人被官方封为诗人，并且占领舆论。他们的东西，是在滥用和简化诗歌形式，表达献媚的题材。这一类人当然是在破坏和污染诗歌创造。另一部分人，在达不到控制舆论传播的地方，进行着一种挣扎的写作。这类勇敢的写作，在社会良心的激发下，往往限制为向政治压力开战，沦为一种单纯的政治反应。但是，在诗歌解放的意义上，政治反抗者和政治献媚者一样，带上了铁链。区别只是，后者带上铁链奔舞争宠，而前者带着铁链挣扎嚎骂。

五四时期和之后一个时期最顽强坚持独立写诗的新诗人是徐志摩和戴望舒。李金发、冯至、穆旦等对新诗的前期发展也颇有贡献。其中，徐志摩是一个最没有政治气息而具有自由文化气息的人，他的诗歌可以说没有明显任何设限或工具性。他的不幸在于，他生活在新诗的初期，一切白话文化待新建，而他就是一个负有新建任务的人。他因而或多或少染上了这种压力，表现出与古文隔离的愿望。另外，他选择了抒情体裁和题材，因此，虽然他对新诗在这些方面作出了重要贡献，但是也就仅此而已。在他这里完成的新诗，还只是一块十分单薄的木板，诗歌大厦还是遥远的事情。可惜的是，这样的坚持纯粹写作者寥寥无几，使中国新诗历史更显悲剧气象。

二、中国当代诗歌的局限

布勒东曾说：“对生活的信念是这般的浓烈，以至这信念最终渐渐失却；这里是指生活的最脆弱的部分，亦即现实的生活。人，毕竟是一位梦想家，他对自己的命运越来越感到不满……种种威胁层出不穷，人们只好退却，放弃一部分有待攻取的地盘。那原先无尽无涯纵横驰骋的想象力，如今也只许循规蹈矩地予以发挥，那规矩便是武断的实用法则。” 
这段话正好也概括了当代许多中国诗人的不幸遭遇：他们一个个在经历过不眠之夜的兴奋之后，终于倒在暗淡无光的途中，成为实用生活的演员。他们笔下的当代诗歌，明显有两个特点：一是批判现实主义倾向和想象力窒息，二是文化贫血倾向。

1、批判现实主义倾向和想象力窒息

诗歌是语言的最高形式，但它绝对不是从语言开始到语言为止。它的本质是通过某种语言的特殊形式的高度而尖锐的投入，潜入我们封闭的内心深处，激发我们现实体验的潜能：在诗人写作的瞬间，我们意像不到地被刺中了现实麻木的神经，经验到了不同寻常的悸动。诗歌就是打开现实窒息的想象，就是狭小心灵的回荡、沉入和敞开。没有任何一种文学形式能象诗歌那样用简洁的语言迅速打开人的心灵的想象空间。想象和思想不同，思想是一种定向的有结论式的思维活动。思想是想象的封闭，而且它的过程也是封闭的，是固执和内闭的。但是想象却是开放的心灵体验，它是无定向的心灵旅程。借用奥修把宗教感悟称为超哲学的智慧，我们似乎可以把诗歌称为超思想的灵魂触动。

但是，不幸的是，中国当代诗坛却因为种种不良于新诗滋长的环境，单向度地形成批判现实主义倾向，尤其是诗歌单向政治化倾向。读中国当代地下诗歌，许多被认为突出的作品多是直接的政治反抗诗。如80年代领袖中国地下诗坛的“今天”派主要诗人之一芒克的《太阳》即是代表，看其第一段：

太阳升起来，
天空血淋淋的
犹如一块盾牌。

“今天”派另一位主要诗人北岛，尤其以其作品中锐利的政治冲击力量，在当代赢得了非同一般的声誉。他的《宣言》曾经强烈地震撼了现实政治的神经：


也许最后的时刻到了
我没有留下遗嘱
只留下笔，给我的母亲
我并不是英雄
在没有英雄的年代里，
我只想做一个人。

宁静的地平线
分开了生者和死者的行列
我只能选择天空
决不跪在地上
以显出刽子手们的高大
好阻挡自由的风

从星星的弹空里
将流出血红的黎明


政治反抗诗，是一种典型的实证主义作品，局限于回击政治的压力，广义地说，属于现实主义或者说批判现实主义的一部分。政治反叛诗人虽然是当代政治专横生活的不屈勇士，但还不是完整的诗人。这些政治反抗诗人，他们的作品与他们的努力都是有社会价值的。这些作品有政治挣扎的味道，也有向往诗歌的姿态，但是还不是真正意义的诗歌。对于中国新诗本身，他们还只是在角落里散发出“呼唤”诗歌的气息，闪动着一些黑暗里的诗歌光芒。这些诗之所以只是对诗歌的“呼唤”，在于尚无足够分量代表完全的诗歌。因为它们直接以政治要求取代无涯的诗歌空间，封闭性在政治对抗中形成。它们为应付当下的压力而匆匆反应，对政治暴力挣扎，诅咒，哀怨，绝望，统统这些，处在“反政治暴力的政治”的水平，甚至还达不到哈维尔（V.Havel）所说的“反政治的政治”的水平（后者已经接近于文化），而且更达不到文化意义上的自由状态的诗歌水平，是对抗政治暴力的政治化诗歌的延续，而不是文化经验内涵意义上的纯正诗歌的发展。 
我们尊敬他们，但是还不能就将诗歌信托他们。

批判现实主义作为中国当代诗歌的主流，有现实政治批判、现实主流意识批判和其他类型。北岛、孟浪等是现实政治批判者，韩东、于坚等是现实主流意识的批判者，翟永明等在一定程度上充当了女权运动者。几乎在各个现实结构的对立面都能发现地下诗人的批判存在。但是每一种批判现实主义流派，也都在这种或那种范围禁锢诗歌的自由力量或想象力，最后都在对抗中定向，内在地封闭诗人开放探求的空间。不仅牺牲语言内的自由，也限缩语言上的自由。

以韩东、于坚等诗人从事的日常写作为例。他们斥责当代诗人忽视平民意识而远离日常普通人的生活，主张把眼光投入平常事件，并力主口语化写作，以此解构诗歌的精英意识和历史事件情结。毫无疑问，对现实精英意识的嘲讽和颠覆是非常必要的，为挽救诗歌空间所必须。可惜的是，他们在解构精英意识时，似乎又重新建立了一个狭小的“日常意识空间”。他们的许多作品，大都是从一孔之见的观察出发，稍加整理而成。精英意识筑建的作品固然空虚狭小，但是难道这种对平常人真实琐碎生活感受的记录，就是真正的诗歌吗？想一想我们日常的生活吧，我们一切对于现实的不满，不正是从中而生的吗？我们不正是想挣扎出平庸、低劣、乏味的自满或不满的生活么？我们写诗，不是我们足够经验了，而是我们还触摸不到一类使我们疲惫的生命不至无趣无味的经验。我们不是要埋入日常生活，而是要为自己平庸、疲劳、奔忙的日常生活注入解放的灵感。

一些诗人以较隐蔽的方式表现着现实批判。无论怎样隐蔽，即使在自称为语言革命的四川非非诗派那里，那些较为突出的作品骨子里头都是在反现实暴力。他们反的是现实语言暴力，是在做现实语言批判。杨黎、何小竹等非非诗人从反思“今天”、“莽汉”的政治道德倾向开始，并力图与世界语言运动合流，消解现代主义语言的主体意识和道德一体性。他们的目标是从语言入手，追求语言的零度，彻底去除现实语言的意志性和霸权特征。他们把自己的作品语言，称为“废话”。但是他们这种从语言入手的努力，依旧是激烈的隐蔽的现实反叛，还不时真实自如心态下的诗歌。“非非”诗人针对的不是直接的政治结构，而是政治结构下的语言模式和语言指谓，他们是现实语言批判者。人们喜欢这些作品，不是因为它们是诗歌，而是因为它们是对政治暴力或意识形态化语言的愤怒。它们的能量不是诗的，而是批评的。从这里，人们还不能品尝到真正诗歌创造的甜头。如非非鬼才何小竹的一组诗中《太阳的太》的章节，他进行了这样的“造句”：

1、阳光普照大地。
2、高一、二班有个谢晓阳。
3、今天，物理老师在物理课上叫我们打开第23页第二章第一节预习：“阳离子”。
4、我舅舅在“红阳”三号当水手。
5、星期三，我没去夜自习，偷偷去“向阳”电影院看了电影“阳光下的罪恶”，这是不对的。
6、大扫除，我主动要求和班长去打扫又臭又脏的阳沟。
7、农假忙，我在家帮母办阳春。
8、阳雀喳喳叫。
9、阳痿&amp;frac14;&amp;frac14;

仅仅语言清退能够解决诗歌问题吗？诗歌就是语言到语言吗？只要我们读过当今世界公认为杰出的诗人的作品，这个问题就无需回答了。杰出诗人当然不只是解构语言或者玩赏语言的工匠，他们通过语言更本质的发展，深入到了我们控制不到的经验或者超经验世界，使我们的疲惫的局限的生命享受到神奇的“感官之福”。所以，仅仅去除语言某种意义、指谓和意识垃圾以及伪装的语感，还不是当代诗人的使命。我们还要恢复诗的自由经验。我们还要去探寻诗的真正自由世界所在，把语言带进到这个宽广的领域。

另一些当代诗人试图通过学习西方尤其是美国当代诗的许多构造形式、技巧，来达到深入中国新诗。这种学习本来是非常必要的，诗歌的本质，与语言技巧和构造有灵与肉的亲密关系。现代诗歌的知识，并非完全是空泛的臆想或炫耀，许多是诗人领悟诗歌本质的经验提炼。但是，我们当中一些人把诗歌的既有的某些片面知识当成诗歌的指度，转向了非常背离诗歌的题材和用途。目前确实有不少诗人，发展了一种比较机械的知识写作，他们常常运用既有的知识技巧，记载那些社会塑就了的典型经验，使其诗歌表达具有“多余的特殊性质”，甚至是典型经验的再描，即使不是矫情，也确实有点使人兴味索然。欧阳江河的《哈姆雷特》，似乎就有这种嫌疑：

在一个角色里呆久了会显得孤立。
但这只是鬼魂，面具后面的呼吸，
对于到处传来的掌声他听到的太多，
尽管越来越宁静的天空丝毫不起波浪。

他来到舞台当中，灯光一起亮了。
他内心的黑暗对我们始终是个迷。
衰老的人不在镜中仍然是衰老的，
而在老人中老去的是一个多么美的美少年！
…………


部分诗人，意识到自己作品缺乏真实、深入和独特的品质的问题，却试图用抽象表达的华而不实之词来掩盖，从而如布勒东所指责的那样，“分析的欲望凌驾于各种感觉之上。于是便产生了一些冗长的陈述，其雄辩力全在论点之奇特，之所以还能令读者哑然，则是由于一味求告抽象的术语。” 
余怒的《环境》，虽然并不冗长，但在刻意抽象上，似乎就有这样的迹象：

苍蝇在盒子里，
磁带上的嗡嗡声。

缠着绷带的手表，
冰块里的嘀嗒声。

抽屉里一双烂梨，
木头的呼吸声。

用化名去死，
找不到尸体。

将这一切盖上盖子。
需要说明的是，早期以政治反叛立场活跃的诗人，其中一些人也已经意识到自己作品的诗歌性问题，他们正在努力，希望走近诗歌。不过，遗憾的是，路途如此遥远，他们大多还只能停留在扩展自己的创作方法或题材。这种突破非常有限。以北岛为例，他近期的诗歌，多数动用了超现实主义或抽象表现的手法。但是，他的大多数新作一方面仍然挣扎在政治观念中，有些除了谴责和反叛现实政治暴力之外，甚至还表现了一种建立新的政治式道德的愿望；另一方面，由于过分追求技巧外观，部分作品还失去了早期政治反叛诗真实动人的品性。即使他的被认为颇具超现实主义色彩的“夜”，也不例外：

我们笑了
在水中摘下胡子
从三个方向记住风
从一只蝉的高度
看寡妇的世界
……


当然，政治素材或政治反叛的诗，不是就一定不能成为优秀的诗歌。政治反叛诗，如果仅以政治素材作为诗歌平台，其创作的纵深部仍是通往诗性的探求，可不失为杰出诗歌。极少数的政治素材诗，幸运地获得了完全性。例如孟浪，在他的部分作品，虽然具有政治批评意味，但他把笼子里的经验释放了出来，力图挣脱逻辑和实用价值支配。看他的《连朝霞也是陈腐的》：

１
连朝霞也是陈腐的。

所以在黑暗中不必期待所谓黎明。

光捅下来的地方
是天
是一群手持利器的人在努力。

词语，词语
地平线上，谁的嘴唇在升起。

２
幸福的花粉耽于旅行
还是耽于定居，甜蜜的生活呵
它自己却毫无知觉。

刀尖上沾着的花粉
真的可能被带往一个陌生的地方
幸福，不可能太多
比如你也被派到了一份。

切开花儿那幻想的根茎
一把少年的裁纸刀要去殖民。

３
黑夜在一处秘密地点折磨太阳
太阳发出的声声惨叫
第二天一早你才能听到。

我这意外的闯入者
竟也摸到了太阳滚烫的额头
垂死的一刻
我用十万只雄鸡把世界救醒──

连朝霞也是陈腐的
连黎明对肮脏的人类也无新意。

４
但是，天穹顶部那颗高贵的头颅呵
地平线上，谁美丽的肩颈在升起！

在此，孟浪虽然带给我们浓厚的政治批评气息，但他没有陷入其中，没有打算只拘泥于眼前的对抗现实，而是要夺回深入自由经验的权利。他的政治对抗是出发点而不是终点，他的反抗被拓展在真实而宽阔的心灵追逐之中，由此撞击着我们的自由之门，以语言内在的解绑力量，成功地制约了有限的意识向度。可惜，从孟浪的全部创作看，社会良心多少成为他创作的包袱，至今还并不是完全能从观念诗歌的笼子里走出来。

2、文化贫血和诗歌的单薄

中国所谓的新文化运动包括三部分：思想改造、政治革新、白话文运动。文化革新，浓缩在白话文运动中，成为全部运动的附带的部分。社会革命或思想改造，单纯地说，在当时那种封闭的晚清式的社会状态（民国初年并没有根本改变晚清社会状态）下，的确极为必要和迫切。但是离开了文化改造，任何这方面的企图都是沙漠上的建造蓝图。这种本末倒置的新文化运动，导致中国自晚清以来，社会虽有变迁，文化也有革新，但并非符合理想。实际上，文化革新一直都是畸形发展的，进而陷入到悲惨的政治附庸境地：

（1）以某种思想钳制文化，而不是以发展文化来繁荣思想。

中国20世纪的社会改造，在思想和政治革命的口号下，不仅以单一的某种或某几种在当时在西方流行的思想作为运动斗争的工具，最后还将之作为新的意识形态确立起来，并借助政权甚至枪杆子的力量封为国家文化原则。这样，中国的社会改造走了一个循环，从一个单一意识形态结构到另一个单一意识形态结构，再一次窒息社会思想的繁荣，重复了思想封闭的清朝社会。这一次，中国不仅仍然在思想形式上象一个封建社会，而且更可怕的是，还用一种并非自然生自中国土壤的异国思想将中国社会思想封闭起来。中国因此进入了与文化殖民完全不同的思想殖民社会。这种社会的特点是思想压抑和文化危机并存。
（2）视文化革新为一种附带，因此轻视文化的基础地位，从而扭曲并破坏文化的存在和发展。

思想的土壤是文化，因此，思想的生长、发展和传播是以文化为支持的。中国古代思想的后期发展停滞下来，是因为中国的政治机器人为阻止中国文化土壤自然地生长思想甚至阻止文化本身的自由发展。因此，要中国获得发展，当时主要的任务应该是让中国社会自由，松开对中国文化的制约和束缚。

但是，不幸的是，20世纪初发动的中国社会改造，忽略了中国文化的土壤性地位。革新者们将思想革命与文化革新割裂开来，迷信思想可以空中开花、空中结果、空中传播，导致迷信舆论控制而轻视人民心里的文化认知和承认。正是因为这样一种背景，中国近代以来的所谓新文化运动很快沦为意识形态运动。到了1949年以后，更完全把文化糟蹋为政治的强制舆论形式。不仅拿掉了文化中据以发展思想的自由条件，而且，更进一步，拿掉了文化中的文化本身。中国当代实际上没有了文化，只有完全附庸于政治的舆论工具式的假文化。由于这一次中国民间社会的范围较历史上更为缩小到几乎不存在（政治意识形态的压力甚至渗透到家庭内部），此次文化危机为整个中国历史之最。

（3）新文化运动中的白话文运动是一次轻率的不负文化责任的举动。

白话文对古文在文字上的改进不是渐进的，而是突然式的。在世界的许多国家，都有过文字革新，但没有一个国家会在如此突然的狂飙式的水平上进行。对许多五四时代的中国人来说，尤其对文字初习者来说，突然间便被拿掉了中国历史的文字，而面对一套新创的文字符号。理解这里的负面意义，应依赖于这样的认识：语言的呈现，不是自为的，而是由作为见证者的人来呈现的。一个国家的文化或语言水平，是由其国人的语言运用能力来呈现的。

文字不是文字本身，而是有承载着历史厚度的文化的文字，它传递的是有历史的文化。作为一种新的文字体系，中国白话文，其文化价值含量，依赖的不是中国古文的能量，而是取决于它自身发展的多少的文化能量。正常地说来，一百年太短。尽管我们多么期望中国当代出现大作品，可是，从语言的发展规律看，这怎么说也是一种幻想。如果我们今天有了白话文大师，在文化造诣上不逊色于同时代的英语大师，法语或德语大师，那么仅有两种可能，一是中国人先天素质太高，二是中国人学习古文，学习外文，并据以融会贯通发展白话文的能力太强。今天，随着古文大师们逝去，与古文时代的隔远，这种成功转化古文的希望也就越来越小。退一步，中国出现一两个天才，对于中国群体来说，则仍然会生活在文化贫瘠或语言单薄之中。文字是群体的文字。因为群体在文字上的薄弱，发展民族文化所依赖的群体支持、吸收条件就更差。在近代以来的中国，一些较优秀的文化健将时有旷世寂寞、孤立无援之感，也与之有关。

关于白话文发展，还要说明的是，由于中国近代以来尤其是当代的文化摧残政策，甚至发生比停滞还要可怕的扭曲现象。这里所言扭曲现象主要指政权力量运用暴力窒息文化自由发展，以推行意识形态化的畸形文化。

需要补充的是，中国当代文字史上，还有直接的破坏文化及文字稳定的所谓文字改革事件。1935年中国国民党政府曾经酝酿简化汉字（白话文），目的在于“鉴于匪区（指共产党革命根据地）实施教育的重要性和困难”。这次改革因戴季陶等人的反对而作罢。不幸，共产党的政权则使用反右派的政治迫害运动，阻止了正常的反对意见，在1958年经两年的准备匆匆推行汉字简化方案，目的在于迅速消除文盲，显示“让工人阶级和劳动人民学习文化的权利”。这种改革完全违反民族文化的稳定发展规律，放弃了文字改革只宜调整（左起横写）和整理（删除异体）的规则，而开简化割裂的恶习。

关于语言的形成和发展，这里需要作一些哲学上的补充说明，以加强对中国白话文发展和成熟所需要历史长度和创造努力的理解。

在语言哲学中已经有很多关于语言发展的深入的阐释和反思。柏拉图比较早地揭开了对语言学的讨论。他折衷了肖合说于约定说的说法，即一方面认为字（语言）与物有固定的关系，本身并不随意；另一方面坚持语言不过是工具，用来传达知识及分辨事物本性。尽管他的工具论受到后世尤其是现代语言学的激烈批评，但他关于语言创造的复杂性和非随意性的分析却极富有洞察力。他指出语言虽有约定俗成的一面，但主要出自人类的非随意性创造，语言制造者必须具备某种能力，知道如何相应事物本性，按照某些法则来创造文字，如会意（用相关的字于义来加以引申，以凸现某意义）、指事（以较具体的事象来寓意较抽象的事理）、形声（用字母声调之特色来表达个别情态）、转注（意义相关联或相对立之字辗转互训）。 
中国文字学有所谓六书，除了上述四种法则，还有象形（绘画一物之形象来作为一字）和假借（无计可施，则假借另一字之音义来达意）。从这个意义上看，白话文仅文字创造和发展的角度，就有待时间的积累。

但是语言还不只是文字本身，而是其传递的信息能量和各种传递的结构方式。语言的厚度是在结构（句子、陈述、思维、判断直至各种文学形式）的运用中历史地累积的。语言的深度和高度是各种以奇妙文字、语法结合以达到意想呈现的结构运用为历史地累积的。

现代语言学批评地发展了柏拉图的语言学，一方面坚持语言非自由创造，另一方面放弃“知识先于语言”的假设，语言不被简单地看作工具。二十世纪的现代解释学多认为知识开始于经验，而语言之存在不后于经验，二者一般至少同是开启知识之门。所以人不能离开语言对事物意义产生理解，由此知识核心义的获得不见得先于语言。梅露庞蒂（Maurice 
Merleauponty, 
1908－1961）在其名著《知识现象学》中有这样的提示：语言有其内在意义；思想不离语言：语言实现思想，思想内在于语言，语言就是思想。像我们理解知识于经验中累积一样，我们也可以获得对于时间之于语言的认识：语言的知识之途，与语言自身的不中断的演进有密切关系，语言的中断也是知识的中断。

新人的努力是要彻底告别过去，同时还要一切为了政治。正是这样扭曲的新文化运动，中国文化在20世纪不仅砸碎传统，在其追求全新的建构中却又力主政治化、意识形态化。白话文运动的突然性，更是雪上加霜，甚至因为文字链的断裂，使民间文化在对抗政权姿态中进行文化延续也成为困难。古文信息未及转化进入白话文即被逐，中国辉煌的古典文化在文学和其他许多方面遁入文字的历史墙壁。由此，中国新诗的发展与当今其他许多国家包括西方国家、俄国在内的起点不同。其他国家是在继续历史延续中的诗歌，是历史诗歌的当下转化，而中国新诗是白话汉语诗歌的新造。西方新诗有沉甸甸的历史文化链条加以贯串，而中国在白话文割裂式和政治化革新中重新生长的新文化具有先天贫血的特点，立足其上的中国新诗可谓食难果腹。

在白话文激烈改革的前提下，中国新诗人要缩短新文化成长间距，可以考虑的办法有两个，一个是直接连接中国古文的文化能量或者他国语言的文化含量，并且导入到新的白话文构造中。另一个办法是忍受时间的漫长性，逐渐通过历史的文化创造和积累，达到白话文的丰富和历史性的饱满。

前一个办法，是一种语言建设的幻想。白话文与他国语言文字不用说，古文和白话文的差距也几乎就是两种语言。从语言的发展规律来说，不同语言的连接导入是不可能的，除非接受殖民转化。美国文化和文字就是通过殖民式的连接转化，由之而从英国文化和文字直接获得含量。一种新语言的发展，与他种语言，没有直接焊接而成的，不同语言之间只有创造性吸收转化的先例。中国白话文与古文，中国白话文与外文是不同的语言，只能有创造的转化，即采取后一种办法。

后一种办法，即历史积累，需要耐心和具备不中断的文化正常发展的条件。初构的完成，将以第一个大诗人的出现而完成。然后，进入下轮更高的创造。如此反复，才可望与历史上的古文或其他国家的诗歌文化相媲美。

中国新诗的目前状态，的确首先受到白话文的新造性限制，完全滞留在初构阶段。中国新诗目前的限制，还不仅限于时间问题。白话文改革和新文化运动即是激变的，又是政治式的。中国新文化的发展，一向被强灌异质营料，窒息于政治权力的扭曲。可怜的中国白话文和它的新诗，就象一个贫血的孩子生活在暴力家庭，即不健康，又得驯服于粗鲁的家长命令，从身体到精神都在贫血，并且症状随着年龄增长日益老化。目前中国新诗发展的现实环境还是：政治暴力依然，文化摧残依然。

关于中国文化泛政治化加之中国新诗的悲剧命运，还有许多人不这么看。他们有的以为文化是应该有倾向性的，应该有引导地发展。这真是悲哀。文化的发展怎么应该被一个人或一个集团以自己（或者自封为代表群体）的观念或利益追求而被“引导”或控制呢？群体的文化怎么不是由群体去自由发展呢？发展中的文化怎么会有固定的文化代表呢？我们在中国古代史学故事中，曾见到有史家不惜生命去捍卫史记的真实性的事迹。其实文化更需要这样的捍卫，因为文化是我们据以生存的基本的历史和现实空间。陈寅恪先生以为在文学脚本中更容易观察到全面、真实的社会历史，但是在当代这样一种控制文化下的所谓文学脚本里，恐怕只有政治高压下的扭曲事实。

西方有历史的国家，目前的诗歌发展，多数已经透过了工业时代厚厚的窗帘，在未来主义、立体主义、达达主义、超现实主义、抽象表现主义轰轰烈烈的试验之后，挺入了更为宽广、人文气的当下文化空间。现在的诗歌，不是被工业价值或经济危机吞噬，而是以深入人性的自由心灵吞噬了价值偏执。当下的诗歌越来越在复杂的生活场景透出迷人的人性气味。对于当下现在的诗歌问题，文本的审读结构明显更为复杂。我们已经再也不可能象以前那样以某种标准化了的所谓审美模式来解读当下的诗歌文本。当下的优秀诗人们已经从当下社会的人文环境和动荡复杂的生活节奏里依各自的特殊性创作出新时代的伟大的作品。当代的伟大的作品不仅在阅读的一瞬间震撼人心，而且总会有一股复杂而变幻的人性魅力迷漫其间。虽然新解释学相信，文本一旦离开作者，作者便无法控制，解读的权力将在读者手中，但是对于优秀的读者，只有伟大的现代作品才会赋予现代人这样的机会。

近年来，西方评论家对中国大陆诗人有一个尖锐的批评，就是中国当代诗人在民族文化的历史承接上发生问题。读许多中国新诗人的诗歌，尽管是用汉语写成的，却读不到中国文化的气息，倒象是从西方近现代诗歌里获得充电的电池。这个批评是很中矢的，因为许多中国当代诗歌是在读西方诗歌的直接触动下作出的，是读诗的诗歌，或者对西方诗歌的解读记录，而不是写诗的诗歌。真正的写诗，必须是由诗人用文化内涵很强的语言，直接面对环境或现实的心灵而作出。但是，这个批评也可能忽略了一个事实，即，即使中国当代诗人完全面对心灵来写作，也要遭遇文化断裂问题。白话文与古文的断裂已经使文化承接成为难题，同时，加之白话文短暂而扭曲发展的历史，这一切都使中国当代作者可以运用的文化资源和文字资源极为匮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这种条件下，中国新诗先天不足。它的成熟还遥遥无期。

三、开创中国诗歌之未来

对于未来，我们总有理由大胆展望。但问题是时间，人生苦短。中国新诗的见证者在文化窒息的时代尤其有这样那样的悲观情绪。许多新诗人因此放弃创作甚至厌弃被压抑的生命。

在今天，负有白话文化和新诗建设双重压力的中国诗人，具有的写作压力，与一个文化延承良好的国家的诗人不同，与一个文化延承良好同时政治自由的国家的诗人更不同。这种不同有可能是破坏诗人为诗人的因素。事实上，中国新诗人中的许多，都悬置在这两个凸现的支架上，以诗人的名义发出政治感伤或反政治暴力宣言，或者发出犬儒的声音，而不能进一步深入诗歌。诗歌就是诗歌，它可以包含政治动机，但它主要听从无限心灵的感召，它的结果是无限开放的结果，是时间树上的诗性想象，而不只是现实政治的反抗。在政治专制的时代，一个诗人首先必须是政治反抗者，但他之为诗人，必有更完全的为诗人的一面。真挚的政治反抗者和诗人都有一颗良知的心，但这颗心开放的方向和方式不同。政治反抗是对抗，诗的开放是无限的穿透。

因此，要开创中国诗歌的未来，首先要解决政治与诗歌的关系。一方面是推动官方放弃政治控制，让文化在自由中恢复生气，获得时代和空间的真实核心意义。另一方面，当政治暴力不可除，诗人则应往前一步。诗人本人，完全可以以自为的力量，拆开政治壁垒，亲临到心灵的荒原，去体验未知的压力。在这个世界上，政治只是局限世界的粗浅的一个家伙，尽管是最浑蛋而残暴的一个。我们不要误将现实政治充斥全部心灵。打开了心灵，也就击退了政治；从现实中深入无涯的心灵，也就超越了现实封锁。换言之，从直接回应政治暴力中解脱出来，挺入更深广的创造领域，履行一个诗人的责任而不只是政治的责任。单纯的政治反抗，不能解决政治问题，只有和文化创造性发展结合起来，才能消除政治暴力的根基。中国当代诗人，目前最迫切的，是需要把想象力从政治压力下解放出来。诗歌的实践，永远是自由心灵可能性的有限的探求，无论是中国历史上的“诗情画意”意义的诗歌，还是西方的意象主义、超现实主义、抽象表现主义、城市现代诗、感性主义，都只是某种可能性的表现。我们的诗歌文明正是要在有限的时代，获得人性有限的突破，挖掘各种可能性。

第二个要解决的是地域性和现代性创作问题。中国新诗人的工作不是复兴古典诗歌文化，而是白话文诗歌的新造。因为古文基础的文化复兴，随着白话文的发展，已经不可期待，可期待的只有转化的创造。围绕着现代生活和各种经验形式，白话文的发展将需要完成各种结构的试验和接受，形成复杂的透彻能力。中国新诗人的工作也不是抄袭和大段借鉴西方的已有的东西，而是有两个需要出示的新见证：中国的地域性诗歌感知，中国当代的结构性。这种诗歌，对于当代中国人，有一种闪亮心灵被深入偷窥的震撼，对于外国人，则有一股具有可转化质的域外体验的神秘触动。

我觉得，在政治中国的今天，中国诗人可以从穿透现实的立场，去探寻中国新诗世界。我这里所谓“穿透现实”，其本质是指诗人在面对现实之际进行内在心灵的穿透。它首先直面现实，在这里往下发展，这样我们对于自由才有亲临的感性，并且有一种现实的过境感，是在征服现实中取得了自由。在穿透现实的诗歌那里，我们有经验过程可以还原。其唤醒或惊醒的自由快感，是如此实在而有力量。浪漫主义不是穿透现实，它是农业文化时期的幻想现实主义，它的空间是田园、庭院，它的素材是那一时期的爱情、旅行等，完全不适合当代世界的时空。历史上的立体主义、未来主义、达达主义都不是真正的穿透现实，它们是机械时代甚至信息时代的现实主义，或者幻想现实主义，是借助幻想或工具蒙蔽心灵封闭的事实。布鲁东所提出的超现实主义与“穿透现实”非常相似，和穿透现实一样，在效果上也是开放想象力。但是，此之“穿透现实”，与超现实主义有重要不同。后者立于一种超越现实的立场上，借助于巫术、算命术等神秘工具达成一个新的想象空间，透过思维的神秘递进而不是心灵的实在敞开来捕捉世界。 
换言之，超现实主义的梦想式的深入是虚妄的、不真实的。超现实主义的自由，是空洞的虚拟的自由。“穿透现实”，是要亲临真实的心灵自由，它依靠实际的穿透力量。我们的现实覆盖在我们无限的世界之上，不穿透它是永远到达不了无限世界的，“穿透现实”就是要打破现实局限的冰封，进入水下无边际的世界，是针对现实的无工具的过境。

中国当代诗人中，像柏桦、陈东东等，在某些作品中，具有穿透现实的迹象，但他们自己有时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许多作品中，他们往往被繁复的技巧欲望所侵袭。这是一种相当的浪费。但无论如何，他们仍然是当代中国可以见到的最出色的诗人。从陈东东的《即景与杂说》，我们可以窥见新诗的希望：

　　　　　　（一）
突然间，一切都活着，并且发出自己的声音。
一只灰趾鸟飞掠于积雨的云层之上。


而八月的弄箫者呆在屋里
被阴天围困。
他生锈的自行车像树下的怪兽。


　　　　　　（二）
正当中午。我走进六十年前建成的火车站
看见一个戴草帽的人，手拿小锤
叮叮当当
他敲打的声音
会传向几千里外的另一个车站。
细沙在更高的月亮下变冷。


　　　　　　（三）
这不是结束，也不是开始。
一个新而晦涩的故事被我把握。
一种节奏则超越亮光
追上了我。

凌晨，我将安抵北方的城市。
它那座死寂的大庭院里
有菩提，麋鹿
有青铜的鹤鸟和纤细的雨。
赤裸的梦游者要经过甬道
拨下梳子，散开黑发
她跟一颗星要同时被我的韵律浸洗。

　　　　　　（四）
现在这首诗送到你手上
就像一声敲打借助铁轨传送给夏天
就像一只鸟穿过雨夜飞进了窗棂。
现在我眼前的这一片风景
也是你应该面对的风景：
一条枯涸了一半的河
一座能容忍黑暗的塔
和一管寂寞于壁上的紫竹箫。

那最可以沉默的却没有沉默。

中国新诗和新文化的成长需要时间。时间问题始终是一个只能以长期等待来经历的问题。新诗的未来需要时间来积淀，诗人的自觉借以时间才可达成中国新诗的辉煌。穿透的力量来自于积聚，一个时期里，诗歌穿透的单薄性是不可避免的，早期的努力会象单刃刀那样闪亮。如林北子的《在丰城的长堤上走过》：

在丰城的长堤上走过
堤下是泥沙，陈旧的黑船和迷茫的赣江
没看见雾，我就是一团平静的雾
瘦长，在长堤上走过
然后蹲下来，细细地看着草坡上的牛群
想一想牛儿是否也有爱情

天色已晚，我远离城市、报刊和消息
但一小时有一列车，轰鸣着
冒着空气的尖锐前进
这时我想起一个女人
眼睛勾勾的，从暗中递过来
“我爱你”那天气里声音就这样清晰

池塘就在不远，水上的鸭子白得透明
二只，三只，全在透明的水下
表达静静的痴迷
四月啊，这沉默的嘴唇已有了醉意
如果是秋天呢
如果秋天的刺球滚落
抬头望去的水浪，是否会怀着阵痛的惊喜？

当我们阅读这样的诗歌，我们的内在想象力已经张开了。虽然它还单薄，但是有着穿越现实通往心灵无边世界的磁性。这种努力累积的未来必然是，随着时间经过，中国诗人的诗性经过一个枝叶生长期，终会以蓬勃而无限的叶绿素将各色光芒吸收在勃勃生机的大树，生活的大地从此富含诗荫。</description>
      <pubDate>Thu, 16 Aug 2007 22:02:19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09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096</guid>
      <author>张易晟</author>
      <category>当代诗潮</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写作将如何进行下去——关于90年代先锋诗 唐晓渡</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03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039</link>
      <description>　　9O年代诗歌有别于80年代的特征之一就是看不出有什么清晰可辨的“潮流”，把考察范围进一步限制在似乎负有“领导新潮流”天职的先锋诗歌范围内，这种悖谬会变得更加显豁。当然也可以干脆以悖谬对悖谬，说这里无意于“潮流”恰好是某种“新潮流”。
　　然而为什么总是绕不开“潮流”？是不是因为凡事一旦被命之为“潮流”，就同时意味着大势所趋，不可抗拒？就意味着攻取了某一话语的制高点，自动获得了某种不言而喻的价值？就意味着不仅可以顺应“潮流”，而且可以“反潮流”，进而成为这方面的“英雄”？假如真的是这样（我相信许多人宁愿是这样），那我首先要做的就是将这个词加上括号，将它悬置起来，以便让时间清洗掉积存其间并散布在语境中的毒素。
　　因此，本文对9O年代先锋诗写作的描述、阐释，以及对由其所提出的若干问题的探讨，都和“潮流”无关。或有同仁对继续沿用“先锋诗”这一概念提出质疑，甚至不以为然，对此我深表理解；但为了在与8O年代的对比中更有力地揭示出某种内在的变化，只好暂时存而不论。如果你愿意，不妨也把它打上括号。
　　1．中断和延续在整个80年代一直保持着强劲势头的先锋诗写作，至1989年突然陷入了不可名状的命运颠踬之中。首、先是3月26日，海子以25岁的年纪在山海关卧轨自杀；仅仅时隔两个月多一点，另一位在朋友间享有盛誉的诗人、海子的挚友骆一禾，又因突发脑溢血不治去世；然而，这两起事件所引发的震惊和、伤痛不过是悲剧的序幕而已。
　　我无意为先锋诗在9O年代的境遇勾勒一幅灾难性的背景，事实上，当代中国向现代社会转型过程所具有的、往往以戏剧化方式呈现出来的复杂性，已经令我无法在原初的意义上使用“灾难性”一词。这不是说灾难本身也被戏剧化了，而是说人们对灾难的记忆很大程度上浸透了浓厚的戏剧色彩。在强迫性遗忘机制和急于摆脱巨大的精神屈辱经验（包括道德上的不洁感）所导致的欣快症倾向的双重作用下，它似乎不再具有被遮蔽的、可供探寻和汲取的现实内涵，更谈不上凝聚力和灵魂的净化作用了。它既不能唤起恐惧（由于有太深的恐惧），也无从令人振奋（一种太纯粹的诉求），其功能介于颓唐和亢进之间。当意识形态的主流地位和经济活动的优先权巧妙地合纵连横，从而使权力和金钱的联手与大众媒介的商业化操作所诱导的拜金主义和消费主义潮流彼此呼应，成为无可争议的社会性支配力量，而这一切又和人们对现代化生活的迫切向往纠缠在一起时，我们甚至难以确切地勾勒出所谓“灾难性”的边界。在这种情况下，如同欧阳江河在一篇文章中所尝试的那样（欧阳江河：《’89后国内诗歌写作：本土气质、中年特征和知识分子身份》，《今天》1993年第3期，第178页。），从“专注于写作本身”的角度论述先锋诗以1989年为契机实现的“历史转变”，或许更为正当。不过，有些问题因此也就变得更需要深究。欧阳江河写道：对我们这一代诗人的写作来说， 1989年并非从头开始，但似乎比从头开始还要困难。一个主要的后果是，在我们已经写出和正在写的作品之间产生了一种深刻的中断。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诗歌写作的某个阶段已大致结束了。许多作品失效了。就像手中的望远镜被颠倒过来，以往的写作一下子变得格外遥远，几乎成为隔世之作，任何试图重新建立它们的阅读和阐释的努力都有可能被引导到一个不复存在的某时某地，成为对阅读和写作的双重消除。
　　确实，“深刻的中断”当时是一种普遍的感受。作为“后果”的后果，这使得本来就非常可疑的写作的意义在一些诗人那里几乎是转眼间就沉人了虚无的深渊；而对另一些诗人来说，”写作将如何进行下去”已不只是某种日常的焦虑，它同时也成了陈超所谓“噬心的时代主题”。然而，把造成这种“中断”的肇因仅仅归结为一系列事件的压力是不能让人信服的，除非我们认可先锋诗的写作从一开始就是对历史的消极承受。时过境迁，在最初由于尖锐的疼痛造成的幻觉有可能代之以较为平静的回顾和反思后，我们或许可以更多地根据诗歌自身的发展，说它们充其量起到了某种高速催化的作用。另一方面，这种“中断”无论有多么深刻，都不应该被理解成一个嘎然的突发事件。它既很难支持“开始”和“结束”这样泾渭分明的判断，也无从成为衡量作品“有效”或“无效”的标尺，关于这一点，只要阅读一下欧阳江河自己的两个组诗，即《最后的幻像》和《致友人》，就不难得到映证。这两组诗同样不缺少他所说的“那种主要源于乌托邦式的家园、源于土地亲缘关系和收获仪式，具有典型的前工业时代人文特征、主要从原始天赋和怀乡病冲动汲取主题的乡村知识分子写作”资质；但前者尽管写十1988年11～12月间，却己通过标题透露出足够鲜明的告别意向；而后者尽管写于1989年9～1O月间，却非但没有结束漫长的告别，反而一再撞响那“有时比一个时代的终结更为辽阔”的“弥留之钟”。更有说服力的是，它们即便在今天读来也仍然令我们感动，甚至比当初更感动；换句话说，它们并没有因为与一个业已逝去的时代，或某种已成昨日黄花的写作方式的致命关联而“失效”，至少在阅读层面上如此。
　　但这样一来，所谓“深刻的中断”岂非被抽空了意味？对此我的回答是，必须在同时考虑到“延续”和“返回”这两种倾向（不仅仅是相对于8O年代，但“回到诗本身”正是先锋诗在整个8O年代一以贯之的响亮追求）的前提下，并基于三者的互动关系，才能更深刻地领悟“中断”的意味。并没有从天上掉下来一个9O 年代，它也不会在被我们经历后跌入万劫不复的时间深渊。这里作为历史的写作、写作的现状和可能的写作之间所呈现的并非一个线性的过程，而是一种既互相反对，又互相支持的开放性结构；其变化的依据在于诗按其本义在自身创造中不断向生存、文化和语言敞开，而不在于任何被明确意识到的阶段性目标－－－不管它看上去有多么重要。不妨落实到具体的有关问题，例如，从“对抗”这一先锋诗的传统主题在9O年代是否具有新的可能性问题继续我们的讨论。由于这一问题牵涉到对先锋诗极为敏感，在前苏联和东欧发生剧变、全球性“冷战”时代宣告结束后又显得格外不可回避的所谓“意识形态化写作”，诗人们就此表现出高度警觉是必然的：因而，可以把欧阳江河于此所持的否定态度理解成某种“过度阐释”式的策略。但断然宣称对抗主题的可能性“已经被耗尽”则是另一回事。正如不应把在当代现实和精神生活中普遍存在的对抗因素和“意识形态幻觉”混为一谈一样，我们也应该仔细甄别使对抗主题在向变化着的历史语境敞开的过程中焕发出新的活力，和简单地重复早期“朦胧诗”那种意识形态对抗之间的差异。饶有兴味的是，欧阳江河本人恰恰属于率先寻求这种“新的活力”的诗人之一，并且很可能走得最远。写于199O年的《傍晚穿过广场》表面上没有涉及对抗主题，实际上却巧妙地借助“广场”这一被从不同方向、以不同方式反复强调的时代“圣词”所唤起的有关记忆和期待，从反面不着痕迹地直接进入了主题内部。这里，新的可能是通过对“广场”作为传统的对抗场所被赋予的神圣性，以及主题本身在意识形态框架内历来具有的、黑白分明的僵硬对峙色彩的双重消解获得的。这种消解伴随着另一个似乎越来越令欧阳江河着迷的主题，即时间主题的呈现；因为正是时间揭示出，“从来没有一种力量／能把两个不同的世界长久地粘在一起”。然而，使对抗成为不可回避的道德和良心的界限并没有因此归于消失；甚至相反，由于诗人从一开始就放弃了以道德和良心的主体自居的话语立场（这正是所谓“意识形态化写作”的特征之一），它变得更锋利了。它像一柄双刃剑，在生命既短暂易逝又追求永恒的悖谬中，在一个“幽闭时代”的深处，同时劈开了那些“坚硬的石头脑袋”和人们心中珍藏着的“影子广场”。它提醒“两手空空的人们”“在穿过广场之前必须穿过内心的黑暗”，从而重新体会“生存的重量”，并且有可能换一种眼光，重新看待被“石头的重量减轻了”的“肩上的责任、爱情和牺牲”。
　　欧阳江河的双刃剑在某种意义上也同时劈向了写作和阅读。它同样要求一种与“新的可能”相匹配的新眼光。这里，对形形色色的诗歌成见的警觉，较之对“意识形态化”的警觉并不显得更不重要——二者有时简直就是一回事。就“对抗”主题而言，像王家新的《瓦雷金诺叙事曲》、《帕斯捷尔纳克》，或周伦佑的《刀锋二十首》，或孟浪的《死亡进行曲》那样作尖锐而集中的正面处理，往往标示了人们的接受边界，充其量可以扩人到例如陈超的《博物馆或火焰》那种融忏悔录与升阶书于一炉，在个人宿命和“两个时代脱钩”的龃龉间展开的命运交锋；而像《傍晚穿过广场》那样致力消解的反面处理，或像翟永明的《颜色中的颜色》那样，使其融人另一个平行的主题及其变奏的更大织体中，则很容易遭到忽视乃至无视。就不必说王寅《灵魂终于出窍》式的秘响旁通，或像西川的《致敬》、《厄运》那样充满着细节和反讽，看上去更琐屑、更具中立色彩的陈述了。我不知道这样说是否会给人留下竭力扩张某一主题外延的印象；但我的本义却是要指出其内涵的深化 ——既然我们不愿意使对抗在诗歌中“意识形态化”，我们就应该首先做到“非意识形态化”地对待这一诗歌主题。正如它不必然导致“群众写作”和“政治写作” 一样，它也远非仅仅指涉对社会现实的介人。随着对抗的所指在现实中越来越具有匿名的。非人格的性质，它也越来越成为一个更内在、更多和写作自身相关的诗歌领域。也许我们最终应该如布罗斯基所说的那样理解“对抗”之于诗歌——反之亦然——的意义，即：“一首诗是不服从的语言形式。它的声音挑起的疑窦远远不限于具体的政治制度。它究诘整个存在秩序，它遭遇的敌手也相应地更加强大。”（布罗斯基：《文明之子》，引自《从彼得堡到斯德哥尔摩》，漓江出版社1990 年版，第470页。）
　　我之所以为辨析一个问题花费如许的笔墨，是因为在我看来它如此重要，以致任何不必要的混乱都会损及先锋诗存在的依据：它怀疑的、批判的、冒险的灵魂。此外也是想借此澄清自己的有关困惑（譬如，我能理解臧棣在论及“作为一种写作”的“后朦胧诗”时对写作主体形象所作的“反叛者”和“异教徒”的微妙分别，却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将这两种形象对立起来，而不能视为同一形象在不同的上下文中，或语义的不同层面上的呈现？同样，我赞同说“在后朦胧诗那里，写作有意避开对峙的话语系统，拒绝成为带有任何意识形态神话色彩的艺术仪式。也不妨说，写作幻想在意识形态的话语系统之外，创造出种独立的自足的权力话语，一种将审美的功利性缩小到极限的新的艺术仪式”，却不明白，为什么“对峙”只能纳入“意识形态话语系统”？为什么在例如王家新的近作中“激昂地实现着”的“诗歌对峙主题”只能被视为对旧的艺术仪式的“借用”，而下就是“新的艺术仪式”的一个有机因素？臧棣的有关观点及引语见《后朦胧诗：作为一种写作的诗歌》，《中国诗选》No.1，成都科技大学出版社，第345－346页。）。当然，时代变了，语境变了，甚至诗歌写作的性质也有所变化；但从根本上说，诗人作为 “种族的触角”、“历史和良心的双重负重者”而应该“在种族的智慧和情感生活中”担起的责任并没有变。追问“在经历了那么严酷的误解、冷落、淘汰以及消解之后，实验诗歌究竟有多少能够幸存下来的作品？这些幸存的作品又能够对精神或语言的历史贡献些什么”（欧阳江河：《对抗与对称：中国当代实验诗歌》，见《磁场与魔方），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第256－257页。）也未必已经过时。对9O年代的先锋诗来说，继续保持“对抗”与“对称”的平衡或许和“重新夺回某种永恒的东西”（福柯评波德莱尔语）一样重要，或许本身就属于需要“重新夺回”的一部分。
　　2．个人写作读者或许已经注意到我一再涉及到欧阳江河的理论和创作之间的矛盾，但愿这仅仅是因我的阐释所致。无论如何，这使得我们有可能换一个角度，再次回到他所说的“深刻的中断”。立足这一角度，我倾向于将其看成是两种冲动的混合表达。
　　首先是追求“现代性”的冲动。这种冲动自“五四”前后起就从内部紧紧攫住了中国诗人，并在历经坎坷后导演了从“朦胧”到“后朦胧”，贯穿了整个8O年代的先锋诗运动。现在，当历史又一次显得暧昧不明时，它也又一次站出来申明自身，申明一个与社会的现代转型既彼此平行，又互相颉颉颃的、独立的现代化进程。这就是为什么在欧阳江河的表述中、“中断”不是发生在诗人与历史之间，而是发生在“已经写出和正在写的作品”之间，并且多少有点令人奇怪地宣称，因之 “失效”或“难以为继”的，不仅是那种具有旧时代人文特征的“乡村知识分子写作”，也包括“与此相对的城市平民口语写作，以及可以统称为反诗歌的种种花样翻新的波普写作”，甚至包括“被限制在过于狭窄的理解范围内的纯诗写作”的原因－－－浑然无告的精神受挫感就是这样，经由追求“现代性”冲动的改造，被转述成了某种并非从头开始，却更像从头开始的新契机。在这个意义上，所谓“中断”或可视为构成“现代性”主要内驱力的“革命”观念及其“决裂”传统的曲折隐喻（参见拙作《五四新诗的“现代性”问题），《文艺争鸣》1997年第2期；《重新做一个读者》，《天涯》1997年第3期。）。
　　但它同样可以视为追求“现代性”的冲动受到强大制衡的曲折隐喻。这种制衡与其说来自写作与语言现实之间的亲和力，不如说来自另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冲动，即致力于去蔽破障，使那些沉默（或被迫沉默）的事物从黑暗中站出来，发出声音和光亮的诗本身的冲动。这种冲动决定了先锋诗的写作从一开始就具有的自省和自否维度，因为“现代性”意义上的先锋和“诗本身”意义上的先锋毕竟不完全是一码事。如果说8O年代前者占了上风，其更多诉求的运动形式及其集体性质（“把一生中的孤独时刻变成热烈的节日”）明显带有“革命时代”的遗风的话，那么同样明显的是，对这种倾向真正有力的质疑、牵制和挑战也恰恰来自先锋诗内部，来自那些持有更坚定的“诗本位”立场、在写作方向和方式上更自主、更具个体色彩的诗人及其作品。事实上，作为“运动”的先锋诗至8O年代末已呈颓势，强制性的中止只不过使它的终结平添了某种悲壮而已。就此而言，“中断”不妨说就是“了断”：既是对一代人青春情结的了断，也是对2O世纪中国新诗关于“革命”的深刻记忆，或“记忆的记忆”的了断，是对由此造成的“运动”心态及其行为方式的了断。
　　从这里出发，我们或可围绕为9O年代先锋诗人普遍认同的“个人写作”问题，进而讨论先锋诗在9O年代的“历史转变”。
　　考虑到艾略特的“非个人化”作为公认的现代文学，尤其是现代诗歌的经典尺度在今天差不多已成常识，而哲学和社会人类学意义上的“个人”也早被当作一种神话遭到反复解构（其在文学理论和批评上的延伸，就是相继为“作者”和“读者”发出了讣告），首先对所谓“个人写作”进行必要的澄清似乎并不多余。我的意思不是要给它下一个确切的定义，而是要提请注意聚集在这一概念上的若干“踪迹”和“投影”。这样的“踪迹”和“投影”包括：意识形态写作、集体写作、青春期写作以及对西方现代诗的仿写（和对整个西方文学、文化的服膺），或许还得加上近些年大行其道的“大众写作”和“市场写作”。所有这些都有助于我们意识到 “个人写作”在一个缺少“个人”传统的历史和现实语境中的针对性，及其更多从反面被界定的语义渊源。
　　这其中值得多说几句的是所谓“青春期写作”，它是“个人写作”的直接“涂擦”对象。作为一个借喻，“青春期”在这里意味着：对生命自发性的倚恃和崇信、反叛的勇气和癖好、对终极事物和绝对真理的固执、自我中心的幻觉、对“新”和“大”的无限好奇和渴慕、常常导致盲目行动的牺牲热情，以及把诸如此类搅拌在一起的血气、眼泪和非此即彼、“一根筋”式的漫无节制，暗中遵循雅罗米尔（米兰·昆德拉小说《生活在别处》中的主人公）所谓“要么一切，要么全无”的逻辑。尽管不能一概而论，但回头看去，8O年代的先锋诗写作在许多方面确实表现出浓重的“青春期”特征。此外还应该考虑到，这是一种因长期压抑而被迟滞了的、曾经严重受损并仍然一再受损的“青春期”，其结果是往往为写作带来了格外的颓伤、怀旧和晦涩色彩，或者在绝望中使语言的狂欢有意无意地蜕变成语言的暴力。
　　“青春期写作”的根本弊端在于以最富于诗意的方式悬置了诗本身。尽管如此，不能脱离特定的语境来评价“青春期写作”。正如它的浮躁、情绪化和急功近利很容易在与集体无意识的致命纠缠中诉诸“运动”这种意识形态行为一样，它的感性、挑战欲和不断被刺激的创造渴望也天然地具有“个人化”倾向，从而在相当程度上满足了时代对诗歌“非意识形态化”的要求。无论是怎样的“破绽百出”，一代诗人正是经由“青春期写作”发现和检验了自己的写作才能，锻炼和修正了自己的诗歌抱负，并在私下完成的、每每把模仿妄称为创造，或二者兼而有之的学徒生涯中，逐步领悟和掌握了写作这门古老技艺的秘密。
　　但更重要的也许是与此同时日臻成形的“个人诗歌知识谱系”和“个体诗学”。我相信这既是使真正的“个人写作”成为可能的前提，也是它区别于“青春期写作”的主要分野。
　　所谓“个人诗歌知识谱系”尽管广泛涉及诗歌史和相关领域，但并非是指具备这些方面的完整知识－－－这在一个知识爆炸的时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诗歌写作本身而言也无必要——而是指与具体诗人的写作有着密切的精神血缘关系。包含着种种可能的差异和冲突，又堪可自足的知识系统。其显著特征在于它的非常规性；或者不如说，它是往往被常规的知识所忽略。无从进入其谱系的非常规知识（尤其是相对的、难以通约的个人观察、感受、想象和反思的经验），和可以征诸史实或典籍，却又被具体诗人的洞见、曲解与误读改造了的常规知识，二者混而不分的特殊知识系统。如果你愿意，不妨说它是某一诗人独享的材料库；但它更主要的价值却在于构成了使这一个诗人的写作有别于另一个的独特的上下文：一个仅供其出入的语言时空，一套沟通外部现实和文本现实的独一无二的转换机制。
　　“个人诗歌知识谱系”具有显而易见的自我相关性质。”它既是诗人写作的强大经验和文化后援，又是他必须穿越的精神和语言迷障；既是布鲁姆所谓“影响的焦虑”的渊薮，又是抗衡这种焦虑的影响，并不断有所突破的依据。使这样一个本身充满悖谬的系统具有可操作性，而又相互生成的知识，我称之为“个体诗学”。其特质并不在于理论上的新颖奇特或宏大严整，而在于可以有效地处理诗人感兴趣的主题和题材的实践品格；不在于某一诗人公开表述自己的诗歌观点时参照常规诗学提出的或激进或保守的原则主张（更不必说关于诗歌的宣言了），而在于能够参证其作品加以辨识，但在实际写作过程中往往具有随机性和难以言传的私密性的具体诗歌方法：语言策略、修辞手段、细节的运用、对结构和风格的把握，以及其它种种通过语词的不同组织，迫使“诗”从沉默中现身的技巧。</description>
      <pubDate>Wed, 15 Aug 2007 00:59:06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03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039</guid>
      <author>陆维</author>
      <category>当代诗潮</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当代中国的“诗歌崇拜” - 奚密</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98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988</link>
      <description>我们是诗人，一路行吟流放曲，

我们远离家园，浪迹天涯；

女神啊，我们要向你争神性，

男神啊，我们要向你争处子。

——茨维塔耶娃：（诗人）

Je me crois en enfer， donc j'y suis.

(我相信我置身地狱，因此我在地狱。)

——兰波：《地狱一季）

自70 年代末到整个80年代，内地掀起了一场文学与艺术的蓬勃复兴。在诗歌界，“今天诗群”率先在1978—1980年间引发了新的爆发性的诗歌活力。“今天诗群”象征了新一代的诗风，这就是80年代上半期盛行于中国的“朦胧诗”。“朦胧诗”既构成e了初兴于80年代中期萌芽的“后朦胧诗”的主要灵感资源，也同时成为他们批判和反叛的对象。与“朦胧诗”一样，“后朦胧诗”是一个失之简单化，甚至误导的称号，因为它并不代表一个同质的、整齐的文学群体，而是包容了风格不一、取向多元的创作，实难囊括在一个旗号之下。与其说“后朦胧诗”被一套语言形式特征所定义．不如说本标示着诗人对文学实验之开放性的信念。这些发动于80年代中期的多元探索实验或可更广泛、更恰当地称之为实验诗歌或先锋（前卫）诗。[1]本章将重点探讨发生在当代诗坛上的一个饶有旨趣而且颇独特的诗歌现象。我把这种现象概括为“诗歌崇拜” （cul of poetry）。下面将首先通过界定其主要特征来考察这种对诗歌的膜拜，然后就铸成文字现象的的多元历史文化因素进行批判性的分析。

在开始正式讨论之前，我想指出，在当代中国一直两个“诗坛”。一个是官方诗坛，另一个是非官方诗坛[2]，“官方诗坛”包括政府出资、通过行政渠道（从中央、省属、到自构）所编辑和出版的刊物——如报纸、文学杂志、诗歌杂志、诗集等。官方刊物一般发行时间持续较久，特别是全国性的刊物（如《诗刊》）发行量大。与此相对的，“非官方诗坛”则是由诗人出资而未必有官方许可证的众多诗歌书刊所构成的。与官方刊物不同的是，非官方诗刊一般无法定期出版，而且常常昙花一现。现。这主要是基于政治和经济因素。前者后面将有较详细的讨论。至于后者，非官方刊物通常靠诗人自掏腰包出版，不稳定的经济资源不但造成了刊物的脱期，而且也可以解释它们使用的印刷技术较为简陋的原因，在90年代以前，绝大多数的非官方刊物物是油印本。它们的发行量小，通常依赖各地的民间诗人网来流通。 [3]

然而，尽管非官方诗歌刊物的发行量有限，它们的重要性是不容低估的。从70年代末《今天》的创刊到90年代末的今天，非官方诗歌一直是当代中国文学实验和创新的拓荒者。作为当代中国诗歌的主力军，它已饮誉世界文坛。在非官方诗坛上，诗人们的年龄从20岁到50岁不等。其中大多数是男性，虽然少数的女诗人也成就斐然。非官方刊物在中国先锋诗人中流程快而且流量大；这主要是因为诗歌圈子相对来说比较小，诗人彼此之间联系相当频繁。虽然它会受到政治气候的影响，但是先锋诗歌也偶尔在官方诗刊上发表，这种情况通常在开明的诗人加人编辑部时可以看到。不过，一般来说，先锋诗歌大多见之于非官方刊物。本章中采用的大部分资料皆来自这一类来源。

一些学者使用“地下”（underground）或“地下文学”（samizdat）这个词来描述当代中国的非官方诗歌。我并不认同这个用法，因为近年来官方对非官方出版物的管制已相对宽松；某些非官方诗歌报刊杂志可以登记注册，获取准印证，近年来私人可以购买书号。因此，严格意义上，它们不算是非法刊物。在中国这类刊物通常被称为“民间”刊物，以区别于官方刊物。从 80年代中期以来，民间诗歌刊物如雨后春笋般的出现在中国大地。它们也是本章讨论的重点。 一、“诗歌崇拜”：一种论述的建构

诗歌崇拜”意指发生在八九十年代期间诗歌被赋予以宗教的意蕴、诗人被赋予以诗歌的崇高信徒之形象的文学现象，以及这个现象背后的文化因素。“崇拜”在这里相当于英文中的“Cult”，具有强烈的宗教狂热的意涵。“诗歌崇拜”表达一种基于对诗歌的狂热崇拜、激发诗人宗教般献身热情的诗学。这种诗歌崇拜衍生了一套体现在宗教词汇和意象上的论述。在一个宗教信仰自由曾遭到压抑，制度化或私人性宗教曾遭到扼杀的社会里，宗教意象的出现以及诗歌与宗教的认同本身就值得注意。

“论述”（discourse）一词在这里应理解为“一个多种利益。参与、张力、冲突和矛盾杂读共存的动力场”［[4]。本章所分析的回论述特指当代中国先锋诗人和评论家所创造的大量文本，包括诗歌作品、评论文字、传记或自传体散文、访谈等。除此之外，非官方诗歌刊物中的插图也构成这个论述的一部分，我将用它来阐释诗歌和其他文本。如前所述，这些主要是非官方的刊物悄然又广泛的在诗人中间流传。下面对“诗歌崇拜”本质和特征的讨论将深人探析这个论述中隐含的种种“张力、冲突和矛盾”，尤其着重它和当代中国意识形态及文化母体之间千丝万缕的复杂关系。

至于“诗歌崇拜”的“信徒”，我不认为当代所有先锋诗人都卷入其中。事实上，即使是本章讨论的诗人也不见得意识到他们理论或实践中隐涵的“崇拜”成分或认为是他们促成了这一论述的出现。“诗歌崇拜”是我在试图理解当代先锋诗歌过程中所提出的诠释架构。虽然我不能提供具体的统计数字或完整的资料，但是，在本章中引用和讨论的为数相当大的诗人和文本足以说明这并不是一个孤立短暂的现象。推而广之，这个已持续了十年以上的主题有力地证明了“诗歌崇拜”现象的重要性及其深远的影响。卷涉其中的诗人来自中国四面八方，他们多半集中在城市（如北京、上海、成都、天津、深圳）或较小的省城和县城。虽然他们的诗歌的理念和表现风格有很大的差异，但它们都倾向以宗教的角度去定义诗歌，而且他们的诗歌和散文也带有某种宗教的意味。

为了进一步阐明“诗歌崇拜”论述，我接着考察它的四个主要层面：一、诗歌的升华和神化；二、诗歌作为一种宗教所奠基的危机意识；三、诗人的形象；四、诗人“系谱”的建构。

对当代中国的若干先锋诗人而言，诗歌已不仅仅是一种个人或私人性的创作活动。它已被提升为一生命和宗教信仰的至高无上的理想存在。在1987年出版的《巴蜀现代诗诗群》的扉页上，我们可以看到阿霞的四幅钢笔素描，分别命名为，《先知》、《永恒》、《祷告》、《宗教》（参见附图一）。1988年春的《倾向》创刊号发刊词摘引了圣经《新约》里的一节《路加福音》，将诗歌的目标等同于基督教的目标：

《倾向》的诗作者们可能都会几首《路加福音》中的一句话：“你们要努力进窄门。”因为去发现并有所发现的努力力，也正是进窄门和进入窄门的努力。《倾向》十分希望它的倾向会成为今后中国诗歌的普遍倾向，但同时又对这一愿望成为现实的可能性怀疑态度。因为，“引到永恒，那门是窄的，路是，找到的人也少”（《新约》《路加福音》）。[5] 这种宗教的弦音可以追到198n年在成郡出版的一本非官方诗刊《次生林》。该诗刊中的一幅插图画了一个形如十字架的人（从两条腿可看出是一个站立的人，参见附图二）。由此，诗人和耶稣基督直接联系起来。

基督作为一象征符号长久主导着“诗歌崇拜”论述。以下这首上海诗人成茂朝（1962年生）的〈礼拜教堂雨天》暗示诗歌是这冷酷荒凉世界里惟一的幸存之光，而诗人是谁一的信徒：

钟声开始

进入沉甸甸的白昼

撞击

潮湿的树枝

赞美诗在银灰色烛台上颤动

强忍着耶稣受难的眼泪

只有一个信徒

信徒只有一个。[6] 诗人与基督的认同还可以在1991年《巴别塔》的封面上看到。这期封面画了一个倒立的金字塔，它直耸天际，俯瞰流云。金字塔顶端画着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参见附图三）。诗人一再被描绘成敢于自我献身来拯救人类的基督形象。1990年春的《异乡人》上有王丕（1966年生）的《十字系列》的三幅水墨画（成于1988年，因印刷效果不好，无法在此复印）。在1994年出版的《锋刃》里，刊载了《突围》一诗，它的插图也画着一座破碎的十字架，上面缠绕着一个扭曲的人体（参见附图四）。

再举几个例子来加以说明。1993年《北回归线》的前言宣称：“这世上惟诗歌才是我们最值得跪拜的独一无二的圣殿。其他一切均不值得我们花费半点心血与情感！”同年春天的《原则》的封面上引荷尔德林（Friedrich H6lderlin，1770-1843)的诗句：“置身于上帝的风暴中是我们的义务／你们，诗人啊！以敞开的生命置身其中／亲手捕捉了那雷电中的闪光/ 在歌声之中/慈父般地把神明的赠品传递给民众。”1992年第2期的《过渡〉序言里也提出这样的问题：“那么究竟谁是帕索斯山上诸神的宠儿，与神具有同样的身首？”王家新在北京大学“1991年中国诗歌命运及前途讨论会”上的发言中提出：“作为一个诗人的命运，作为一种独自前行的孤独，你必须把它承担起来。这正是上帝要你干的事情，你不能违抗。”[1]由此可见，不管诗人受到基督教或古希腊宗教的启发，上述例证表明了宗教不仅以隐喻的面目来形容诗歌，而且它们实质上被等同起来。对若干诗人而言，诗歌不仅像宗教—— 它就是宗教！

在论及当代诗歌的取向时，陈仲义认为它正朝着“无限接近的纯粹、神秘、超验和神性”的方向发展。［8 ］“神圣”一词同样出现在诗人俞心焦（1966年生）的自传体散文《英雄主义和中国文艺复兴》中。在这篇文字里，俞氏描述他曾使用不同的文类去“表现诗性与神性”的经验。［9 ］宗教或半宗教性的词汇和意象在80年代中期的先锋诗里——如杨炼（1955年生）的《礼魂》，石光华（1957年生）的《吃鹰》等——已相当普遍。其他诸如“崇高”、“不朽”、“伟大”等词汇也频频见于非官方诗歌的讨论中。二、危机意识

当代诗歌中的宗教论述映现了一种深刻的危机意识。这点使它有别于“五四”时期小说中出现的基督教意象和主题。虽然基督教从清代开始在中国的传布日益普遍，而且在文学方面明显地影响了“五四”小说里的人道主义（包括平等、博爱、救世思想）和人物内心的刻画［1］但是，“诗歌崇拜”里的宗教意涵主要来自诗人相对于社会或世界的个人危机意识。我们先举一首早期的作品为例。这首发表于1985年的佚名诗据说出自于一位15岁的广州女孩之手。该诗的结尾是这样的：

谁也不理解冰冷和眼泪只有我们知道

只有我们只有我和你

我玫瑰色的梦我迷恋着的大啊我禀洁的诗神［11］对“诗神”的迷恋与诗人所置身的“冰冷”世界中的痛苦煎熬并列在一起，进而表明诗人对诗歌的神圣追求和她所摒弃的俗世是多么格格不人。受难的强烈视觉意象通过对比和夸张的语调投射出来。这种语言策略在许多诗文里都可以着到。

固然危机感在朦胧诗里即已存在，但是80年代中期以现得更加深刻。宋琳（1958年生）的《当黑暗铺天盖地》是这样开头的：

当黑暗铺天盖地

我们的节日也已到来

光明正在酒窖里酿造

我祖国的酒窖天才的脑袋

像悲怆的麦子被收割[12] 意象的对比：黑暗——光明，节日（欢乐的日子）——悲（特殊的）大才——（平凡的）麦子，隐射现实里的矛盾，是的颠倒。第四至五行让我们想到先锋诗人熟悉的美国诗人金斯堡（Alien Ginsberg， 1926-1996）的《嚎叫》，它的开头同样的充满了震撼力：“我看见我们一代人的最好头脑已被疯狂所摧毁，渴望着歇斯底里的裸露。”［13］现实赋予诗人的是挫折和无奈。宋琳的诗接着说：

……这些深谙咒语的灵魂

似乎在前进，其实在徘徊

刚走出祖褓，就尝尽了失败

醉权的《死水》和闻一多（1899－－1946）1925年的同名诗都是对现实的强烈抗议。但是在象征的运用上，两者有明显的差异。如果闻诗将20年代内忧外患的中国比喻为一潭死水，醉权则以死水、“黄河的一块胎记”，来象征没有选择、没有自由的个人。下面是诗的片段：

如果我们是水

天空正改变我们作水的意愿

趣味和颜色

我们作水的只是愣怔地望着天空

这张脸

水的眼睛浑浊地出神

如果我们是人

供我们选择自己面容的机会

只一次

何其珍惜！

身体的高度固定之刻

暗示

冗长的死一般的疲倦的开始

不流动

不能修改选择

不能修改声音

......... ［14］作为个人的象征，水是被动的，它不能选择自己的“面容’。因为它只是天空的反射。但是作为一个人，不能选择自己的“意愿”和“趣味”是多么可悲的事。在这样的生存语境里，成年（“身体的高度固定之刻”）不代表自我完成、自我实现的开始，而是死亡的开始。比肉体的死亡更可怕的是精神的死亡——那“冗长”的精神上的“疲倦”。

上面几个诗例里的情绪也同样表现在散文里。1993年的《北回归线》的《前言》里，编者首先哀叹我们“时代的悲剧，人类的可怜”，然后才强调诗歌的升华作用。《倾向》每一期扉页上都引用奥地利诗人里尔克（Rainer Maria Rilke，1875—1926）的诗句：“有何胜利可言？挺住意味着一切。”“挺住”、坚持是先锋诗歌中重复出现的主题。杨远宏把这类言说形容为一种抗争策略和“前所未有的精神大逃亡”。[15]

危机意识构成了当代中国先锋诗歌的一个显著特征。它的出现既可以理解为——但又不可以仅仅理解为一一对具体政治情况的反应。一方面我充分意识到任何重大的政治事件均对中国人生活的各方面有实质的影响，另一方面我对政治与文学之间任何简单、直接、未经中介的对应关系的解释，都持严重保留的态度。我以为先锋诗人的危机意识源自更深的压抑和疏离。这些压抑和疏离的根源不仅是政治上的，而且也是经济和文化上的。

上海诗人刘漫流的《写给抽屉的诗》普遍地反映了受压抑的经验：

写给抽屉的诗也写给自己

在一座抽屉的冷宫里

用残灰书写不朽的名句

有一些许属于秘密

打开的抽屉和闭拢的抽屉

让它跟一块橡皮或一枝笔呆在一起

保存真相或者粉饰大单

那是写给抽屉的启示录

出自圣徒的手笔

上帝知道他会派一只虫或耗子

来向你约稿

在《圣经》上发表

扔给你一顶桂冠

称你为先知

揭开封严的印。有大声音

从抽屉中站出来

这是立约的柜、也是神

大怒的碗

你却视若无睹充耳不闻

你仅仅是一个又聋又瞎的老诗人

跟你的读者们躺在太平问的抽屉里

探讨诗艺或者议论死后的名声 

写给抽屉的诗也写给你们［16］ 诗中充满了讽喻。字面上，“不朽的名句”、“启示录”、“圣经”、“立约”等意象好像在歌颂抽屉里的诗，但是“一只虫或耗子”却是上帝派来的使者，而“桂冠”是“扔”来的。诗结尾点明“抽屉诗”就是死亡的诗，道尽诗人的无奈和挫折感。

作为《非非》诗刊的创办人和编辑之一，周伦佑在沉默了三年多后写下了《沉默之维》。下面引诗中数行：

通过我的写作证明：活着是重要的

粮食是什么？萨特是什么？

商品的打击比暴力温柔，更切身

也更残暴，推动精神的全面瓦解［17］ 它反映了某些中国艺术家的生存困境。粮食和（法国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Jean－Paul Sartre， 1905——1980）的并列隐含讽喻。当诗人的生存本身濒临崩溃之际，他又如何去坚持精神的追求呢？第三行的“商品”一词很容易让人想到“商品经济”，一个今日人人耳熟能详的字眼，在诗人眼中，它比肉体暴力更具摧毁性，更无法容忍，因为它无形地、隐蔽地吞噬着精神。把食物和精神相提并论，这首诗不仅点明了一些诗人生存的困境，而且也勾勒了商品经济所造成的全盘“商品化”的危机。

借用周伦佑诗中的矛盾修辞，商品经济的“温柔的残酷”并不仅限于经济领域。一种高度商品化的通俗文化的兴起已导致近年来严肃文学读者群的萎缩（这里，我并不否认精英文化和通俗文化之间的界线有时是模糊不清的，但是两者仍然有重要区分）。只要环顾一下当今中国主要城市的书店，就可以注意到这个现象。虽然诗歌选集仍在出版，甚至部分还销路不错，但先锋诗歌的读者正日渐减少，通常以诗人自己、矢志作诗人的文学青年，以及少数的学者、汉学家和中国观察家为对象。如果这种情况和当今世界高度工业化社会没有二致的话，我们还应该意识到，对中国先锋诗人来讲，边缘化意识既掺和着政治体制的限制，又伴随着经济发展权益的弱势。而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在西方先进国家的诗人身上。

当然，大多数先锋诗人所体验到的危机意识并非总像上面几首诗那样露骨地表达出来。下面我想分析一首题为《意大利之夏》的诗。它以更精致含蓄的方式对消费文化进行批判。这首诗是北京诗人伊川（1968年生）在1990年所写的组诗《个人生活的瞬间》中的一首：

这个夏天，足球是最色情的。

拥挤的声音尘土中，

狂热的眼睁开又闭上，

犹如晾晒在阳台上滴水的玻璃。

足球是西瓜皮

丢在没有月光的夜晚。

所有的人都滑倒在上面

——足球是这个季节里

团结人民的惟一方式。

在衣服上画满世界杯和吉祥物，

我像一块广告牌，

在汹涌的时装潮里荡来荡去。

我要告诉人们我就是广告，

我就是公共标语和口号。

我在指导人民生活［18］诗人在作品中描绘了当今中国都市生活的一景。都市生活充斥着舶来时尚和消费品（包括欧洲足球和流行时装）。诗人幽默地把这些外来的诱惑喻作无法逃避的陷阱：正如你无法避免在漆黑的晚上踩到西瓜皮大跌一跤，你也无法不受到外国商品和潮流热的浸染。的确，“狂热”暗示形势正在失控，诗中的“我”也不例外。他穿着世界杯赛的T恤衫［19］，因为这样时髦。尽管他同时也意识到市场经济大潮会使他丧失自我——他把自己比作一块四处招揽生意的广告牌。进一步讲，足球赛与色情的并列表示诗人并不是没有认识到用情色联想和性暗示来兜售产品是一种惯常的广告伎俩。诗中衬之以酷热夏日的背景（第四行的“滴水的玻璃”比喻足球赛中看得大汗淋漓的观众），体育活动的情色意味也呼之欲出。因此，炎夏、体育、时尚汇成一股不可抗拒的消费洪流。

随着此诗的开展，诗人对日渐汹涌的商业主义大潮流露出深刻的批判。这个批判是借着掉换新兴商业套语和传统政治套话而得以凸显的。读者对诸如“团结人民”、“标语和口号”以及“指导人民生活”这些充满政治色彩的词句早已熟悉。因此，读者可以领会到政治修辞与（夏季时尚所象征的）休闲生活之间的脱调。它使诗人对商品文化的批判显得既诙谐又发人警醒。诗人暗示商业主义似乎已取代了政治教条成为当今影响人们生活最强大又无所不在的力量。正如诗中的“我”，人们一味盲从最新的消费潮流，就如同他们在过去一味盲从政治运动一样。在急剧变化的中国社会里，经济利益已比意识形态更强劲有力，尽管——如诗中政治和经济位置之互换所隐射的——两者在某一点上并无二致：它们将某种价值规范强加于人民，并因而使他们丧失自我。从这个批判的角度来理解，我们便可以领会到组诗诗名《个人生活的瞬间》的反讽意味：它虚张声势地要描绘属于“个人”的生活片段，但其结果却只是揭露了一个毫无“个性”可言的消费者而已。

总而言之，我们以上探讨的三个层面（政治、经济、文化）在不同程度上造成了先锋诗人的疏离感。当诗人一方面面对压抑的文化建制，另一方面又面对使他们退到边缘的消费社会时，危机意识便激发了一种潜存于“诗歌崇拜”核心的英雄主义。我以为疏离和危机的另一面便是英雄主义的殉道精神。要理清这一点，我们必须讨论诗人作为英雄或烈士的形象。三、诗人的形象：英雄和烈士

自70年代末80年代初美学意识复苏以来，先锋诗人一直在追寻对诗人角色的重新定位。如果说“今天诗群” 率先在诗歌中重新肯定了诗人的自我，那么后来的先锋诗人则意识到自己在日趋商业化、物质至上的社会的边缘化地位。1985年出版的《当代中国诗歌七十五首》的序言明确地表达了这种危机意识。序言一开始，两位编者——贝岭（1959年生）、孟浪（1961年生）——便宣称：“在一个充满了形式和诱惑的世界上，作一个诗人是困难的。”他们接着提出以下的问题：“诗仍然是可能的吗？艺术仍然是可能的吗？”［20］

1994年第2期的《中国青年研究》有一篇题为《大陆青年诗人在流浪》的专题报道，其中有这样一段文字：

世纪末，中国大陆还有流浪的青年诗人吗？昔日他们拒绝进入主流的政治文化；今日他对再次拒绝进人主流的商业文化。他们为坚守诗歌家园的最后一片净土而寄宿、讨食和借钱，在“物质乞丐”与“精神贵族’的两栖生活中漂泊［21］青年诗人蓝鸟的文章《夜营在歌唱》也论及这种吊诡。他列出一连串“代表天才和智慧”的诗人，以他们为奥尼．“努力像他们那样生活在富裕的精神中，充当物质和肉体的穷人”同样的，出版于日本的一份中日双语月报《留学生新闻》也把一群生活在上海的先锋诗人称作“游牧民族”：“他们在城市的边缘地区时而发出叹息，也时而喊出声音。”［23］

黑大春在1983年住人圆明园，他“终日饮酒歌吟，极富太白遗风，人称‘圆明园酒鬼’”。［24］ 1989年以后，许多来自各地的画家聚居在圆明园，成为知名的“圆明园画家村”，直到1996年被关闭。欧宁在《自由的碎片——圆明园的生活哲学与艺术》一文中，这样写这群诗人和画家群：“正是因为一切已破碎，画家才会钟情圆明园的颓败潦倒；正是因为自认是高贵的艺术教徒，他们才爱圆明园的帝王气象；正是因为心中有自由的欲念，他们才会像‘东方美妇人’般放荡不羁。”［25］“东方美妇人”是黑大春一首诗的诗名。以下对黑大春（1960年生）的描述用生动的笔墨表现了这样一种诗人的形象：响应艺术的神圣感召，他选择了流浪与贫穷的生活。

他的食品和衣物有很多是朋友送给艺术的，看到他宗教般的献身精神，朋友们就感到自己应该为艺术作点什么。人们对艺术的崇高与永恒需要，使他坚信自己所从事诗艺术活动。他决不为了正常生活而把精力和生命浪费在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上。因此他不去工作，不去看领导的脸色。不去出卖自己属于艺术的生命，宁可流浪，宁肯拥抱死亡。他忍受着巨大的屈辱和贫困，在诗歌的天国里挣扎，在心灵的世界里流浪［26］在黑大春诗集的后记中，诗人海雷（1961年生）不仅称他为“心灵的流浪者”，而且赞许他“那对诗歌近似疯狂的虔诚”的浪漫主义。［27］“疯狂”——这频频出现在“诗歌崇拜”论述中的母题——稍后将加以讨论。

由上可见，诗歌不仅明显与宗菠精神联系起来，而且还召唤生命的牺牲和奉献。在《一路流浪》一文中，诗人王强表达了流浪、诗歌、死亡三者的契合：

流浪的目的是诗，诗的目的是死亡，死亡的目的是为了获得生命的存在，这种存在方式就是流浪。在这个“圈”的圆周上，缺少其中一点或一环都是不可能的。［28］

死亡普遍的出现在80年代的先锋诗歌里。它的意义是多层面的，既是濒临人类生存深渊的想象，也是面对历史文明的哀悼；既是探索，也是幻灭；既是偏离，也是对应。在1982年的诗刊《次生林》里有一首欧阳江河（1956年生）的《变奏：20世纪》，其中充满了对现代文明的谴责：

九百具尸体

没有声音地

狼藉在圭亚那寂静的森林中

成为现代宗教浮雕般的注脚

文明伸出冰冷冷的机械手

牧歌、田原诗和晚祷的钟声

在梦的边缘被揉碎了 诗稍后以选择死亡来表示抗议，虽然它是于事无补：

一个刚满十三岁的小孩

选择生日的夜晚

从高高的楼顶坠落

他以死

在生的极点撞出冗长的回音［29］

在陆忆敏（1962年生）多首以死亡为题材的诗里，《梦》直接触及诗人之死这个重要的母题：

我黯然回到尸体之中

软弱的脸再呈金黄

那些自杀的诗人

带着睡状的余温

居住在我们的隔壁

他们是灵魂

吸附在墙上

离得不远

我希望死后能够独处

那儿土地干燥

常年都有阳光

没有飞虫

干扰我灵魂的呼吸

也没有人

到我的死亡之中来死亡［30］这首诗用低调的语气来处理一般人认为恐怖的、忌讳的题材：尤其是第一句，来得那么穷兀，但是诗人却说得理所当然。语气和题材之间的张力使这首诗充羹了诡异的气氛。最后间行相当具震撼力，诗中的“我”欲在死亡里寻找觉独，正因为的无法将自己从自杀诗人的梦雳里解脱出来。诗人之死的梦厉我们后面将会再讨论。

另外两个和流浪与死亡相关的意象是幸存者和疯子。“幸存者”是北京一个诗歌俱乐部的名字，是由芒克（1951年生）和唐晓渡（1955年生）为首的一批诗人于1988年创建的。这个名字至少涵盖两层意思。狭义的来说，这些诗人大多数出生在40年代末到50年代中，可视为“文化大革命”十年动乱的幸存者。在更广、更深的意义上讲，他们是幸存者意味着诗人在当代社会中的疏离感和边缘地位。

食指（本名郭路生，1948年生）是备受先锋诗人尊敬的一位先行者。像当时千千万万的青年一样，他在“文化大革命”期间下过乡，插过队。在60年代末他开始诗歌创作。他的诗一反当时的“政治抒情”，转向个人情感的描述，因此令人耳目一新。他的诗歌在广大的知青中流传，据说甚至引起了江青的注意。他在1973年得了精神分裂症，从此间间续续地住在精神病院。［31］近年来，食指又重新开始诗歌创作，并受到普遍的崇拜。他的诗集于1993年出版，一群诗人在北京为他举行一场诗歌朗诵会。尽管他的作品量不多，但他和是非官方诗坛上最受尊敬的诗人。有人曾将他比作庞德（ Ezra Pound,1885-1972)，西方现代诗坛上的“疯子天才”。

诗人不但已不再充当号手，而且在上海诗人陈东东（1961年生）的眼里，诗人也失去了他以前担任过的多种角色：“他不再是预言者、布诵者、立法者、革命者、中心人物。人民之魂；他变成了大众的异端，被惩戒的人，美的牺牲品和诗歌的自焚者。”最后一个意象让我们联想到闻一多（1899-1946)20年代的《红烛》。该诗将诗人比喻为牺牲自我，为世界带来光明的蜡烛。陈东东强调：“为了在神界点亮心灵之火，诗人惟有燃烧自己。”［32］

构成“诗歌崇拜”之核心的是这样的二元对立的价值观：世俗一神圣，“物质乞丐”一“精神贵族”，主流一边缘。在蔡恒平（1966年生）题为《汉语——献给蔡，一个汉语手工艺人》一诗中，我们可以强烈感受到其中的宗教意蕴。下面是该诗的结尾：

时至今日，汉人啊这是我们硕果仅存的荣光

守着神明的钻石一贫如洗

有谁和我一样？享有王国及其荣耀［36］ 虽然诗人指的是整个汉民族，结尾的修辞式问句的答案不问自明：只有“我”——诗人——才能享有“王国及其荣耀”。

正是在这种语境中，我们才能深入理解近年来几位青年诗人自杀的现象。海子（本名查海生，1965—1989）在1989年3月26日于河北山海关卧轨自杀。他死后遗留下数量相当庞大的作品：约500首抒情诗，l首叙事诗，3部诗剧，l组赞美诗，l部仪式剧，l部诗小说，一些短篇小说和文学评论文字。戈麦（本名诸福军，1961—1991）于1991年9月24日自沉于北京万泉河，死前毁弃了大部分的诗稿。1997年出版的诗集《彗星》收人诗130余首。

我曾在别处讨论过，虽然海子的自杀必有其多种复杂的个人因素（如健康、感情等），但其中一个值得考虑的因素是他的诗歌理想。［34］具体地讲，海子生前企图完成一部史诗巨作，名为《太阳》。这部史诗预计将集人类文明之大成并超越它。他蛰居在北京市郊的昌平县，过着相当贫困的生活。他通宵达旦的创作，上午略睡数小时，下午阅读（大多是西方文学作品）。这种斯巴达式的生活耗尽了他的活力，影响了他的健康。日渐恶化的身体状况想必加深了他无法顺利完成《太阳》史诗的焦虑和恐惧。最令人感慨的是，海子生前曾屡次提到“天才早夭”的说法，不幸一语成谶。

海子辞世后出现了对他的神化，他成为先锋诗坛上的一位英雄、烈士、殉诗者。大量纪念他的文字把他描述为一位“诗歌烈士”［35］。诗人韩高琦称海子的自杀为“圣徒般的血祭”［36］。把海子喻作圣徒或许不令人意外，因为海子生前曾把自己形容为栖居在“圣洁之中”的诗人［37］

类似于此的，戈麦身后也受到相当大的注意，只是程度上稍有不同。他的好友臧棣（1964年生）曾把戈麦比作战国时代的刺秦王英雄荆轲。在诗中荆轲以第一人称的方式说道：

我暗暗恋着不朽；并知道选择的奥秘

只涉及有和无，而同多与少无关［38］

在这一连串的自尽中，最轰动的是诗人回城（1955—1993）。1993年10月8日，在砍杀了妻子谢烨后，顾城以上吊的方式自戕。尽管他们的死亡显然与婚姻的任过有关，但悲剧发生后发表的很多文字对诗人持一种谅解而不是谴责的态度。这些文字多半提到顾城早熟的诗歌才华以及他生前多次想自杀的念头（根据诗人自述，打17岁起他曾多次企图自杀）。他们更宁愿将顾城看做是一个超越世俗道德法律之上的天才，因此认为不能用一般的是非标准去判断他。

例如一篇文章是这样描写顾城的：“这位著名的朦胧诗人，自少年起，就以超乎常人的想象力，写出令人精神震慑的诸篇。他的异常幻想，使他精神上处于幻想与现实夹缠不清的境界，终由异常而反常，而失常……”［39］在这段文字的最后一句里，作者连续使用了三个意思相近而又有着微妙差别的形容词来描述顾城的心理变化过程。在作者看来，顾城的心态开始就是“异常”的，然后愈来愈“反常”，直到最后变得彻底“失常”。然而，这种修辞的转换（异常一反常一失常）完全抹杀了存在心理状态和社会道德责任之间的必要界线。而取消这条界线的合理性仅来自在于顾城是一个“天才诗人”的前提。这点可以从这篇文章的标题和结语中看出端倪：“顾城是天才，有超乎常人的幻想力。而这异常，终于导致反常，失常。毕竟是：天才与疯子，往往只是一线之隔。”

当诗歌被提升为一种允诺永恒的宗教时，惟有为诗（不管是字面或象征意义上的诗）献身的诗人才配作诗的祭司、殉道者。正如潘友强文章的副标题所示，诗人是“永恒的诗人：寻找天堂的圣徒。［40］四、诗人“系谱学”

在一首题为《美》的诗里，海龙描述诗人追寻艺术至美的最终结局：

美的存在使我们日益远离美

美所带来的是毁灭，是种种的不可能

是苦难，是天才的短命，是一个人

以其有限对无涯的抗争。［41」 毁灭、夭折、永无止境的磨难与挣孔——这些勘定了诗人作为英雄／烈士的主要特征。面对意识形态和商业社会的双重疏离，中国先锋诗人便转向别处寻求精神上的慰藉和契合。

除了上面提到的海子、戈麦、食指等诗歌英雄之外，还有其他诗人被尊为楷模。“五四”时代诗人朱湘（1904－1933）因失业，在前途黯淡的困扰下投江自尽，死时年仅29岁。在《纪念朱湘》一诗里，他被柏烨（1956年生）称为“烈士”：

这是我一眼就注意的形象

秋风中澹狂的形象

但在一本书中是那么安详

内秀的孤独的饮酒人

不可理喻的敏感的就义者

临死前又饮下一大杯

俯下身子进入必然的长眠

我知道，你从小就演习烈士的仪表

你的青春曾在流言里受尽流浪

但你的歌只住属于天堂

唉为什么这榜样到死才让出众

才让我们忙着纪念

忙着说话，忙着通信

忙着这一切，直到l989年［42］在诗中，朱湘被描绘成一位在“秋凤中澹狂”的人物。“秋风”象征诗人傲然独立其中的冷漠世界。然而，诗人却藐视那险恶酷烈的气候，欣然高歌。“澹狂”形容诗人刚正不阿的不可侵犯的尊严。“孤独的饮者”的形象唤起诸如陶渊明（365-427］和李白（701一762）这些大诗人，而“敏感的就义者“指涉朱湘的投江，不能不令人想到“中国诗歌之父”屈原（公元前340-前278）。卑琐、敌对的现世（“在流言里受尽流浪”）与永恒不朽的文学（“你的歌只能属于天堂”）恰恰是屈原和朱湘共同的生存境况，尽管他们自杀的原因非常不同。

这首诗通过多种叙述策略的运用呈现了一个浪漫情怀的朱湘的形象。首先，通过与屈原的并列，它把朱湘的自杀提升到一种较高的道德和精神层面。其次，通过现代诗人和“水里捞月”的李白的联系，它同时将死亡渲染为一浪漫脱俗的境界。最后，通过追溯诗人童年时的清高品质（“从小就演习烈士的仪表”），这首诗更进一步加强了朱湘作为一位为诗歌献身的现代楷模的形象。随着以上每一叙述策略的展现，诗不断由历史和个人生平分歧转化，从而创造出一个理想化、浪漫化的“诗人朱湘”的“系谱”。

我们可以看出，这首诗的语境显然是在赞美朱湘，因此要完全扭转这种肯定态度——即诗人自己赞美朱湘，但同时又警惕别人不要纪念海子——难免不自相矛盾。毕竟这首诗是在写朱湘而不是海子的自杀。诗人对前者的描述充满了正面的意象。最后一节可以理解为柏烨对当今诗人在社会中普遍边缘化所表达的感慨：当诗人在世时，没有人对他们表示关切和敬意（我们别忘了朱湘是在失业潦倒的境况下投海的）。这首诗以1989年收尾，我认为它的确是对海子之死的呼应，即它将朱湘和海子联在一起，从而点明现代诗人之间的连续性——海子是诗人／烈士这一历史长河中最年青的一位。如果朱湘的自尽在诗中被视为一崇高的楷模，那么海子又怎么能是“一无意义的自杀”呢？

在我看来，这首诗的主旨在于它试团从朱湘之死为海子的殉诗落实一个先例，并进而无过朱湖回溯到李白、屈原的诗歌传统。由此，一个中国诗人的“系谱”即明晰可见了。这种浪漫气质的表现是“诗歌崇拜”论述中诗人“系谱学”的基础。

如果上面我们讨论的诗人都来自中国文化传统，那么，当代中国先锋诗人更倾向于认同外国诗人为其知音。虽然我无法提供准确的统计数字，但在测览了数百的非官方诗歌书刊后，下面这些名字普遍地出现在诗歌和散文文本里，它们包括荷尔德林，里尔克，博尔赫斯（Jorg Luis Borges，1899-1986），茨维塔耶娃（Manna Tsvetayeva，1892-1941），曼杰斯塔姆（Osip Mandelstam，1881－1938），兰波（Arthur Rimbaud， 1854-1891），普拉斯（Sylvia Plath，1932—1970），帕斯捷尔纳克（Boris Pasternak，1890－1960），布洛斯基（JosephBrodsky， 1940－1996），策兰（Paul Celan， 1920-1970），济慈 （JobKeats， 1795-1821），雪莱（Percy Bysshe Shelley， 1792-1822），叶芝（William Butler Yeats， 1865-1939），帕斯门（Octavio Paz， 1914年生），但丁（Dame Alighieri， 1265-1321）等。

上列名单中大部分诗人具有的共同之处便是他们悲剧性的一生，许多位以自杀结束了他们的生命。茨维塔耶娃是现在公认的俄国最伟大的诗人之一，在斯大林集权统治下家破人亡，生活无靠，在极悲惨的情况下上吊。美国自白派的主要诗人普拉斯据说是在婚姻破裂、家庭压力（独力抚养两个儿女）和创作欲望之间的冲突的折磨下，选择自杀的。德语犹太诗人策兰的全家被纳粹屠杀，这痛苦的记忆和罪恶感迫使他在巴黎流亡间间投河自尽。茨维塔耶娃的好友和同代诗人曼杰斯塔姆因写了一首识则好大林的诗而遭逮捕，后在劳改营里死去，他的确切死回和时间地点，至今仍不十分肯定。

另外一些诗人由于个人选择或疯狂而中止了他们的创作生涯。法国象征主义诗人兰波在16岁到19岁之间流星般地展现了他的诗才；但是几年后他突然中止创作，完全退出诗坛。德语诗人荷尔德林32岁便得了精神病，在短暂的好转后病又复发，使他以后37年的漫长生命在失常和隔绝中度过。虽然导致这些个人情况的原因各有不同，但是他们经历的又何尝不是一种死亡呢？还有的诗人中年或晚年失明，如英国诗人密尔顿（John Mition，1608—1674）和阿根廷诗人博尔赫斯，西方读者将他们和古希腊诗人荷马相提并论。中国先锋诗人更赋予这三位盲诗人以象征的意义。黄灿然（1963年生）有一首题为《博尔赫斯的失明》的诗，头两行是这样的：

这是上帝的考验，还是玩笑？

他赋予我黑暗和四壁的书本，是因为

我不理解吗？还是知道得太多？［43］欧阳江河在散文《深度时间：透过倒置的望远镜》里有更丰富的诠释：“荷马瞎了，弥尔顿瞎了，博尔赫斯也瞎了。三个瞎了的诗人各自代表一种黑暗：荷马代表历史和英雄的黑暗，弥尔顿代表原罪的黑暗，博尔赫斯代表知识和想象的黑暗。”［44］

更有一些诗人终其一生面对流放的困境。里尔克为了远离物质世界、追求自由宁静，长期四方漫游，过着自我放逐的生活。根据臧棣的观点，他的浪漫精神的神秘主义对中国诗人有极深刻的影响，他“堪称是中国新诗中历久不衰的神话”。［45］帕斯捷尔纳克在祖国内部被放逐，被迫放弃1958年颁给他的诺贝尔文学奖。另一位俄国诺贝尔奖诗人布洛斯基被下放到国营农场劳改后，于1972年被驱逐出境，直到1996年因癌症去世，他始终拒绝回国。再往前看，济慈和雪莱（两人都被海子誉为卓越的天才）均英年早逝。《神曲》的作者但丁是“朝圣的精灵”，“由理性的导师带领，历经地狱和净界，终于第三次见到了神性的贝雅特里齐，并在她的引领下抵达了最高天”。［46］

虽然上列名单上的外国诗人远非详尽的（其实它也应包括艺术家，如梵高、莫扎特等），它却足以反映“诗歌崇拜”的一些中心课题。上面举例的那些秉持与社会疏离的敏锐心灵，经历了大悲大难或巨大生命危机的诗人，对中国当代先锋诗人具有独特的亲和力。他们对俄国诗人的认同是比较容易理解的。然而，有趣的是，另外两位自杀的俄国诗人叶赛宁（Sergey Yesellill，1895—1925）和马雅可夫斯基（Vladimir Mayakofsky， 1893一1930）在“诗歌崇拜”论述中较少提及。我推测这可能与他们长久以来被官方经典化有关。

大体来说，外国诗人被奉为楷模是因为他们共同的疏离意识和受难经验。用里尔克的话来讲，他们都是“挥霍痛苦的人”。这份惺惺相惜感凝铸了一条精神血脉，使他们成为诗歌家族中的成员。

苦难出大诗人的观念显然和上节讨论的危机意识是分不开的。孙文波（1957年生）的《诗人》一诗正表达了这个想法。他预告同代诗人将要到来的牺牲：

请忘却你的梦想

你的焦虑

要知道伟大的风暴中

这一切多么琐屑

要知道疯狂的时尚

正等待牺牲［47］ 而海龙1993年的《天才》一诗则完全从受难的角度去定义诗歌天才：

一个人对生活说：杀了我

不然你就是凶手。

生活允下诺言：我是庸人之首。

我赦免你。我赦兔你。我许你作众尸之王。

叛逆。逃亡。脱离。为人性受辱。

一个人正以诗的速度死去【48］ 

由此可见，构成“诗歌崇拜”基础的无疑是一种浪漫取向。自浪漫主义经象征主义到现代主义高峰，个人的疏离或异化一直是诗歌的一个重要主题。而对它的强调又导致一种反果为因的倾向，认为疏离、孤独、受难是创作伟大诗歌的必要前提。危机意识和诗人的英雄烈士形象共同构成“诗歌崇拜”的本质，被推崇为精神血亲的外国诗人只不过是进一步论证、强化了它而已。 五、综论

在考察了当代中国的“诗歌崇拜”论述的主要特征之后，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现象会发生在诗坛上？为什么会有宗教诗学的产生？为什么它会在此时此地出现？下面我将提供一些分析以上问题的角度，而不指望有确切的答案。我旨在透过对历史和文化的深层作用的探析来理解“诗歌崇拜”的现象，同时并指出这套论述内在的紧张关系和潜在矛盾，将此现象问题化、复杂化。

或许对“诗歌崇拜”比较简单的解释是：它是诗人对“文化大革命”后精神真空的一种回应。在传统价值典范崩溃、知识分子对官方意识形态质疑的同时，诗人企图超越这种意识形态的屏障，重新自我定义。这是可以理解的。“诗歌崇拜”表现了先锋诗人对现存价值体系的反思和挑战，以及对另类价值体系的建构。正如本章开头所说的，宗教诗学在八九十年代的兴起是不寻常的，它的崛起暗示一种与官方意识形态的抽离和偏向。

这是“诗歌崇拜”现象最深刻、最正面的意义。它再一次展示了艺术家和作家对自我认同的探索，对创作自由和艺术独立的捍卫。它涵盖了从70年代末起持续多年的努力。这种探索不仅仅呈现在诗歌中——虽然诗歌往往领风气之先——也见之于艺术、小说、电影以至广泛的知识界。

在本章所关注的这段时间里，诗歌作为宗教信念一方面是在肯定个人价值，疏解异化，另一方面也暗示了对一切建制和物质至上主义的批判和摒弃。这种灵肉倒置的 “集体无意识”表现在盛行的养生术、性解放、享乐主义人生观等。如果伊川描写世界杯足球赛的《意大利之夏》流露了先锋诗人对商品经济消费文化的批评，那么更直接、尖锐挑战的例子包括1991年底创刊的《大骚动》和周伦佑。前者的扉页上给读者这样伯一个“测验”：

* 什么是反诗人？

一个嘲笑一切的流浪汉，甚至嘲笑衰老和死亡。

* 什么是反诗歌？

一记打在作家协会主席脸上的耳光

周伦佑的《拒绝的姿态》一文则向先锋诗人呼吁“绝不向伪价值系统妥协”：

——拒绝他们的刊物和稿酬！

——拒绝他们的评价和承认！

——拒绝他们的崇拜社和审稿制度！

——拒绝他们的讲坛和各种不学术会议！

——拒绝他们的“作家协会”“画家协会”“诗人协会”等等这些腐败艺术，压制创造的伪艺术衙门！［49］

然而，即使我们赞同政治和经济可以解释诗人的受难意识和幻灭感，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答：为什么会出现在诗歌里？当我们意识到“诗歌崇拜”在当代文化领域的独特性时，这仍是一个关键问题。当然，在当代社会并非只有诗人才感到边缘和疏离。事实上，根据余英时的看法，作为一个社会群体，中国知识分子的迅速边缘化在近代就已开始了。早自19世纪末起，中国知识阶层经历了“五四”时代传统士大夫的转型，“到1949年前便彻底完成了边缘化的过程”。［50］由此，我们必须回到原来的问题：如果诗人一方面和知识分子皆经验了疏离感，皆追求一种新的身份认同，而另一方面又与艺术家和作家共同维护争取艺术独立和自由，为什么只有先锋诗歌建构出一套范围相当广泛、影响相当的深远宗教论述呢？

要解释这个独特的文化现象，我们必须考虑诗歌在中国传统里一直享有的殊荣；它向来被认为是最崇高、最精致、最值得尊敬的艺术形式。这点在本书第一至二章已讨论过。在世界文学中，能与中国传统的诗歌地位相媲美的可能只有现代俄国和东欧传统；后者里诗人担任了先知和革命英雄的角色。他们对现代、当代中国诗人都有相当大的影响，因为在7q年代以前他们是大多数中国作家所熟悉的主要外国文化。这种东西方将诗人提升到某种崇高地位的双重传统语境，优异无意吸引先锋诗人走向“诗歌崇拜”。

同时，自80年代初以来，另一种影响快速的引入中国诗坛：大量欧美的文学作品被翻译出版，成为中国诗人喜爱的读物。其中现代主义中的疏离主题在先锋诗人中可以理解的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象征主义视诗歌为现代宗教之替身的观念以及一些象征主义诗人波希米亚式的生活方式，都与当代中国的“诗歌崇拜”的精神气质一拍即合。

总而言之，上面几股力量的汇合共同促生了“诗歌崇拜”，它们包括先锋诗人对自我认同和艺术实验的追求；当代社会中诗和诗人日益边缘的处境；诗人的政治经济双重疏离感；导源于本土与外国传统的诗人“系谱”的感召。当然，“诗歌崇拜”与社会现实之间的关系远比这种纲目式的描绘要错综复杂得多，值得进一步分析。

在论新时期文学艺术的一篇文章里，王干指出：“‘文化大革命’带来的劫难和病灶绝不会因‘文化大革命’的外在形式结束而结束。……这就注定了中国的先锋作家是在一种阴影之下写作，也就是说他们必须时时剔除‘文化大革命’思潮的种种潜在的或显在的腐蚀，而在剔除过程中又会自觉不自觉地运用起‘文化大革命’的思维和方式来……”［51］“诗歌崇拜”已挂脱了“文化大革命”的“阴影”了吗？它又在多大程度上成功地消解了固定文体的“种种潜在的或显在的腐蚀”呢？

要理清这个问题，我们或可从分析屈原在“诗歌崇拜”中的形象入手。在前面对柏晔的《纪念朱湘》的讨论里，我们已经指出屈原常被先锋诗人召唤并奉为诗人烈士的楷模。屈原的传说在中国当然是源远流长，历史悠久。正如史乃德（Laurence　Schneider）所说的，屈原的传说在1949年之后的中国经历了非同一般的改写：“自1949年以来，这个传说所发挥的最明显的功能……就是为知识分子，尤其是作家，提供了一个评估他们在政体与社会中的地位的方法。” ［52］。相对于这种将屈原描绘为大公无私的爱国诗人、人民英雄的取向，“诗歌崇拜”论述中的屈原象征“个人主义”、“正直不阿”，甚至是位“通灵者和先知”。它因此与官方版的屈原有清楚的区分。这个例子说明了“诗歌崇拜”论述如何成功地转化体制中现存的象征，甚至用它来反体制。

但是，这种将诗人视为英雄烈士的论述也同时导致了面对体制的矛盾心理。在题为《成功或者不成功的》文章里，蓝村说—— 我欣喜地看到，许多优秀诗人为维护诗歌的崇高地位而作的努力，甚至不惜以生命作为代价。在我爱上诗歌的同时，我也深深爱上了这些诗的创造者和守护神。我们所有的人都没有理由为他们所采取的暴力行为（当然也包括对自身的折磨）而感到痛惜，这些将全部身心投入到诗歌之中，实现诗与人格合一的歌手才是我们整个人类应该永远铭记的。［53］令人玩味的是这段文字将诗人提升到英雄的结果是它在诗人的人格、形象与其作品之间画上了等号。这种倾向可以在前面讨论的若干诗人中看到：殉诗者海子，发疯的天才食指，波希米亚诗人黑大春，朝圣者俞心焦，还有黄翔（1941年生）、芒克、严力（1954年生）等所谓“被埋葬的诗人”。叶云超在谈到诗人必须为伟大诗歌的出现付出代价时宣称：“但我有这个觉醒，总比没有好。这并不单纯是为了诗，先为人，因为人比诗更重，这一点美是认同的。”［54」朱大可将海子的自杀比作“行动艺术”，并不断用“神性”一词来指涉诗人和他的作品。因此，读者不会对朱文中的十字架插图感到意外（参见附图五）；它使我们联想到本章第一节的那些类似的图像。 与朱大可持不同诠释角度的是柯雷（Maghiel van Crevel）。在专著《破碎的语言：当代中国诗歌与多多》里，他谈到关于一位名叫岳兵（译音）的诗人的事件：1992年5月在安徽一家餐馆里，岳兵和人发生口角而被杀。虽然他的死和诗（或和作为诗人）毫不相干，但是当地传媒用以下的诗句来沤歌他：

坚信他的灵魂永远无法

忍受人们轻蔑的羞辱，

他勇敢地面对世人的尖刻——

总是孤独的——挣扎——直到被谋杀！［55］ 这几句诗是莱蒙托夫（Mikhail Yurievith Lermohtov ，1814－1841）纪念普希金（Alexander Pushkin， 1799 －1827）的去世而写的。引用此诗来赞美岳兵的死，有点风马牛不相干。这则转述暗示，“诗歌崇拜”论述中对诗人的推崇，并不只存在于先锋诗歌中，而是某些传统——古典和现代，中国和外国——早已存在的因子的承传、扩大、凸现。从这个意义上讲，“诗歌崇拜”的浪漫传奇色彩并不只属于先锋诗歌。从上面的例子里我们可以看出，它也在不同程度上存在于广泛的社会上。因此，借诗人之名招摇撞骗的事件在在可闻，不仅限于官方或非官方诗坛。［56］

让我强调一点：对许多先锋诗人对艺术的执着和他们所付出的精神或生活上的代价，我毫无疑问，而且充满敬意。我在此提出的问题是针对将诗作为宗教的本质化倾向，以及这种倾向在美学和哲学上的可能局限，尤其是自我设限，例如它浓厚的浪漫主义和神秘主义。“诗歌崇拜”论述将诗人和诗等同的倾向基本上是一种浪漫主义的神话。而最早解构这神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浪漫主义主将之一的拜伦（Gordon Byron， 1788—1824）本人。在他1821年写给友人摩尔的信里，拜伦对诗歌神话（神化）感到既有趣又可恼，因为他“根本无法让人们理解诗歌是一种激情的表现；长达一生的激情就好比一次持续的地震或一场久久不退的高烧，其实是不存在的”［57］

昆德拉（Milan Kundera， 1929年生）在小说《生活在别处》里对浪漫主义的诗人神话颇加以讽刺。昆德拉是80年代中期以来中国读者喜爱的作家之一。这部小说嘲讽诗人的浪漫化—— 诗人青春、激情、受神灵启示、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小说中的主人翁杰罗米尔生活在这样的自我欺骗中。年幼时即受到母亲（一位莱蒙托夫迷）的鼓励，一直持续到成年后的爱情关系里。小说中有一段描述他初露艺术才华的插曲，讲他学画时画了一只狗面的人。这个错误反而获得老师的赞赏：

直到目前为止……他的与众不同依然显得那么飘渺、空洞，既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幢憬，又是难以捉摸的拒绝。但是此刻它终于初露端倪了：那独一无二的内在世界……当然，杰罗米尔完全明白他那个得到赞赏的狗人的发现纯属偶然；它纯粹是他画不出人脸的结果。这一奇迹般的发现使他认为他内在世界的独特性并不源于任何有意识的努力，而是潜存于他脑中不知不觉掠过的一切......从那次以后，他便开始密切注意自己所有的思想和意念，并对它们赞叹不已。［58］艺术天赋的假象给了杰罗米尔一份虚妄的认同感。对他未说．艺术家的形象远比艺术本身重要。这便是使他得以生活在一个孤芳自赏的世界的惟一方式。

诗人的浪漫化倾向的问题在于，它违背了先锋诗最基本的艺术独立的前提。吊诡的是，尽管中国先锋诗宣称自己是当代的和世界性的，这种浪漫化修辞令人想起中国传统美学里“文如其人”的观念，而这类观念恰恰混淆了道德判断和审美评价之间的重要界线。

最后，对诗人甚于对诗歌本身的专注的另一问题是：它和政治史上的“个人崇拜”（我们当然不会忘了毛泽东是位优秀的诗人）存在着什么样的关联呢？从诗歌的神化到诗人与诗的等同，到诗人的神化——烈士、悲剧英雄、先知——其间仅一步之遥而已，期待诗歌中“大师”的出世，是否已接受对个人的崇拜了呢？这点稍后将再述及。

或许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诗歌崇拜”体现了某种与官方意识形态“同谋”的潜在面。诗歌的神圣化和诗人的英雄化揭示了一种绝对主义、乌托邦式的心态，而此心态至少隐含了诗歌理论和实践上的某种排他倾向。譬如，疏离和危机感是诗歌创造背后必然的推动力吗？为什么强调流浪、苦难和献身的诗歌就比其他的更崇高或更伟大？为什么诗人非得用英雄主义式的修辞来理解呢？不管“诗歌崇拜”多么强烈地反抗现存体制，它是否在无意间只是替换了崇拜的对象，而仍在原来的思维和写作模式里运作呢？

从这个角度来看，先锋诗歌一方面和政治文化体制有着相逆的关系，另一方面若干诗人又正面的援引毛泽东。对此，我们并不感到惊讶。其实，引用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诗歌崇拜”论述中使用的类似的语言。柏烨的《麦子——纪念海子》一诗引了毛泽东的两句诗：“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该诗的结尾是：

请宣告吧！麦子，下一步，下一步？

下一步就是牺牲

下一步不是宴席［59］

我们还可以在散文中观察若干先锋诗人并没有摆脱传统。在《蓝村》这篇散文里，他指出：“先驱的血照亮了我们要走的道路，指引我们前进，不停下脚步。我们骑上生命之马从夜晚出发，摧操的星群一直在我们头顶，直到黎明，我们也会变成他们中间的一个。星辰无限燃烧，寂寞，歌唱，而后撕裂。他们是荷尔德林、叶赛宁、曼杰尔斯塔姆、兰波、海子……以及更多的我所不知和大家都未能发现的大喉。这些纯洁而脆弱的心灵，为艺术而疯狂、自我……”［60］我们再一次看到，先驱和血的意象都不脱传统修辞。

于坚（1954年生）是首先意识到这种关联的诗人之一。他认为“诗歌崇拜”是“一种乌托邦和神话式的写作方式”，并把它和内地一些思维方式联系起来。他还批评了对外国诗人，尤其是诺贝尔奖诗人的关注和钦羡，称它为“殖民地文化心理的典型反应”和作为“专制主义社会的存在依据”的“本质主义”：

［诗人］一方面臣服于欧洲中心主义、殖民地文化自卑感，另一方面又以东方整体主义、神秘主义自居，大谈文化。［61］ 于坚的观点揭露了隐含在“诗歌崇拜”论述中的矛盾。推崇西方诗人为精神先驱和强调中国诗人的身份认同其实是一体的两面。

中国先锋诗人对世界级大师的期盼在欧阳江河的《关于显得诗的随想》中可见端倪。在这篇文章里，他称诗歌为“王者的事业”（虽然他统辖的只是精神王国），并期待“中国贡献几位世界性的大师”。文中对此有进一步的阐述：

大师是一种文化氛围和生命现象，是种族精神进化过程中的一次突变，是一代乃至几代人的总结。［62］ 宗教和世俗象征符号的结合在这里显得相当诡异。前述个人崇拜的潜在影响似乎再一次流露出来。

除了王干和于坚，贝岭也对“诗歌崇拜”有所批判：“诗在本质上是一种非常私人性的东西。可在中国，它是运动，是旗帜，是号角，是一种主义，一种权力，甚至是一尊不可撼动的神象……”［63］

“诗歌崇拜”和“个人崇拜”的微妙关系或许可以解释前者并不存在在其他文化——包括当代台湾文化——里。内地和台湾之间的差异值得加以探讨，因为在表面上，战后的台湾与新时期的内地是有某些相似之处。类似“文化大革命”的动乱，长期战争却曾给台湾带来了难以愈合的创伤和破坏。由于国民党长达近40年的书禁，战后台湾出现了相当严重的文化断层。其结果是来自欧美和拉美的现代文学构成了台湾的先锋（台湾称“前卫”）诗人的主要资源。在面对类似的疏离和压抑时，为什么台湾的先锋诗人并没有像30年后的中国诗人那样把诗提升为宗教呢？除了经济社会环境不同外（譬如当代中国社会商业化进程所造成的冲击远比戒严时期的台湾急剧），固定文体在中国长期占主导地位是一个关键因素。

就台湾而言，耶稣基督作为诗人的象征也出现在50年代的先锋诗中，症弦（1932年生）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在他诗集的序诗《剖》中，他将诗人比喻为现代的耶稣：

有那么一个人，

他真的瘦得跟耶稣一样。

他渴望有人能狠狠地钉他，

（或将因此而出名）

有血溅在他的袍子上，

有荆冠——哪怕是用纸糊成——

落在他为市嚣押戏过的

伧俗的额上。［64］ 然而，“他”的愿望终究难圆。诗人接下去告诉我们，由于白杨涨价，没人愿意把木材白白浪费在诗人身上，他们宁可拿它去盖楼。现代社会对宗教迫害已失去兴趣，人们甚至不想

唾咒语在他不怎么挺的鼻子，

或替他背负

第二支可笑的十字架。

当我们比较症弦50年代的《剖》和内地八九十年代的“诗歌崇拜”时，我们就会发现，后者缺少的是前者浓厚的反讽和自嘲——譬如针对诗人的自怜、虚荣和崇洋。这首诗不仅和中国先锋诗同样具有对物质主义的批判，而且还隐含了一种自省和自我批判；它代表的是对“诗歌崇拜”中将诗人提升为道德精神偶像的浪漫修辞的扬弃。

下面探讨的最后一个问题是性别。迄今为止，我们对先锋诗人的讨论一直使用男性人称代词。这并非出于作者的性别歧视，有意疏漏了女诗人。其实，这个做法是为了凸显“诗歌崇拜”论述的另一层面以揭露其中潜在的另一种形式的张力和矛盾。前面讨论的诗加诗评家绝大部分是男性，而且积极参与建构这套论述的也是男性；女诗人可谓凤毛磷角。事实上，新时期的若干女诗人已赢得全国，甚至国际性的声誉。其中佼佼者包括舒停、王小妮（1955年生）、翟永明（1955年生）、陆忆敏、张真（1966年生）等。但是，她们在“诗歌崇拜”论述中似乎并没有发挥推波助澜的作用。我以为一个主要原因是，几乎所有非官方诗歌刊物都是由男性创建、编辑、出版的；他们是发起人和组织者。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女诗人一直处于被动或沉默的地位；她们的作品不仅发表的园地很多，而且少数的女诗人也被邀请加人编辑委员会。

当女诗人谈到诗歌时，她们似乎更关注与女性生存特别相关的一些问题，相对来说，对男诗人或诗的地位缺乏兴趣。譬如，翟永明在1984年发表的《女人》组诗的前言里，将女性的内心世界比作黑夜，并主张自由地表现女性内在的“黑夜意识”。其后的女诗人或多或少地采取类似的取向。在我看来，女诗人关切更多的是她们相对于“男性”的“女性身份”，而不是相对于“社会”、“体制”的“诗人身份”。我想引赵琼（1960年生）的《挖掘》来阐明这种性别取向：

是谁？是谁？

在石堆里喊我的名字

我挖着声音，双手

在泪影中燃起十个烛尖

我是黄金，也是采矿者

时间把我打制成戒指

我怎样从当铺中，将自己赎回

是谁？是谁？

挥动鞭子，在云层里喊：

“挖得愈深，留在里面的愈多。’

漫天的伴儒，打着灯笼。遍地

没有面孔的人，剔着金牙

瞪着死靖蜒的眼，嗫呓着：

“打制女人。更亮、更细！”［65］诗中使用矛盾语法。她既是黄金，也是采矿者；她作的既是挖掘也是沉埋的工作。她挖掘的是供“株儒”打制成漂亮值钱物件（“戒指”、“金牙”），可以任意买卖（“当铺”）的“我”。而为此她埋葬、出卖了她的自我。她对此并非没有自觉。因为她感到悲哀（除了“泪影”，“燃起十个烛尖”隐射自我哀悼的烛光），悲哀来自她无力阻止的时间的暴力，传统的暴力。全诗一方面抗拒男性中心社会对女性的物化（与自我异化——他们只是“没有面孔”、没有生命的“你儒”而已），另一方面诗人肯定自我（“黄金”），企图发掘自我，那个在石堆里等待挖掘、等待成形、能发出自己声音的自我。

当我们将女性的不同关切放在 1949年以后的中国社会的语境中加以考察时，它的历史与现实意义或可得到澄清。在中国性别基本上被视为不相干或不存在的一个问题。在“文化大革命”的时代，“妇女不准留长发或穿裙子”；“妇女仅仅为了完成某种意识形态的伟大叙述而存在”。［66］如果这种分析准确的话，那么，女性在“诗歌崇拜”论述中的缺席可以进一步从正反两方面去解读。

从正面来看，当代女诗人努力为自己创造一个身份认同，建构一个个人的空间，使她们既可以作为“性别” 存在又可以作为“性”的存在而自由表现自我。从反面来看，她们在“诗歌崇拜”论述中的缺席正说明了男性中心论述对她们有意无意的排斥。具有反讽意味的是，这种男性中心论述也正是她们为什么要反抗与反抗什么的一部分。先锋诗歌果然体现了与现存体制同质的性别关系吗？如果回答是肯定的，那么，前者和后者运作的思维框架又有什么样的关系呢？

让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来探讨这种性别政治。无疑的，前面讨论到那些启发了男性诗人的西方诗人也常常影响了女诗人。例如陆忆敏是在受到普拉斯作品的影响下开始写作的，而将普拉斯介绍给她的是她的诗人丈夫王寅（1962年生）。但是，这并不表示她关心的是“诗歌崇拜”论述里的诗人形象的课题。

当然，我们也看到一些灰色地带。譬如沈睿（195年生）在《致安?塞克斯顿》一诗中流露出和“诗歌崇拜”一样的微妙复杂的关系：

那夭我尾随在你身后，在去精神病院的路上，

你半路折回，燃着烟，重坐在打字机前，

把我抛在树林中，我不得不为自己做饭

从那天起我就吃你的诗，我在你的衣兜里

找到一把钥匙，我把它藏在岩石下，

我围着它又跳又唱，它使我拥有了你

你干吗把心咬成两半，我无法缝合它们

我有针，有线，一枚顶针，我日复一日

干了又于，直到双眼再也看不见

你浇花，给女儿们洗澡，去开家长会

你开着汽车，不理睬我要搭车的手势，

你一个人在房间中，没我的帮忙，就作了那事

我怨你，恨你，把你钉在我的十字架上，

我们背靠背，彼此互相安慰，哈，

我们真是一类，我们打趣地嘲弄对方，可真是一类。［67］ 沈睿的这首诗和“诗歌崇拜”之间存在着一种共鸣，她对美国自白派女诗人塞克斯顿（Anne Sexton， 1928—1974）的推崇显示了她对一个自杀的诗人的同情和认同。诗人孤独的形象和在十字架上殉难的象征符号也将这首诗和前述的“诗歌崇拜”连接在一起。但是另一方面，我认为沈睿的诗与“诗歌崇拜”又有重要的分野。在她的诗中，世俗的日常生活细节——烧饭、浇花、照顾孩子、缝纫——生动地呈现了一幅诗人兼妻子、母亲、家庭主妇的形象。在这里看不到诗人浪漫化或诗歌崇高化的倾向。诗人对塞克斯顿在打字机上写诗和其他活动的意象处理得轻描淡写，以致写诗只是她日常生活的一个侧面而已。对诗歌的超验性和神圣性的解构还体现在诗中亲密、随意的语气中。通过平常的语调，诗人不仅对待塞克斯顿就像对一个熟悉的朋友，而更重要的是像对一个女人。这里没有将塞克斯顿渲染为楷模或伟大诗人的意图。相反的，这首诗展现了两位女诗人之间的联系建立的过程：沈睿如何初读塞克斯顿的诗（第二节），如何进人她的世界（“钥匙”、“它使我拥有了你”），以及如何了解、认同她的痛苦（第1节诗人跟随塞克斯顿去精神病院，第3节她试图缝合塞克斯顿破碎的心，以及最后一节整节）。她们的关系是存在于两个女人之间的关系，而非英雄和崇拜者之间、大师和门徒之间的关系。这种平等和平常心与塞克斯顿作品里的女性主义精神是相符合的。最后，即使诗中用了“诗歌崇拜”的中心意象十字架，沈睿所表达的是一份反讽和自嘲，这在男性诗人悲剧英雄式的崇高里几乎是不存在的。钉在十字架上，两个女人在互相嘲弄的同时，也互相安慰。总而言之，这首诗体现了一种通异于“诗歌崇拜”的性别视角。正因为如此，它可视为对该论述的逾越，而不是臣属。

归根结底，呈现在当代中国的“诗歌崇拜”是一个充满了吊诡的现象：它高举创作自由和个人性，体现了先锋诗人对艺术的执着和道德勇气，但是它将诗歌奉为一至高无上的宗教又为诗歌设下某些人为的局限。它批判消费主义，但它本身也无法避免沦为一种文化商品的危险。当它被国际文坛贴上“异议文学”（dissentliterature）的标签时，中国先锋诗歌可能会变成——或照某些评者的看法，它已经变成——国际（尤其是欧美）文化市场中的商品。

这些纠结不清的矛盾和潜在的陷供——艺术上的，意识形态上的，经济上的——道出了“诗歌崇拜”的种种内在局限，而在此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到来自不同角度的“反崇拜”论点。除了本章提到的若干诗人和诗评家以外，隐现在诗歌方面的诗学分歧至少从80年代中期开始就可以观察得到，它们包括笼统的所谓“生活流”的诗（如韩东、于坚等以《他们》为基地的诗人、上海的王寅、王小龙）、90年代的伊沙、伊川；l、钢克等。他们从不同角度、用不同风格，对“诗歌崇拜”作出讽刺、戏拟，对诗歌宗教进行质疑、解构。这个题目只能留到以后再详细讨论。总而言之，我相信“诗歌崇拜”和“反崇拜”之间的对比与消长是先锋诗的主要推动力之一，并构成了先锋诗的一个重要层面。通过对这个现象的观察分析，我们当可对当代中国诗歌有较深人的了解。</description>
      <pubDate>Tue, 14 Aug 2007 20:51:35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98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988</guid>
      <author>陈白煜</author>
      <category>当代诗潮</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大陆先锋诗歌的语言之路 - 黄粱</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98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982</link>
      <description>大陆先锋诗歌的语言之路
──从语言意识勘察新诗潮的语言现象


前言


　　&quot;先锋&quot;泛指一切事物的领先者，有先行者的意味，在任何时代都有一小撮的冒险分子，以各种形态进行心灵改革或社会实践的工作。大陆先锋诗歌一般探索的起点，以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创刊的《今天》文学杂志作为标记，此后引发了一系列&quot;朦胧诗&quot;的争议、百家争鸣式的诗歌运动和写作潮流。对这一股突破旧时代氛围的新时期诗歌运动称之为&quot;新诗潮&quot;。新诗潮历经争议不休的流派、政治事件的冲击，市场经济崛起等诸因素，似乎在1993年8月由万夏、潇潇主编的《中国现代诗编年史·后朦胧诗全集》和10月由谢冕、唐晓渡主编的六卷本《当代诗歌潮流回顾丛书》出版后，划下一个句号。事实不然，虽然在非官方诗歌刊物相断停刊、诗人停笔转业的沉落时期，仍有坚执的诗歌写作潜流推进，93年后接续先锋精神的刊物，大陆本土以《他们》（南京）、《声音》（广州）、《锋刃》（湖南）、《标准》（北京）、《阿波里奈尔》（杭州）为代表。海外则以93年12月创刊于美国波士顿的《倾向》文学人文季刊为集结重镇，90年夏在瑞典复刊的《今天》历经斯得哥尔摩──纽约──洛杉机的多次搬迁，仍以季刊的形貌稳定出版，当代诗歌的展示维持多元面貌。凡此种种足见诗歌艺术的拓展与建构永无止境，每个年代都有特属自己的先锋义涵。
大陆先锋诗歌的崛起有其时代的背景，蕴蓄的前因是文革时期的地下文学活动，欲了解新时期诗歌文本的格局、形态和开展，须要对79年之前的社会文化背景作一番巡礼。本文第一部分拟以&quot;文件呈示&quot;的方式提供忠实于现场的原始资料，并以具体可靠的编年文本寻溯源头风景及其精神面貌，第二部分试从79年以降积累二十年的诗歌暗仓，选取代表性文本进行语言空间的比较研判，从语言类型、语言功能、空间质性、空间型构四个面相分别析索，以语言意识为思考坐标，藉此勘察新诗潮的语言现象。


第一部分：溯源


■文件呈示


　　有人评论郭路生为文革诗歌第一人，应该说这是一个恰当的评价。……人性在现实中丧失了合法的生存权力，但在诗歌的王国里，它却悄然诞生。……1969年的夏天，我第一次读到郭路生的《相信未来》。
--（宋海泉·《诗探索》16辑，页122－123）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我仍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当我的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我依然固执地用凝露的枯藤／在凄凉的大地写下：相信未来。
--郭路生《相信未来》节选

　　我痛恨这个每时每刻在制造仇恨和死亡的现实，而当我仍用美学手段同现实遭遇时，所带来的不是美感的愉悦，而是泄恨的快慰，以及肉体的痛楚的反抗。……于是在诗中一再出现&quot;牢狱&quot;和&quot;鞭笞&quot;的意象，表现精神受拷炙的苦痛，如《荒庭》：
当我独自一人默默而语的时候，／一只猛狮从灵魂的地狱里跳出，／……／它要挣脱，回到自由的森林！／那里有成群的野狼向它屈膝。／但来了狰狞的狱卒，将它死命／鞭笞，它终于倒下，昏在暗角里。／……
--（陈建华：《今天》22期，页263）

　　几年的插队生活，使知青们的思想发生了彻底的变化：生活的严酷现实，粉碎了原来戴在眼睛上的&quot;桔红色的&quot;的镜片，现实的光芒直接进入他们的眼睛。……根子以他先知式的男低音，宣告着这个蜕变的完成，宣告着&quot;心&quot;的的成熟：
心是一座古老的礁石，十九次/凶狠的夏天的熏灼，它/没有融化，没有龟裂，没有移动。/不过在礁石上/稚嫩的苔草。细腻的沙粒也被/十九次沸腾的大雨冲刷，烫死。/礁石阴沉地裸露着，不见了/枯黄的透明的光泽。今天/暗褐色的心，像一块加热又冷却过/十九次的钢，安详，沉重，/永远不再闪烁。（节选）
我是1972年夏天读到这首诗《三月与末日》的。
--（宋海泉《诗探索》16辑，页139）

　　这时的北京已是新诗的盛夏，涌现了许多写诗的人和许多好诗。我一直不曾谋面的伊群偶露峥嵘，以一首《巴黎公社》奠定了其在诗坛的地位：
奴隶的枪声汇进悲壮的音符/一个世纪落在棺盖上/像纷纷落下的泥土/巴黎，我的圣巴黎/你像血滴，像花瓣/贴上地球蓝色的额头//黎明死了/在血泊中留下了早露/你不是为了明天的面包/而是为了长青的无花果树/向戴金冠的骑士/举起了孤独的剑
--（齐简《今天》25期，页195）

　　　&quot;白洋淀诗群&quot;，是指60年代末到70年代中期（1969-1976），一批由北京赴河北水乡白洋淀插队的知青构成的诗歌创作群体。主要成员有芒克、多多、根子、方含、林莽、宋海泉、白青、潘青萍、陶雒诵、戎雪兰等。此外，还应包括虽未到白洋淀插队，但与这些人交往密切，常赴白洋淀以诗会友、交流思想的文学青年，如北岛、江河、严力、彭刚、史保嘉、甘铁生、郑义、陈凯歌等人。……在这个诗群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quot;艺术准则&quot;，尽管每个诗人的创造力形态不同，但对现代主义的认同，却是其共同的尺度。芒克、根子、多多的诗，在当时更能得到大家的推崇，被广泛传抄、体悟。
--（陈默《诗探索》16辑，页159、页163）

7/带上那阳光中的一朵红玫瑰，/把它献给爱情。//8/啊，秋天，/你隐藏着多少颜色？/黄昏--姑娘们浴后的毛巾。/水波--戏弄着姑娘们的羞怯。/夜--在疯狂地和女人纠缠。/秋天，秋天不逊色！
--芒克《秋天》（节选）

歌声，省略了革命的血腥/八月像一匹残忍的弓/恶毒的儿子走出农舍/携带着烟草和干燥的喉咙/牲口被蒙上了野蛮的眼罩/屁股上挂着发黑的尸体像肿大的鼓/直到篱笆后面的牺牲也渐渐模糊/远远地，又开来冒烟的队伍……
--多多《当人民从干酪上站起》

　　我含着热泪在黑暗的年代中写下了《火炬之歌》。我压抑不住我的狂激的冲动，常常在偷偷的聚会中，在摇晃的烛光下，在青年朋友中间朗诵。……人们的提心吊胆不是没有缘由的，因为大街上时时传来夜晚巡逻的摩托警察，那些面目狰狞的人随时都有可能破门而入。但是这样的聚会和朗诵一次又一次仍然在暴力的枪口下进行。……
我看见刺刀和士兵在我的诗行里巡逻/在每个人的良心里搜寻。
这是我的《我看见一场战争》一诗中的诗句，是我和我的同时代人共同有过的体验。……1978年10月10日，我带着我的诗、带着我的冲动、带着我全部痛苦和愤怒同我的几个朋友一起来到北京。次日，我以&quot;启蒙&quot;为题将我的《火神交响诗》全稿以大字报的形式在北京王府井大街张贴了出来。
--（黄翔：1994，页84-85）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九七八年的年底，……那天我从西单回到家里，被眼前的一切弄得目瞪口呆：家里床上桌上，到处是一摞一摞的纸，上面印了密密麻麻的字，……我一下明白了，那些潜藏在地下多年的诗歌和小说就要出世了。那天是十二月二十三日。第二天当我再次经过西单的时候，我见到了第一期《今天》，封面让一些粗黑的道道竖着分隔开来，一看便知道是铁窗。上边就有北岛那首宣言一般的《回答》。
--（郑先《今天》24期，页7）

告诉你吧，世界，/我--不--相--信！/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那就把我算做第一千零一名。//我不相信天是蓝的；/我不相信雷的回声；/我不相信梦是假的；/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北岛《回答》节选

■文件解读

　　上述文件呈示了八个片段，依创作时间排列序为：郭路生《相信未来》1968·陈建华《荒庭》1968·根子《三月与末日》1971·伊群《巴黎公社》 1971·多多《当人民从干酪上站起》1972·芒克《秋天》1973·北岛《回答》1973·黄翔《我看见一场战争》文革时期。除黄翔（1942--）年纪稍长，其余作者年龄相仿。活动范围：黄翔（贵州）、陈建华（上海），其他人皆属广义的白洋淀诗群（北京）。另不在文件呈示范围的舒婷（福建）、周伦佑（四川）在同时期也有私密性质的诗歌写作，秘密性的地下文学活动地理范围相当广泛。其中白洋淀诗群以其靠近政治文化中心的优势，文本中所汇聚的现代主义手法与自我意识的觉醒，为后来&quot;今天&quot;的崛起奠定根基。
　　郭路生的诗从1969年起开始在更大范围的知青中，被不同字体不同纸张辗转传抄，形成了真实具备先锋意味的震撼，同时被传抄的诗篇尚有《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鱼群三部曲》等。郭路生的诗选词朴实，情感真挚，格律意识深厚易于朗诵，时代沉重的帷幕被心灵的诚真与清醒翻搅起微波，郭路生因对生命和自我过度诚实以致精神失常，这是我阅读郭路生的直觉感受，那是一个多么疯狂的时代！郭路生的诗从《相信未来》1968--《疯狂》1978--《归宿》 1991，精神内涵和诗歌形式前后一致，他在坚持什么呢？必有一物使他念念不忘，那是什么？是整个时代共同丢失的吗？&quot;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园/坟头仅仅是几丕黄土/这就是我祖祖辈辈的陵园/长年也无人看管守护//活着的时候倍尝艰辛/就连死后也如此凄苦/我激动的热泪夺眶而出/一阵风带来了奶奶的叮嘱//' 人生一世 草木一秋/孩子，这是你最后的归宿'&quot;（《归宿》节选）。传统谁来眷顾？郭路生的先锋义涵依旧没有过旧。
　　黄翔拥有和郭路生不同性质的传奇。&quot;1995年1月10日，贵州诗人黄翔对的北京作家出版社非法查禁他的诗文集《狂饮不醉的兽形》一书事宜提出起诉，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已正式受理此案。据黄翔称，作家出版社曾与黄翔正式签约，为其出版诗文集《狂饮不醉的兽形》，但94年底该出版社却在未出示任何正当理由，且已发出此书宣传广告的情况下单方面斯毁合同，禁止出版。&quot;（《倾向》6期，页270）此一事件重新唤醒了时代对黄翔的记忆。黄翔是原北京西*单* 民*主*墙时期&quot;启蒙社&quot;的创始人。黄翔在上述一书的自传中提到了一段历史：&quot;我活着，我写诗。我写诗，我行动，我的诗是行动的艺术。&quot;、&quot;我和我的诗、我的文论出现在北京。在那里我取下了毛泽东'神'的牌位，反对对他的偶像崇拜和个人迷信，并彻底暴露了所谓'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的灾难性质，还它 '一场浩劫'的本来面目。&quot;（黄翔：1994，页85）。&quot;启蒙&quot;的结社事实与黄翔在天*安*门展挂的巨幅标语：&quot;毛泽东必须三七开&quot;、&quot;文化大革命必须重新评价&quot;，在当时的中国是石破天惊的创举，时当1979年11月，也就此引发了全国性的民*主结社运动，魏。。京。。生的&quot;探索&quot;也成立于此时期。
　　黄翔的诗就如同他的人，始于激情狂飚，对现实于人性的任何窒息都决不妥协。黄翔和文件中列举的其他诗人最大的不同是身份，黄翔是黑五类（出生于地主阶级，父亲又是前国民党高级将领），童年时就意识到被歧视的痛苦，加上难以计数的被囚禁、送劳改的生涯，黄翔死无退所，只得向前奔突。黄翔的早期诗可能被抄毁了，从仅存的篇目观察也并非全都是呐喊式的，如《长城的自白》、《世界在大风大雨中出浴》。90年代的诗境界深沉神思安宁：


一截截入梦中的从未/有雀鸟落过的/木椿//啁啾如手指/白雪的围巾铺开毛绒绒/的温暖绕住漏雨的神/秘的//天井/太阳的灶火烧红屋脊/树影腐烂。记记的鸽羽/纷纷扬扬落入岁月酒罐/的//深坑/黑暗的掌纹上落叶悉索/一盏灯吹熄/孤独
--（黄翔：1994，页34）


　　诗题《庭院》，写于1991年元月。90年他在狱中也写下了&quot;又一头/夜的黑嫠牛绷断白天的/套索/在我面前/兀然壁立&quot;（《大墙之夜》节选）这般深刻的体验的句子，诗人坚毅表情依旧。不管从文本的个人特质，还是刺突现实的果敢意志及其引发的象征意义，黄翔的先锋精神都不应被遗忘抹杀。
　　由北岛、芒克主持的民间文学刊物《今天》双月刊的诞生，在意识形态挂帅的专**制体制外，艰难地争取到一丝民*主的发言空间，能够在当时的现实夹缝中生存一年零八个月，不间断出版了十二期（后三期以内部交流资料印行），实属不易。迥异于当时官方文学的的僵毙，&quot;今天派&quot;以人性解放为基础的象征化抒情，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变局紧密嵌合，吸引了一代人的注目与认同。纵是难以避免地被视为异端、朦胧，但实际上以具体文本引发全国性的广泛讨论，唤醒了抑压已久的生命意识，终于汇进澎湃推涌的新诗潮。&quot;今天派&quot;的先锋意识自不待言。
　　郭路生、黄翔、和以北岛为代表的&quot;今天派&quot;象征了大陆先锋诗歌的三条道路，三种精神面貌。郭路生面对当下生活的诚实和敬执传统的心情，代表回归人性与心灵的原点，虔敬穿透现象的纷乱颠倒，试图寻觅一个更本质的起源，在本文第二部分论述的文本中可发现同盟，以匡国泰、钟鸣、蔡天新、朱文为代表。黄翔反抗现实禁锢的决心与裸热奔放的激情，代表生命能量的本能性扩张，对人的尊严的向光性伸张是无法逆止的生命现象，第二部分的论述以周伦佑、于坚、孟浪、李亚伟为个中翘楚。北岛的冷静远思沉淀在现实与艺术的晃荡天平上，巧妙支撑了足以持续经营的美学张力，形质的变化是缓慢的。心绪谨严，这一路走向下文将以北岛、欧阳江河、张枣、陈东东等为论述对象。三条道路策略，目标各有所长，各循其是，语言功能定向、语言类型选择、空间音色偏好、型构张力布置，各因作者心灵阶位美学视域不同而纷繁变转，正是流景伤神引待深思。


第二部分：文本勘察

■空间质性 意境诗学--意义诗学

A1　　望气的人 作者：柏桦
　　望气的人行色匆匆
　　登高远眺
　　长出黄金、几何和宫殿
　　
　　穷巷西风突变
　　一个英雄正动身去千里之外
　　望气的人看到了
　　他激动的草鞋和布衫

　　更远的山谷浑然
　　零落的钟声依稀可闻
　　两个儿童打扫着亭台
　　望气的人坐对空寂的傍晚

　　吉祥之云宽大
　　一个干枯的导师沉默
　　独自在吐火、炼丹
　　望气的人看穿了石头里的图案

　　乡间的日子风调雨顺
　　菜田一畦，流水一涧
　　这边青翠未改
　　望气的人已走上了另一座山巅

　　一首古典气质的新诗，主要特征：一、它是五段空间的平行并置，每一节呈现独立完整的情境。二、节奏平缓语势内敛，语义逻辑之间的锁链松放，留置了宽大的虚白。三、整体性的宏观思维，全诗各部以同质的音色自然交叠，语言流布和声演奏的效应，诗意空间深阔、音色谐和。&quot;望气&quot;是古代占候的一种方法，由观察云气而知人事吉凶的征兆。本诗以五段空间对映五行变化，结尾迈向未知的空间，流露对历史变化规律的静思与期待。本诗的空间质性特征是长久以来被认知断层所遗忘的意境诗学，它的阅读界面的渗透性均衡优美，想象空间宽大，经得起历时性的品味、吟咏，不是当下抒情或即时嚣躁的类型，&quot;望气的人&quot;相对而言是另类，兼有阅读美感又耐咀嚼。经营意境的新诗有两条发展道路，一条是回归平和大度的精神世界，另一条是面向当代的生活写意，这两条道路都各有新境演示。


A2　月出 作者：匡国泰
　透明又朦胧的鸟蛋
　从黑色巢窝里旋出
　轻轻磕碰着山角
　淡然的汁液
　濡湿遍地怀想
　绵延的群山陷入迷茫
　刺猬有些不安
　小屋且比白天藏得更深
　一个名人还家
　像月亮般一声不响


　　《月出》的回归角度是精神结构，并不在修辞上刻意仿古，但整体诗境宁谧幽深，洗涤尽现代文明的浮华意识，净化了普遍意义上的心灵。本诗可以在古典诗歌中找到心灵原乡，但决非临摩之作，可从两点观察：一、它是直觉通感式的形象演出，主观意识的&quot;我&quot;完全融会在情境。二、它的造境写意浑融无间，心灵氛围完整弥漫。《月出》来自深度静谧的心灵而非虚无的文人写境。这是意境诗学其一。


A3 虎骨 作者：冯杰
玻璃中一副完整的骨骼
让生锈的钢架支撑着
象长勺北斗星
山 此刻被解剖并加以注释

爪深深陷进石头体内
穿越火药 穿越谎言
它才来到这里

玻璃像羽毛飘满天空
听到骨的关节咯咯作响
那只虎踏着雪走动了
身后 落满梅花


　　意境诗学另外一型的演示是生活写意，30年代的废名和卞之琳走过这条路，60年代的痖弦和80年代山东诗人孔孚也时有铺写，孔孚的《夏日青岛印象》即是，它比孔孚的神秘山水诗更具有前瞻意义。《虎骨》也是如此，它比冯杰擅长的乡土诗更灵妙，立基于生活场景而又即时滑脱，意境出入于虚实之际。漫说骨架即精神，精神之虎化解了物质的局限与人为的杀辱，魂魄踏雪寻梅。写意的宗旨是&quot;超以象外，得其环中&quot;（唐·司空图），诗意漫扩出离超越文字。意境是无法框限的精神空间。


B1 染料公司与白向日葵（节选）
作者：周伦佑
那是些非虚构的事物
说不出颜色的染料 混杂在
堆满废铜烂铁的屋子里（一间废弃的库房）
胶质壮态的半明半暗中
一些神色漠然的人在淘洗煤块
（但没有水）几个妇女在缫丝
靠左边一些的水泥地上
不规则地摆着许多密封的罐子
一个陌生男人的面孔冷冷地说
&quot;这是我发明的染料公司&quot;


　　这首诗具有超现实意味的寓言体，相当少见的诡异风格，值得进行开拓。全诗是不完全的十行体，第四节只有两行：&quot;打开《释梦辞典》第65页染料条缺/向日葵下面写着：某种危险的征兆&quot;。向日葵被养在那些密封的罐子里，开白花，而染料公司人员胸前别着向日葵徽章。如果阅读者把向日葵与人民作比附就晓得意旨何在了。这首诗的每一行都可以在现实中找到比附，它的释义方式是结构式的，隐喻达到象征的高度。本诗（B文本）和前引A文本的诗学分野在于语言建筑的空间直觉倾向不同，本诗归属于意义诗学的范畴。意义探索的语言逻辑严谨，意念轨迹本质上是线性的，以下再呈示两种：推论式和辩证式。


B2 浪漫游戏 作者：余怒
一个女人在钟楼里生孩子
拼命用力
抖动着一身橡皮

钟声响了一下：当
她嘴里吐出鱼干

蜗牛睡着了
动物都走光了

钟声再响：当
她向外挤果汁

她全身埋在玻璃渣里
她不说话
玩着空心球


　　B2的意念轨迹是推论式，有两个前提：一个是&quot;浪漫游戏&quot;，一个是&quot;女人生孩子&quot;，推导出两个结论：一个是动物走光了（孤独），一个是她全身埋在玻璃渣里（痛苦）。孤独痛苦与浪漫游戏是自相矛盾的，这样便推论出本诗意义探索的指向：浪漫游戏的背面--游戏责任之探问与浪漫爱情之空虚。反讽语调之掌控冷静成熟，直刺人心深处。


B2 乌鸦的命题 作者：杨炼
乌鸦的语言里每个早晨再死一次
乌鸦用黑暗 炫耀光
绿色的墓地就再次被踩实
森林显出轮廓
死者的肉在松树里发胖
而耳朵又薄又透明 连挂满枝头
死后的寂静 把你们警醒


　　辩证式的探索比较曲折，相对来说也显得复杂难懂，最需要注解的是这种诗，阅读者必须绕得完其中的思路，不然就迷路了。思维通过无数次的正面陈述反面辩驳，逐渐显现轮廓。概念套在形象的感觉模型中运作，而非只是概念推理。《乌鸦的命题》有三节，上引是第一节，本段可从第六行试着启解：耳朵--叶子，死者的肉--树干，死亡--森林--墓地，乌鸦--死亡使者，黑暗--光明，死亡讯息--解构清晨，腐烂驱使你们更呱噪--死的森林象征生存。依上述的思路，辩证式的意义探索题示出错综性的循环论证，不一定是前后递进，语言被重新组织过了，这是解读的关键。
意义诗学的基本命题是&quot;意义实体&quot;，所以经常造成一种误解，以为越庞大密实就越优胜，形成无人抬得动的局面，意义成为负担。意义实体的沉厚感根源是什么？我认为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必有一道存有之光，照射，瞬息闪露的秘密侧影方属沉重，是意义的质感而非意义的数量。另外一种是意义的实全被大方的托盘盛住，必有形制的托衬方显端庄，是意义的威仪而意义的权势使人尊重。意义绝非高不可攀，析离的意义让人更虚脱，不能歌唱的意义有何诗意可言？
　　意境诗学与意义诗学的空间质性确有大异其趣之处，不过并非无法相涉，先锋诗歌文本也逐渐出现了混型的新貌，本文暂不予以讨论。从有限选本可见的作品观察，仍以意义诗学为主流，不过本论文选列作者如冯杰、匡国泰、张士甫、蔡天新，不在或极少出现在选本中，从这个角度思索，先锋诗歌的美学特质应有更多潜伏在隐匿文本中，期待进一步探掘发现。

■ 语言类型 文学语言--现实语言

C1 还给我（节选） 作者：严力
请还给我那扇没有装过锁的门
哪怕没有房间也请还给我
请还给我早晨叫醒我的那只雄鸡
哪怕被你吃掉了也请把骨头还给我
请还给我半山坡上的那曲牧歌
哪怕被你录在了磁带上也请还给我
请还给我
　　　　我与我兄弟姐妹的关系
哪怕只有半年也请还给我
请还给我爱的空间
哪怕被你用旧了也请还给我

　　语言有其规范和框架才能达致普遍认同的沟通效果，矗立在语言框架中心的是常规（俚俗）图式，逃逸向框架边缘的是非常规（奇特）图式，在语言中心和语言边缘之间浮动着各种各样的语言变体，广义的语言风格特征（社会和语境）和狭义的风格特征（个人）皆从此出。《还给我》一诗的句法结构和构词方式都是常规图式。但组合方式是新的，旧语新用：我的□□被你□□请还给我--置换新词的作法是让语言穿上新衣，旧意义焕发了新神采，意念不变但意念轨迹绕了一个侧弯，语言空间增大。


C2 动物园轶事 作者：孟浪
我伸了个懒腰
就变成了一只老虎。

而老虎一伸懒腰
却变得格外温柔……

去过动物园的孩子对我说
他们伸懒腰的时候
不敢当大人的面做。

我成为老虎，并不顾纪律
老虎羞红了脸，孩子们高兴：
动物园就是幼儿园--

孩子们纷纷伸懒腰
一只只都变成了小老虎。


　　C2的修辞和构句方式不变，但意义却变化转向。伸懒腰和变老虎是不相干的两个世界，在常规图式中是无法拼合的，C2的变体风格比C1偏离语言中心更远。在语词间下了药剂，使语境发酵，本来中性的语词现在产生了剧毒，这是孟浪惯用的手法。一个孟浪变老虎威力十足，如果千百个孩子也这样搞，那动物园（兽）就真的要变成幼儿园（人）了。


C3 事件：停电（节选） 作者：于坚
在我们一生中 停电是经常遭遇的事件之一
保险丝上的小哑剧 发电厂的关节炎 合法的强奸和暴力
光明的断头机 我们对之习以为常 泰然处之
当它突然逮捕了所有光 世界在黑暗中
我们毫不紧张 声色不动照常学习和生活
（中略）
冰块冰箱里 衣服衣架上 水在水管里 时间钟壳后面
柔软的是布 锋利的是水果刀 碰响的是声音 痒痒的是皮肤
床单是洁白的 墨水是黑色的 绳子细长 血 液状
（中略）
不在的只是那头狼 那头站在挂历上八月份的公狼
它在停电的一刹那遁入黑暗中 我看不见它
我无法断定它是否还在那层纸上 有几秒钟
我感觉到那片平面的黑暗中 这家伙在呼吸谛听


　　略掉前后看中段，会误以为是后现代手法的语言游戏，把语词当积木堆积。不！于坚的类型诗主要手法是视点宏观，如&quot;逮捕所有光&quot;、&quot;这家伙在呼吸谛听 &quot;，而现象扫描改用语言微观的手法，也就是用放大镜来清洗语言上的污尘，语词具备洗净效果，摒弃人为造作和心态上的扭曲。从另一个角度来思维，如果把已经被普遍情绪化和意识形态化的语言视为框架中心，于坚这种风格是向边缘滑动的语言变体，虽然它明明白白是根源于现实语言，这是日常口语的另类处理，被压缩捏塑的不是语词而是语言观。这个方向值得进行研究深化。


D1 旗语第五首（节选）
作者：李亚伟
诗人占据文字，形成偏安，又骑马治天下
使人民由清一色的服饰到全体戎装，由欠收到饮食单一

爱比恨后发芽，比枣树先结果且红透了脸和决心书
这是强烈要求自杀的身子用她的内心看到了我
那秋天的远境中纵马的男人，使她甘心被占领
请求用一颗心来消灭
而我已从对她的崇拜发展成为奴隶
骑着马朝奴隶社会而去


　　D1类型的诗先不提懂或不懂，它首先造成语言的新韵律，一种对语言规则的重新想象。语体学有个说法：&quot;要突破语法规则要先掌握它&quot;。上引诗段其实仍从规律中来，只是逐步偏离而已。这首诗的首句是这样的：&quot;我心比天高，文章比师妹漂亮&quot;，心可以比天高，当然文章可以比师妹漂亮，句构相同，但可不是我的文章比师妹的文章漂亮。&quot;文章&quot;是本体，&quot;师妹&quot;是喻体，&quot;师妹&quot;想当然尔是美丽的，文章比师妹是喻拟文章绝美之意，这是语言的偏离性用法。&quot;诗人占据文字，形成偏安&quot;类同，都是在现实的规范中寻找突破规则的可行性，变扭了语言规范，扩延语言的想象空间。若把文学语言和现实语言分作两极，本诗的语言类型是倾向文学语言。


D2 爱情诗第一首（节选）作者：张士甫
我已把广场等成原始时代的原野
子规在灌木中啼叫

第一抹熹微伴随一位汲水的村女
从歪歪斜斜的黄土路走来
焦躁是欢乐和夏天联合发出的请柬无法放在身边
不时想起她在梦中投来的木瓜
风吹动云影掠过扇面的阴影

她若不来日子像一只扔弃的空酒瓶


　　如果要说D1的风格是莽浪（文字行进如奔马），D2是织稼，语言空间浓密，纹理细致，仿如可触。有两个主要特征：一是形象化的语言，这本来可能是汉语诗歌的主要特征，但被现代人遗弃。&quot;梦中投来的木瓜&quot;，既现代又古典，仿佛熟识但又始创，披拢上潜意识氛围。二是句构的扩张，如第五行是复杂单句，它的意念轨迹一折三叠。汉语的句式有繁简之分。繁句是不避复杂，以求充分表达。本句的第一层是述补结构，&quot;无法放在身边&quot;作补语，补充说明焦躁的因缘：是欲望的盛夏，盛夏中的欢乐，人不由自主地想念爱情。本诗的最后三行是复句形式，到达繁句边缘了吗？不见得，提供出来供参考：&quot;我是在那个片刻理解了恐惧没有走过去/不想同时看见一千具死尸和岁月昂贵的恩赐--/一只拥有无边春天的燕子&quot;。


D3 梦想活在世上 作者：蔡天新
树枝从云层中长出
飞鸟向往我的眼睛

乡村和炊烟飘过屋顶
河流挽着我的胳膊出现

月亮如一枚蓝蓝的宝石
嵌入指环

我站到耳朵的悬崖上
梦想活在世上


　　相对于D2的繁句形式，D3的句构算是简句形式，是完整的主谓句，还不够简，还不到边缘，更简的形式是非主谓句，但相当少见，我自己写过一些。D3的语言类型是语言的纯化，尽可能去掉语言中非诗的成分。这种形态的诗不能在语义逻辑中理解，因为它不是表述，它是诗的内在的规章的显影，是语言的诗而非诗化的语言。语言的质感有两种判断方法，一个是语感判断，一个是构词判断，以语感判断为主，构词判断为辅。语感判断的凭藉是什么？归结要回到语言意识中的身份自觉来考察，也就是操纵语言者的阶位、视域，使用语言的态度等面相往返摸索。从这个角度来说：语言意识就是生命意识，诗与人是完全叠合的。不在语义逻辑中理解，它的释义方式又如何？这种类型的诗，主要的释义方式都是互涉式，它的语义场里空无一物，我命名为语义空场。它也没有边界可言，只等待你踏入，它是因你而显形的，你这一次进去和下一次观睹睹不尽雷同，取撷不尽，来之无穷。这首诗真要无情分析可从最后两行进去：耳朵的悬崖比拟听觉的边际，站在听觉的边界倾听，倾听什么呢？倾听梦想在人世的飞驰，此之所以有前面六行语言的自由拼贴，谁不想望飞翔呢？看看夏卡尔的画也可领略几分。
　　先锋诗歌的语言类型除了上述之外，跨越了两端而坠落的，在文学语言的一方有两种：一类是沾滞古典情调的修辞性文本，空余修辞而已；另一类是充塞异国情调，仙女天使满天飞，乍看之如西诗中译，姑且称之为翻译性文本，以上两种类型有待专文论述。掉落现实语言的一方尚有转圈余地，不管是后现代的文本解构还是口语变形，都有实验空间的可行性，唯时间是最后的评判，目前尚待观察。

■语言功能 自我指涉--现象探索

　　语言功能的最简约分类是铭记与沟通，比较复杂的分类如《剑桥语言百科全书》分为七种：情感表达、社交功能、声音的力量、控制现实、记录事实、思维工具、认同功能。诗歌中语言意识的视点和视角也有非常复杂的形貌，即以上述七种功能而言，在先锋诗歌大概都可以找到对应，有些诗单纯是社交性的（凸显自己联络他人），有的诗篇专注于认同（赞成反对或批判），也有些时代现象或心理特征在一般文献中早已消泯，却在诗歌里精确地记录。声音的力量当然是诗歌独具的魅力，语言游戏也归属此类。本论文采取的分类是从语言探索辐射的方向作考察：一端是现象探索，创造意志游离于两端之间，各取比重，而非断离成两个不相干的范畴。依论述格式选取六个文本单析。


E1 几乎致敬（节选） 作者：唐丹鸿
你吐了，在
绅士淑女中间。
引起他们
猛地一颤和哀鸣。
你的干呕
像闪电一样
明亮。有力。迅捷。

仿佛能呕出
摩托。轮船。大炮。
仿佛要呕出
银行。夜总会。
甚至医院。
我几乎打算
向你致敬。


　　E1的视角针对单一现象焦点，在绅士淑女间来那么一阵呕吐，这是对存在之虚无的透视，泼辣俐落，词语象刀片一般划过，毫不留情却若无其事，当代语境的特征鲜明，现代感十足，呈现新一代的崭新诗风。


E2 莉莉和琼（组诗选一、公园以北）
作者：翟永明
公园以北，一个鬼魂
正昼夜歌唱：
&quot;我死了，请让我复活
成为活着的任何人&quot;

公园以北，一个行人
正停足四望：
&quot;是谁？又是谁？
在说着这些疯话？&quot;

公园以北，女友莉莉
正匆匆回家：
&quot;太多了，太多的伤心事
对哪位朋友讲？&quot;

公园以北，琼的丈夫
正挥笔作画：
&quot;鸟儿飞过天空
我怎样飞过这些思想？&quot;

冤死的鬼魂心灵脆弱
它在问：为什么不肯让步？
匆匆行走的人在心里想：
坟墓才是太平的地方！

莉莉在楼下研究中国花布
镜子遗忘了自己的限制
楼上，琼的丈夫触摸麻布
琼在想：这些谋杀般的颜料


　　翟永明对命运的抚摸观照，向为人所称道，近期探索转向当代生活，在透澈中流露悲悯心境。E2的视点固定（宏观视点），但视角是流动的，往返在生命现象之间，自然交织成一片生存之网。组诗共分七段，视境各有所指，如急诊室、电影院等，再共构成更高阶位的网路。整体组诗在结构思维上是双层网套，演出了现象探索兼具精微与宏阔的企图。


E3 夜歌（节选） 作者：西渡
黑暗里，晃动着两支烛光的影子
就象一个在暮色里匆匆赶路的女人
越过面纱的胆怯的目光。她的男人刚刚死去
小小的骨灰盒在她的内心里
浅浅地埋了一圈，抚摸时
还带着昨天温存时的体温。

风从毗邻的街道刮来
第一个巨大的雨点。这时从黑暗中凸现的
不是女人的目光，而是午夜的凶器
冷冷的敌意，使肉体感受到锐利的疼痛：
命运所维系的一棵纤细的青草
在最高的山巅上倾倒下来，坠进了万丈深渊。


　　E3是对黑暗的一次测试，是同时加诸于世界和自我的观察，内心沉淀了过多的死亡，所以夜声里满溢啜泣。现象探索和自我指涉巧妙相叠，抚触世界的裂缝，同时也无可避免地让内心滑坠入深渊。从创造意志的位置观察，探索辐射的方向表层是朝向世界。另有一类起点是朝向自我，而逐步披露世界加诸心灵的重量，如张枣的《夜半的面包》：&quot;十月已过，我并没有发疯/窗外的迷雾婴儿般滚动/我一生等待的唯一结果//未露端倪。如果我是寂静/那么隔着外套，面包也会来吃我 //是谁派遣了这面包？&quot;如果面包会来吃我，那肯定我是疯了，这是反讽的写法--如果我面对世界的疯狂而不作出探问……


F1 夜半的面包（节选） 作者：张枣
那少年是我，曾把自行车颠倒在地
当他的手死命地摇转脚蹬
我便大吃那飞轮如水的肌肉

是谁派遣了灾难？派遣了辩证法？
事物鸡零狗碎的上空
死人的眼睛含满棉花
我会吃自己，如果我是沉默


　　世界的疯狂曾使一个少年用颠狂的方式成长，逼迫疯醉的又到底是什么因子？这是任谁也回答不了的，但动荡沉坠摇醒了自我，心灵不得不深入捶问。探索视角由里向外扫描，终究回归自我指涉的深度。浓度自我探问的诗不容易写得好，因为往往流于情绪独白。张枣的早期诗篇流露着个人魅力的抒情，陈东东也是，不约而同，两人的近期诗也都呈现被撕裂后再试图进行整合的努力，不过运动轨迹大异其趣。陈东东的《雨中的马》类比张枣的《镜中》，都是诗歌之剑刚出鞘时的最初闪光，宁静耀目令人难忘。《雨中的马》写于一九八五年：&quot;黑暗里顺手拿一件乐器。黑暗里稳坐/马的声音自尽头而来//雨中的马//这乐器陈旧，点点闪亮/像马鼻上的红色雀斑，闪亮/像树的尽头/木芙蓉初放，/惊起了几只灰知更鸟&quot;，韵律多么沉稳、内敛，像似时间已消泯，犹如&quot;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quot;。


F2 雨中的马（节选） 作者：陈东东
雨中的马也注定要奔出我的记忆
像乐器在手中
像木芙蓉开放在温馨的夜晚
走廊尽头
我稳坐有如雨下了一天

我稳坐有如雨下了一夜
雨中的马。雨中的马也注定要奔出我记忆
我拿过乐器
顺手奏出了想唱的歌


　　冥思内聚的&quot;我&quot;，心灵沉淀的至无依傍处，马的蹄音自尽头奔入，穿过雨声，穿过花开的声音，而复奔出记忆之门。全诗的音色和谐，无一丝杂音，韵律婉转细致无有间隙。这是完全立定于内心的诗，它的场景与现象无涉。无有凭藉自我指涉的诗相当难以进入，以展到极端，就会出现象顾城那样的作品。顾城的诗是一种完全内控的形态，世界之于他是微不足道的，像个从犯，《颂歌世界》时期就有这个味道。自选集《海篮》中有二首诗标明日期是1989年7月，推测是有关六月事件的反应，是对这件事最怪异的一种抒情，典型顾城式的：&quot;吃饱了/好/都出门去好几百/果子掉了好几回/你父母不再请客/个&quot;（节选）。语调听起来好象是小孩太吵了，通通被轰出门。意思点到了，也很传神，但毫无依傍，像是一个游魂自言自语，题目况且叫做《茶叶》，另一首标题《诗经》：&quot;小韭菜馆里/放好坐位/人来了没有/看好了没有/丢东西没有/回去看看//人都没了&quot;（节选）。这种混沌形质没有文本意识的作品，保留了人类意识很神秘的原貌。当然人确然是有形质的，意念飘浮在空中居所断非长久之计，但顾城诗篇自我指涉的深度确实开启了一扇窥探人类灵魂的秘密窗牖。《礼拜》写于1989年9月：


F3 礼拜 作者：顾城
下雨
血流得好快

隔壁盖屋子
盖了拆

他看鸟走路
看鸟打招呼

别人看他
有一个火药的黑洞


　　语言功能最怕被简约为概念传输，诗歌的意识形态化就是由此借尸还魂，先锋诗歌中有难以计数的此类文本，诗变成信息传真的工具，更多的是信息失真。主要问题是信息的质性限定了它的运动轨迹，概念的本质要求语义明晰，语意空间被框住，诗意空间当然无法有效成型，诗的语言应该是一种信息增值的语言。而诗歌语言又当如何安立？在自我指涉和现象探索之间维系巧妙的张力，情感负载和意义探索期以平衡，显隐自然、虚实相涉，这是诗歌艺术的永恒命题。语言功能主要是由语言观所决定，操纵语言者的身份、企图决定诗歌语言的辐射范畴与探索层级。先锋诗歌大面积的意识宣告必须回归社会特征和语言意识，有待更进一步思判。


■空间型构 定型--非定型

　　新诗形式运动的观念早在始造时期即有人提倡，如刘半农主张&quot;破坏旧韵，重造新韵&quot;、&quot;增多诗体&quot;，陆志韦主张&quot;有节奏的自由诗&quot;和&quot;无韵诗&quot;、&quot;舍平仄而抑扬&quot;，闻一多主张&quot;节的匀称&quot;、&quot;句的匀齐&quot;，主张&quot;音尺&quot;等。上述主张由于时代变转迅速，诗型实验的努力难以成功，加上草创时期文本的质量、形貌也不足以称量作参考架构，一时无力接续思考。新诗潮以降近二十年，从累积在文献中的有效文本考察，主要的型构以自由体诗为重，小诗、散文诗、叙事长诗皆可化约其内，十四行诗以其本源的丰厚，时有中土传人，不过非从汉语诗歌历史创生，不在本文讨论之列，民歌体或具有民谣风的现代抒情诗也时有人尝试，归属节律讨论的范畴。本段的空间型构分析采取和定位基础是架构的完型性，依非定型、准定型、定型作顺序讨论，依本文论述格局只能作初步分列，期待他论再详述。
　　要讨论新诗的&quot;定型&quot;命题，首先要跨越自由体诗的&quot;自由&quot;迷思。问题其一：诗的自由限度在那里？才能够同时达成&quot;诗&quot;--解放心灵的功能与化育人心的意义。先锋诗歌不可能定义自己是封闭的樊笼，只有前卫之士才能亲近；或者语言形式不断翻新，以此确保先锋性？如果承认上述观点有效，就会推导出第二个问题：先锋诗歌的语言秩序与想象规章是什么？如何进行符号形式和心灵意义的同步探索，藉以达成知识目标，导入人文科学的领域进行对话交流。如果先锋诗歌无法有效进入&quot;教育与学习&quot;的文化循环中被广泛感思与提炼，先锋诗歌在文化生态环境与文学社区中的位置何在？恐怕心态会愈益紧绷与狭隘！也许讨论&quot;诗的定型&quot; 命题并非无益。当然，一个时代的文体是由历史因素和创作实践共同完成的，笔者的论述只是提供思考方向，而非拘限。


G1 咖啡馆（节选） 作者：欧阳江河
一杯咖啡从大洋彼岸漂了过来，随后
是一只手。人握住什么，就得相信什么。
于是一座咖啡馆从天外漂了过来，
在周围一大片灰暗建筑的掩盖下，
显得格外触目，就象黑色晚礼服中
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衬衣领子。
我未必相信咖啡馆是真实的，当我
把它象一张车票高举在手上，
时代的列车并没有从我身边驶过。
坐下来打听消息，会使两只耳朵
下垂到膝盖，成为咖啡馆两侧的
钟表店和杂货铺。校准了时间，
然后掏钱到杂货铺买了一包廉价香烟。


　　欧阳江河的叙事诗向来思路绵密层叠有序，思想赋有韵律，不会拗涩，相当难得。上引诗段只是首节，全诗共十节，长182行。宏观架构：人、时代、咖啡馆。每节的结构支撑点一致：人在咖啡馆的出入与位置。每节结构力的起点定位相同：2节&quot;这时一个人走进咖啡馆&quot;。3节&quot;这时另一个人走进咖啡馆&quot;。4节&quot; 这时走进咖啡馆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quot;等，余类同。全诗以句为节奏基准，以意义节奏（句）为母节奏，韵律节奏（行）为子节奏。行与行的音数节奏比（6 字-20字），节与节的行数节奏比（13行-25行）。本诗的定型评价：一、表现性（上），涵容意义深密。二、整体性（上），调性均衡，结构一致，思想穿梭漫扩，节奏调节自由中隐含节制。三、音乐性（中），节奏单元模糊，偶有片断无从相应，以首二行为例，选词、构句、顿挫之间，缺乏语言节奏之美，只余意义陈述。


G2 塞留古（节选） 作者：钟鸣
塞留古踢着一块石头。
纤小的脚丫，褐色的马。
塞留古，以色列人？上帝的
绊脚石。塞留古。塞留古。

欧罗巴的小夜曲。
亚细亚的王冠。
塞留古，像个水手，
撷月亮的水手。

割麦子，吹短笛，
在巴比伦路上。
跟鱼说说话：
&quot;亚历山大，死吧。&quot;
（中略4节）
塞留古嘴上泛着威尼斯白沫，
塞留古手上全是蝴蝶草，
塞留古耳朵里有架七弦琴，
塞留古哼的是一朵蔷薇。

塞留古踢着一块石头，
只需上路，然后哭。
塞留古踢着一个假圣人，
然后，变成水里的锚。


　　标题有注解。塞留古：塞琉西王朝和亚细亚塞琉西帝国的缔造者。曾作为亚历山大部将参加征服波斯的战争。公元前326年还率马其顿步兵进攻印度波罗斯。（笔者注：假圣人是崇拜用的偶像。水里的锚隐喻铁戟沉沙。）
　　塞留古在钟鸣的笔下很象一个郁悒不得志的人。全诗的选词典雅，采用高度象征手法以求取精神对照，带有吟唱风格的叙事节奏。全诗以行为节奏基准，兼夹两行悬念结构（跨行）。音数节奏比（5字-12字），行数节奏比（4行体，9节）。本诗的定型评价：一、表现性（上），想象空间宽阔。二、整体性（上），调性掌控均衡、节奏调节转折灵活。三、音乐性（上），节奏单元明晰，句构密实，松紧互系，如第六节&quot;身无长者，向神/乞讨一柄剑和影子，/向马诉说空虚，/ 向死亡讨计谋。&quot;


G3 四行诗 作者：宋琳
生活失去翅膀的温柔，
变得尖锐，暗淡无光。镜中，
我们几乎不能同自己相认，
梦的枝桠上落满不祥的生物。

我们多么想一走了之，避开
期待的目光。休息。如尘土。
或者坐在芦苇丛中，
在一朵云下长久地远望归鸿。

挖土，浇园，像古人那样，
脉搏呼应着雏菊的鸣叫。
没有什么可以改变我们
对鱼鳞般树皮的喜爱。

但就在夏季结束前的岩石上，
海风燃起一篷篷黑莓的灯笼。
警报已经解除，我们要回家，
夜降临了。星空的意愿表达。


　　G3标题&quot;四行诗&quot;有双重意旨，首先它是传统诗旨中的&quot;无题&quot;，不易说清题旨，二来它确然是四行体的诗。宋琳是相当关注形式的诗人，除了写过《死亡与赞美》的十四行组诗，也写过如《地毯》3行8节、《写作狂》3行6节、《小说家和他的女主人公》3行4节4组。另双行体、七行体、九行体，也偶然作尝试。上引《四行诗》不是他的优秀作品，主要用作对照研究。全诗的语义结构是首12流荡递进、末4行转折收束。结构思维的方式类似十四行体。所以整首诗四行架构的作用主要是节奏，缺乏结构性效应，首12行的3节分断没有结构上的必然。全诗的定型评价：一、表现性（中），顺序陈述，想象空间定向限制。二、整体性（中），语调控制恰当，节的自足性欠佳，节与节的情境张力不足以产生美学效应。三、音乐性（中），语词间协调性生硬，以第二行为例&quot;变得尖锐，暗淡无乐。镜中，&quot;，韵律謇涩。


H1 明镜 作者：北岛
夜半饮酒时
真理的火焰发疯
回首处
谁没有家
窗户为何高悬

你倦于死
道路倦于生
在那火红的年代
有人昼伏夜行
与民族对奕

并不止于此
挖掘你睡眠的人
变成蓝色
早晨倦于你
明镜倦于词语

想想爱情
你有如壮士
惊天动地之处
你对自己说
太冷


　　北岛（1972-1994）诗选《午夜歌手》，收录116首诗，其中节律均衡具有准定型架构的诗，多达37首，实占三分之一数量，形式思考在北岛诗美学里是一个重要命题自不待言。从双行体到七行体皆具，兼有少数几首不对称的长短调、短长调。个中以五行体九篇数量居首。《明镜》是北岛93年作品，染浸如杜诗般的苍茫语调。语调变化的迹象可以上溯92年初的作品《在天涯》，将独白转化为对话般的探问则始于《明镜》。全诗的结构布局采用四段式平行并置，情境空间相叠，以同质的语调贯串。第三节首句&quot;并不止于此&quot;是虚置的语段，用作转接，结构和音色略嫌疏漏。以行为节奏基准，语调深缓。全诗的定型评价：表现性（上），情境叠置和拉开适度距离的语调加深了表现空间。二、整体性（上），节的自足性完整，框架稳定。三、音乐性（上），语词凝敛协调，语感绵密。


H2 五亩地（节选） 作者：多多
匍匐到一片广大的甜菜地里，
旧日的苹果树，是一些模糊的手势，
说再见的手，是一些牛排。
用圣经中漏出的谷粒喂马
学着作一名旧式的农夫。
把掌心的面包渣倒进喉咙，
学着不糟蹋任何时辰。
把爱号叫的手背到背后，学着传播温暖，
我和我的口吃，是锯齿形的地平线。
而我信，这正是词蹦出辞典的机会：

给予，而不回答，
肯定，但不确定，
信！


　　H2是多多95年的力作，全诗共九段251行，上引第九段末四句如下：&quot;信金色的玉米地里有一个持久的微笑；/信马匹坚强的轮廓，忍受着同一个天空； /信曾经犁出万道金光的那只犁；/一阵掠过麦田的昏迷，让我信！&quot;。好象有福音书的味道！这首诗是双重语调，主旋律是正文，副旋律仿谚语，如开篇2行&quot;五亩地，只有五亩一/空置不种，用于回忆：&quot;。全诗的意念轨迹从漂泊动荡到回归信仰。背景特征复杂，从个人、社会到文化一体含括，语调诚恳。不过诗歌自有它自身的规律，且来检证一番：&quot;把爱号叫的手背到背后，学着传播温暖，&quot;，难以想象这是多多的诗句，还有引诗中的那三行警句，跟号叫有何区别？虽然是诚恳的号叫。我相信会有化育人心的意义，但应该是一个礼物或邀请，而不是宣告。诗意空间是开放性的，允许渗透和参与，多多花用251行最后导向一个封闭区域，令人不解。当然宗教或信仰确然是开阔的，但诗就是诗，每一行都必须通得过诗意的验证。严格说来汉语诗歌必须在两行以内见真章，不然就枉费了汉语句构凝敛形象丰厚的优美形质，如果不能有效处理字与字、行与行之间丝丝相扣的韵律关系和情意呼应，写下两百行也是白费心神。以本诗首段四行作例：&quot;一片响亮的天空，移过九月的耕地；/十月的摘棉人，已象云一样隐去；/十一月红透的柿子，在枝上寻求变动；/万千风云的疾走，依旧真实可信。&quot;，诗质疏松，尤其第四行，如何标识它是一行诗？全诗定型评价：一、表现性（上），有丰富的意念呈示，全诗视野开阔。二、整体性（上），以麦田的景象变幻宏观对照人世岁月的流转。三、音乐性（中），双重语调有创意，但诗的基础构成依旧模糊。


H3 咏冬 作者：朱文
风和日丽，这个季节
子虚乌有。

这个季节只是
另一个季节的比喻；

我的死亡，比作
你永恒的爱情。

古怪的农民，
需要的只是种地，

这里种一年，
那里种一年，

人间种一年，
天堂种一年。

瞧，他自己那块地
已荒芜多时了

劳累终年，这个农民
子虚乌有。

这个农民只是
另一个农民的比喻；

我的爱情，比作
向你飞翔的坟墓。


　　同样是种地，朱文这一块种得秩序清明、暗涛汹涌，难以抗拒的形式反复带出意念的推荡扩延。&quot;咏冬&quot;是反讽遍地荒凉的人世，本诗带有双重视点，以宏观视点为主，间入两节局内视点，以情感负载的能量牵动意义探索导向令人悲恻莫名的境界。精炼成熟的意念掌控，节奏断连有致。透视苦难的大地并将自己引置其中，悲悯而诚挚的诗。诗人意识的穿透性本身就是一个启示，何劳宣告？意识宣告曾经染污过多少诗歌！全诗定型评价：一、表现性（上），情感朴厚，思绪深邃，诗意回响辽阔。二、整体性（上），以并列句和变奏型的首尾反复架构全诗，具有回旋效应，选词构句展现高度象征性。三、音乐性（上），节奏基准稳定中参与变化，音声相和，节奏推荡富有韵律感。
　　以上讨论六篇先锋诗歌文本，G1G2G3皆属非定型文本，虽然《四行诗》具备4行4节的型格，实际并无规范功能。《咖啡馆》是延展性结构写法中表现最好的一篇，格局也庞大，《五亩地》则是断续性结构写法中企图宏阔的作品，两篇的缺陷主要都是基础构成的界定不明，也就是碰触到汉语诗歌的元素、规律的本质问题，尚待各方学者思考深入研磨，型构的基础仍有待判准。钟鸣的《塞留古》比起他的叙事史诗《树巢》，显然收敛而成熟，可以判为准定型，涵容性、发展性都有可观之处，期待创作实践推动。北岛的《明镜》是五行体的代表作，5 行4节的格式颇有&quot;定型&quot;的企图，北岛另有5行2节的诗型，美学张力特殊，值得注目。朱文的《咏冬》是双行体代表作，这个诗型的表现空间和节奏变化还有宽大腹地可以求索。先锋诗歌的诗型如三行体、六行体尚有极丰美的文本风貌，等待后续研究。
　　诗型思考并非要寻找一个僵硬模式方便填空，而是要探察现代汉诗的基础构成规律，藉以作为创作思考和教育学习的资源，以待升华与普润的诗歌远景。

结语

　　本文总体的论述以先锋诗歌抽样文本为考察对象，而非个别的先锋诗人，并且刻意避开争议不休的潮流、派系、年代、地域的局限视角，企图以&quot;空间中的读者 &quot;视点作语言现象的具体勘察，以语言意识为思考进路，涵括心灵和语言的双重向度，反复摸索于精神定位与形式意识之间，试图开启先锋诗歌的潜藏真实及其奥美，为汉语诗歌的诗学建构作基础准备工作。先锋诗歌三十年的写作史无可避免地仍在探索阶段，诗学基础概念有待于定位与理清，语言形态、美学架构尚待自觉性的实践与思考长期推动，才有可能在文学史上占据为汉语诗歌重新命名的地位。
　　大陆先锋诗歌的背景特征综述如下：社会特征--反映了人性压榨与集权管理下，生命意识在作用力与反作用力间求取平衡的挣扎，从控诉、批判、人性解放延伸到纵情、逃避与变形。语境特征--形式：向西方学习借鉴的态势与能量远远大过面向传统的思维，经常被论述的典范有茨维塔伊娃（俄）、里尔克（德）、庞德（美）、聂鲁达（智利）、埃利蒂斯（希）、艾吕雅（法）等。主题：常见的主题现象是控诉、抗争、疗伤与幸存。场合：非官方的地下刊物，经常性被查抄，此仆彼起，难以持续经营，无法正常发行传播面窄。语体风格特征--非常复杂多变才华扬溢，文本能量丰沛。兼有大量的风格仿本和意识宣告。文化特征--套装奇异身份模糊。汉语意识逐渐抬头。
　　传统文化是精神磁场的母体，断离根源的滋养要追求精神性无异缘木求鱼。文化大革命斩断的不止是传统的形貌、精神，还有对自己血缘的关爱与自信。激荡一时的文化热与国学热究竟有没有锤炼到文化底层？这个问题无法求取速食性的答案，唯一的关键是持续的思维与批判。先锋诗歌长期的发展危机是精神空间的建构乏力，意识跳荡于存在与幸存间徒劳往返，或许先锋诗人最需要拯救的是自己。拯救成功，诗篇自然会透发启示的光，精神空间于焉完成；拯救失败，只有继续疗伤或任其唠叼不绝的宣告。先锋诗歌在遭遇政治与市场的两面剥削之余，唯一的自救之道是建立坚实明晰的自我批判能力与审美评价体系。先锋，本具有&quot;刺&quot;与&quot;探&quot; 双重义涵，迎接二十一世纪，让我们期待先锋诗歌预言性时代的来临。</description>
      <pubDate>Tue, 14 Aug 2007 20:14:14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98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982</guid>
      <author>陈白煜</author>
      <category>当代诗潮</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女性诗歌：上升●迟疑●狂欢 梦亦非</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97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979</link>
      <description>九十年代的女性诗歌一片沉寂，呈萧条败落之象，如冬天荒凉的田野。八十年代风头正健的女诗人们皆是美人迟暮，有的改嫁小说散文，有的虽然抱着昔日琵琶强拨几声，但已无人喝彩。九十年代出现的女诗人们，或者消费女性意识，学习翟永明唐亚平们，或者在男权话语的旗下分一杯羹。总之，整个九十年代的女性诗歌既无对男权话语有效的反对，亦无真正优秀的大作品，更没有找到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道路。我这样说，并不是在男性的窥视欲望内要求女性诗歌有更新鲜更刺激的表演，问题在于，女性诗歌很少跳出性别角色，去进行诗歌意义上的突围、创造，无论从写作精神上还是写作技术上。
纵观九十年代女性诗歌，可以发现，在同一个横断面上同时存在着神、日常、语言狂欢几种写作取向，但究其实质，内在地从上升退却到迟疑，再后撤至狂欢，如同一条河流在田野中分散为溪流，最后漶漫为遍地春水。本文试图分析这一衰变过程，借以发现其中一些在个人意义上有所作为的亮点，毕竟，普遍的、大方向的黯淡不能忽略了她们局部的成绩。

从大地到天空

“我爱麦地里迅速写作的短诗/风媒花虫媒花/结亲和恋爱的世界上/寄到人间的情书，”
相信没有人不为这纯真朴素感恩的诗行动心，这是蓝蓝九二年写下的短诗《夏夜》中的一段，在此前后，蓝蓝“在麦地里迅速写作的短诗”皆象一簇簇《迎春花》， “它必定是大孩子爱的少女”，包括《短歌》《流年》《大河村遗址》《在我的村庄》《如今我黑黑的眼睛》《看啊！是我最先说出了你》等等。
蓝蓝的诗来自于大地，带着泥土浓郁的气息，在她笔下出现的是土地和村庄的意境，温暖、淡淡地忧伤，她就是大地向往天空的女儿，与四季的生命亲切的感应、交谈，农业的背景把她的诗意与语言开成一朵朵蓝蓝的花，“夏天就要来了。晌午／两只鹌鹑追逐着／钻入草棵／看麦娘草在田头／守望五月孕穗的小麦／如果有谁停下来看看这些／那就是对我的疼爱” (《在我的村庄》) 。在蓝蓝的感觉里，土地上的时光是静止不动的，拒绝流淌，年年岁岁的鸟雀和庄稼总能认出行走在小路上的诗人，“没有岁月之隔／只有大河村，这一动不动的滔滔长河”(《大河村遗址》)。即使是在《流年里》，“那时远山对夕阳说／你又来了吗”，时光是轮回的，多年之后，蓝蓝站在郑州市《经七路》上，依然想到的是土地，“而从前它是一行悄悄的脚印／穿越齐腰深的麦田……”。在“郑州商业喧闹的大道”，她的眼里也只有“五颗红柿子
还在枝头─／那么幸福”(《柿树》)。蓝蓝对土地感恩，穿行于庄稼，树林，时光之间，象天
簌一般清幽高远，有着暗中向上的力量与趋势，她写的是人间烟火，但深处却脱尽烟火之气，象田野越远越涌近天空，象田野间那摸不着的雾气的上升。这种上升不是字句上，而是文字之后，如蓝蓝的小花遍布路旁，但它的蓝色与天空一样，是对天空的呼应与接近。《令人心颤的一阵风》，“象一束光／照亮了屋顶和瓦松／照亮了我？”无疑这束光便是神性之光，“树神们从高崖上俯下身来／还有白头的农神扶着银犁”(《看啊！是我最先说出了你》)，这便是蓝蓝所呼唤并看见的神性，并不寒冷高峻，而是充满人情味的。所以，对天空的仰望在蓝蓝这里，不是逃离大地之后的向往，故作姿态的飞翔，而是象大地一样地感悟，是情感的升华，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尘世与彼岸，短暂与永恒，在蓝蓝的诗中是连在一起的。
如果说蓝蓝淡化了女性意识，感恩、宁静，那么同一时期的沙光则超越了性别，不再依赖或说关注女性这个角色，她的诗是诗歌意义上的神性，不是女性诗歌意义上的神性，激烈、哀动，表现出一个受难的基督徒的苦苦挣扎和上升。
沙光的诗不是对大地的礼赞，深入大地，而是与大地的磨擦，磨擦必然带来疼痛，而疼痛正好让人感觉到世界是存在与自己的努力，“脚，它已经失去了全部意义，芙蓉里路／我的头颅贴着地面前行，翅膀坠地……在芙蓉里路，我是一个空有的躯壳／与世界相擦时，哭泣化为蒙尘的晶珀”(《在芙蓉里路》)。这种相擦也是一种考验，它检查出诗人的份量与诗歌的质地，沙光是“一颗无限小的米粒儿在浩大的风暴的源头，翻滚舞动／它清洌而坚硬的身躯，像微星，像不可敌摧的玉质的晶珀，与大地相擦，相碰……它没有深入泥土，它是自己的种子，被命运播洒进自己的心脏并顺着每一根血脉为光芒流淌／大地，没有留下它的行痕”(《夜歌：七》)。这种相擦中是撕裂的疼痛，但只有这样才能抵抗深渊巨大的吸引力，才能认真地审视大地。大地在沙光笔下，是短暂的，破碎的、不定的，象一只被踢碎的皮球，沾满了罪恶，“一段无歌的词寻找它世界的歌手／由暗变白／服丧的钟高处吊挂／我看见七朵落霜的玫瑰／我看见被称作大地的衰老妇女／用血肉喂养蚊虫和诗人”(《灰色副歌》)，“复活的马被钉在冬天昂着的木壁上”，“玫瑰在水泥的哭泣里，”“秋后的马队被火焰击散”(《208：妄想的临界》) 。对这地狱般的大地，诗人不是仇恨，而是宽容，以基督受难般的精神和勇气去承担，去抚平创伤，“断羽的鸽子／无处起落时，我用烛灰，风和铁皮的你铸翼，” (《208：妄想的临界》)，“子夜的灯，我为你断下天使的白翼／在到达前超越微火的坚持／而谁能象我这样润化你”(《子夜的碎片》)。诗人是善良的，她说，“我圣善的城邦高过万有的城”(《诗歌》)，有了这一种彻底的、宽阔的善，才可能如此祝福不洁的世界，“让你们的孩子停止远游，粘合踢碎的足球……在大风狂起的花园，世界啊／我用合拢中断裂的手，祝你们健康”(《208：妄想的临界》)。
沙光看到的不是大地的表象，而是本质，在触目惊心的这片图景中，沙光没有对立地设置一个尽善尽美的天堂，她看到了光，光不在天国，不在大地上，光在大地的天国之间，是大地对天国攀升的梯子，是天国的征兆与照耀，光是打开，幽暗的打开，奥秘的打开。“我看到了大光隐秘的运行／一只鸦，一只白鸦啄伤的仰望之目”(《大光》)，“让太阳的余烬在午夜抖动，我们触电”(《夜歌：六》)。在光明的引领、照耀之下，沙光向光的深处飞升，天国永远是基督徒的向往，作为一个基督徒的向真、向善、向美，向本身便是一种上升，它带来灵魂的运行与高洁，坚硬与闪亮，无论对大地的宽容，还是与大地相擦，其不幸与苦难的背后皆是灵魂宽阔地上升， “在鸦鸟彻夜的呼唤里张开明亮的根须／把我引进最后的沉落，从此进升”(《对歌》)，“带着深埋的泪滴，秋天旷荒的媚骨和铁／向闪电枯死的裂缝飞翔，”“我高撑嶙峋的花蓝走在太阳的边缘／与万物相抵”(《208：妄想的临界》) 。上升是在途中，是一个过程，它保持着对天国的逼近，以此带来生命／诗歌的动感，提升着那些本质透明洁净的事物，同时，上升也是对大地的回首，不断眷顾大地，发现大地的真相。所以陈超把沙光的诗称为“有
方向的写作”──“这是一种对危机的自觉，它打破了传统→现代这种历时的轮廓，而吁求一
种伟大同时体的拯救，承担，这样一来，她的诗的空间感被强调到极点……与其说她在叙述自身的经验，不如说她更热衷府瞰人类共同的处境。”
这一时期的神性写作虽然在个人的意义上各具成绩，蓝蓝的田园情怀升起的神性意识，沙光在普遍的神性上提高到自己宗教的基督精神，晓音、海男等人亦有可观之处。但是，总体上来看，仍然处于朦胧诗→杨炼→海子→戈麦这一条线上的神话背景之内。朦胧诗那种英雄主义色彩依然在沙光，晓音们的意识中存在，并不时表现出来，而理想主义的立场则拢括了进行神性写作的女诗人们，其次，杨炼那种寻根向度和词语充满偶然性的碰撞，对沙光、晓音、海男等影响至深，但杨炼在彼时激活了语言，诗意开阔，而女诗人们却仅仅在使用语言，究其实质，缺少对语言的熔炼能力。八九年海子自杀之后，神性写作更是在神州大地风行，到戈麦时仍未停止，这种流行性的写作卷进了许多的女诗人，为永恒、天空、石头作操练，更多的是事过境迁，成为风尚的牺牲品，以自己的坚硬本质稳沉下来引人注目一些的，就只是蓝蓝、沙光、晓音几个，从这个意义上，女性的神性写作在这一时间仍在在男权话语之内，不具备独立的性质与先锋的声势。

大地上的迟疑

进入九十年代后，翟永明一改自己的诗歌观念和风格，锲合了九十年代的诗歌叙事，过去那种自白的写作方式被对生活细致入微的观察、叙述所取代，用钟鸣的话来说，她把普拉斯还给了普拉斯。但是我更愿意把这种转型看作在同时代诗人影响的缘故──八十年代张署光们便
开始了叙事实验， 到九０年前后， “知识分子写作”已完成重要的叙事性作品，如王家新的《瓦雷金诺叙事曲》《帕斯捷尔纳克》，西川《远游》等等，叙事性写作在“知识分子写作”那里成为一个公开的秘密。而翟永明一向被视作“知识分子”中的一员。从写作的惯性来说，前期那种普拉斯风格一下自发地转为自省的叙事，恐怕是不可能的。翟永明写于九二年的《壁虎与我》尚有许多前期的女性身体体验成份，“当我容光焕发时／我就将你忘记／我的嘴里含有烈性酒精的香味／黑夜向我下垂／我的双腿便迈得更美，” 而她后期是这样的，“现在我敲打我那黑白的／打字机键盘／顿为自得／象干一件蠢事般自得”(《十四首素歌》)。如此，可以判定翟永明的转变看作当时男性诗人写作的影响。
转变写作方式后的翟永明干得比较出色，我个人认为，《脸谱生活》《十四首素歌》等作品比前期的《女人》《静安庄》等更接近诗歌，更有个人写作的意义，文本价值更高，翟永明最喜欢的一个题材便是戏剧，她的作品中贯穿着戏剧性质以及对世界戏剧地观察，世界在她的诗中不过是一场场戏罢了，前期的翟永明明显地压抑女人天性中的那种表演欲望，后期把这种对诗歌写作有害的欲望转化为诗歌中人物的戏剧表演，一来淡化了那不能彻底挥去的自由，一方面带来了诗的张力。更为真实的是戏剧边缘的东西，它暴露了整个世界的真相，打开一个个裂缝让人目睹。《莉莉和琼》事实上是一个戏剧片断的组接，诗人在此中窥视了命运、生活、生命的奥秘，没有曾经的那种肯定，转而是怀疑、互否，其中忍不住露出了戏剧的尾巴，“命运赶制着镀金的脸谱／为了一个晚上 在台上颠扑／有人中箭落马辗转而死／有人扮相清雅唱做俱佳／琼的双腿晃荡，追逐音乐的节奏”。《脸谱生活》、《道具和场景》等干脆以舞台写作题材。我认为，翟永明最出色的，是《十四首素歌》，语言透明而圆熟，比较节约。在与母亲的交谈中，涉入历史，日常生活，超验的想象等等，综合得较为成功，显示出诗人在叙事与反叙事，反讽之间处理能力，在讲故事的同时又颠覆着故事。对母亲的身世叙述多用廖廖几笔的大写意， “在那些战争年代，我的母亲每天／在生的瞬间和死的瞬间中穿行她美貌和／她双颊的桃花点染出／战争是最诡奇的图案”。而自己的感觉却是细腻而荒谬的，充满淡淡的压迫感和哀伤，“我十四岁比母亲来得更早／鸟儿一只只飞走”，“偈蚂蚁溢满了我的火柴盒／它所在的世界没有风／没有话语 它们／轻轻一触 触摸到了什么”，“这时我突然置身在那巨大的火柴盒里她那／巨大的冠冕残忍地盖住她那巨大的呼吸和叹气／吹动我的命运我的身体／她在一个女孩眼中的形体／和火柴盒在她皮中的形体／是这个世界的变异”。在母亲和我的对比、盘诘、猜测、互渗的命运轮复中，翟永明洞悉了黑夜的另一种本质，它在生命与生活之中，被时间和琐碎的细节所充满，而不仅仅在身体的内部。
在八十年代，自“新生代”以来，女性诗歌的一个含义便是对女性身体的开掘，专注于女性意识和无意识，扮演好女性角色。到了九十年代，新登上诗坛的女诗人中的李轻松、沈杰、唐丹鸿等继承了这一点，基本上没有脱离伊蕾、翟永明、唐亚平们的写作阴影。女性的神秘、内在、不可穷尽，对女诗人来说，始终有巨大的吸引力，因为这种感受与冥想是她们所真实地体验着的。要标明自己的写作身份，依靠女性角色是一条很近捷的道路，何况它又符合了近一个时期来的体验主张。
李轻松是女诗人中着迷于生育的佼佼者。生育是女性与男性明显的区别，是实现女人身份的一种仪式。如果说翟永明的《女人》表现的是女性的母性本质的话，那么李轻松要表达的受孕、生产给与人带来的感受、伤害、疼痛、希望、惊悸等微妙的变化。这种种感受不是落实在某个特定的时代或环境中，而是在共性的时空中，所以文本具有自白、呓语的性质。“这被生育铰碎的身体 曾经空着／像离开海水的鱼，空有一身鱼皮／我惊悸的手指露出空心／／有一滴水落在胎儿的身上，我体内的胎儿／紧裹在秘密的囊里，像苞蕾中的苞蕾／眼睛中的眼睛，她被惊吓的花瓣一动不动”(《宿命的女人与鹿》)。空虚与孕育的充实最后却遭到了一种宿命，“是猎人使他们倒下／血光中有什么离开母性的尸体”。李轻松形象地描述了分娩的残酷性，“最残酷的经历，是自身的桃子／一一迸裂并流尽血水”(《被逐的夏娃》)。翟永明、唐亚平们的女性体验是黑色的、神秘的，在李轻松这里，则是实在而可以言说的，更具有形象下的意味。这种目不转睛的专注并没有给李轻松带来艺术上的恒久与明亮，最终她投向了小说的直接描述。
与李轻松有所区别，唐丹鸿更感兴趣的是性本身，她感觉到性的无所不在，覆盖着日常生活，给女性带来伤害与暗暗的激情。在一个男女互相倾轧的商品时代，在物质的中间，性的引诱与强迫，比农业时代更为直接更为强大，象南方炎热的气候越趋浓烈。“红窗帘扭腰站定到角落／白窗帘哗的一声敝开胸襟／扁平透明的玻璃乳房／朝老板和秘书响亮地坦露” (《看不见的玫瑰的袖子拭拂着玻璃窗》) ，一天就这样充满色情地开始，“既然墨水在往下滑／浸染了公函洁白的花边内裤……闪光的胴体才有锋利的乳汁”，这种痛感是内在而又难以言说的。唐丹鸿从梨子中看出了女人的命运，商品时代的女人如梨子一样性感而充满诱惑，也一样不可自主。《向日葵》则从性的角度解构了曾作为政治象征的向日癸，也写出女人内心中对性的渴念与绝望，“既然眉毛下的指南针已对你盯梢……如果你是葵花，我肯定是向日……你像无情的电车那样吻着我的手”。性在唐丹鸿这里与日常生活紧密相关，个体化了。
起初的贾薇是一个纯情的女诗人，诗中是古典的意境，古曲的情怀，盈盈立于水边，“自高原而来／我清雨纷纷／被你黄昏的恋歌打动”(《三千里情歌》)。到了《壁虎》、《掰开苞米》、《黄昏呀拉索》、《老处女》，从爱向情欲性欲倾斜，性逐渐地成为诗的中心，爱退居其次，或许，这是从女孩到女人的必然，“想象昨天晚上／情人还进我的家门／我灵巧的双手宽衣解带”(《壁虎》)。《老处女》则只剩下世俗的与利益相关的爱欲，“除了科长／决不乱来”，所以伊沙说，“贾薇的写作已经把一代女诗人逼(比)成‘老处女’”，以前那个清纯如水的抒情主体长成了专注于性的女人。
扶桑和娜夜是多年来一直致力于爱情诗的两个女诗人。扶桑的诗更感兴趣的是爱情本身，一种俗世的爱情， 在爱情之中女性的情绪变化，她需要的是“抱紧我 让我感觉你的心跳／把无限的爱与关怀传递给我”(《请求》)，她的诗给人的感觉是清清浅浅的，“初秋时分，一个单身女子／独自骑车走过一条植满法国梧桐的大街／她的脸一阵阳光一阵阴影” (《骑车走过一条植满法国梧桐的大街》) ，这便是扶桑的形象。娜夜犹豫于内心的自律与外界的诱惑之间的偏摇，但最终她却选择了已婚女人这一坚定于婚姻的立场，“结婚以后＝我是围裙上的那朵／耐脏的花”(《一朵开累的花》)，《再聚》的时候，“留下墙头那朵杏花／让我走吧”。娜夜的爱更符合中国传统的爱情观， 更有道德感，“我一边加紧梳妆／一边祈祷上苍 谢谢了／那些让我爱着时／不断生出贞操的爱情”(《秋天的光泽返回脸上》)。但她们的成绩显然无法与舒婷席慕蓉相比，包括匡文留、南子等人。
沈杰是女诗人中技术高明的一个，她往往从一个瞬间的镜头扩展，联想开去，以极女性的体验方式，以繁衍性极强的语言显现了现代女人的尴尬命运的处境，戏剧化的场面，命运的比照被富于意味的语句表现出来，效果节制、细腻，结构平衡，语言清晰，富于质感。比如这样的诗句，“我看见，女人的梦想，从母亲额头／沿着暑气中甲虫划出的孤线／一点点回归／变成窗帘上的一滩溃迹”(《透过白色窗帘的想象》)。千叶则迈进世界的秘密之中，那首《说不的女人》写出一个女人在现代生活的挤压、在先在的悲剧习俗的伤害之下坚决的“说不”，语言繁复，弹性与张力极大，解读这种智性诗歌需要耐力与知识，形而上学成全了千叶，至少那种伪哲学的处理方式中，语气将未能体验的硬词包容，使之软化。请看，“而我经常地遇见耍蛇艺人，他们生活在半人的世界／在地铁入口处他们转过身来／一半是过去，一半是未来”(《无数个月亮借用同一张脸》)。福建的叶玉琳更钟情于大地上的事物，从题目可知：《穿过峡谷的流泉》、《红樱桃谣曲》、《初雪》、《梅雨》……，她的大地不似蓝蓝那样是神性的，而是在写作中变形的大地，诗句更显示出与事物搏斗的惊心动魄，“大运河啊，当我走到你身边／我的词语不见了” (《大运河之滨》)，她的诗同样充满智性。林珂、周凤鸣、赵玉丽、陆朋红、小叶秀子、南嫫等人的诗也值得一谈，因篇幅原因，在此略过。
路也的写作显然更为传统。可以从她的诗中读出她的古典修养，她不写死去活来的爱情，也不写女性身体或性，她的重心是日常生活，对日子的观察、体验，以及慢节奏的书写，女性身份被确认，但女性色彩被淡化。而且，路也能够把诗写得平衡到位，有条不紊。“我该出生在一个什么样举袂飘飘的朝代／我该成长在怎样如画的江南／谁是我的梁山伯／我又是谁的祝英台”(《梁祝》)，更注重精神上爱恋。《淋雨的人》是“长长的裙摆飘荡成荷叶／脚尖绣花般叩着青石板／爱情蹑手蹑脚紧跟在身旁” ，一幅古典的美人图，路也从中走了出来，走进《女孩冬冬的生活》“我把冰凉的鼻尖换着蒙尘的镜面／我看到了冬冬的脸”。最让人感动的是她对生活中温情的自如抒写，所有的女性诗人似乎都忙着去性，去哲学、爱情了，路也的生活中的关怀显得更为陌生，《冬至》、《陪妈妈去医院》、《两个女子谈论法国香水》的结果不是夜总会、性，而是对诱惑的警惕，对日趋物化的人性的悲哀。在女诗人中，路也的写作才是地道的“日常写作”。
杜涯是女诗人中最具实力的一位，她的诗安宁、大气、境界深远而透彻，有力而有效地锲进了世界之中。她处理的题材很多是四季中大地上的事物，但不是赞颂，不是诅咒，而是游走于时空之间，抵达事物的本质，关键的是，杜涯具有一种将女性性意识提升到共性高度的能力，避开了自恋的狭碍，象一株山岗上的树，察看岁月的流转，大地的兴衰。《桃园之冬》写出了生命的怀疑和绝望，把衰老干枯的一切置于“当冬天离去而春天很遥远”的境地中，站在《冬天的树林里》“这时我感到心中有什么在静静流去／我感到冬天里我不会再说出话来／生命象阳光一样流逝”。杜涯的诗有着历尽苍桑之后对生命的洞彻、感悟，与自在地对待一切的意味，表现得清洌冷静。那种死亡的感觉来得很早，在她的童年就出现了，它让一个女孩过早地感受到生命的沉重与虚无，杜涯以体验的诗句写出了对世界的第一次绝望， “我走进树林，站在树下……我吃惊地望望四周／看到生命的沉重与虚无，”杜涯以体验的诗句写出了对世界的第一次绝望，“我走进树林，站在树下……我吃惊地望望四周／看到的仍是落叶纷纷／落下／我听到了世界 飘落的声音／忽然， 我明白我第一次／面对什么／那一年我九岁，或者十岁／我还不懂得死亡……我知道我的童年已经结束”(《回忆一个秋天》) 。而爱情在杜涯那里也意味着过去式，“我的衰老的上午／我望不见一座山／我追赶一车黄花并看着爱情走远”(《秋天》) ，“就象我对你无声的思念／杨穗开始在我的身后静静飘落”(《就象我对你的思念》)，杜涯像一个老人，经验老道，笔力深刻，内心的苍凉洞穿世事纷纭的竟象，但不由自主地表现出对生命、爱情的热爱，行文布局是那样的平稳、空阔，(《我知道那些吹过红树林的风》)语境明净而辽远，“我知道那些浅蓝色的山梁／那些透着蓝天的山口／几乎一整天都有人在那里走过／ 然后快速地消失” ，让有经历的人动容，前面优美的描写为了推出最后一句“我看到爱我的人正站在风中”，不由教人眼角湿润。《第三天，风用它明亮的翅膀》简洁、明净与神秘，颇为一致地交融，这是一首整体性极强的诗，不能摘出任何一句。乔延凤这样评价杜涯，“这种纯净的语言与纯净的诗情是一致的……形成一个透明的世界，把我们领到她诗中一个个朴实而充满着真情的外部世界和内心世界，它与客观相统一，构成了她的诗美空间”。这一些日常生活的写作，虽然每人自有特色，但因缺乏自己的诗体系，凭着感性与极少的悟性去操作，诗歌与生活更多地连为一体，缺乏必要距离，同时，从神性写作那种高洁的吟咏变为精细的操作技术的成份增加，但诗性的流失却是大批量的。或许每个女诗人都有成功之作，但总体上各自为战，一盘散沙，也就淹没在了“知识分子写作”与“民间写作”的话语阴影之下。在这一种写作之中，慢慢地丧失掉对性别的超越精神，更多的女诗人在同一个层面上重复自己，自然也不可能有大作品问世，女性诗歌的声势在式微。

语言狂欢

语言狂欢型写作在九十年代初就开始了，新死亡诗派，余怒，以及后来的《存在诗刊》，史幼波等等。阳子一直是新死亡诗派的重要成员，但女性诗歌中语言狂欢，直到九十年代末方引起我的警惕，因为中国女性诗人中最具才华和实力的鲁西西、安琪均从原来的体验型抒情转向了语言狂欢。我开始感觉到一种末世病症正侵入女性诗歌，而且极具传染性。
语言狂欢并非女诗人自发地开始的，而是在男性诗人导引下的虚幻庆典，安琪一直是新死亡诗派的边缘性人物，鲁西西与该派也有联系，而且该派的刊物《新死亡诗派》(后改为《诗》丛刊) 自九四年以来由出版社出版，声势浩大。我认为，这种写作的开放是在男诗人的影响下完成的，不具有独立开辟的意义，带有商业操作行为。这仅仅是表层原因。深层的原因是人天生具有一种被压抑的狂欢倾向，潜意识里人们更向往无所顾忌地感性地让语言暴动，一旦那个制约的阀门打开，就如水库开闸，语言滔滔而下，狂欢便出现了。，同时，语言狂欢也是一种病症，颓唐、绝望、自言自语、夸张，反正怎么说都是失效的，何不率性而为，于是能指快速滑动，遗弃所指，怎么快乐怎么迷幻怎么来。它的背景是神性写作的失效，日常写作的无聊和无奈。然而，这种写作不能提供写作的新动力和新方向，仅仅是一种自娱自泄的行为。
首先，语言狂欢沉溺于自我意识的转换里，并触及到无意识的层面，且有歇斯底里的特征，精神分裂症患者一般的追求言说快感，不担负、不指向、不穿越，仅仅就把地盘划于语言之内。其次，对语言的消费，任意地残缺句法，偷换语义，高频率地让语词偶然性碰撞，靠语感的牵引无止境地延伸，直到语言自己停下来，把达达主义发展到一个极端。再次对作者来说，写作难度已被取消，因为没有写作技法，没有语词规律，更不需要写作功底，任何人都可以来玩一玩，同时，解读难度被加到最大，在语言的狂轰滥炸之下，文本几乎也就不可以卒读，因为你不可能记住上下文关系，甚至单个句子都不能表达出一个你明白的意思，后面出现的句子不断颠覆着前面暂时建立的解读。换句话说，当语言的弹性被增到最大时，便没有了弹性，象快速转动的轮子看上去是静止的一样，但上面的语义标记已被混淆。在拓宽语言的能指功能方面，语言狂欢娇枉过正，彻底打碎了能指与所指的联系。
新死亡诗派的“教主”道辉这样评价阳子的诗，“中毒、浮肿、剥食光辉，成为动词……”(见《诗》丛刊第五辑)，请看阳子的诗，“骨头也有过节的心情／痛饮、昏迷、歌唱着／啊，意志分配给人闪光亮的／颂词，凭借长梯／爬上高高的地方看人”(《意志之箱》)，“所有翅膀倾斜着失去重量／昼夜交替的惊惧有别于死亡／直理和月亮之间是生育划过的光／捧出心脏，说：‘飞吧，飞……’”(《飞吧，飞》)，单句给人才华横溢的感觉，但组合在一起就有些不
知所云了。鲁西西的诗连贯性要强一些，感性带一些漂亮的句子，比如《三月》中，“远远望见童年在楝树下，在三月的雪的空白里，出现了一次／童年的记忆有时宁静，有时像风／弯曲，像流水弯曲，像海／弯曲，象一个罪犯的身体／弯曲”。鲁西西的诗单节都是很漂亮的，整首诗如一个个片段的叠加。安琪的诗语气频频变动，她善于用短句、短语，有喜剧色彩，戏谑，只须享受奇特的想象，童话味的语感，也就够了，比如这样的句子，“阳台酒足饭饱，唱起饥不择食的歌谣／一切都装上易容的手术／你养儿育老，把乳酪混同蚱蜢摊在国家载重／的胸腹上。阳光真是好样的”(《爱情跳》)，“我们是酒吧的玩具＝13月57日，诗歌开会议，摘下眼镜／距离就消失／这个夜晚比你猖狂……嘿，晚上好”(《晚上好》)。
语言狂欢是一种很过瘾的玩法，晕头转向，能得到发泄，才华得到挥霍，对被语言束缚得太紧的中国诗人来说，对被现实中的条条框框限制的女人来说，吸引力是无穷的，诗歌从精神
还原到了物质──语言本身便是一种物质。一个物质的时代已经侵入诗歌中了，女性诗歌终于
超越了性别，不过，是以被语词淹没的方式，从此，女性写作成为一个过去名词，中性人的局面出现了。
我说九十年代的女性诗歌无所作为，并不是说局部的成绩，从局部来看，沙光、蓝蓝、杜
涯、沈杰等都干得漂亮──更个人化，更边缘化，但是，它仍然依附着男权的话语，在男权话
语的引导下写作，以男性话语方式反对男性话语方式，没有在不加定语的诗歌意义上得出让人注目的成绩，更多的写作者仅仅是昙花一现便消隐。一旦丧失了突破常规和限制的动力，诗歌必然平庸地充满功利性，成为名利的工具。九十年代，短短十年，女性诗歌便经历了从神性到人性到物性的写作。不看怎样，如果从任何带定语的诗歌标准去写作，最终都会成为过眼烟云。</description>
      <pubDate>Tue, 14 Aug 2007 20:08:08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97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979</guid>
      <author>陈白煜</author>
      <category>当代诗潮</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燃烧的迷津 朱大可</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96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961</link>
      <description>在一个贫瘠的年代里，诗人有什么用呢？
　　　　　　　　　　　　　　　　　　　　　　　　　　──荷尔德林

A 边缘的景观

我所面对的文化（无论它是种族的还是世界的）充满着对诗歌的各种误解。诗
并不像人们确信的那么重要，它不是什么“种族的触角”，相反，它有时候不过是
种族的渲泄物而已，然而正是那种对诗歌的过高估价导致了某个运动的诞生。

一切询问和回答“诗是什么”之类问题的企图，无论它来自艾兹拉·庞德，还
是托玛斯·艾略特，都是毫无意义的。我们只须问“诗人是什么东西”或者“人为
什么写诗”就足够了。

只有这类问题能够帮助我们了解大陆先锋运动的真相。

在东亚大陆的汉语言区域内，几千年来簇拥着无数写诗的人，其中包括乡村教
师、孔教信奉者、落魄文人、商贩、寺僧、庄园主、各级文官和他们的幕僚、宫廷
大臣、皇帝的妃子以及皇帝本人，等等。隐士的茅舍和君王的香气四溢的御花园，
都是诗人的摇篮。他们寄生在韵文的芬芳里，像虱子寄生于美人的云鬓。这是教养
和学识的面具，入仕的门，托付情思与抱负的箱笼。作为汉文化的真正内核，它的
功能向存在的领域全面开放。

把人的存在韵文化，这个奇怪的生命战略，决定了现代前卫诗歌的面貌。在它
的针尖上挤攘着各式各样的亚文化积极分子、机会主义者、野心家、政客、自由主
义者、退役士兵和神经官能症患者。他们指望诗歌成为（1 ）意识形态隐喻系统；
（2 ）荣誉证章；（3 ）痛苦转泄疗法；（4 ）智力开发玩具。各种复杂的生存意
图向一个容积有限的文本倾倒，使诗歌变成一个庞大的亚文化肿瘤。而诗人的大规
模增殖，则成为现今时代最古怪的公害和噪声源。

◎今天派：绞架与秋千

诗歌是一种聒噪，或者说，诗导源于旋律性的哭泣，在昏黄的光线里，生者抚
摸着死者残留的笑容，唱出最后的悲伤。那些死亡仪式中的古老声音，教会了我们
如何处理灵魂的疼痛。在富于节律和音韵的聒噪里，隐匿起了抗议、詈骂、呻吟、
哀恳和心灵破碎的响声。然而还有一种完全隐秘的聒噪，即躯体四肢和器官的仪式。
越过黑暗的空间，一枚食指悄悄移动和摸索着，说出无言的愤怒。在食指所斥责的
方向里，国家意识形态巍峨耸立，千年不毁。

这就是聒噪者诞生的最初的背景。乌托邦不是通过“文化革命”消解了，而是
组织成更严厉的现世形态。“文革”中领袖、人民、军队、警察、民兵和革命委员
会，共同统治着这个幸福的国家，对一切叛逆的思想实行宵禁和监视。告密者的影
子无所不在，使人在睡梦中也会犯下死罪。乌托邦用这一方式查验聒噪者，看他们
用什么语言来说话，或者是否胆敢说另一种惊世骇俗的“反动”语言。

其实，反叛的语言已经存在很久了。它们被录制在诗歌文体中，像短促急切的
暗号、口令、咒语和思想索引，封存于秘密的墙洞，等候一个抽象的希望。这是觉
醒者与国家之间的信仰冷战，其中隐匿着对未来结局的模糊信念。有的“诗人”因
在1976年纪念周恩来的活动中露出反骨而遭到监禁，但另一些更有耐性的人则继续
佯傻，用“万岁”的聒噪掩饰敌意的眼神和手指。然后，在毛泽东的哀乐声后迅速
集结起来，组成“今天派”的小型教团。作为一种汉诗刊物的英语名称，“今天”
（“TODAY ”）的含义不言而喻。“今天派”是从乌托邦内部崛起的感伤主义者和
教士，他们行进在诗歌的废墟上；而他们的诗则行进在种族的废墟上，像先知的文
告，对今天的岁月实行宣判，命令它死亡，而后唱出对于新祖国及其人民的玫瑰祝
祷，把我们的视线引领到未来的崇高事物上去。北岛的怀疑主义教义因其拒斥的坚
定性而成为英雄主义的变种，以致强化了这一包含在诗歌仪式中的美学信念。

毫无疑问，那种来自“红色恐怖”的压力是不可能迅速消解的，“凡是派”们
声色俱厉，不肯修正敌视诗歌的立场，并且继续制造新的“诗歌罪”来考察诗人的
勇气。这是某种时代的特徵：由一些受过迫害的诗人转而迫害年轻的诗人；一些昨
日的“右派”成为新左派；腐败的美学原则碾压新的原则。一些严厉的姓氏依次闪
现，像高悬于“今天派”之上的长剑，觊觎着他们生产诗歌的“朦胧”头颅。

然而那些受难的诗人，他们因此有福了。高指数的反诗歌压力是峻切的床、黑
暗的巢，从中涌现出大量语义暧昧而形式精致的意象，以表达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
经验。这是先锋诗歌运动的苦难的灵魂，夹在意象的骨架里。在被言语的皮肤包装
后，它就被推入绞架，从那里接受来自全体人民的鄙夷或敬意。正是绞架而非别的
什么事物塑造了“今天派”的英雄形像。绞架像阴郁的光环，吸引了一切信仰或不
信仰诗歌的香客。

难道我危言耸听了吗？其实人们完全可以把绞架看作一个用以嬉戏的秋千，并
没有哪位“今天派”诗人像闻一多那样怒不可遏地死去。他们仅仅被过度热情地关
怀了一下。当所有误解消除之后，他们就开始快乐地生活，写一些佐餐的句子，偶
尔也聚会，纪念过去的峥嵘岁月。

“今天派”的迅速老化，完全导源于意识形态某个时期的自我调节和进化。高
压一旦衰减，痛苦灵魂的影像便消失了。只有演员，在继续维持一个反叛的姿势，
为荣誉和奖金而勤奋工作。

◎寻根派：重温中国

黄皮肤文化和黄色意识形态，最终填补了大步离我们而去的父的空缺，这就是
种族历史传统、《易经》、庄禅、深不可测的河流与高山。其中，皮肤包容着古老
的眼泪，而《周易》则是符号的魔具，投放形而上的价值幻想。太极和道，这些拥
有无限深度的建筑，用来庇护那些饱受惊吓的灵魂，是最合适不过了。

恸哭的灵魂、孤苦无助的羔羊、被严厉的父驱赶出来的孩童，如果他们离开国
家神话转而求助于种族神话，那是十分自然的事情。在所有邻近的事物中，只有种
族是不朽的，它炼气和游戏，安详地度过一切生命危机。像悬吊在古希腊木桶里的
西彼拉老妪，拥有沙砾般永恒的生命，唯忘却了向神明祈求青春。它同时被衰老和
永生这两种法则所支配。在腐败到足够的尺度时，时间就终止了，判处它不死亡，
并赋予它一个无限枯朽的精神容貌。

母的永生，意味着大量古老经验的贮存，那些世故的微笑、智性的尘土，像灰
烬一样，在诗人的脚底睡眠，以等待激情的风。这是种族意识形态的根基，曾催动
了唐诗宋词的生长和蕃殖，现在又使“寻根者”醉生梦死，然而我们有什么依据认
定，我们所掌握的先人的道，不是历代经学家卑鄙训诂和篡改的结果？或者，我们
有什么必要去拥抱一个被帝国没落时期的风尚所代替了的赝伪传统？

只有一个理由迫使诗人皈依和投降，那就是它的亲切性。在一个普遍寻求形而
上母亲的心灵颓废的时代，诗人除了躺在符号摇篮里回忆祖先的原始业绩外，完全
无所事事。这是发生于杨炼和整体主义者之间的新宗教运动：扮演先知，讲述有关
东方“空间”或“磁心”的神话，煽动一揽子的种族信念、并对日常经验世界怀有
仇恨。但正是这些摇篮激情具备了强大的社会整合功能，它把那些被父伤害了的零
散个体再度召回到了乌托邦的旗帜下。

◎市民派：井底嬉戏者

舞蹈群众、狂欢群众、以及各式各样的抒情群众，在诗歌吟唱传统中聚集起来，
环绕种族意象的圣火游行。这毕竟损伤了所谓“新个人主义者”的脆弱情感。后者
其实是土生土长于半工业城市的小群体主义者和麻将群众，靠诗歌与游戏建立起亲
密的圈子，养成了小人物的灰色温情。他们在怀疑种族神话和英雄美学的同时，向
一切平庸的事物妥协，成为加入市民意识形态的新阶层。

这就是我曾经描述过的“鸟人”，他们在日常戏剧中心安理得地扮演低贱的角
色，却坚持制造有关幸福的骗局，以慰藉怯意丛生的灵魂。其中，《他们》杂志，
一个用第三人称复数命名的诗歌趣味的文本，记录了大量与市民促膝谈心的口语片
断，对市民禅宗（从匮乏无聊的市民生活中搜寻生命乐趣）的建构，有特别重大的
意义。这是在灰色光线笼罩下所发生的事件，即对生活态度对艺术态度的取代和僭
替，它的犬儒主义哲学最终消解了诗歌至上的神话。

市民意识形态的胜利，以及种族意识形态所显示的某种力量，构成对先锋诗歌
运动的真正威胁，它们强大而隐秘，像尘埃一样无所不在，同时拥有亲切凡近的表
情。这种软性技术足以瓦解最激进的反叛意志。另一方面，在激情、信念和想象力
尽悉湮灭的时刻，只有猥琐的日常经验和语言“尴尬”地剩下，然而它们居然成为
构筑市民诗歌的新颖材料，被惊奇的批评家所误读，疑为一个先锋诗学时代的降临。

◎仿写派：销魂的时刻

上述情形还不是先锋诗歌运动最令人恐惧的背景。先锋艺术能够容忍或欢迎一
切反先锋的事物，却无法容忍那些更先锋的势力。在黑暗的风景里，月亮的意义昭
然若揭。因此它有足够的理由敌视太阳和所有更为明亮的物体。目光犀利的诗人看
见，灵魂不朽的异邦大师，越过无限高远的世界事实的门槛，停留在上帝或道里，
像一片眩目的不可企及的闪电。

这种来自西方意识形态的压力，判定了我们爬行的命运以及中国先锋诗歌在世
界文学史中的微末名次。乌龟的悲愤就是这样被点燃的，它决计细致地模仿对手的
气质、言词和面貌，甚至企图径直像兔子一样疾走，逾越种族的界限，抵达诺贝尔
奖的有限高度。这是一场被预设了结局的赛跑，其中混杂着谦卑的敬意和虚妄的野
心，从中滋养出某种史无前例的无耻性：面不改色地仿写大师和一切现代经典的汉
语译本。其中的差异仅在于：像或不像、指明或不指明那些辉煌的出处。

识破仿写法则、识破先锋语汇的欧美词根和掩映在弟子身影后的导师头像，这
其实并不重要。因为那种以艾略特、里尔克、聂鲁达、埃利蒂斯、帕斯捷尔纳克为
姓的先知，那种具有无可辩驳的伟大信念与不可言说的高贵气质的人、那种在痛不
欲生的悲伤中蔑视一切的歌者，是不可复制的。但这一事实无法取消摹仿的权利。
在世界史的遥远的开端，鹦鹉摹仿了人的聒噪，而人则试图摹仿上帝的完美。

那么，从日常市民经验和乌托邦废墟逃亡而出的人们，他们所经历的，便同样
不是一种生命对另一生命的尖锐感动，而仅是一种语言对另一语言的精密临摹。那
种精神的形式或灵魂的签名，从大师的光辉里跃出，成为二手大师做梦的源泉。正
是这一状况塑造了大量以文本为生的人：寄宿于某个语言母本，吃和用它，并在掏
空之后转向下一个母本；也正是由这种文本的人塑造了大量伪造的杰作：它们拥有
广博的历史、深邃的概念和宏大的结构，却唯独没有内在燃烧的激情。一旦大师把
手从诗歌里抽开，他们就停止存在。

这是生长于黑暗风景中的四种不同的事物，被各种意识形态的灯具所照明，形
成先锋诗歌运动外缘的古怪轮廓，用以戏弄批评家的目光，使他们隐入深深的感动。
然而这些坐在信念瓦砾间恸哭的孩子，这些向着种族的根部飘落的树叶，这些为提
高生活质量而辛勤操劳的人们，这些大师外部特徵的副本，不是真葡萄树。在某种
意义上，他们仅仅是通向先锋实体或中心的陡峭台阶，从阴暗的乌托邦废墟底部伸
出，像幸存的舌头，匆忙报导着当代诗歌精神的伟大复兴。


B 迷津里的博弈者

诗歌现存格局已经揭露了生存处境的真相。种族是一个超验的母乌托邦，它的
全部价值通过无数子乌托邦──圣朝而现世化。在时间的向度里，圣朝辗转更替，
盛衰有常，使历史的质点不均匀地分布，这就是汉、唐、宋、元的序列产生的原因。
这些伟大的圣朝、东方的奇迹，像花朵一样依次盛放和枯萎，从我们身边经过，走
向一个漫长故事的最后终结。在一个圣朝和另一个圣朝之间，是一些黑暗的迷津和
荒凉的渡口，使来自旧圣朝的逃亡者迷失。

迷津事物或迷津空间，隐匿了大量的死路和迂道、大量的危难与死亡，以及大
量的秘密价值和生命契机。迷津是多种统计单位的人（个体、团体、种族和人类）
所必须经历的关隘和门，使生命获得无限众多的前景。然而，只有真正的大师才掌
握了逾越它的线索，并进而抵达辉煌的彼岸。那些精神平庸的蝼蚁、赌徒和市民，
在所有的时代都是迷津的囚徒，对他们而言，迷津既是摇篮，又是墓床。

处在迷津里的人和处在圣朝里的人是全然不同的。圣朝里的人，像李白和苏轼，
被盛大的气象所感动，诗句明亮，犹如晶莹的器皿，陈放着来自形而上的太阳的光
辉。迷津里的人，像李商隐和曹雪芹，是从圣朝的枯枝上飞走的夜枭，在没有光源
接引的津渡悲怆地啼啭，说出对个人或种族的无限惑疑。

迷津处境和迷津心情，是先锋诗歌运动的全部精神起点。来自旧圣朝的逃亡者，
最初具有狐疑的品质，在“我不相信”的聒噪中向迷津惘然行进，随后便失去了辨
认价值方向的一切机能，成为纯粹的迷者。这是被“朦胧”的字词吞没的人，失掉
存在尺度的人，或者说，是被“多元”面具掩饰着的无元的人，面对各种险恶的门
而不知所措的人，等等。正是这种迷妄性使之能够被市井（日常生活迷津）、旧圣
朝（历史迷津）和西方经典（语言迷津）轻易地劫持，并带往虚假的彼岸。杨炼与
周易八卦的亲密关系，是先锋诗人在迷津中陷落的一个最初的证词。

那些曾经同迷津搏斗并且被打败的人，他们的经验写在诗句里，像分布在岔口
的死亡标记和箴言，使来者得以规避。在这个意义上，先锋是率先殉道的人，前仆
后继地喊出福音，然后被时间迅速抹除，但这里并不排除出现某些因机遇而接近真
理的人的可能。他们迂回地越过沉没的津筏、被诗句的封条打过叉的门道，以及前
驱者怨气冲天的遗骸，逼近那个唯一和最高的实在。

一个我所看到的先锋运动的核心，其中至少包含了三种彼此不同的类型：抒情
诗人、强力诗人和玄学诗人。尽管他们的言词仍然残留着各种伪化（尤其是仿写）
的迹象，但他们却已经停泊在离真正的门最近的处所。福音就这样怜爱地击中了他
们，使他们的容貌变得明亮起来。

从前驱者倒下的地方起步，向未来的事物眺望，这无异于一群跛者获得了飞翔
的能力。什么是跛者或完美的人？这个问题很难确切地给予回答。审视一个诗人，
指望他像神那样，同时具备质朴纯真的热烈情感、实现伟大信念的强悍意志和无限
深邃的洞见力，是不可能的。天才的完整灵魂，像殒石一样下降人间，在荒凉无言
的大陆上跌碎了，破裂成一些次等的心灵，他们仅仅据有某一方面的特殊秉赋，藉
此沿着诗歌的凄凉道路缓缓前进。

◎抒情诗人：白昼与黑夜的对话

诗人大都心灵脆弱、秉性忧伤。旧圣朝里的人，给皇帝和朝廷唱各种歌，说各
种匪夷所思的奇迹，动各种情，滴各种泪。把被这些不幸的人关闭的抒情传统再度
打开，耗费了整整十年时间。其中，因圣朝的暴政而恸哭不已的人，是舒婷和顾城，
而被价值迷津弄得六神无主的人，是吕德安和于坚。在一个道德普遍沦丧的世代，
抒情正在变得不合时宜起来，并注定将遭受嘲笑和冷遇。那么，许多早期的抒情歌
手，他们被迫放弃自己的权利，就成了值得怜悯的事情。在迷津的诸多罪恶中，抒
情是最严重的一种，因为它向我们指明了抒情者的无用性。通过语言的舞蹈，人被
判处与苦痛迷离的经验共存，像尘封于往事的囚徒。

几乎没有什么人敢于无视这种流行的反抒情原则。李亚伟和万夏，这些具有优
良抒情气质的歌者，一方面在欣喜若狂或痛不欲生的经验中浮沉，发出灵魂的狂乱
反响；一方面又嘲笑这种情感，把它们隐匿到反讽、戏谑和粗鄙的“莽汉”面具之
后。这种自我伤害的结果，不是抒情要素的消解，而是一系列从热抒情到冷抒情、
软抒情到硬抒情的风格剧变。因此，除非“反抒情”反对的是诗歌自身，否则它就
只能被理解为某种“反面的抒情活动”，即在一个自我悖反的语言结构里保持内在
抒情的本质。

这其实就是针对旧圣朝的没有信念与出路的情感，被困在硬化的表情里，像冰
冷而硕大的石像，接受来自大学反叛青年的仿效。而尽管这种使人面目全非的硬度，
损害了诗歌在处理个人经验方面的弹性，它仍然显示出反叛的力度，因为它是拒斥
历史现状的，并且最终结束了用哭泣和撒娇的方式表达怒气的时代。

由于“莽汉”们的沉痛嚎叫，某种抒情原则获得适度的保存。然后，由另一些
抒情诗人在新向度上加以展开。而这样做的前提是放弃对阴郁境遇的直接感受，把
孤寂的心灵投入梦幻，用典雅的言词再塑抒情空间和抒情对象。柏桦、陈东东，有
时是才华横溢的海子，无限落寞地前往逝去的圣朝，凭吊凋谢的事物，同质朴的人
民或早夭的诗人对话，倾听一种被时间湮灭了的亲切的语言。古代的风景清澄明亮，
像浮清b 于迷津空气中的蜃楼，使做梦者在这个限度内获得幸福。

远离实存世界以祈求想象的价值，这完全是新浪漫主义的立场：既然诗人无法
修改他的境遇，那么他除了向过去时态的光辉嬉游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也扛5c
只有女人能够在莽汉主义和新浪漫主义之间找到第三种抒情道路：被实存本身的力
量所震撼，同时又蔑视语言反讽的面具。这就是翟永明，坚持在尘世的阴影里爬行。
迷津气质像噩梦一样印盖在她的感官上，使之成为内在迷乱的人。灵魂恐惧而欣喜
地穿行于身体的迷津、血的深谷，以便同一个叫做“静安庄”的外在迷津会合，用
黑夜激情去开辟存在的神秘道路。

在某种意义上，翟永明接近了我所企盼的类型：保持存在的激情、批判的勇气
和对迷津苦痛的敏感。但她的迷乱性破坏了语言的制作，使之具有一个同样紊杂的
面貌。郑单衣正是在这点上使我释然。一个完全无名的诗人，执拗地向生命情感的
深度大步推进，企图达到现代批判精神和古典抒情气质、难以压抑的激愤和异常纯
净的语象、永恒的爱的价值和世俗生活题材之间的内在和谐。这是先锋运动在抒情
样式上所显示的令人鼓舞的迹象，它使一个文本匮乏的时代出现了某种变化的契机。

◎强力诗人：愤怒的旗帜

抒情者，有时是怨恨的人，但基本上是忧伤的人，赞颂生命和净化死亡的人，
面对挫败顾影自怜的人。我不指望他们会维持一个抗争的脸庞，反复喊出愤世嫉俗
和尖锐刺耳的声音。抒情，其实就是企图最终忘掉丑恶的经验，并在温柔的骗局里
永远居住下去。而某些拒绝居住的人，则继续守望着旧圣朝的庞大阴影和迷津里的
可疑事物，怒气冲天地书写关于种族或人类文化的死刑判决。

这些嚣张的顽童、愤怒的青年，正是我所说过的强力诗人，从一个单纯的阳具
激动开始，向极度的欲望飞跃，成为语言恐怖主义者、殴打现存文化秩序的暴徒。
他们依靠仇恨的力量在世上行走，企图用屁股颠覆头脑，用蛮化消灭文化，用肉体
意识打击精神意识，用字词的暴力推翻乌托邦的永恒统治。所有这些操作法则构成
了形而上的“怒”的最激进的形式。

怒的问题，也即从抒情体系分离出来的破坏性意志的问题，它意味着人与境遇
在所有方面的决裂。怒是心灵对自身的奴隶形态的极端感受，是“心”与“奴”之
间的紧张对话，它包含了大量占有或摧毁的愿望。然而从“怒”里走出来的人，或
是我们称之为“怒者”的人，却是无法一言蔽之的。有一种怒者，像屈原，是撒娇
的人为着某种国家关怀或个人荣耀严肃地活着，并因得不到它们而趋于最激烈的撒
娇：写诗或自杀。

在怒的严肃性方面，廖亦武是屈原线上的人，这个浑身杀气的武士，原先是脆
弱的抒情者，由于愤怒向着胆边生长，获得了义无反顾的勇气，并拥有一个被仇恨
烧灼得粗鄙不堪的语言相貌。正是从这种脸庞上长出难以名状的舌头和牙齿，咬遍
外在的事物，也咬自己的球，在自虐与他虐、自渎与他渎之间痛苦欲裂地挣扎，把
自我逼入毫无指望的绝境。《巨匠》──《黄城》──《死城》，一个在愈演愈烈
的亵渎中不断向内旋紧的刀架，绞杀着信念残剩的心灵，而诗人的身体却不能及时
地死去，无法响应关于自我和旧圣朝（“城”）双重空无的学说。

毫无疑问，我此刻正在谈论一个无论反叛的力度还是宽度都力图达到某种极至
的人，但他却仍要求助于嘴的神话，并相信“亵渎”这个事件本身所具有的力量，
只有走向游戏的怒者，或只有试图取消生活严肃性的怒者，才能摆脱这一困境。张
小波声称，诗人应当学习死亡，这一劝诫是意味深长的，死亡，也即自杀，就是在
征服与占有的强力操作中自我抽空，越过亵渎的限度，用寂灭对抗被确证为毫无价
值的存在。　于是，头上隐然现出双角的反叛者，同时用肉与灵两支笔“瞎涂”世
界，在疯狂的享乐游戏中耗竭，最后被旧圣朝劫持，栖身黑暗的囚室，并屈从于他
曾经蔑视过的事物。游戏通过一个荒谬的结局取消了怒的主体，是谁预见到这一令
人疼痛的图景？我想正是张小波本人。愤怒的嘴从空气里消失，只有眼与耳像葵花
一样旋转生长，收集来自内心或栅栏外的稀薄物象。

作为迷津里的赌徒，游戏者必须在赌博规则的支配下进行个人冒险，用目标和
程序的理性设计而非怒气去推动反叛的事业，从而获得必要的力度。但迷津的门无
限增殖，其中只有一扇能够把我们引向奇迹，张小波因此心力交瘁地坐在完全空无
的门的背后。而这就是他的罪孽：被美丽的事物迷惑和出卖，成为惨败的人。这同
“非非主义者”的命运构成了对比。他们用知的光线探测或猜想迷津，劝服诗人结
束无谓的冒险，以还原主义方法向一个超验和形而上的“前文化”结构皈依。

“非非”，可以翻译成“不不”、“达达”、“乒乒”或“乓乓”等自我否定
和自我映射的字词，据说它来自蓝马或周伦佑的一次神秘梦启，以致这个亚文化运
动从一开始就笼罩着“盆地妄想症”的谵妄气氛。由于它在诗歌的还原实验方面的
失败，“非非”的核心人物所扮演的，主要不是诗人角色。在更精密的意义上，他
们是一些狂热的文化游戏分子，迷恋于取消文化和清洗语言的理论野心，用“非非
辞典”制造大规模的语词动乱，并指望在文化之外建立新乌托邦的强大秩序。

这就是非非意识形态，既敌视语言又热衷于制造术语，既拥戴逻辑又屈从于悖
论，既反叛文化规范又企图组织起更强大的暴政，既狂妄又天真，既执着又戏谑，
既“非非”又“是是”……。所有这些极度分裂的气质塑造了“非非主义”，使它
拥有一个不合时宜的可笑面貌。

但比起先锋诗界的诸多弱点，“非非”的过失又算得了什么？它无非是某个在
各种压迫中尽其所能地反抗的结果。从诗歌的针尖上向无限阔大的文化哲学作亡命
的一跃，以期逾越“还原”走廊逃向“非非”神话，这在一个戕害人性的境遇里，
难道不是一种令人心碎的努力么！

◎玄学诗人：智者之瓮

被极度分裂的欲望引离诗歌，其代价是否昂贵，这不是我要验证的东西。我的
全部疑问在于，谁在诗歌经验领域内洞悉了时代精神的本性？强力诗人，被愤怒所
驱役，敌视一切存在，急于利用语词亵渎并推翻世界，藉此向自身的狂热意志致敬，
那么它就最终勾销了包括所有存在者的全部经验对象，使描述迷津或圣朝的内在格
局的愿望破损。

玄学诗人承担了这个使命。对此我并不感到奇怪。在种族事务的顶端，“慧”
的射线洞照了存在的阴影和津渡上的迷雾，企图揭露被它们隐匿的价值线索：“慧”
也促成了语言的苏生，再度赐予它“逻各斯”（道）的神圣地位，并把诗人导入事
物的本质和一个光辉的形式。这两种操作是内在合一的：思想和语言、智慧和纹样，
从一个脆弱的心灵出发，获得无限幽远的洞见力。“玄”就是衡量“慧”所能达到
的空间深度的最高标尺：“玄”是起点，也是终点，它叙述了诗人卷入迷津并与之
搏斗的全部历程。

正如一切思想都导源于某种启蒙操作那样，玄学诗人必须求助于一个外在的导
师来推动他的事业，而此人将明彻地了解人类迷津的全部细节。这就是博尔赫斯，
在他所指点的概念和语言向度上，中国当代作家茁壮成长。显然，所有受惠于博尔
赫斯的诗人中，牛波的学业是出类拔萃的。这个迷恋二度空间的画家，企图用语言
说出第三度空间的热烈意义。于是“迷宫”，一个从博尔赫斯的概念里援引而来的
事物，便因着它同我们生命境遇的内在吻合，成为玄学诗人的不朽母题。

这无疑是把博尔赫斯主义同中国革命具体实践相结合的重要典范。作为“迷津”
的高度欧洲化的称谓，“迷宫”为走投无路的信念过客下了定义。迷宫滋育了那些
在它里面玄想的人，动员着他们的全部辨识智力和突围激情。牛波看到，那些互相
平行的事物、崛起的山体、充满各种语言复本和词典的图书馆、关押囚犯的“功德
林”监狱，是“迷宫”投射在现世幕布上的影像。他不能拒绝这样一种迷人而悲伤
的图画。因为最终是他自己制作了大量语义的“迷宫”，使无数渴望从中获得情感
慰藉的伪读者陷落。他是捕鼠机里警醒的猎物，也是安装捕鼠机的人，在思想的午
夜辛勤地狩猎。　但“迷宫”意象和迷宫人物，不过是某种静止在现时态里的三度
空间而已，它注定没有时间的入口和出口。只有迷津才是四度的，朝着过去和未来
幽怨地开放，成为连接旧圣朝与新圣朝的唯一通道。退出“迷宫”，从一个更阔大
的视界里探究事物的形态和因缘，欧阳江河就比牛波说出了更多的猜想。这是一种
令人骇怕的经验，描述“乌托邦”和“空中家园”等各种圣朝的故事，还有“父”
的严厉统治和“家园”的漂移走失，精致的推究式的思辨言辞，尽其所能地触摸着
对象的残酷细节，像一只温良可笑的家鼠，敬畏地触摸猫的爪子，以估量它的哲学
意义。

这里肯定包含着某种来自“神圣言语”本身的力量。玄学诗人，在某种意义上
就是崇拜语言的人、相信好的言辞能够裁决一切的人、以及企图利用字词驾驭存在
的人。所有这些信念赋予欧阳江河一个英雄主义的容貌，自负地谈论“我来了，我
看见，我说出”的恺撒大帝式的箴言。巨大的迷津就这样被轻易地打开了，像“玻
璃”一样无限浅显而清晰，“慧”的闪电毫无障碍地在其间穿行，直抵事物的秘密
核心。

在透明法则中眺望人类的事务，并因其语言的有力性而体验到征服者的荣耀，
这种经历为诗人提供了进入新家园的重大线索。迷恋家室的人，以符码为床，以意
象为衾，反抗着迷津的恐怖或混乱气质，他与其说是一个流浪者，不如说是一动不
动的人，躺在语言的神话里死去活来，以致成为丧失行动性的瘫者。宋琳是这方面
的例证：被存在的痛苦吓得目瞪口呆，拒绝起床，用睡眠去模仿死亡，让浑身上下
都散发出慵懒的气味，同时又固执地等候福音，抑或某个有关“革命”的指令，并
迅速成为一个新人，以书写卓然独步的诗篇。

然而，更多的中国青年知识分子，正在拥有奥勃洛莫夫式的不朽灵魂，这不仅
是一种推测，而且是一个犀利的事实。人要么像西西弗神那样坚定地做着完全无效
的事务，要么拒绝一切操作，以躺的姿势在世，成为长眠的人。诗人支持后一种策
略。他抚摸受伤的膝盖，停栖于身体的深处，用取消行动来取消失败。这就是人全
部快乐的源泉，超越于迷津的命运之上，静观那些偷渡者、迷途者或溺毙者的悲惨
结局。于是绝望的人，或是大梦先觉的智者，就从出售勇气和愤怒的交易中，摄取
了无限短暂的幸福。

不妨让我们一起来回忆柏桦《在清朝》所提供的场景：牛羊无事、百姓下棋、
饮酒落花、风和日丽、山水画臻于完美，建筑弄得古色古香，闲适和理想越来越深，
而后哲学如雨，风筝遍地……这种古老帝国弥留时刻的伟大的安祥，正是滋生玄学
或不玄学诗人的颓懒风骨的摇篮。人民无所事事、怠惰成性。诗歌是闲暇产业，诗
人为迷津时间和迷津日历所惑，在寂静的岁月里无尽地休眠，时而说出颓废的梦呓。

许多玄学诗人的最后本性正在显露。肉体的怠懒和灵魂的活跃，这两个方面同
时达到激进的程度。他们是时间诗人，在岁月里驻足，失却一切愤怒，用预言结束
生死循环，凌越于一切与空间有关的征服、权力意志和强大激情之上，一动不动地
向时间尽头漂移。玄学诗人竭力引领着这种普遍慵懒的罪恶，而实际上是被这种罪
恶所驱役，成为时间民族走向黑暗的永恒的先锋卒子。

然而并没有什么人走出了迷津。无论是用心抒情的人，用屁股造反的人，还是
用头脑玄想的人，这些传说中的英雄，迄今为止仍然在各种歧路上奋勇前进，离弃
着一个真正伟大的历史目标。也正是这些神色坚毅或弛惰的向导，被自己经历的路
线所迷惑。绝对迷津（变量1 ，又称客观迷津）加上迷者的胡乱行走（变量2 ，又
称主观迷津），构成了不可破解的相对迷津，像两条内外缠绕的线段，续织出无数
价值死结，使全部的信念探险活动瓦解。

C 走出迷津

◎相对主义：价值的遁词

先锋诗歌运动的全部优劣是在一个严酷的时代被命定的。大数量的劣质人口和
四分五裂的信念格局，像黑暗的涌流，为诗人利用诗歌满足革命的愿望提供了腐败
的根基。绝望者们组织各种诗歌互助团体，高举哥老会、袍哥和青帮的不屈旗帜，
编印粗糙或精美的地下诗歌读物，喊出咄咄逼人的美学宣言，使人间充满动乱和预
言的气息。

这一由无数小型公社构成的诗歌运动，在1986年发育成庞大的形态。徐敬亚策
划新诗大展的消息是史无前例的福音，在它的感召之下，诗歌爱好者的零散个体匆
忙集结起来，自我命名和赶制宣言，使“流派”数量急剧扩张到六十余种。复合的
灵魂们簇拥在两张八开报纸上，用破碎的口号和诗歌残片撰写了作为运动的诗歌革
命的重大新闻。

运动，这个词正是我们理解先锋诗歌意义的逻辑起点。由公共传播媒介所推荐
的群体行为就像欲望的潮汐，在无比痛楚的月光下涨落，发出摇撼人心的呼啸。运
动是火的花瓣、成群结队的牙齿、由密集点阵集合成的宏观图象，只有从一个浩大
的立场出发，才能舍弃它的细枝末节，洞察作为整体和过程的辽阔意义。时间之手
的介入，注销了一切单个诗人及其文本的独立意义，把它们改变成转瞬即逝然而赏
心悦目的泡沫，为某个巨大的涌流服务。

那么，一次描述了运动轮廓的“大展”，受到来自官方和民间的双重攻击，就
是十分自然的事情。因为其中最有力的指责，恰好指涉了参与“大展”的文本的低
劣性。这正是“文本美学”的传统立场：愤怒于一切不能奉献出硕鱼的潮汐。这种
渔夫信条无疑损害了对先锋运动及其展出事务的评判。先锋诗歌的主要形态决不是
字词文本，字词的意义附庸于操作，它必须在录制了运动的明亮律动之后才闪烁出
微弱的光辉。同样，只有在先锋运动的尽头，才可能出现经典诗篇和大师的身影。

然而真正严重的威胁不是来自对文本的负责，相反，它来自某种颂扬。运动的
迷乱气质诱惑了好心肠的观察家，并为相对主义美学提供了实证。宣称诗歌向度的
多元特性，或用无数细碎和相互平行的价值单元肢解那个唯一的价值之王，这就是
空间相对主义的罪恶，它杜撰了关于迷津消失的神话。无数五官残缺的头颅（元）
在迷津里疾走，判定所有岔道和死路的值皆为真值，足以把人们准确无误地引向新
圣朝的乐园。这样，迷津就首先在心理上而不是在实际上失去了效用，从危机四伏
的猜想空间转换成了各种真理命题的汇集。

用多元主义学说迎合迷者摆脱迷津的痛切愿望，或者，劝慰所有被时间进程遗
弃的诗人，这显然是众神时代的精神特性。无限众多的神灵在人的四周舞蹈，掌管
每一条秘密路径。一个神就是一个向导或一架路标。在这样的时代，真理俯拾皆是。
它不需要我竭力探寻，而只须随便挑选一下就够了。在一个咒语、一声祈祷、一段
旋律性哭泣或歌唱性吟诵之后，神就应召而至，向我出示浩大无边的幸福。

让我们回过来阅读书写在那些“流派”旗帜上的宣言吧。我要援引“撒娇派”
的例子，它清晰地表明了一群愤怒的学生是如何用“撒娇”把自己从无望的怒气中
解放出来的。“撒娇”是饱受屈辱的心灵所采用的奇怪的抗议方式，它起初满含着
对反叛的思念，而最终则趋向于意志的自我消解。可以断言，撒娇的人企图推荐一
种策略，即通过自我弱化和自我颓废来嘲笑一个早已失去慈爱与关怀的母体。而这
种嘲笑在击中了种族母体的冷酷面容之后，也沉重地回击了嘲笑者自身，把他们同
样推入迷津中最阴冷的囚室。

撒娇的或不撒娇的，这些受到多元主义者热切关注的诗歌原则，已经组成当代
多神教的庞杂格局，并且正驾驭着诸多脆弱的心灵。只要它们所发出的聒噪不妨碍
我倾听一个最高的声音，它们就有充份的存在理由。但多元状态并不一定就是民主
和自由精神的结果。恰恰相反，多元主义往往为拒绝猜想真理提供遁词，使人们屈
从于一些鸡零狗碎的事物，以取消对本初或终极价值的探险活动。

时间相对主义，或是我称其为“代替主义”的某种学说，修理了多元主义的这
一立场。用“第三代”或“第四代”自我命名的人，他们坚信高序数的“代”比低
序数的“代”拥有更多的生命优势，并指望一种青年文化能在“代”的更替原则支
配下，获得统驭世界的权能。这其实就是天真进化论，把诗歌发展归结为一些较少
占用岁月的肉体，藉此显示对于一切未来价值的信任和对一切过去价值的不信任。

然而，时间的展开抹掉了“代替主义”的有限信念。时间神向我宣布：既然所
有子代都是对它的上代的反叛或更正，那么它们就具有完全同等的价值，因为它们
各自实现了其生命阶段的使命。我注意到了时间逻辑的这一特点，它把“代替主义”
转换成“阶段理论”，确信每一时期的诗歌都是该历史段落的最好显现，或者说，
它就是自身完美性的唯一尺度。而这种向所有时间产品胁肩谄笑的态度，正是古往
今来一切文学史家所坚持的立场。

◎绝望主义：上帝的弃儿卡夫卡

相对主义批评的零度眼界，使诗歌处在丧失自身伟大信念的危机之中，每个口
号、宣言、“流派”和“代”，都毫无例外地沉浸于自足的快乐，完全无视内在或
外在的超越。只要它聒噪并使语言生效，它就是一个光辉的价值，足以维系住一种
临时的声望。这些嗡嗡小组，像这个社会的生产和消费系统一样，不幸参与到了迅
速生息的时髦循环之中，验证了“后现代主义”的异化事实。

从急促紧张的诗歌活动中建立起来的基础价值体系，是我所能企盼到的最好的
货色。基础价值，也就是商业社会的精神法则，蕴含着用货币和消费数值去评判文
化的机能，它把诗歌变成了表达浅薄欲望的波普艺术。一个波普诗人就是一个市场
偶像，用日常语言垃圾拼贴诗歌，在大学校园及其朗诵会上拍卖，博取青年公众的
狂热喝彩，然后就被迅速遗忘，隐入下一座偶像的硕大阴影。面对这种图景，诗歌
文本的增殖和贬值都是不可避免的。

在中间价值方面，除少数抒情诗人继续从事对情感伦理及其情爱命题的羞怯探
讨之外，我没有看到任何新的进展。所以我只能再度回顾一下北岛同杨炼的对话。
这也就是黑夜激情与白昼激情的问答，回响于“今天派”诞生和死亡的短暂岁月之
间。北岛在此扮演着一个苍白的鬼魂，被国家意识形态的黑色布景所惊骇，说出
“我不相信”的著名台词。杨炼（也许还应包括江河）则是索魂的使者，他必须解
答这个质疑，把对国家意识形态的信念引渡到种族意识形态领域中去，藉此完成对
中间价值的重建。

这与其说是一种解救，还不如说是对腐败事物的更深的陷入，它使“今天派”
的文化反抗变得愈来愈没有危险，并被迫加入一场旷日持久的后卫战争，以应付来
自激进诗人的攻击，尽管如此，我不能回避这样一个事实，即所有那些用过即扔或
无限衰老的价值，仍然是价值的某种形态。正是它们的存在激发了我的批判意识。

一个真正的空无，出现在终极价值的层面上，这是必定无疑的。拥戴众多低劣
的价值神明，意味着对最高真理的舍弃。在卡夫卡、艾略特和毕加索的邀请下，中
国先锋艺术家向荒原、毛虫和稻草人的状态飞跃，从灵魂的一切隙缝里清除生命信
仰的残余，竭力要成为完全虚无的人、虔诚地去厌烦的人以及卑微到了非凡地步的
人，等等。于是，这些自我藐视的人，就最终藐视了包括上帝在内的一切神明。

但只有当我开始痛恨卡夫卡时，我才明彻地意识到，这个人是真正的迷津，在
激烈的较量中，已被中国游戏文化所劫持和修理，变成他自身的陌生人与僭伪者。
作为一场悲剧性演出，卡夫卡的替身对中国先锋诗人说出不容置辩的旨意，命令他
们和上帝的信念一起完蛋，而他的真身却在欧洲的墓地里为他与神的契约而永恒缄
默。艾略特或毕加索，是卡夫卡的兄弟。

契约，它是卡夫卡家族的秘密吗？这些从神明的梦境里分离出来的心灵，从一
个虫子的卑贱角度推开上帝，而事实上只是被上帝所推开，像推开空气和灰尘。卡
夫卡无非就是那种具有足够洞见力的人，透澈于被终极真理悬置和遗弃的状态，然
后用破裂的语言写下绝望的证词，这便是契约：作为世界现象和世界经验的缔造者，
只有上帝有权决定谁将获得或不获得他的恩宠，人的德行和祈祷根本不能影响上帝
的意志。而所有这些严酷法则都来源于基督新教的教义：上帝无限地行动着，人的
意义则仅限于接受。

把虫的形貌及其内在卑贱性作为上帝的悲惨礼物接受下来，是人所能做的唯一
的事情，了解这点耗费了人类几个世纪的时间。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卡夫卡成为历史
上最奇怪的先知，一方面像虫那样爬行，一方面却说出神的声音。而基于极度的绝
望和c 恧，卡夫卡没有直截了当地喊上帝的名。这就是他的罪孽：以一堆阴郁寓言
去迷惑东方的游戏者。只有艾略特偶尔动用了基督教的语法：“主啊，我毫无用处！
主啊，我毫无用处！”

这样的痛苦欲裂的言词，旨在说明某种人与神明的迷津关系，却拥有一个祈祷
的句式。它显示了绝望的笃信者的双重特性：确信那个最高的实在，同时对自身的
命运无限悲恸。这是被终极真理废黜的人的必然下场。据我所知，绝望就是对终极
事物进行关怀之后的极端反响。

在卡夫卡们的极度沮丧的灵魂里，永远蕴含着某个不可企及和难以言说的信念。
一种被上帝遗弃的绝望，被诬指为一个“上帝死了”的消息，而引发出普遍的信仰
崩溃，其结果是大量真正低贱的虫性人格的滋生。一个名头响亮的先锋诗人就是一
条毛虫，蜷缩在他的意念深处，用诗歌的茧套把自己封存起来，拒斥一切价值的光
亮。中国游戏精神推进了这个颓废化运动。因为游戏消除了伟大和微渺的差异，游
戏也塑造了适意而快乐的虫子，为一个卑下的存在状态低吟浅唱。

虫而没有痛苦，这才是所有罪恶中最深重的部份。这两个要素的叠加，构筑了
“东方后现代主义”模式：（1 ）坚持语言─情感的二重游戏；（2 ）用游戏消解
痛苦，或维持某种低度的痛苦；（3 ）消除一切价值深度；（4 ）孜孜不倦地探寻
日常生活的琐碎意义，用日常经验取代艺术经验；（5 ）保持潇洒、安详、闲适和
恬淡的演出风度。这同卡夫卡的立场形成尖锐的对比。一个被虫的经验压垮的人，
却依然不懈地坚持对日常生活的峻切批判，用孱弱的躯体尽其可能地负载和贮存痛
楚，从而在最后的时刻发出震撼灵魂的呻吟。

◎本质主义：重建精神圣殿

一种敢于绝望的浩然勇气，如果它不能导致终极的幸福，那么它至少也能导致
某个终极的痛苦，使人有了唯一值得活下去的理由。在败坏的世界里，诗人被强烈
要求着他的超越性。痛苦像闪电一样照亮了他的头部，为他指明向上离开迷津的途
径。由于痛苦是诗人的触角，诗人才得以成为“种族的触角”，充当盲眼者的向导，
对准一个原初和本体的事物飞跃。

于是我就既触及到现存诗歌制度的基础匮缺，也触及了它的未来发展向度。先
锋诗人从古典浪漫主义的云端里坠落尘寰，现在要重新回到上面去，越过一切古典
的或“新批评”的高度，获得对最高天体的盛大占有。而这就是终极的诗：从它的
文本里迸发出对人的精神存在和语言存在的极度关怀。这种关怀达到如此专注的地
步，乃至诗人超出了迷津的命运，诞生与死亡的时间循环，以及一切与此相关的焦
虑和恐惧，沐浴于以“上帝”命名的新圣朝的光辉之中。

“上帝”是一个谜语，有基督教和非基督教的无穷尽的解。在今天，这一概念
会遭到致命的误读，被偷换成与思想奴隶有关的皈依仪式。但上帝的本性在于，它
是启动人的伟大信念和终极关注的契机。或者说，它是显现在人类梦境中的最明亮
的景观。一旦我们不再做梦，上帝就动身离去。对人而言，上帝没有什么危险性，
并且完全无须我的屈从和臣服。相反，它不过是人类事务的最高目标的一个普遍象
征。如果放弃这种隐喻性陈述，我甚至连思考都不能进行。上帝是一个词根，人什
么时候中断说话和写诗，它就终止自身的存在。

写诗说话的人，从猜想“上帝”这个谜语出发，向终极的诗大步推进，然后在
瓦莱里的所谓“纯诗”那里停栖下来，环绕它热烈地舞蹈和生活，唱还原主义的最
后礼赞。这其实就是用语言表达对语言的膜拜。在“纯诗”的澄明领域，语言和受
其支配的整个感觉系统僭越了终极价值的权能。它正好显示出形式的巨大力量，诗
人与这种力量一起命名和塑造着世界事实。这就像“创世纪”中的耶和华神，先
“说”事物的名，随后才出现宇宙的诸多意象、结构和幸福。

那种纯化的和不提供任何意识形态信息的艺术，是企及终极的诗的巨大的门，
先锋诗人在这里云集，练习说话的技能，推敲语词间的各种关系，还原俚语、译语
和各种语言的魅力，以及穷尽形式法则所能容忍的一切实验。前赴后继的人，践踏
着北岛和杨炼的尸骸蜂拥而入，从这个形式主义的英雄队列中，崛现出宋琳、欧阳
江河、柏桦和郑单衣的身影，他们是修葺玻璃城堡的工匠，沉溺于语言玻璃的透明
而有限的世界，被它冰冷的火焰与光线所震慑。而这里蕴含着一个深刻的限定：坚
持自身澄明的事物，不仅排斥杂质，而且也拒不收留内在精神性和一切本质经验。

宋琳和欧阳江河洞悉了这个原理。他们在这一限度内写作，同时探讨某些小规
模突围的可能。更多的人则在字词的深处睡眠或打坐，到处弥漫着语言暴政带来的
凶戾和卑顺的气味。这是语言原罪所带来的悲惨结局。神圣语言（逻各斯）缔造和
握住了人，而这就是它的工具。语言利用人达到它自我完善的伟大目标。历史中的
个体、可怜的肉身、僵硬的舌头，皆被许诺以各种未来的名声，而一旦他们衰老得
不能说话，就遭到神圣语言的抛弃，成为一文不名的人。

正是在这样的尺度中人们鄙视一切哑巴，确信失语症的可悲和聒噪的热烈意义。
语言统治无所不在，像罪恶之手，操纵人的存在，并迫使那些思想者就范。只有沉
默的人，坚持不懈地用个人冥想和静虑去抵制语言，削弱着它的权能。尽管如此，
某种内在的语言仍然是不可拒斥的。那么，除了认定一个硕大的语言事实及其权威
性之外，我们是否还有别的更重要的话要说？

语言，它不过是思想的前夜而已。越过“纯诗”之门，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正
在降临。它与其说是一种实在，不如说是一种辉煌的气质和信念，支持着人的全部
写作事业。孤寂的面孔、不朽的悲伤、无畏的义愤、博大的仁慈、深不可测的意念
等等，这些属性的总和构成了语言里面的东西。神圣语言注定要去迎接这种伟大精
神，并与之汇合，共同开创文学和世界的苦难面貌。这样，我就为所谓“终极的诗”
的概念找到了最模糊的界定。

我们丝毫不缺乏语言。或者说，在收集了各种语言发展的向度之后，先锋诗人
面临着内在精神性的不在场。我们缺乏的正是这个东西。而全部的拯救都取决于对
存在的最高意义上的关怀。人无限行动着，上帝则仅仅接受。那么，凭藉难以抑制
的激情、征服世界的意志和洞悉真理的智慧，一个大质量的心灵将最终抓住他所眷
注的终极价值，使以往所有的喧闹都成为赝品。

先锋诗歌运动和终极的诗，这是一个事物的两个极点，中间分隔着广阔的迷津。
令人惊骇的是，中国诗人已在其中迷乱地奔走了将近一个世纪，并且看来还要继续
奔走下去。但我无意在此援引那些悲怆的事实，而是要为结束这种精神苦难探求一
种出路。

这其实就是在吞噬信念的时间的威胁下，逼近一个难以名状的希望，也就是在
燃烧的迷津里，收集灵魂的火焰以烙写最高的信念文本。时间之神注视并裁决着这
一切。它是初者，也是终者。</description>
      <pubDate>Tue, 14 Aug 2007 06:32:02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396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3961</guid>
      <author>沙影</author>
      <category>当代诗潮</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叶世斌诗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953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9530</link>
      <description>叶世斌（安徽）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安徽大学兼职教授。IPTRC荣誉文学博士。著有诗集《门神》、《倾听与言说》、《在途中》、《叶世斌诗选》（英汉对照）、《叶世斌诗选》（法文版），小说集《你走不出你的鞋子》。诸多作品被译成日语、德语、俄语、希腊语、罗马尼亚语、葡萄牙语、瑞典语等多种外文，并被收入数十种重要选本和大学教材。2007年，获希腊国际作家艺术家协会颁发的“国际文化-文学-艺术奖”，并被国际诗歌翻译研究中心评为“2007年度国际最佳诗人 ”，2008年初，获安徽省人民政府“安徽文学”奖。 2008年被推举为2009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候选人。

我被遮蔽
和虚悬在这里

我的天空忽然阴暗！乌云
随风而来的样子，如浮萍
笼罩水面。我的天空被多少
风雪吹打，被多少雷电

划伤！令人心疼的雏鸟
在巨大的天幕下举着十字架
在飞，闪电拖长它幽蓝的
尾巴。天桥上的女人
如果张开双臂，似乎

就是天使，或是另一只鸟
天空尽头山谷深刻，长城
一队砖头进行着不倦的长征
河流把天上的泪水汇聚

把天空下的宁静推移
这样的时刻！我的阳光
和星朵忽然熄灭，我被遮蔽
和虚悬在这里，如一只
自闭的黑鸟。我的晦暗

总与心灵上的一颗黑痣
一个事物无法剔去的阴影
有关。我的天空一再地阴暗
因为我的憧憬一再地灿烂
 
我们的
旁观和矜持

窗子进入梦中，在夜晚
面色阴暗。这时候谁的
一缕长发拖在夜幕外面
谁的枝桠伸出，探向事物的

深处？今晚我是你
他乡的客人，客居的亲人
你的命运被我猜想，你的
伤痛被我预见！局外的窗花
渐渐脱离颜色，如同

谁投过来的一道目光
如同一个被挡住的词
如此精美，贴切，寂寞无言
今晚窗前的紫茉莉第一次

离我这么近！它始终
伴随我，为我接纳和忽视
我们的旁观和矜持！是否
你惧怕我重复你的不幸
你希望我理解你的痛楚

夜晚就这样穿过树枝
和窗口，与我的忧伤
相互隐瞒，使它又一次陷入
窗花，你和紫茉莉一样的深
 
我在阴晴之间
辗转反侧

我坐在窗前。阳光部分地
照在我的脸上，使它
半明半暗。换一种看法
我的脸仿佛在解剖室被居中

割开。我被痛苦地告知
这个消息，脸上的阴暗
加深起来。阳光的一半
仿佛只是为了显示这种阴暗

我被快乐地告知这个
消息，另外的一半晴朗起来
那片阴暗变得虚假，仿佛
一片正待清除的落叶

我坐在窗前，在阴晴之间
辗转反侧。我的沦陷的一半
靠另一半拯救，如同
阳光的一半被另一半推翻

损坏的梨子

这是梨子被损坏的部分
撕开梨子的色泽和完美
如同梨柄滑下的一只青虫
如同梨子在晴天的一次阴暗

梨子站在那里，和它的
伤口相互体验。究竟是这个
部分在梨身深入，还是梨身
在这个部分深陷？一个

被破坏的部分将把整体
破坏。现在整个梨子都在
围歼这个伤口，如同这个
伤口正领导着整个梨子的

变质和腐烂。梨子在所有
伤口背后。我们梨子的遭遇
将把梨子推卸，如同我们
遭遇的梨子将被我们承担
 
我的心就是
这个抽搐的深渊

深渊收缩，张开，如同蛇腹
我们像被吞裹的食物
迅速地失陷和消灭。或者
我们像一根山藤上不停

下滑的结。天堂越来越远
在那里，风吹落一颗
彗星，它仿佛风的尾巴
横扫天幕的苍凉与空寂
深渊不断升起。我们绝望的

双臂举起空虚，仿佛
一座飘动的十字架。上帝
没给我们翅膀，这肯定不是
飞翔。人世的多少失落

磨难和黑正等着我们抵达
这是一个深入，持久的过程
残酷地逼近地狱的真相
我的儿子！当我在多少
夜晚为你流泪和颤慄

我的心就是这个抽搐的
深渊，这段被掏空的树根
紧紧围抱着你的沦陷和苦难
并和你一起暗无天日
 
完整的芍药

你端坐于芍药花之上
侧着脸，隐瞒着左额
芍药的背面。阳光挤进门缝
站在你面前。你右侧的头发

眼睛，你的一半在衍变
在被芍药和阳光一层层蒙上
揭开。而另一半被关在
一扇门里，仿佛盆子里的

芍药，被盆子截去下肢
和肤浅。一阵阵粉红和硕大
你的安静令人动荡，你的
端庄让无数欲念轻狂

你仍侧着脸。把芍药的
风流和荡漾暴露给闭拢的
那一半，把所有的跟踪
和捕缉引向你逃脱的那一边
 
晾在阳台上的
一条裤衩和衬衫

我走上阳台，来到
城市的天空下，企图贴近
城市敞开的部分（如同

做爱的人，只有在赤裸处
才能把捉对方的真实
和存在）面对坚挺的楼层
奔驰的车辆和寒冷

（它们分别被理解为
城市的骨骼，血液
和体温）我仍然无法打开

体验和占有这个城市
我穿遮着自己和城市
（我被这个城市暴露在
它不肯暴露的那个部分）
 
柴禾被它自身
和一种速度通过
 
火走在柴禾上。这个
过程，似乎火一直停着
是柴禾从火的这边缓慢递向
火的那边。如同庄稼站在

土地上，是土地在庄稼的
覆盖下，在四季悄悄移动
事实上不是柴禾，是这朵火
连接它生前和死后的
两种身世，两个居所

像一只候鸟连接两种温暖
僧侣用洗净的火，白凌
和信仰建立死亡的通道
世俗拥挤在路口，被道路

移送。死亡在缺口处张开
死亡的缺口，虚悬的浮桥
在所有的道路上弥漫
深刻黑亮的花朵！柴禾依然
坚持它的长度。它的

移动，改变着自身的
距离关系。柴禾拉开
一生的路途：它不是被火
而是被自身和一种速度通过

这个人是我

墓穴廓开。阳光深陷下去
被深刻、腐烂的泥土纠缠
被那些固执的骨头零碎和赤裸

这个人躺在那里。这个人
是我：交出粮食，呼吸和痛苦
在时间外驻扎，在泥土里纵深
以抵制的方式，抵达平静和虚无

墓穴廓开。阳光填充下去
和我的想象一起，弥补着
肋骨，头颅，那些深奥的空虚

这个人回到我们中间。这个人
是我。在咀嚼苦涩和核桃时折断
牙齿，在一次条形的天灾中
被大火捧起，被大风掠走

墓穴廓开。阳光直插下去
被事实的泥泞混淆，被低沉的
墓室拉拢，约束和重塑

这个人将被时间和集体
挽留。这个人是我。我的容貌
被笼统姓名被忽略，让我在此时
面对自己时记忆像泪水一样模糊

龟裂的景象：
线条和网

这些粗糙，坚韧的线条
它们被阳光搓成，相互联络
网一样撒在田亩上，把真实的
土块变成空虚似的网眼

深刻有力的线条，不肯松开的
网，被粗豪的风攥着纲绳
大风扬动，网被提起来
整个田亩，干旱的大海都在

网里晃荡。一场雨过后
被解散的网脱离形状，线条
退守到每个土粒上。这时候
扩散开来的网，无所不在的

线条：一方面把整个土地
抓牢，一方面把所有土粒松开

他果真停在
原来的地方

必须让他停住！他已把
身后的风和距离越拖越长
这个距离，好像他逐渐滑出的
尾巴；而且这个距离，思念

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到达
必须让他停住！他正被
身后的风越推越远，正被
弯曲的道路，他的尾巴大弧度

甩开；而且正被思念，一种
过于强烈的光束模糊甚至抹煞
必须让他停住！她猛地

刹住车。他果真停在了原来的
地方。在这之前，她一直
从倒车镜向他的背影了望

       闪

出门前，我父亲在墙上的
书法线条里潦草地奔走
像那只被自身条纹捉弄的猫
我的妻子在额头和诗集上喷洒
香水，好让她和我的诗歌
一起千古流芳。我家的
门楣上横悬着空阔的匾额

家族的胎记比门神高尚
一束镜光翻过门框，被那些
住在纸上的人接纳和弹响
就在跨向门外，被门笼罩的
霎那间，我的心脏猛烈地
震颤！我把自己和门口的
风拦住，把门神的口水

咽下，就被金色镣铐和姐妹的
翅膀带到路上。世界已被
盛大的阳光和花园黑暗
除了诗歌，我并没承诺过什么
却在移动的土堆，碑石
那些逐渐空虚的门里践约
至今，母亲还在父亲的

线条里等我！我只有推开
妻子的体香，风和翅膀
锁住阳光，石碑和世界的晃动
我把诗歌搬进儿子的岁月
继续痛苦，称颂和歌唱
人，从门里跨出门外的
一霎那，就闪过了他的一生

一种跑动统领着
所有事物的动作

它的来临已被大山察觉
山顶抵着月亮，一段风始终
被山谷忍着。这并不能阻止
它从秘密爬上来的山道
运输夜晚。在声音

和形体之外，一种跑动
统领着所有事物的动作
桦树林和山茶花被自己掩盖

被一阵轻摇摆。石头碰着的
星光，山猫的幻觉

 

把事物背后的前景打量
无论如何，山只是一头
高大的动物。仅仅一个晚上
这些稳重的石头，被动的
石头，就已走出很远

今晚庭院的主人与我在月光下对饮

谁将在这个庭院住得更久
谁在夜晚深处凉气一样隐身

月光在紧夹的门缝，水槽
和玻璃杯的缺口上开裂
我坐在事物的空隙里
在思想，记忆和花草的幻觉上
品尝一种很空的黯淡。谁将

在这个庭院住得更久
走廊的晾竿上晃动的可是他的

衣衫？它虚拟着他的形体
如同他把所有事物的形体虚幻
一只条虫在暗光里流动
扁豆藤和月光的颜色
被庭院聚拢，被一片动摇的

叶子吹散。谁将在这个庭院
住得更久？今晚它真正的

主人，那个潜在的人与我
在月光下对饮。我们一言不发
当他的茶水弄湿了砖缝
和桌腿：庭院的漂移
我在原址的搬迁已势在必然

居住在庭院深处的
博尔赫斯

既然照亮战场的剑，英勇的
青铜骏马和博尔赫斯上校
奔驰的历史已经黄昏般衰老
和无法辨认，那么谁还在
凝视那些靠不住而值得
渴望的事物？像一支烟

或一种期待弥漫整个时间
光线如一支藤蔓窜上墙壁
素馨花，忍冬和女人经过时的
香气；门道，蓄水池和中国的
扁豆藤。博尔赫斯，这些
事物，其实，就是诗

它们使另一些事物充分
持久，得到保证。时间
被关在庭院之外，你居住在
里面：像黄昏，石阶和一棵树
灵魂和冥想可能的言说方式
墙壁，玻璃扶住的光和漆

风中荡漾的窗帘，一只蟋蟀
让月光的声音提前。倘若
这些是确实的，倘若一种
生命的滋味还在庭院和世界
深处，博尔赫斯！死者
就不是我们，而是死亡

偶尔一片旗幡
掀开风的一角

大风吹动的时刻。穿着
空虚和软弱的风，穿过
草茎上的脉络，赤练蛇身上的
条纹，穿过雁队高悬的枝杈
闪电拉直的瞬间，吟咏
和叹息。如同面对临时
和虚无，我始终歌唱不歇

平静的时刻。是风的根据地
和目的地。风抽去有限的
路程，停在楼体，水面
时间深处。如同我的消亡
我的诗歌躺在书橱的缝隙里
在时间的视觉和听力之外
风一样脱离声响和形态

只有纸屑和落叶有时把风
踩出声音，偶尔一些文字
一片降下的旗幡掀开风的一角

一个人的门缝
或一片叶子的脉络

他站在门前。被撕开门板的
那条缝，被门板紧夹的那道光
切开。缝合。现在他在
两种语言上流淌，在两片

翅膀上飞翔。他被左手提走
被右手取回；被一支火焰
捧起，被另一支火烬按下
就如同他在门的这边站立

在门的另一边坐落。他完整的
一生就是在门上跨开一条缝
或一道光，然后被它们拦截
被自己对立。他站在

门前。如同一片叶子
被那条居中的脉络拉拢。劈开
然后在一个天衣无缝的春天
绿得心意灿灿，热泪汪汪

桌子与桌子的真理
隔着三层
——关于柏拉图理式

桌子真理一样硬实，端正
站在客厅。不久就被搬到对面的
壁画上，成为砖头的一部分

桌子穿着灰尘和桌布，站在
我们之外。它如何被木匠仿造
被画家抄袭？它的腿在哪棵

原木上生根？揭开台布和真相
桌子开始动摇；画上的桌子
影象般虚幻而失真。其实
从来不是桌子，而是桌子的赝品

站在客厅。只有我们的桌子
思想的桌子提前，确实和根本
插在桌面上的木板和那条缝
与桌子支撑的真理隔着三层

松开的圆

圆被崩断。骨折。疼痛
变成残疾（在这之前
圆被鼓起。紧张。充足
几乎所有事情都围在里面）
被打破的圆。松开的圆虚张

在那里。如河流决堤
洪水汹涌而出；如伤口开裂
所有疼痛释放出来；如历史
或蝉，从时间的豁口走失
蜕变。留下大致的轮廓

圆虚脱。废弃。不再是圆
圆上的缺口，那段空白的弧
是圆的绝望和休克（一个
圆的缺失，给另一种
情况带来充分和圆满）

发生在镜子里
和理论上的夏天

虚妄的夏天。镜面上散射的风
牵动棕榈树最后的梦想和悲观
它苍老得不好意思，企图
在最初的翅膀和镜光中虚幻
如神灯在信仰中点燃。在这之前
探向深渊的瀑布，那悬崖上的
石头在吐血；桃花在去年的
伤口上绽开。假借的自觉和自恋
那个称我为哥哥的女人在河边
洗涤影子，把自己洗成水从指缝
漏尽。然后用棕榈制作模特
衣裙似地罩在上面。模拟
和适度的爱情比木质的想象确实
比液态的冲动危险。虚妄的夏天
刷去所有图像和音响在理论上
进行。现在紫罗兰穿着它的
紫闪到春天和雨水之后，如同
经过绝望，爱情有望成熟和胆怯
一群鹭鸟在自虐中耗尽热情
然后抬起天空，借云朵掩饰
很冷的白和疲倦。在棕榈的枝梢
一只不穿肉体的蝉壳，被静
充实和饱满。它从来目光炯炯
明瞭这些发生在镜子里的事情
把最后的棕榈影射和熄灭

我听到寂静那
声音之根上的声音

当迷茫城市和村庄的大雪抹去
所有声音，当消逝夕阳和星光的
河流洗净所有声音，当苍凉草木
和岩石的虚无廓清所有声音，我就

听到被迷茫，消逝和苍凉充实着的
寂静，听到寂静，那声音之根上的
声音：那被风捧起，被光散开的
声音；那雷霆一样高，箫一样

慢的声音；那比梦还深，比破碎
还疼的声音：那是我的灵魂我的
拥抱着城市和村庄，夕阳和星光
草木和岩石的灵魂，在无声地哭泣

在逃的萤火

夜晚带有低沉和庞大的
性质，把我变得渺小和显著
这时一只蚱蜢的翅膀，一个
瓶子的企图，都能掳掠
和沦陷我！这时候

正是一点觉醒把我流露
一个事件的尾巴，一道
潜移的破绽渐渐明白。谁能
保证我？一个公开的墙角
一棵窜动的三叶草能否
构筑我的屏障和依托

一支泪水横流，一颗
血滴很轻很慢地渗透
在逃的是我！夜深月黑
每颗露珠都在审视我，每根
树枝都伸出突兀，尖利的手

一再地降低，放慢
和退缩。我的目光
被夜色碰得铁青，一路
颠簸证实我被一种崎岖搓揉
千灾万祸！我始终跟随胆怯
和不安，把夜晚越走越深

他通过一首诗
或一次艳遇

大雨飘动的时候，他手上的
马灯接通闪电和一群女人
十年后的黑暗。雨过天晴
美女们扑面而来，仿佛
天国吹落的一阵花瓣
比虚幻确实，比确实虚幻

多少年，他命犯桃花
血液翻上桃树，泪水滚动
桃子。现在，油尽灯枯
他被裙裾上的一朵桃花
或一场雨水返照，比久远
临近比临近久远。时间左侧

一个女人的大腿穿着面粉
恣肆，夸张，那动荡的样子
让他的记忆饥饿和低贱
他经历过的女人！那些
细节的种子焚烧他，如同
一些驻着具象的水滴

比河流坚定，比河水
充分。女人和闪电被爱情
囚禁，被诗歌释放。他通过
一首诗或一次艳遇找到
象征，他不让诗歌和灯光
触碰她的岁月，裸体和脸

至今我与暮色
的关系暧昧

暮色带着欺骗性质。时间那高大
隐蔽的身影摇晃桐叶，它的蒲扇
暮色扇动起来（知了被声音

割伤，藏在疖疤里。光亮被暮色
抚摸的部位，比碰撞还疼）一切
都模糊起来。多少年，暮色削弱
我的视力，世界的真相被普遍

隐瞒。站在路灯前的人肩上
扛着暮色，似乎扛着无比重大的
责任（一片落着鸟粪的树叶落在

地上，成为一棵树的粪便）暮色
认同着我的近视和谎言，至今
我与暮色的关系暧昧。戴上墨镜
所有确切，深远的事物全被推翻

镜子照耀的
始终只是一个人

火焰盘旋的山峰
风暴奔袭的丛林
在早晨，一场云雨的残部
照射着美貌如花的慌张和倦怠

我们总是站在自己对面
被真相回避，被旁证出卖
那一刻，在自私的凝视下
经历了怎样的赤裸和难堪

昙花一现！花圃在缤纷的
落英下悄悄抽走，退却
仿佛是镜子一天天松弛，衰老
光华剥蚀。那些雀斑群星一样

暗下去，一根月光似的白发
纠缠十年。看来，再坚硬的
镜面，也无法扶住
一个影子或一张脸

被动的人，不知不觉的人
被自己和光隐蔽，在泥土
或橱窗里吸收和放射着时间
镜子照耀的始终只是

一个人，一个遮体蒙面
隐姓埋名的人！他至今注视着
光和铜的固执。我不知道
他是男人还是女人

灰　尘

灰尘高大地悬挂在
那里：精致，细腻
平静地袭击着所有事物的品质

我们在尘世走动，触碰和呼吸
灰尘，像一群扛着烟的烟囱
我们与灰尘的关系暧昧

我们抗拒灰尘，拍打
灰尘，像风一样把它
从一个部位赶到另一个部位

一个女人在爱情出场前反复
浆洗她的目光和灵魂，直到
被液体的灰尘淹没

灰尘是我们飘着的土地
我们是灰尘落下的土地
这个世界的肤色因为灰尘还是

我们而变灰？今天
早上，一条迅速的
严重的灰尘随风穿过我的城市

我举起激荡的袖口，一面抵挡
灰尘，一面掩饰更多的
灰尘，仿佛一种羞愧</description>
      <pubDate>Fri, 05 Sep 2008 01:56:11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953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9530</guid>
      <author>朱松壑</author>
      <category>现代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黄礼孩诗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87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878</link>
      <description>黄礼孩，70后诗人。出生于大陆最南端的徐闻县。戏剧创作专业毕业。曾在中山大学、北京大学读书。现居广州。


不断消失的事物

饮食男女说
黄金的消失比云还轻

乡下劳作的母亲说
秋风刮凉了大地的心

我回不到诗歌的中心
想象力

象一只负重的小鸟
哀鸣着低低盘旋

不断消失的事物
散尽梦想和欲望

留下死一样的静寂
在黄昏里摇晃


我的地理的光明旅行

抬头 闯入生活
在广州的叶子轻得飘起来时
我忙碌的手指在光中闪烁

路过水荫路时
看见一个女孩抱着鲜花在疾走
世界好象从我身边侧身走过

为什么一定要弄明白生活
如果她让我选择奔跑
我则坚持一种飞翔

挑水劈柴
写信 编诗刊
过好一种简单的生活

如果这仅仅是生活的微光
我也愿意把此视为
一生中的来来往往


背影

背影与生活有什么关系
有人说出它隐藏的杀机

背对我们而去的人
掐断了明天就要到来的诚意
生活怎值得信赖
我转身离去消失于人群

这个时代没有伟人诞生
你望见的是谁的背影


秘密

 
三月，天使们在歌唱
一些野花在深坑编织世界
一些蜜蜂把世界搬向远处
屋顶上一望无际
两个大海手拉着手歌唱
 
三月乘着风奔跑
它喜欢呼唤火焰
它喜欢燃烧自身的秘密。


天使

 
请允许我留在这个夜晚
请允许我粗砺的双手
抚摸你洁白的肌肤
你像孩子一样睡了
安静甜美如皮肤下的水
 
我看见你在暗处飞翔
风带来天籁
翅膀带来了整个天堂


苔藓

苔藓，它那么微小
像一粒粒沙子
没有人知道它们的身世
 
苔藓习惯用潮湿的眼睛看一切
呼吸腐败的空气
它坐在暗处
似乎在等待
 
阳光偶尔对它露出笑容
很快又消失
只留下森林巨大的阴影
是我从未见过的  一个黑色的梦


一棵树

 
夜笼罩着树的身影
树叶被雨打湿
仿佛黑  一层层积压
看上去有些重
 
树站在黑暗里
看着周围
小小的心  紧紧裹着
不闪耀它自己的皮肤
它听见黑暗的周围
风吹过来
有低低的喘息
像叶子就要飞起


睡眠

它是一百年的荒凉
海棠花像熄灭了的群星
群星落在海棠花的阴影里
母亲的行走是花朵上熄灭了的火焰
 
一朵熄灭的火焰奔向星星
我不知道它能到哪里去
它跟我一样呼吸、颤栗着
它的暗
像闪电一样跪下来
我不知道那一年
母亲是否带走了我的乳名


掉下

 
海棠花像火烬
呼吸在我漆黑的内心
天堂的一朵朵火焰
划破我记忆的皮肤
 
伤痛仍在原处
母亲手上的银器
像海棠花一样掉下
碎了
 
海棠花，海棠花
它与天使一起飞
我总是从反面看
它纯净得快要掉下
融入白色的海洋


远行

 
那是一个我用斧头
修改木头的日子
它是白昼也是黑夜
它是母亲在深夜
坐一次慢船去天国看病
她越来越远离她的身体
（她爱着我们，却不再拥有）
 
我在海棠树下望着蓝天
我不知道陌生的地方是否更蓝
却只听见
来自天上的叹息
它领着我从黑暗中到达天穹
我知道母亲仍然在某处


永别

 
一间屋子的破败
如屋内的灯已长长熄灭
 
十六年了
我多想再回到那屋子
在黑暗中握紧母亲的手
可黑夜的尽头涌动着恐惧与陌生
 
十六年了
房子后的海棠树已枯败
这关闭了的屋子
就像海棠花的眼睛
合上了就再也没有睁开</description>
      <pubDate>Mon, 27 Aug 2007 06:35:14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87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878</guid>
      <author>陈白煜</author>
      <category>现代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疼痛诗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87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877</link>
      <description>疼痛（1963—），原名李书新，湖北荆门人，灵性诗歌代表诗人之一，著有诗集。


1983年的灰尘


左手的袖口早已脱落，坚硬的
衣领也不知去向。这件笨重的棉袄
落满灰尘，1983年的灰尘

村子还是老样，灰头灰脑的大木箱
也还是老样。这是谁的嫁妆
这是谁的天堂？象一口小小的池塘
雪化了，以此为家的灰尘也走了

1983年，我的棉袄
象一把打不开的伞
我听不见雨声，与那一枚枚纽扣
我以为我从此不需要温暖

现在，在一个又一个的梦
与脚印之间，我似乎摸到了什么
灰尘还是阳光？而灰尘盖不住阳光

屈家岭:那朵桃花与那枚彩陶

3月21日下午  大风过后
桃花转过身来看我  多少年了
风从屈家岭走过  来来往往
雨打湿了所有的脚印与花瓣

在石头与石头之间
桃花在闪现  象一枚枚彩陶
散落在柏树下  在山坡与山坡之间
桃花在行走  象一团团的火焰
安安静静  照亮手握彩陶的人

母亲在青木河边安家
头枕在石块上  手搭在桃花上
河水划过胸口  和那一天天的日子

谁家的马在奔跑  高头大马
跑过那高高的太阳
谁的目光在前头  不是桃花
大大的月亮时上时下

含一枚彩陶入梦
在结实的作坊里思想
宽大的婚床边  石磨闪闪发光
就这样  让那桃花开在梦里
一开就是四千六百多年

回家  把石头抱回家
把桃花带回家
把一堆堆谷子带回家
把我的孩子和我的青木河带回家

3月21日下午  大风走后
屈家岭的石头也在开花


踏 雪

四下无人
在江汉平原以南
雪  仰面看我
一  地  寂  寞

树是干干净净的样子
叶子们坐在火焰的深处
怀春  一如那些赤裸的玉米
在我的屋檐下若有所思

踏雪  我听见风翻山而来
寻找最后的阳台

雪  原本是安详的女子
一群小小的白色羔羊
迷乱的眼神
在谁的手心溶化
包括最初的童贞

踏雪  如一只鸟
轻轻飞过
比我的头部略高


无风可吹

水开始走动
午夜一块巨大的草地
响声入梦而来
我注定要热烈开放吗

庄严的时刻来临
所有的把握化为灰烬
一种力量蓄谋已久

你是谁  在你透明的怀里
在抵抗  或者盼望
头巾飘起来
一如猎猎作响的旗帜
指引我的天空  一生的天空

哦  所有的保留与修练
在放弃  在消失  杂念如烟
我展开全部的财富
四周早已无风可吹


可以折断的时间

最后的结局
是魔术师在出神入化的高度
被折断。我把时间分成两截
一截背在背后
像冬天我在屋檐下晒太阳
一截挂在胸前
这玲珑的佩饰，极好的手感
像一群羊，我可以日夜抚摸
你根本不必说出谜底

一只手对另一只手的暗示
像分针划过时针
像风筝高出风筝

我开始探究这其中的奥秘
在这坚实而宽大的处所
我真实而有力的心脏
又是多么朴素
像我对时间许下的诺言
没有半点裂痕


块状阴影

你在钢丝上行走
你舞蹈，你在改变姿势
是谁握着它的两端
在其上，是否是生活的全部
我喊不出声

别松开。成群的蚂蚁在打坐
巢在风中。那些枝丫
那些运载物资的路
多么精美，多么粗壮

许多时候，我怀疑它的真实性
是否唯一？我怀惴的唯一
即使保守少许的隐私和语言
即使交出身体的全部

即使我轻快地握着茶杯
空空的茶杯
在沸点，钢丝的阴影
击中我，像一只鸟垂直下降


最后的跳板（节选）

苹果在下落，蛇的胸膛与腹部
相到接壤。土，大片大片的土
一个身穿素衣的夜行者
那样明显又是那样不可捉摸
我的睡眠一截一截，排列着
一双最不合脚的鞋，损伤我的翅膀
我挥霍的高度，在改变，在置换

年，月，日
也许最漫长的时光已经启程
也许最简单的思想与哲学
一个大词组，如期而至
像土豆与红薯，在地面之上
它们惊讶，它们的房屋已经塌掉
或者根本不曾有过。我开始怀疑

这世界的苦难还有多少年
包括空气是否唯一。你我从前的灵魂
这个曾经最好的情人，擦身而过
像我老家，那些蒙着双眼的驴子

是否身体离不开一张薄纸
被覆盖，或在其上。像一条河
像一撮泥土，像一截树枝
像此时一片树叶在风中打转
像我看见的一只狗，在上午，在下午
在叫喊，在沉默，在摇头摆尾
我早已丧失了跳跃的勇气

萤火虫在飞，像某个夜晚
一个纸糊的灯笼，在走在亮
多么奢侈又多么朴素，像两头牛
在缰绳之外，在交谈，用犄角对话
而我们拥有手，可以握手的手
我们早已忘却。我们被炊烟感动
我们拾柴的心情是多么的沮丧

多么安详。像光秃秃的山坡上
树在快活的生长，草在茁壮成长
像相容的水火在燃在烧。谁的翅膀在扇动
空空的，一双浆。一个虚设的瞬间
一个空心的生与死，在呈现
热烈的宴席，一群人，又一群人


坐在午夜的旁边

站在上半夜与下半夜之间
象一朵花  和三十岁的女人
开放着  并且到达昨天与明天

门没有关  上半夜是孩子的
语言搭起一座木屋  结结实实
孩子与梦  一一安静下来

门关上了  男人走进下半夜
简单的声音站在梦的天空
找不到更好的手势  和消息

午夜  我的爱人还在灯下
看着窗外的路  与手心的梦
怀抱着白天的心思  与去年的婚床

坐在午夜的旁边  不动声色
没有握手与拥抱  一丝丝火焰走过来
看着午夜的脸  和我爱人的眼睛


姓氏起源

天没有亮  姓氏就坐那里
没有多少事做  也不必做多少事
就是坐一坐  她并没有等谁
她看不起任何人
象一座庙  烧不烧香是别人的事

姓氏的怀里抱着许多汉字
象我小时候手捧着一把黄豆
大的姓赵  老二姓钱
最小的她不知道
数来数去  我也不知道

钱象一个咬不动的豆子
第二个离开娘  哟
一直过着幸福的生活

天亮了  我才明白
出门的先后并不代表运气的好坏
象结婚一样


第五个季节

风可以穿越一年四季
卖报的妹妹
从春到冬  你不敢拍打人家的
黑黑的楼梯

过年的新衣  走出厢底
你知道已经是21世纪

妹妹  临水的河边
歌声安详  卖报
卖报  花轿里依然不是你

过年了
过年了

一年五季
第五季在你沉沉的叫卖声里
是的  你也不愿记得自己的花期


在天鹅广场
.
在天鹅广场小坐，是否
是月光下的那个。凤尾竹的
声音把夜拥有。那些星光的碎片
落在你的手中，一片片羽毛

或者什么也不曾想过。
或者什么也不曾倾诉

这夜是多么陌生。广场
宽大的手掌。我看不见你的脸庞
与你的双手。和你的庭院

一种说法或者一种思想
无缘地生长，天鹅
越过你的头顶。今夜里

钟声响起，从南到北
不是竹笛。在月光下行走
你坐着，象芦苇里的天鹅

草在一点一点生长
花在一片一片绽放

即使走到了夜的根部
你依然听不到那日子的叫声
和我一样。只有那扇窗户
却再也关不住。哦，天鹅


生在农村

母亲比玉米高一些  弯下腰
20岁的月亮  蹲在树林里
笑了笑  太阳还没有回家

母亲是个好看的女子
天堂里的人都认识她
母亲说  你愿不愿跟我回家

母亲抱了几棵玉米
也抱着我  看那灶膛的火
红红的  一边吃饭
一边纺纱  儿啊快快长大

玉米过后是大豆
母亲坐在天堂边
60级台阶高高大大
母亲  女儿看见我了吗

我不敢回答
手里握着一把汗水
我的玉米  我的大豆
还没有回家


无钟可敲

从城南到城北，那个长发女子
找不到歇脚的地方。我的妹妹
在乡下的田垅上一身阳光

没有幻想。是不是所有的人
都要流泪？我把手放在爱人的腰间
青蛙不见了。油菜花呢

在消失在后退。穿过轮胎与房子
铁道在半腰一动不动。哦
我只是一个外乡的游子，乳名在故乡

从心灵到心灵，像我今晚的写作
从词语到词语，像阳台上的花
越来越鲜艳。我反笔扔向空中

钟声响起。多少年了
芝麻不曾开花。从城东到城西
死亡早已高出睡眠。石头说
诗人，我背你上山


一种过程

其实  最先的那只鸟
到达  不过是顺路而已
曾经热爱的驿站
兀  自  荒  凉

多少缘分中途折回
或安营扎寨
等待  原本最是无奈
我们还是上路

风雨已为人类所习惯
甚至赞美
桥与河  山与路
我们凡人的翅膀
是忠实的脚

也许  某一天精疲力竭
才发现我们随便躺下的地方
就是我们命定的家园
这里有我们的牛羊 粮食
以及我们长大的孩子


在半山腰

这是秋天的下午
半山腰的野草漫过头顶
如水  在我们的四周起伏
顺着道路往上看
秋天一动不动
我们喘息着  动弹不得

此时
半山腰的风景全无
一种叫伟大或者崇高的血液
乘兴而鼓荡

只有索性坐下来
收扰双翅  如鸟
栖息在半山腰

秋天的半山腰啊
几乎不在高度的范畴


最不熟悉的是夏天

感受你的热烈  我们
一如沙漠上的树动弹不得
纵使有鸟来栖息
夏天依然如神  在高高的云端上
望  汗流浃背只是最平常的姿势
人类陡然软弱无力

寻一条河流  灵魂
开始在茂密的芦苇中穿行
或奔或走  甚至无影无踪

捧一把清亮的水
洗不尽的风尘啊
沉淀如甲骨文
望天  云朵不动
我们只有跋涉的命  马不停蹄

这时  谁也不敢小看你
或者盼望春天与秋天了
我们蜕尽最后一层皮
走啊走  望啊望</description>
      <pubDate>Mon, 27 Aug 2007 06:34:49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87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877</guid>
      <author>陈白煜</author>
      <category>现代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水晶珠琏诗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87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876</link>
      <description>水晶珠琏∶女，网络诗人。


纪念那些树


几棵树
那么远
远的令我受宠若惊
在城市里没有这样的距离
在城市里我的目光被封锁在
脚面和眼睛之间
现在
我要尽力看更远的树
它们无忧无虑的绿着
兴奋的绿着
为我带来了善意的嘲笑∶你这个
城市里来的家伙
请释放你目光中的困兽吧
那些你自以为放不下的一切
在它们看来
不过是生长在远处的另一片
正在起风的小树林

一面很长的墙


隔着一面墙
一艘船的局部出现在墙的上方
我们只好接受这个暗示∶
墙挡住的部分
就是海
我们几乎是絮絮叨叨的
想象着海
墙在我们的想象中
越来越高
越来越长
比任何一次真实的海
更令人揪心
脆弱的海哦
看见你之前我想到的是
为什么一件庞然大物是如此容易
就被挡住了呢

新欢


你执意要带我到海边模拟我的初恋
算做对我伟大初恋情人的无声致敬
我不再能够象海边的一株水草那样
毫无防备的把自己弯向海面
这里是海的一部分更肮脏和更喧嚣的一部分
这么多年过去
海已被更多的初恋和热恋弄的又旧又脏
正如现在的我
对付一桩新的恋情
比这座忙碌的码头更加熟练
我们共同加工着海
我们还以为
那是出自对海的敬意

在消失结束的地方


最先消失的是一个名字然后是无数个路牌
我伸出窗外的手被反向的风急速挽留
不是北京变成了废墟那么一定是我
在我独自消失的快乐中，我对过去的每个人来说
几乎是死一样的神秘。
同一个入口处我们再次回到北京
北京的时间北京的气温北京的焦虑
它们并不因为我片刻的死亡
停止下来。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
我不被思念
不被寻找
不被追问
太阳还是我们过去用过的那一颗
北京再次为我带来了
意外的轻松和伤感

这些天我干了些什么


我发现夜晚又长又滑
每个梦都拧的出水来

我发现你从我的下面掏出来棉花
对此我没有解释

我发现我坐在一把椅子上晃来晃去，身上散发的味道
并不象你说的那么好闻

我发现我蹲在阳光的监狱里不停地写诗
我对见到的每个人说--
不要让一首诗轻易地结束

临走前的交代


然后又是假期
旅行。我用绿色丝巾
蒙上眼睛，在白天

我不想看见那些海水里
翻滚着恶意的蓝色
在房间里，你曾用那些蓝色
把我赶出房间。

我正在慢慢吐出我对你的爱
从早晨到早晨从沙发到沙发
象经历那种我所欣赏的
带着血丝的射精。然后是疲软
和声嘶力竭。亲爱的

在我的记忆里
你一次也没有过。

再战滑铁卢


顺风还是逆风
草皮味儿都是一把一把
灌进来，你激动么
我在车内脱去短裤
窗外是原始人用过地星星
和月亮。用力一些
这些草皮会在下一次
变成草场
发情期的牛羊
会主动走过去
模仿我们今天干过的</description>
      <pubDate>Mon, 27 Aug 2007 06:33:19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87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876</guid>
      <author>陈白煜</author>
      <category>现代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朵朵诗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87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875</link>
      <description>朵朵，又名珊瑚、右眼，工学硕士，现居上海。2000年9月开始写诗，或者诗刊创始人之一。


早晨必须从垃圾桶开始

早晨必须从垃圾桶开始
必须从扔进去的一个牛奶盒开始
在地铁上咳嗽着驱赶睡意
一一摁动身体内各个按钮
我在墨镜后站着想你
你正被你的女人搂在梦里
你拧灭的烟蒂奄奄一息
不是这些，是另外的垃圾
堵住了那台该死的离心机组
我已经为它加班三天
我像个真正的工程师
在旺季独自出差
不穿高跟鞋，把长发束之高阁
忙起来会想起家中一片狼藉
现在是八月，天空晴朗
而我老是咳嗽
我看了看表，七点五十八分
我从肺里掏出烟头、悲伤、早晨的空气 
并且祈祷机器今天顺利修好
你对这些一无所知
它们与你无关
两个小时后你将起床
开始喝牛奶，抽烟，寻找垃圾桶


——2001/8/23

　


我要为一条鱼准备多少东西

我要为一条鱼准备多少东西？
一条我从未见过的船 
渔网、竹竿、铁锚 还有
黑黢黢的拉网小调 
他们颠簸着从海边进入城市 
在腥气的渔肆挤来挤去 
被我挑剔的鼻子选中 
我还要预先想到
精致的蓝花瓷盘 景德镇或者某某镇 
透明的玻璃罐要装满香料 
盐也从海里沿着另一条路前来 
水和时间在锅里
开始相互考验 
好在我不需要亲自种小葱 
不需要赤脚安排一些事情
但这远远不够 
我还要为它准备一张木桌 
温馨的枕头 隐秘的厕所 
塞满漂亮衣服的柜子 
所有这些都被放在一间房里 
当然首先我需要被我妈妈生下来 
我妈妈需要先被外婆生下来 
她们和我一样忙忙碌碌 
一辈子为一条鱼准备了很多东西


情人节手提青菜和鱼去看你

今天是二月十四日 
而你躺在离我十分钟步行七站地铁八分钟步行的一张床上 
我只能左手提一把青菜右手挽一条鱼 
穿过熙熙攘攘的玫瑰花穿过手拉手的情侣 
穿过地铁检票口穿过三十二分钟 
去那个小屋探望你

你在病中 
今天是情人节 
多希望我左手一束鲜花右手一条三五 
可是我却左手一束青菜右手一条鱼 
因为你说你喜欢我的蒜蓉青菜红烧鱼 
因为今天你在病里 
我只能放弃想象了 
半年的烛光晚餐
路过每个时髦女子专卖店
我都来不及盘算换下脚上这双被你拉坏了拉锁的紫色短靴
在起风的黄昏五点半 
我只想知道 
你的厨房里有没有 
正宗的八角胡椒道地的酱油老蔡

据说大多数人生病时会想起妈妈的温暖 
我只有放下纵横了多日的刁钻 
涂点唇彩装作温柔面带笑容
因为哥几个都说
你曾经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一个富有的女朋友和一个爱你的女朋友 
你看我不够漂亮不够富有甚至不够爱你 
除了温柔我什么也没有 
除了温柔我什么都没有

书上说抓住一个男人的胃就能抓住他的心 
你看我一路胡思乱想 
最后还是提着一把青菜一条鱼来敲门 
一个小时以后 
它们就会变成我送你的维生素和纤维素 
而那条离开水多时的鱼 
也许会比我的舌头更加美味

你看亲爱的 
我小心翼翼带着两个糖衣炮弹趁虚而入来看你 
你要不还是快点扶病而起 
穿好你小心翼翼准备的防弹衣</description>
      <pubDate>Mon, 27 Aug 2007 06:32:40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87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875</guid>
      <author>陈白煜</author>
      <category>现代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春树诗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87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874</link>
      <description>春树，1983年6月26日生人，2000年从北京某高中辍学，开始自由写作，80后诗人。曾经在“诗江湖”网站掀起巨大波澜，其板砖被选入《南方周末》“板砖爬行榜”；曾经被“诗江湖”网站称为最年轻的优秀诗人。


黑客帝国

昨天我非常想再看一遍黑客帝国三
当时我和苏卡卡在木偶剧场边上
一个饭店吃饭
那天请客的是一个编辑
我觉得他挺讨厌
他已经连续给我打了一年的电话了
基本上是一个月打一次
每次我都在五分钟内挂掉他的电话
我叫他出来
就是想问清楚他到底想干嘛
他今天给我打电话说
他喜欢我
昨天我说出我想再看一遍黑客帝国三时
他们都没有反应
过了一会儿
苏卡卡说，咱们别看了，这电影看得人太晕了。
我一个朋友说，看这电影时有种他抽叶子时的感觉
咱还是去上网吧。
我想起我家电脑还不能上网，顿时一阵郁闷涌上心头
我说，我的黑客帝国三啊！
男编辑坐在对面，他说，我特讨厌看电影
他还说，我觉得你不如以前好看了。这要是大街上，
我还真不一定能认出你来
2003-11-15


给雷锋

这个雷锋
并不是我们耳熟能详的那一个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我们认识时
他在日本留学
白天上学
晚上打工
偶尔上网
给我传歌
被我赐名为：
雷锋
那时候
我经常半夜上网
凌晨睡觉
有时候
中午才睡
我们
没有时差
他说
见到我就很激动
我总能给他带来力量
高估我了，哥们
那只是些虚幻的
力量
你说回国要玩乐队
你浑身是劲
你一回来
就拉我到网吧听了会摇滚
吃了顿饭
那可是午夜
我舍命陪君子
我够哥们吧
后来的事情
就不用说了
你说受不了路人看你的眼神
那灰飞烟灭毫不友好的眼神
然后，你说你迅速颓了
即使和摇滚乐手住在了一起
也没能阻挡住你
下滑的速度
实际上，这些事情
出于我早已知道的原因
你的失望我早就预料到
我和你一样
你问我
怎么才能证明自己呢？
怎么才能找到存在感呢？
我把自己的心得告诉你吧
不一定管用
那就是创造
只有创造
才有成就感
只有劳动
才能为你作证
你试试
别着急
我们得的是慢性病
但还是有治愈的可能


翻滚着云彩的瑞典的天

1，

它美
它巨大
没有高楼大厦
它空


2，

整个操场
空无一人
这没有人来的地方
整洁得可怕
我想这是全世界
除了日本
最干净的地方
虽然我没有去过
日本
我席地而坐
然后躺下


3，

越是美的地方
越让我安静
越是安静的地方
越让我想家


4，

我躺下
躺成大字
舒展手臂
练了练体操
天空翻滚着云彩
这里是瑞典的
一座小城市


5，

一切都很陌生
一切都很熟悉
秋天这里将会更美
那时
我应该已经走了


6，

草地里跳出一只兔子
褐色的兔子
立刻拉近了
我与祖国的距离


7，
时间是停滞的
我只想笑
我与环境融为一体
我忘了我从哪儿来
我不再需要任何概念

8，

我侧着身
我穿着红色圆点的紧身裤
和绿色带骷髅头上长T恤
一缕秀发掉了下来
遮住了眼</description>
      <pubDate>Mon, 27 Aug 2007 06:32:12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87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874</guid>
      <author>陈白煜</author>
      <category>现代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苏浅诗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87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873</link>
      <description>苏浅，生于70年代，辽宁人，现居大连。著诗歌数百首，有诗集《更深的蓝》等。曾获《诗选刊》2004中国年度先锋诗歌奖。


春天是明亮的

如果是在林中，就应该有蘑菇 
但你不要带篮子来，林子这么美，早晨才刚刚开始 
你留下你的路或者地址，黄昏后 
轻轻敲着你的门的 
或者雨水，或者蘑菇 

但不是我 
我顺着风长到树上去 
我要绿了


滂沱

五月，味道极淡。 
水漫过海岸，一直蓝 
一直蓝 
天空近了。向上的 
方向丢失 

他开始哭 

雨水一场一场，停不下来 
整个五月 
只剩下草莓，他唯一的 
记忆，举着叶子 
穿不过雨水 

她是这样水果味道的 
女子。 
红了，更红了 
拨开叶子，耀眼


安地亚

安地亚，你是一种气息，是我此时能够想象到的一个 
快乐的音节。我需要速度，你就是一匹 
好马，在二月七号，当黄昏来临，进入我的屋子 
是一大片峡谷，空旷迷茫 

我需要温暖，你就揭开密封的糖罐子，让甜蜜的字眼 
都飞起来，在滨海路冰凉的月亮底下，张开 
翅膀，拦住我小而干净的青春 

我要说到爱情，二月十四日，很多年的玫瑰 
盛开在一个日子里，短促急迫，安地亚，你能不能留下 
一枝，让我的孤独安慰它 

安地亚，还有什么，是我无法言说的，当我念着你 
一天已经结束。又黑又大的夜晚，只剩下时间细细的光 

静悄悄的——


莱拉的雪

可以确定 
今年的冬天仍然会准时来临，也许雪 
要迟一点下 

但雪人的胡箩卜红鼻子，已经从地里拔出来了 

薄荷糖和生活没有一点关系 
白色屋顶，将使一幅拼图显得完美 

并不需要特别的技艺 
从苹果花想到苹果，女孩子很容易美丽起来 

用一颗孩子的心 
热爱狮子辛巴和莫迪洛，恐惧蛇 
和软体动物的 
不确定性 

但雪花软而清晰，一，二，三，四，五，六 
六个角的冰晶，数到七 
就是一大片的白 
——


尼亚加拉瀑布

当然它是身体外的 
也是边境外的 

当我试图赞美，我赞美的是五十米落差的水晶 

它既不是美国，也不是加拿大的 
如果我热爱，它就是祖国 
如果我忧伤 
它就是全部的泪水


隔壁之远

邻居在另一扇门后面 
邻居在自己的锁里 
邻居从不使用我的钥匙 
只在薄薄的相遇与陌路之间 
与我隔着墙 
仿佛苹果，挨着梨


摩天轮

是经年的雨水 
加速了菌类植物的繁殖 
地面拥挤 
建筑物日日升高，窗子在半空中打开 
从那里观看 
二零零四年，有一半已经过去 
余下的 
也几乎没有停顿 
低处向高处隆起，储满时间 
急促的暴力


出发去乌里

必须先虚构一匹马 
然后，是心情 
这些天，从新城到古城，四月输掉了五月 
最大的地方最空洞 
也最无助 
政府，又在盘算着拆了东墙 
用西风补。并把政策性的安慰，设在边防 
而我贩盐，取道长安，乱世之中 
我去乌里 
安居乐业


我爱苹果

傍晚一个人穿过果林 
苹果花还小 
十月来临之前 
几乎总是这么小，象童年，象星星 
和爆炸，象妈妈 
怀着我 
陷进苹果花的香气里，小渔啊 
用一分钟 
再红润一些，再甜美一些 
就嫁人吧


填鸭

说到太阳的时候 
我说到阴影 
说到一个人在午后，越来越黑暗 
她打开昨天的身体，塞进今天的二十四小时 
还有明天，后天，所有的 
从时间里发育的金子，病毒，或者弹药 
超过那在厨房里剖鱼的厨子 
她的刀子更快 
她的火候把握得更好 
她使用了一个健康人的一生 
并隐瞒了她的 
伤心史


入画

想象一种可能的方式 
打虎，但不醉酒，也不过景阳岗 

路遇武松，就叫他兄弟，抱拳，问好 
喜欢他，但不能脸红 

一路婉转，相谈甚欢 
他看到桃花，我想着猛虎


风从海上吹过来

我认识一个印度人 
他叫阿斯卡 
在加尔各答，他晒黑了皮肤 
并带着他的本地口音来到中国 
在一个海边小城 
他住了五年 
每天傍晚沿着海岸散步 
风从海上吹过来 
他说，可以闻到抛饼的味道


等待一次开始

我是纳税人 
有责任，把两个码头之间的空缺 
用流水和帆补充 
以及每一样我必须学会使用的工具 

我出生在岸上 
海鸥飞起来的时候 
我还在长翅膀 
所有将要开始的荣誉 
被用做羽毛


吹过草原的风

锡林锅勒草原，它忧郁的黄，它姓氏里的贵族血统 
它在一匹马背上的时间 
在十一月被我 
改变成一些句子 

我使用勇气，使用光，使用童年的眼睛 
把它重新变绿 

葱绿，翠绿，碧绿，墨绿 
深深浅浅，顺着愿望生长，顺着美渗透到纸上 
现在，我要使用火了 
这是最快的方式 
使它回到 

十一月的荒芜中。


生活是一种冷

一些花 
死了。秋天的冷，仍然是白色 
另外的一些长大，饱满的骨朵儿，天真而 
富有理想 

更多的日子 
已经整理好羽毛，高高着飞 
逐渐变冷的翅膀，几乎接近了西伯利亚的冷空气 
几乎可以证明 
它们的出生地就在那里


虚词

乔，说说安地亚或者达亚加拉？ 
在你之后，再没有任何一个词语能带我 
飞往那么远的地方，感觉你但不说出你，你的意义 
就是占位，支撑我 
在一个句子里保持平衡 

在窗子上，我描述天空 
在天空上，我说到寡信无常并用它比喻生活状态 
而提到生活意义，就只剩下假设 
如果天使降临，我的恶作剧，是把它的翅膀 
涂黑 

我反复使用技巧 
在身体里建造花园，在一个点上，故意遗忘时间 
要开多久就开多久 
黑翅膀的天使，我赋予它好脾气，但是 
只有一次，当我忍不住哭时 

风掠过 
我的盛放 
这是春天开始的征兆，而我拿出自己，背叛它 
用一个不可琢磨的词语，安地亚和 
达亚加拉


更深的蓝

现在，我特别想念，海 
它湿润的蓝 
如果我一直想下去一直想下去就和 
想你 
一样了


谷雨

春天的雨水一直下 
深谷里 
长满蘑菇 
飞过的鸟儿都不打伞 
它们飞 
低低地贴近谷底 
在那些 
蘑菇下面


为什么不

就要没有了 
就要都没有了 
最后一滴血，一点光 
一片着火的油田 
养不活你 
我的伊拉克的黑孩子 
你就死了吧 
你就早早地死了吧 
让战争，在你，一个孩子的尸骨上 
速朽


是什么没有了

现在我拥有它
一些静物。窗子，黄昏，或者果实
现在我移动它：风，花朵，时针和种子
现在，我让它们全部消失
一个小洞
落在了大的里面


小安的汛期

吸收夏天的燥热，膨胀
河流涨自腰身
湿漉漉的小安
有一条自己的河流


空城

雨水盈满九月 
如果找不到一个更大的容器 
它就会消失，现在 
它就要消失了 
不理会我的空空荡荡 

我空空荡荡 
却不是那更大的容器 
所以，我原谅它仅仅经过而不停留


发现甲虫

有凸起的 
背，七颗淡黄星星的恍惚，从下午的窗子上 
被她触到了 
静 

有长长敏感的触角 
它不喜欢橘子，不了解橘子的香气，在它前面 
如何移动，而进入 
她的喜好 

她的胃疼，与它的冷漠 

都不象糖炒栗子


龋齿

是糖的童年，假装沉默，忍着不说出自己 
可牙医站在那么近的地方，敲打小锤子 
他比我先老 
在飘落的糖纸上长白发 

龋齿，七八岁光景 
甜掉了。自然的小美人，摇树上叶子 
同时，梦到蜥蜴在看不见的草丛中 
偷偷地笑 
也在蜕牙，不出一点儿声音


木鱼刻

不知道木鱼刻是什么
我喜欢，就觉得世界上应该有一种东西
叫木鱼刻
它应该粗糙，脱离鱼的滑腻感
它结实，有着木头的心.
经得起摩挲和把玩
它不哭不笑不爱不恨.
这个下午
我内心坚硬
把一条鱼想得越来越复杂
用一把无形的刀子
在身上划来划去


火车

它带来了铁轨，又制造了远方 
它携带着窗子和人群 ，路过所有的我 
在每一个车站，我停下来 
每一站都成为终点。它所具有的速度 
都被我的宽广覆盖 
我赠予它磁铁，但从不停下 
除非我设置了十字路口，从另一种生活中 
被分出岔道


命名大鹿岛

风吹来
人流落在荒岛上，水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现在的角色，是把
草，恢复成
蓬勃，但不能太丰富，太美


把我想到任何地方去

向左
把我放进你右边的口袋
向前，回到还没长大的果核里
向星期六，承认我是红色
向葡萄恳求
把我灌醉，向我的醉
索取你的酒

向端庄
取消一个纽扣
向字母A，竖起更高的塔
向一辆车
拆下我的轮子，向讨价还价
吵掉GDP的一个百分点

向不爱
说出爱的地址
向我，想你到任何地方去


一月十九号

一个人可以做很多事情
也可以
什么都不做。她可以用一个下午
享受阳光，或者，享受它带来的阴影
如果那阴影是有刺的
她会移动椅子，离开，一种事物总是要求着
对称的另一种
但一九九零年的浓荫，已经
不认识她了
她坐在树下面，松开手
那瞬间飞散的，都再也不回来
除了一个人因为记忆
而留在原处


悬浮

当我说爱的时候
我的身体是人的，而我的动荡是芦苇的
风吹来，我向一侧倾斜
向没有风的一侧
想念
芦苇那样
寂静而沉默的想念——

空阔而无需回应


彩虹在上

夜里，雨开始下起来
我推开窗子
想离它们更近一些
无边的黑暗被雨滴的细碎的声音敲打着
而睡眠并没有因此消失
它沉到更深处
裸着
我感到一条雨季湍急的河流
就要从山谷里涨了出来


红豆

在黄昏
你喜欢向我问候，说到想念种种
黄昏的太阳，那时
总是红得又松又软
像是在等着我融入，像是只有我融入
它才肯落到山下边
而我站在窗子前
被这个城市的云彩阻挡
被晚来的时光束缚
所以，我就只能站在这里，一直
不上升，也不下降
直到黑夜来临
把我裹在里面
在一大片黑暗的事物里面
我点灯，重新照亮
那刚刚被温情触动过的
某个去处。无处不在的空气，那些
微温的氧
再次变得浓稠


爱

你从北冰洋来
你携带着透明的冰块
想用它们
为我造水晶的房子
你了解我的爱
需要一艘动荡的沉船
被阳光唤醒
当波澜消隐
我会立于水面之上
向你倾斜
如同一种快乐与另一种快乐
重叠
如同一阵风和另一阵风
分开又合上


出路

一粒豆子，卡在它的壳里。
铁轨上，火车在跑，很多很多的人
进进出出
他们从某个站台下来，说起旅途上的事
春天一直都没有抵达过

只有从雨季中回来的人
湿漉漉的
他们收拢雨伞，已经锻炼出一种能力：
从天真中获得太阳


如果夏天来临

在花蕾中独居
在香气中中毒，微渺的光
比水银宁静

当盛放的日子来临
仍然寡言，花瓣压着花瓣
压着一朵花天赋中
活跃的舞蹈

因为寂静中的闪电
我们变蓝
但总是有六月以后的雨水
最后一次
把我们变成果实


好好活着挺好的

想一些值得爱的人
比如想起一些去年的花朵
想一想
时光流逝，它们总得枯萎

想一些曾经有过的心情
比如想起一场大雪
想一想
天灾人祸，活着总得有所承担

想久了
也没什么好想的
想来想去，都不过是一些平常的事
天上下雨，地上水流
一个人活着
偶尔有厌倦的情绪杀人
但没有一次真的会死


春天的歌

三月阳光好
恢复体力，头脑清晰，择吉日出游
后山林深草盛
到处都是春天的样子

小动物淘气
三只松鼠欺负一只兔子
鸟雀聪敏，爱惜羽毛
天不蓝不飞
难得看到老虎，倦了
树底下，眯眼，打鼾，吹风
对什么都无所谓


在下午的一场大雨里

整整一个下午被雨水占据
灰蓝的海面
像一面睡眠中的镜子，在寂静中
使自己屏息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在海上独自出现
这个时候，如果你渴望
你就用孤独渴望孤独

从大海上望过去
现在，是下午五点钟，所有来自初夏的消息
都渗透雨水的潮湿
唯有对那些遥远事物的眷念
像一车干草
堆积在我们身体的周围</description>
      <pubDate>Mon, 27 Aug 2007 06:31:38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87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873</guid>
      <author>陈白煜</author>
      <category>现代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王珍诗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87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872</link>
      <description>王珍，女，生于七十年代，博士，2002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哲学系，灵性诗歌代表诗人之一。


恍惚


有一声叮咛
在梦中出没
起身走进厨房
检查煤气开关
打开
关上

吸一支烟
有目光掠过
披衣跟到门外
楼梯里经过一只猫
线索断了

到一个地方爱上了酒
趴在马桶上呕吐
门外有人窃窃私语
国家出事了吗
我
边吐边想

飘回饭局
全桌无言
有人抚摸我的发丝
我就哭了
桌边传递着纸巾
一张
又一张

又象是诗
是诗人的手在他的书上
翻阅
念了什么听不清楚
我只是笑
纸巾传递
一张
又一张

长安街真冷
我站在路口
瑟索发抖
寂寥的颜色是白色的
城市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卧在荒野里的发愣
我看着时间它看着我
彼此无言
天黑之前我赶回了家
没人等我
耗子仍在客厅
嗑瓜子
新闻联播开始了
我潜入厨房
检查煤气开关
打开
关上

点一根烟
天就亮了</description>
      <pubDate>Mon, 27 Aug 2007 06:24:06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87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872</guid>
      <author>陆维</author>
      <category>现代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易行诗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87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871</link>
      <description>易行，本名萧宁。江西人，新江西诗派诗人之一。


飞往塔克拉玛沙漠


在荒原想象茂盛的森林
在沙丘的尖顶上想象瓦房
在高天上俯瞰
不可遏止地飞向你

在晴朗的天空下
朝拜的人群过于拥挤
你没有注意过我
而此刻不可思议的雪山
象白云一样
在我拌抖的翅膀下

在这里你不是以小小的的触须靠近我
你以整个的自己
在广袤的沙漠上
我们才如此贴近
荒凉的心
看到久远已遗忘的美丽

大漠莽莽的远方
升起比生命更热烈的太阳
一股狂野的风暴
在沙漠中悄悄隐去

我在消逝</description>
      <pubDate>Mon, 27 Aug 2007 06:23:33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87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871</guid>
      <author>陆维</author>
      <category>现代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苏小乞诗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87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870</link>
      <description>苏小乞，生于1983年9月，江西赣州人。诗歌作品散见于《创作评谭》、《诗选刊》、《四川日报》、《敦煌》、《芳草》等杂志及民刊。入选《中国2005年最佳诗歌》。


空房子的想象


投掷石块给水
水就以波纹的形式给予回应

空旷的房子，我们甩出某些词语
墙壁就把回声返还给我们

我们总是这样，从衣服里窥视季节
从牙缝里挤出疼痛
透过纸张，我们设法把灵魂写尽

天穹已黑，灯已疲惫
我们却总是辗转反侧，睡在深夜

一棵树的命运


我缄口不语
一棵树就闪电般跃到跟前
我开始想象各种疼痛的过程

一棵树的命运
被挖掘，接二连三的搬运
在阴暗的黄昏，再次被连根拔起

撕心裂肺的呐喊
我甚至能，触到骨子里的疼痛

我是从心底
喊出一棵树的命运

小女孩与母亲的对话


路边，阳光很好
省去多余的细节，我们掠过春天
把目光停留在一个女孩和母亲
“去吧，去吧，就象妈妈平时给你买玩具车那样
那个阿姨是好人，她不会骗人的。”
母亲的双眼流淌着憧憬，她尽量把问题简化
象是未曾绽放的花蕾，小女孩始终未绽开慰藉的语言
她尝试着跑开又跑回，从她嘴里挤出∶我怕怕
我设法悄无声息地离开，不打扰她们
路旁的阳光很美
其实小女孩和母亲的对话也很美

隐秘


我们都未曾启口
他太象是疯子
躺在空旷的宿舍
譬如说∶凌晨两点或者三点
莫名其妙地，他跨下床溜上阳台
看书？据我们推测
更多的时候是在数星星
他比疯子还疯
我们在心底默默地喊出
可我们谁也没有认真思过
他肯定有某种隐秘
在他想来，也许我们自己
才是真正的疯子

我需要的是一张床


闪过就得说出
这样的季节衷于开口
错过躁动的我
没来得及与季节交手，今夜
我也憋不住口
我需要的，仅仅是一张床

风缓缓掠过，我来不及回头
往事浸泡在昨夜的酒精里
每句话说出都是谚语
每个词都略带隐隐的疼痛

不要提病
其实我一直病在季节的边缘
更不要提到黑夜
我的黑夜只是两盏灯
我需要的仅仅是床
一张安详的床

风是个漂亮的女孩


坐在沉闷的卧室里，我从门缝里偷窥风
风是个窈窕的淑女，羞羞答答的
半遮着脸一路走来，穿过林子，来到庭院
开始往走廊边走来，我还听见她镇痛的咳嗽声
看上去她瘦了许多

邻居说，风最近大病一场
没有风的日子，四周的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风是个能给别人带来生气的女孩

风愈走愈近，我感觉她在抚摩我的脸
我开始侧过身子给风斟杯水，准备迎接风
我伸出手去开启门，风使劲地把门推开
开门的瞬间，消瘦的风不见了，给我留下的却是
满屋子的芬芳和杯子的苍凉</description>
      <pubDate>Mon, 27 Aug 2007 06:22:54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87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870</guid>
      <author>陆维</author>
      <category>现代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王国维诗词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60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601</link>
      <description>读史二十首

一
回首西陲势渺茫,东迁种族几星霜?何当踏破双芒屐,却向昆仑望故乡。

二
两条云岭摩天出,九曲黄河绕地回。自是当年游牧地,有人曾号伏羲来。

三
及及生存起竞争，流传神话使人惊。铜头铁额今安在？始信轩皇苦用兵。

四
澶漫江淮万里春，九黎才格又苗民。即今腿髻穷山里，此是江南旧主人。

五
二帝精魂死不孤,嵇山陵庙似苍梧。耄年未罢征苗旅，神武如斯旷代无。

六
铜刀岁岁战东欧，石弩年年出挹娄。毕竟中原开化早，已闻昉铁贡梁州。

七
谁向钧天听乐过，秦中自古鬼神多。即今《诅楚文》犹在，才告巫咸又亚驼。

八
《春秋》谜语苦难诠，历史开山数腐迁。前后固应无此文，一书上下两千年。

九
汉作昆池始见煤，当年赀力信雄哉。于今莫笑胡僧妄，本是洪荒劫后灰。

十
挥戈大启汉山河，武帝雄才世讵多。轻骑今朝绝大漠，楼川明日下洋河。

十一
惠光东照日炎炎，河陇降王正款边。不是金人先入汉，永平谁证梦中缘。

十二
西域纵横尽百城，张陈远略逊甘英。千秋壮观君知否？黑海东头望大秦。

十三
三方并帝古未有，两贤向厄我所闻。何来洒落樽前语：天下英雄惟使君。

十四
北临洛水拜陵园，奉表迁都大义存。纵使暮年终作贼，江东那更有桓温。

十五
江南天子皆词客，河北诸王尽将才。乍歌乐府《兰陵曲》，又见湘东玉轴灰。

十六
晋阳蜿蜿起飞龙，北面倾心事犬戎。亲出渭桥擒诘利，文皇端不愧英雄。

十七
南海商船来大食，西京袄寺建波斯。远人尽有如归乐，知是唐家全盛时。

十八
五国风光惨不支，崖山波浪浩无牙。当年国势凌迟甚，争怪诸贤唱攘夷。

十九
黑水金山启伯图，长驱远摭世间无。至今碧眼黄须客，犹自惊魂说拔都。

二十
东海人奴盖世雄，卷舒八道势如风。碧蹄倘得擒渠反，大壑何由起蜇龙。


蝶恋花(百尺朱楼临大道)

百尺朱楼临大道，楼外轻雷，不间昏和晓。独倚阑干人窈窕，闲中数尽行人老。
一霎车尘生树杪，陌上楼头，都向尘中老。薄晚西风吹雨到，明朝又是伤流潦。


红豆词

一
南国秋深可奈何，手持红豆几摩挲。累累本是无情物，谁把闲愁付与他。

二
门外青骢郭外舟，人生无奈是离愁。不辞苦向东风祝，到处人间作石尤。

三
别浦盈盈水又波，凭栏渺渺思如何？纵教踏破江南种，只恐春来茁更多。

四
匀圆万颗争相似，暗数千回不厌痴。留取他年银烛下，拈来细与话相思。


浣溪沙（草偃云低渐合围）

草偃云低渐合围，雕弓声急马如飞。笑呼从骑载禽归。
万事不如身手好，一生须惜少年时，哪能白首下书帷。
【注释】：人生在世，再也没有一件事会比拥有一身好身手来得更重要了，所以人
的一生，最值得珍惜的就是少年时代。


齐天乐(天涯已自愁秋极)

天涯已自愁秋极，和须更闻虫语。乍响瑶阶，旋穿绣闼。更入画屏深处。喁喁似诉
。有几许哀丝，佐伊机杼。一夜东堂，暗抽离恨万千绪。
空庭相和秋雨。又南城罢柝，西院停杵。试问王孙，苍茫岁晚，那有闲愁无数。宵
深谩与。怕梦稳春酣，万家儿女。不识孤吟，劳人床下苦。


水龙吟(开时不与人看)

开时不与人看，如何一霎濛濛坠。日长无绪，回廊小立，迷离情思。细雨池塘，斜
阳院落，重门深闭。正参参欲住，轻衫掠处，又特地，因风起。
花事阑珊到汝，更休寻满枝琼坠。算人只合，人间哀乐，者般零碎。一样飘零，宁
为尘土，勿随流水。怕盈盈，一片春江，都贮得，离人泪。


涴溪沙(天末同云暗四垂)

天末同云暗四垂，失行孤雁逆风飞。江湖廖落尔安归？    陌上金丸看落羽，闺中
素手试调醯。今朝欢宴胜平时。


杂感

侧身天地苦拘孪，姑射神人未可攀。云若无心常淡淡，川若不竞岂潺潺。驰怀敷水
条山里，托意开元武德间。终古诗人太无赖，苦求乐土向尘寰。 　</description>
      <pubDate>Fri, 24 Aug 2007 00:15:48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60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601</guid>
      <author>五乐</author>
      <category>古典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刘鹗诗存</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9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99</link>
      <description>第一部分《芬陀利室存稿》

自 序
予少年多病废学，于诗文涉猎尤浅。中年饥驱，奔走于四方，学益废。匪惟境遇所
牵，不好学亦其天性也。今也荏苒四十于兹矣。已及后生不足畏之年。功业、文章
、庸有望乎!兴之所巨，任意咏歌；非惟无术求工，并无求工之想。杂录于下，聊以
自娱。丙申正月既望，适吾偶笔。

注：“丙申”：为清光堵二十二年，公元一八九六。时铁云先生年四十岁。前一 年
因山东巡抚福润专片保送总理各国通商事务衙门考验任用，住在北京。

述 怀
余年初弱冠，束脩事龙川：虽未明道义，洒扫函丈前。无才学于禄，乃志在圣贤。
相从既已久，渐知叩两端。孔子号时中， 知时无中偏。万事譬诸物，吾道为之权。
得权识轻重，处久循自然。因物以付物，谁为任功愆。此意虽浅近，真知良独难。
灵台有微滓，一跌千仞渊。

注：
①“龙川”：清李光昕(一八O八至一八八六)，字睛峰，江苏仪徵人。与同里张积中
同为太谷学派周太谷(星垣)的嫡传弟子。同治五年黄崖教案后， 只身 讲学于大江
南北，人称龙川先生，著有《李氏遗书》《龙川弟子记》《龙川诗 钞》等。
②“弱冠”：《礼记曲礼》：“人生……二十曰弱冠。”铁云先生最初谒见 龙川在
光绪二年丙子(公元一八七六)，年正二十，故云。正式拜从为弟子为二 十四岁。
③“束脩”：(论语)：“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脩是干肉。古代 弟子最
初见师，要以一束干肉作为贽礼(见面礼)，名曰束脩。后来引伸为送给 教师的报酬
 的代词。
④“函丈”：古人席地而坐。师弟讲授时，师敷席南面正坐；弟子左右敷席 侧坐，
中留方丈空隙，以供讲授时指划。故曰： “席间函丈”。后来引伸为 弟子对师的
代称。
⑤”干禄”：《论语)：“子张学干禄。”干禄指求官取得俸禄。
⑥”孔子号时中”；《孟子》：“孔子圣之时者也。”
①“灵台有微滓，一跌千仞渊。”：灵台，指人的心灵。意即处理事务，应 客观分
析，稍有主观偏见，即将差差以毫厘，谬以千里。

春郊即目
郊游骤见海棠花，亚字阑干一树斜。蝴蝶忽然飞屋角，羁臣何以在天涯?千枝翡翠笼
朝雾，万朵胭脂艳早霞。寄语春光休烂熳，江南荡子已思家!
可怜春色满皇州，季子当年上国游。青鸟不传丹凤诏，黄金空敝黑裘貂!垂杨腕地闻
嘶马，芳草连天独上楼；寂寞江山何处是，停云流水两悠悠。

注：
①“季子”：《战国策·苏秦始将连横》： “以季子位尊而多金也。”季 子即苏
秦。后世落拓不遂的游士，每每自比季子游说泰国时潦倒。
①“青鸟”：《汉武故事》：“七月七日．忽有青鸟飞集殿前。东方朔曰： ‘此西
王母欲来。’有顷，王母至；青鸟夹侍王母傍。”后人因以青鸟为使者之 代称。
③“丹凤诏”：古代下诏，刻木为鸟形，上敷五色毛羽，以诏书缚其上自紫 禁城门
楼垂下。故曰凤诏或金鸡诏。 日本《唐土名胜图绘》有下诏图。或云诏 书用五色
纸如风毛五采，故称风诏、
①“黄金空敝黑貂裘”：《国策》：苏秦说秦不遇，“黑貂之裘敝，黄金百斤尽”
。

狭 邪
驱车出门去，去作狭邪游。狭邪何所有，可以消百忧。锦帐杂花聚，绣幕春云浮，
燕姬舒皓腕，赵女扬轻漚，明璫垂两耳，珠翠烂盈头。满堂芳菲菲，一举累百瓯。
履舄既交乱，客去髡独留。即此是兜率，神仙何所求。

注：留髡： 《史记·淳于ji传》： “日暮酒阑，合尊促坐，男女同席，履舄交错
，杯盘狼籍，堂上烛灭。主人留髡而退客。”引伸为妓女留客之代词。

春闺别怨
底事春风又别离?为郎憔悴感郎痴。深宵滴血凭谁诉?逐日消魂有梦知。闻说关山千
里远，那堪风雨五更时!鸳鸯一幅回环绣，往往金针却倒持。
小窗兀坐巳多时，侍女催妆总未知。揽镜怕看垂泪眼，翻书偏见断肠诗。天公何事
生知觉?人世无聊是别离!纵使他年长聚首，目前先自费支持。

记 得
记得当初乍定情，一帘花影坐调筝。但欣银烛垂双穗，那管铜壶到几更。尽启栏笼
招语燕，暂停丝竹听啼莺。相携不羡封侯印，只愿双栖过一生。

都中晤吴季清大令
三年苦思忆，万里偶相逢。我已成黄草，君仍似古松!涕恞谈国事，飘泊诉游踪。侷
蹐看天地，茫茫何所容。

注：“吴季清大令”：铁云先生在山东的同僚。大令为县令(知县)的雅称。

由天津附轮舶之沪
横悬一榻似僧龛，电激雷轰睡不酣。半夜奇温通枕褥，已知海境入江南。
燕北春未至，江南春已归；两头都不着，无语对钭晖!

鄂 中 四 咏
登黄鹤楼
清晨携酒出花堤，试一登临万象低。神女昔留苍玉珮，土人犹唱白铜鞮。江流直扑
严城下，山势争趋汉水西。此去荆州应不 远?倩谁借取一枝栖!

登洪山寺
登山一望乱山多，城市清如掌上螺。一水中流分武汉，满山苍翠长藤萝。青烟匝地
余残垒，碧血沉沙有断戈。莫问古来争战事，眼前盛世且高歌。

登晴川阁
背负龟山俯大江，玲珑四面启轩窗。后湖帆影参差出，隔岸钟声断续撞。倚槛快当
风习习，披襟但听水淙淙。西行更看洪炉冶，独坐篮舆过石矼。

登伯牙台
琴台近在汉江边，独立苍茫意惘然!后世但闻传古迹，当时谁解重高贤!桐焦不废钧
天响，人去空留漱石泉。此地知音寻不着，乘风海上访成连。

注：
①“鄂中四咏”：系清光绪二十二年丙申(公元一八九六年)，先生倡议办芦
(芦沟桥)汉(汉口)铁路，应鄂督张之洞之召赴鄂时作。时在夏秋之交。
②“黄鹤楼”：《齐谐记》：“黄鹤山者，仙人子安乘黄鹤过其地。”后人 因于其
地作楼，在今武昌。唐崔颢有《黄鹤楼》诗。
③“神女昔传苍玉珮”：《神仙传》：初仙一出，游于江滨。逢郑交甫。交 甫不知
何人也，目而挑之。女遂解珮与之。交甫行数步．空怀无珮，女亦不见 。”
④“白铜鞮”：乐府名。
⑤“此去荆州”二句：《三国击.魏志》：“王粲除黄门侍郎，以西凉扰乱， 不就
；之荆州，依刘表。”先生以喻自己往湖北依张之洞。三国时荆州，治襄阳 。
⑥“洪山寺”：鄂中名胜。
⑦“沉沙”：唐杜牧《赤壁》诗：“折戟沉沙铁未销。”
⑧“晴川阁”：在汉阳府东。崔颢《黄鹤楼》诗：“晴川历历汉阳树。”
⑨“洪炉冶”：指往参观大冶铁矿；用“以天地为洪炉”典。
⑩“伯牙台”：《吕氏春秋》：“伯牙学琴于成连。与锺子期善。伯牙鼓琴 ，子期
听之；志在高(太)山，则曰：‘巍巍’；志在流水，则曰：‘汤汤 ’。” 台相传
为伯牙鼓琴之处。琴台即伯牙台。
[11]“钧天”：仙乐名。
[12]“漱石泉”：用枕流嗽石典。
[13]“成连”：见伯牙台注。言在鄂议论不合，有浩然归去之志。

题赵文恪光《涉江采芙蓉图》。囤绘公及女公子小像，同舟。
昆明池水含灵曜，毓后锺贤人末觉。一日云腾北阙蛟，群嗟雾隐南山豹。戚党争传
蜀襭袍，乡人共仰泥金报。明良喜起四十年，诗书来改儒生貌。丁字沽前海水深，
西洋兵革昼阴阴。锦筵夜缚巴夏礼，金甲宵奔僧格林。一介虬须入贯索，满朝蟒玉
委华簪。纵囚俯顺冤民志，留后遥安圣主心。须臾四海风尘定，天戈到处平枭獍。
万国旌旗启壮图，九重谟典开新命。杨柳风微淑气浓，芙蓉露满锦江红；轻舟独载
谢道韫，佳句闲吟左太冲。当年巴使遭徽索，廷士争言宜大辟。公云英法异朝鲜，
即有愆尤非叛逆。至今玉帛满寰区，始信高贤见自殊。此时若有法孝直，前年应作
谏兵书。

注：
①赵光字蓉舫，云南昆明人。清嘉庆二十五年进士。历官至兵、户两部侍郎 。 卒
谥文恪。《清史稿》第四百二十一卷有传。
②“昆明池”：指滇池：非汉长安之昆明池。
③“丁字沽”：天津本名丁沽。
④“锦筵夜缚巴夏礼”： 《清史稿文宗纪》： “咸丰十年(一八六O)八 月癸亥，
洋兵至通州。戴坦诱拎英使巴夏礼解京。”按巴夏礼(Harry Smith Parkes，1828—
1895)一八五六年广州代理领事，捏造“亚罗”船事件，发动武 装侵略。一八八五
年任驻华公使。为第二次鸦片战争启衅主角之一。
⑤“僧格林”：清将僧格林沁。
⑥“满朝蟒玉委华簪”：指一八六O年英法侵略军入北京，火烧圆明园事。
⑦“谢道韫”：晋谢安侄女；以咏雪句“柳絮因风起”名。
⑧“左太冲”：晋《三都赋》作者左思字。
⑨“微索”：《周易·坎卦》：“系用徽纆。”是缚囚的法绳。
⑩“公云”两句事《清史稿》本传失收。
⑾“汝孝直”：三国蜀尚书令法正字孝直。刘备对吴用兵失败。时法正已死 。诸葛
亮闻之叹曰：“使法孝直在，必能止主上东征。”

除 夕
北风吹地裂，萧瑟送残年。仆告无储米，人来索贳钱。饥乌 啼暮雪，孤雁破寒烟。
念我尚如此，群生更可怜!

登太原西城
山势西来太崒崷，汾河南下日悠悠。摩天黄鹄毛难满，遍 地哀鸿泪不收!眼底关河
秦社稷，胸中文字鲁春秋。尼山渺矣龙川去，独立苍茫岁月遒!

太原返京道中宿明月店
南天门外白云低，揽辔东行踏紫霓。一路弦歌归日下，百年经济起关西。燕姬赵女
双蝉鬓，明月清风四马蹄。不向杞天空堕泪，男儿意气古今齐。

注：
①二诗皆清光绪二十三年丁酉(一八九七)赴山西议办路矿时作。其时曾 致书罗振玉
先生谓： “蒿日时艰，当世事百无可为。近欲以开晋铁谋于晋 抚，俾请于朝。晋
铁开则民得养而国可富也。国无素蓄，不如任欧人开之， 我严定其制，令三十年而
全路矿归我。如此则彼之利在一时，而我之利在万 世矣。”诗中， “秦社稷、鲁
春秋。”“摩天黄鹄”’两句， “百年经 济起关西”句及第二首末二句，均可与
此信印怔；具见先生对当时的政治态 度及对开办路矿的满怀信心。
②“明月店”“清风店”：均今京广路正定北京段上地名。

题叶鹤卿蝴蝶帐沿
暮春三月花含烟，游丝袅娜清明天。香车宝马烂无数，彩云忽堕芳尊前。绣农缥缈
瑶池女，翠袖玄裙对飞舞。玉管金簧曲未终，天风谡谡吹红雨。滕王榻上春风多，
谢女机中彩色和。欲把深情托贞石，非烟非雾度银河。杨柳青青胜裙褶，桃花片片
舒娇靥。芳草王孙归不归?天涯处处飞蝴蝶。

注：
①“瑶池”：西王母之所居。此处瑶池女指蝴蝶。
②“滕王蚨蝶”：《宣和画谱》：“滕王元婴，唐宗室也。善丹青，喜什蜂 蝶。故
唐王建宫词云：“传侍得滕摩王蚨蝶图。”

忆丙子岁二十六韵
岁纪丁红鼠，冲寒返故乡；征途逾晋宋，驿路指淮扬。瀹茗烹韩水，录碑绕蜀岗。
初聆弦索语，乍餍绮罗香。菱姐饶憨态，青儿爱淡妆。琵琶真荡魄，钗钏烂生光。
酒骋连珠饮，饷深隔座藏。片帆催桂楫，五月到金阊。倪苑攀奇石，吴园数曲粱。
秋风扬子渡，微雨大功坊。甲第销残暑，丁帘纳晚凉。人人怜水 榭，日日醉河房。
剖玉冤难述，排云恨不忘。重来人杳杳，一别海茫茫。水驿方维缆，江都再举觞。
草低难蓄露，花好不禁霜。故剑如云散，新琴对月张。锦屏笼翡翠，绣幕隐鸳鸯。
战报刘蕡北，游增杜牧狂。江湖愁日下，风雨返山阳。更扫陶潜径，夏脩子贡墙。
南河寻故址，西坝访新庄。忽见双珠出，聊探一脔尝。优昙光易远，橄榄味弥长。
旧事无珠记，新愁用斗量。烟花今满眼，无复少年场。

注：
①丙于岁为清光绪二年(一八七六)先生二十岁时，由开封父任回乡应试时纪事。诗
为后作，故云“忆丙子岁”。
②“红鼠”，即丙子。丙火红色，子肖鼠，故云。
③“晋、宋”：开封为战国魏都大梁，三晋之地。途经豫东南商邱一带，古宋国。

④“相闻弦索”两句，言初次从事冶游。
⑤“金、阊”：指苏州。金门、阊门皆苏州城门名。
⑥“倪苑、吴园”：苏州园“狮子林”山石为元倪云林所设计堆成，故称倪苑。“
拙政园”为清吴三桂婿王某别墅，故称吴园。
⑦“大功坊”：明中山王徐达赐第的牌坊。遗址在南京，渔洋(王士桢)诗：“朱门
草没大功坊。”
⑧“水榭、河房”：南京妓院均在秦淮河上，临河筑舍。二者皆指妓院。
⑨“江都”：今扬州市。
⑩“故剑”：《汉书》： “宣帝为皇曾孙时，娶许广汉女。及即位，女为 婕妤。
公卿议立皇后。帝乃下诏求徽时故剑。大臣知诣。乃白立许婕妤为皇后。 后世因称
糟糠之妻为故剑。此处系漫指旧好。
[11]“刘蕡”：唐文宗时，刘蕡应贤良诏对，极言宦官当政之弊。廷臣因不敢举。
李邰叹曰：“刘蕡下第，我辈登科，得毋厚颜乎?”
[12]“杜牧”：唐诗人。放诞不羁。有诗云：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
[13]“山阳”：清淮安府山阳县。今苏北淮安。曾祖子恕(成忠)先生乞休首 ，置地
宅其地。
[14]“陶潜径”：陶潜《归去来辞》：“三径就荒。”
[15]“子贡墙”：《论语》子贡曰：“夫子之墙数仞。”
[16]“西坝”：准安地名。当时吾家置田于其地。
[17]“南河”：南运河，即运河南段。
[18]“优昙”：优昙钵花；即昙花。

遣 兴
终日摩挲上古铜，有时闲坐味无穷。窗前树影偷遮月，屋里香不借风。读画夜深鱼
钥冷，校碑昼永蜡灯红。它年若享期颐寿，应有人呼老蛀虫。
炼银作镜象菱花，菅邑铜钟说卫家。稷下周镛新出土，咸阳汉瓦旧翻沙。九圜遍列
刀泉币，十布初收次壮差。寄语丁沽方药雨，莫将宋铁漫相夸。

注：
①“菅邑”：古地名。今山东金乡。宋，卫之地。
②“稷下”：春秋战国时齐国临淄地名。荀卿(况)首讲学稷下。
③“咸阳”：秦都城。在今西安附近。
④“九圜”两句：泉、布、刀皆古代不同形状的货币。皆太公为周所立“九 府圜法
”(货币之制)之一种。王莽代汉，定货币为六类：金、银、龟、贝、泉( 钱)、布六
种。布又分十类：有大布、壮布、次布、小布等名。
⑤“寄语”两句：方药雨名若，浙江定海人。收藏家；先生的好友。在天津 办《天
津日日新闻》报。解放初始逝世，年将九十。方藏古钱品类甚多。五代铜 少，江南
等地曾行铁钱。宋初延用，亦有新铸。因不久即不用，传世甚少。方有 宋铁钱，以
为奇宝。著有《古化(货)杂咏》、《校碑随笔》。

迎 銮
也随乡老去迎銮，十里花袍一壮观。风雪不侵清世界， 臣民 重睹汉衣冠。玉珂璀
错金轮过，步障东西御道宽。瞻仰圣天龙凤表，吾君无恙万民欢!

注： 先生辛丑日记十一月二十八日九钟往迎銮得诗四首之一。余未存稿。

壬寅四月，与龙川诸学长，聚于沪上之愚园。锡朋先生议作《愚园雅集图》。各举
所愿，余任补竹之役，并纪以诗
成连一去海天空，二十年来任转蓬!天上星辰联旧雨，人间 桃李感春风。分诗构画
情何极，把酒论文思不穷。牧马归群今已验，伫看霖雨起苍龙。
天花如雨点瑶琴，千里想思寄竹林。短节半能谐凤律，高枝 皆已作龙吟。愿依堕露
听清响，更采闲云补绿阴。我有俗尘湔不 得，此君教我总虚心。

注：
①壬寅为清光绪二十八年，公元一九O二。其时毛实君先生(庆蕃)任上海江
南制造局总办。毛为龙川弟子，分别邀黄锡朋先生(葆年)、蒋子明先生(文 田)来上
海会于愚园。与会者均龙川弟子、黄、蒋弟子及其子弟。此会以后遂定 南北合宗，
黄、蒋同为山长，在苏开门讲学的局面。这次聚会是太谷学派历史 上一次关键性的
聚会。
②“愚园”：当时上海的园林，为一时文酒游宴之地。今园已不存，尚有愚 园路地
名。
③《愚园雅集图》：为诸乃方所绘。原本藏海陵黄氏归群草堂。解放后草堂 藏书均
归苏州图书馆，不知图在其中否?抚本二：其一用薄竹纸影抚，与会诸人 均注姓名
。本在我宗兄刘安石(厚磐)手，现赠杨州博物馆。其二胡仲尹临抚， 著色，尚藏我
手。
④“成连”：见前伯牙台注。此处指李龙川先生。
⑤“牧马归群”：是太谷学派常用的辞藻。李龙川诗《戍辰九月，诸子集于 海陵题
“牧马归群图”》诗云： “清秋佳会重阳节，旧雨新知两不忘；牧马 归群从此日
，化龙池上好相将。”此诗又说： “牧马归群今已验。”不久后 黄、蒋两先生至
苏州讲学，又名其讲舍为“归群草堂”。意学派自同治五年黄 崖教案以后，门弟子
星散四方，心存重整讲舍，以此为喻并悬为努力目标。

题《愚园雅集图》抚本后并序
泰山颓，梁木坏，龙川夫子上升于丙戌之冬；三年心丧毕阕，弟子东西南北，飘泊
于天各一方，历十有七年。岁在壬寅，黄先生希平由山东解组至海陵而与蒋先生子
明会。相携来沪上。予亦因事至自北京。程子绍周闻两先生聿至，自杭州来迓。毛
实君适总理江南制造局事；为东道主人焉。迩时同学之来会者，凡十余人。毛公曰
： “自夫子去后，同人之聚，未有若今日之盛者也；于是假愚公之园，为尽日之欢
。”午饭方毕，散步园林，各适其适。吹笛于小亭之上者，杨子蔚霞(名士晟，安徽
泗州人，流寓淮安； 曾官苏州关监督，为杨士骧兄)。过三折桥负手听者，程子心
泉也(安徽阜阳人，时长江水师提督程文炳之同族幼弟。)。蒋先生取伯牙之琴，奏
水仙之操。傍坐静听者，徐君月楼(铁云先生门客。一九O八年先生自北京移居江宁
，徐押送图书字画二百余箱，由京赴宁。中途闻先生得罪，流放新疆，人物皆不知
所终；抱残守缺斋长物遂散。)也。侍立蒋先生后者，王子仲和(泰州人，早卒。)，
焚香者，蒋子元亮(蒋先生长子)也。黄先生方据大石坐；毛公实君恭敬启请曰： “
不闻先生至德要道久矣；请宣海潮之音，震我聋聩。”执拂侍立者江子月三(名泰初
，江岷子。)，抱卷者毛子子逊(毛实君第四子)也。立毛公之侧而听道者，毛子勉初
(毛实君第五子。)、刘子子缵也。家兄味青(名梦熊，字渭卿，一字蔚青或作味青，
浙江候补道，未之官。)与谢君平原(字石溪，扬州人。)，契阔良久，对坐树之石，
叙离衷也。江君子若(名岷)坐溪水之南，昂首长吟，声出金石。吟日： “溪水清清
兮，莲花之馨兮，周茂叔所好也，适以契吾心兮。”李子平孙(名泰阶，李龙川次子
汉南之子。为黄归群首席弟子。归群卒，继在苏州讲学；为太谷学派第五传。)钓于
溪水之北。达子粹伯(名锡纯)倚石而观之。溪之上有枇杷一树，金丸累累然。程绍
周(名思培，安微阜阳人。程文炳子。时以道员需次杭州。)曰：“此佳果也，可采
可食。”援树而取者，汪子仲衡(皖人)；捧盂承之者，程子定斋(名传厚，字铸九，
定斋其号；恩培侄。)也。园之西有竹林焉，不知其若干亩也。主人以为未足，植新
篁而补之。予适任斯役；挥锄筑之，拥土栽之。助予培土者，黄子仲素(名寿彭，归
群次子，先生长婿。李平孙逝，继续在苏州讲学。抗日战争时，移住泰州。解放前
逝世。)也。竹园之东有茶灶，方煮茗者，王子位中也。居园之中为广轩数楹。轩之
中立长几一。轩之西有朱栏焉。栏外石参差立素心之兰；群花怒发，清芳袭人。凭
栏对花凝睇者，朱君莲峰也 (名未详)。对花侧其首，若听琴，若有所构思者，赵君
明湖(名永年)也。饲鹤竹篱之间者颜子信甫(龙川弟子颜实甫弟，为归群草堂讲舍庶
务。)扫径者卞子子沐(先生中表兄弟，扬州人。)也。诸君四芗(名乃方)顾而乐之曰
 “如此雅集，不可以无图。”遂据东轩长几，奋笔急写。但闻稷稷如春蚕食叶之声
。为之振纸研墨者，诸子光和(四芗子。)也。不食时顷而图成；黄先生为之序，传
其神也。同时诸人，皆有题咏。卷存归群草堂。迟一年，予属胡子仲尹图一副本，
不敢僭作后序，记其事也。俾后之人有所考焉。重缀以诗曰：愚公园，愚公谷，黄
山之南蒋山北。有青青万幸竹。瑶琴锦瑟张高秋，玉液金泥应丹篆。仙人如麻颜如
玉。朝看素女采玄芝，夕览青童荐黄菊。峡蝶图中梦可寻，希夷榻上书堪读。愚公
园，极乐国!

注：
①黄先生希平即黄葆年别字。本以进士在山东任知县。时致休回泰州。后讲 学苏州
，人称归群先生。
②“毛公实君适总理江南制造局”：实君名庆蕃，江西丰城人。进士。时以 道员总
理江南制造局。不久实授直隶永定河道。官至陕西布政使，护理陕甘总督 。江南制
造局，设于上海高昌庙。是清末办理新政所设制造机器军火工厂之一。 为杭州人傅
云龙所创办。
③诗序中所述诸人，称先生称公称君者除徐月楼外，均龙川弟子。蔚青伯祖 是否龙
川弟子，不详。称子者均归群弟子，并多龙川弟子之子弟。
④“周茂叔”：宋周敦颐字。有《爱莲说》文。
⑤“黄山、蒋山”：黄山今安徽黄山。蒋山在南京附近，以六朝山神蒋子文 灵异得
名。此指黄、蒋两先生。
⑥“希夷榻”：宋华山道士陈抟字图南，号希夷，修五龙蛰法；相传一睡八 百年。
又《老子》：“视而不见名曰希，听而不见名曰夷。”

自 嘲
铁公好古如好色，鉴赏宽宏笑深刻。骨董鬼子雁行来，抱负牛腰横座侧。清晨舒卷
至日昃，拣选精英论价值。低昂有时未即就，寤寐碌镞思必得。商彝周鼎秦汉碑，
唐宋元明名翰墨。家藏精刊殿板书，横床插架势屴崱。昼日搜罗夜拂拭，精神疲敝
囊橐啬。债主纷纭渐相逼，呜呼心虽未餍力已穷，此时先生得少息!

注：
①“牛腰”：言字画等物捆载如牛腰之粗。
②“屴崱”：山瘦削貌。

论泉绝句
刀布肩来满一筐，苔花侵蚀古文章；湔涂自挹冰池水，铜臭销完剩土香。
一握齐刀九府圜，安阳节墨字厘然；籀文筒率方尖布，都是东周列国泉。
虞夏锾金品最尊，愈加穿凿愈沉昏；若知奇正回文字，妙解何劳引证难。
商字分明合了然，商城布字得其全，只因误解京垂宇，几削成汤四百年。

注：
①刀、布皆古代货币名称。刀带象马刀形，齐、燕、中山、即墨、莒等北方 诸侯之
国用之。布象农具形，中原等地诸侯之国用之。初民交换多用工具。故 制货币而象
其形。
②传世刀币有齐、莒、即墨、中山、郾(燕)等字几种；布币有方足、尖足、
空首诸形制。九府圜见前。齐管仲亦为九府轻重文法。
③“锾金”：是一种圆孔的圆形货币；因象瑗形，故名为锾。是战国魏周一 带的货
币。有“长坦”等字，可以考知。虞字锾金乃虞城(原虞国)币；旧日误 传为虞，夏
古泉。
④布币有“商城”“商平”等文字，皆商裔宋国的货币。旧日有误释商为京 垂二字
者。

孙厚滋谨按：

    以上共二十八首。其中二十七首皆先祖手自写定。起清光绪 二十二年丙申(一
八九六)，迄二十八年壬寅(一九O二)。壬寅后数首，虽未系年 ，按其事，当在庚辛
壬癸之间，居京师日。诗写于文美斋笺谱上。公自云： “偶得此册，无以为用。”
故用写诗。时公方丁曾祖妣朱太夫人艰起服，东抚 福润以奇才保送总理衙门考试也
。
    按此稿为白宣纸朱印笺谱二册。外有锦套。一九六二年因当时上海中华书 局洽
商影印，带去上海我四弟刘厚泽处。十年内乱中，厚泽家直行及外文书籍 均被抄走
。此稿及《老残游记外篇》手稿裱本一册，均在其中。厚泽亦于一九 七O年遭林彪
、“四人帮”路线迫害致疾逝世。但闻上海所抄各家书物约六百万 册均存上海市图
书馆无力清理。则此两册或尚在人间。因记其情况于此，希望 有日清理时，稍注意
及之。
    又《老残游记外篇》手稿觅到交回，皆出主办清理诸同志之力，而上海博物 馆
馆长沈之瑜同志、上海图书馆馆长顾廷龙同志敦促之劳为多，均附此致谢。 并希诗
稿亦能相继寻得也。


第二部分《东游草》

正月十四夜到长崎，十五日夜眺
山势双排照眼青，两丛灯火灿繁星，东风一夜真奇幻，吹立南朝许道宁。

注：
①“长崎”：日本九州地名。从上海渡日，先到长崎。
②“许道宁”：南宋画家，工青绿山水。

十五日游茂木，距长崎十三里有奇也
最高岭上野人家，花面丫头会卖茶。隔海有山青似黛，穿林辟路曲如蛇。松杉影里
丛丛竹，波浪声中簇簇花。此水此风忘不得，七弦琴上觅期牙。

注：
①“茂木”：日本地名
②“期、牙”：钟子期、俞伯牙。

十六日过四国九州
海程千里岛联绵，茂树无垠望落烟；孤屿中川居不得，亦无隙地尽山田。

注：
“四国”“九州”：均日本四岛之一。

十七日到神户游布引观泷
南宋丹青写照真，仙山松柏四时春；可知布引飞泷下，有个支那采药人。

注：
①“神户”：日本市名，属兵库县。为关西大口岸之一。今因工商交通事业发展，
已与大阪连成一片，合称阪神。
②“布引”：日本地名。
③“支那”：过去日本称中国为支那。据考证支那与震旦同为拉丁文 Chine(英文C
hina)的不同译音；即“秦”的返译云。

十八日到奈良游春日神社看驯鹿
清和人物本同洲，唇齿相依大业遒；求友不妨行万里，劳君为我再呦呦。

注：
①“奈良”：日本地名。今奈良县奈良市。日本和铜三年，公元七一O建平城 京于
其也。平安时代定名奈良。为日古都之一，称为南都。有东大寺、兴福寺、春日神
社等古代建筑。但当时宫城所在，已经荒芜成为田野。
②“春日神社”：在奈良市。为日本藤原氏的氏神春日大明神的神杜。中豢驯鹿甚
多；散行街道，不知畏人。鹿角制艺术品为当地特产。
③“呦呦”：鹿鸣声。《诗经·小雅·鹿鸣之什·鹿鸣》：“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十八日宿大阪惠比寿桥丸万馆
月光如水水如波，桥上佳人走似梭；鬓影衣香都不见，无端 触起艳情多。

注：
①“大阪”：日本关西地名。今工业中心之一。
②“惠比寿桥”：大阪地名。
③“丸万馆”：旅舍名。

十九日游西京清水寺
清水寺前云万顷，高峰瞻仰劳腰颈；茂树蒙茸似重裘，回头却念家山冷。

注：
①“西京”：即日本京都；古平安京。
②“清水寺”：日本京都的名胜；以枫叶名。

二十日游岚山
松毛泉水嫩芽茶，小憩山坳碧玉家；毳绿锦屏参淡赭，野人指点说樱花。

注：
①“岚山”：日本京都名胜。以枫树、樱花名。特别是秋日，霜叶如花，万山红遍
，往往游人如织。
②“碧玉”：平民人家的女孩子。唐白居易诗：“碧玉小家女”。

二十四日口号
绝代佳人许定情，名山胜迹半游经；平生乐事知多少，第一风流哑旅行。
学堂政界余无与，更不工商苦调查；借问此行何所事?半游名胜半看花。

吉原纪游
泥金镂凤大屏风，锈帔佳人一字红；八尺铁栅当面立，嘉名应锡野鸡笼。
维新服色紫裙长，粉板高悬大改良；一度春风钱四十，恼人偏作学生装。
上等佳人不见人，平悬小像借传神；许多引手平茶屋，专待渔人去问津。

注：
①“吉原”：江户(东京)郊区。一六一七年将游女全部迁居其地；遂与大阪之新町
，同样成为妓院所在地。一称北廓或北里。
②“茶屋”句：茶屋本意就是茶馆、茶店。引手茶屋则是专为引导游客往 妓院的茶
店。亦可招妓在其地留宿。 ．

新桥地游
徵歌选舞酒亭中，真个销魂别有宫；参透禅宗欢喜法，春宵二十五圆通。

注：
①“新桥”：日本地名。今为闹市，往年多酒亭、妓楼。
②“禅宗”：是佛教宗派之一。南北朝时菩提达摩在中国所创。主张不立语 言文字
，言下顿悟，直指心传。
③“二十五圆通”：佛家因人的眼耳鼻舌身意等六觉，修持天眼、天耳、他 心、神
足、夙命、漏净等六神通，至达到一通六通，彻上彻下，无所不通的境界 ，是谓圆
通。《大佛顶首楞严经》有二十五比丘向佛各说他们自己通过什么圆通 求得究竟记
载；因有二十五圆通之说。
④“欢喜法”：佛教的密宗，俗称喇嘛教，以男女之事为欢喜法。是原始宗 教对于
生殖崇拜思想的一种反映。在北京雍和宫有欢喜佛像。

红 叶 馆
红叶馆中最高舞，散雪回风应节鼓；漫天枫叶落樽前，仿佛天花随红雨。
制度虽精理未全，过于严峻失天然；风流不得真销受，怨女 啼红二十年。

注：
“红叶馆”：日本歌舞伎座名。

八月十五日京城楼望雨
心泉汩汩绕阶流，雨脚斜飞飞满楼；怅望云山寄遐想，故乡今日是中秋。
布衾寒澈梦难成，旅馆危灯半灭明；三四五更人语寂，听风 听雨听松声。

注：
“京城”：今朝鲜南部汉城。

星冈茶寮
荆布女儿玉作肌，星冈风景最清奇；酣歌艳舞不得到，只有高人来说诗。

注：
“星冈茶寮”：为日本东京旗亭之一，骚人墨客，多开诗会于其地，故云 。

八月十六夜相模丸玄海望月
天上无纤云，地下无纤尘，海水黑于墨，月色白于银。波涛争上下，船行急于马，
成连来不来?我亦移情者。

注：
①“相模丸”：日本汽船名。
②“玄海”：俗名黑水洋。

马关春帆楼观潮
潮随天时来，不受地约束。溅波飞上楼，余沫洒山麓。吼挟 蛟龙声，翛翛满林木。
帆樯竞西驰，万羽蜉蝣白。

注：
①“马关”：即日本下关。
②“春帆楼”：故马关城楼，清李鸿章与日本伊藤博文签署甲午马关条约 于其地。


日光中禅寺道中
绝壁悬岩不可攀，翠屏掩抑几重关；马蹄激涧飞湍上，人影朱黄紫碧间。缨络垂天
松穗穗，回纹盘岭路湾湾；天公缔造非容易，合是东都第一山。

注：
①“日光”：日本地名。今为枥木县日光市。日本奈良末期道胜上人开山 其地。建
立神宫寺、四本龙寺等佛刹。其后中禅寺为日本中世观音三十三道场 之一。自然风
物有男体山、中禅寺湖、华严泷诸胜。现定为国家旅游地点。
②“中禅寺”：见上条。

华 严 泷
飞泉直下一千尺，旋入深渊不可测；涌出喷湍白似银，洄澜旋转玻璃碧。源高势急
不见水，朵朵白云堕空紫。危矶伫望心骨惊，硙硙雷声震人耳。

白 龙 泷
早岁胎簪见盛容，今年此地又重逢(淮源胎簪山白龙潭有泷)。可知刘累云孙在，世
职还应袭豢龙。
蜿蜓直下几何里，曲折盘旋至于此。我穿云气踏天根，直自龙头迄龙尾。

汤 泷
枫叶满碧山，片片赤如火。银河几时颓?遥从半天堕。却如侠美人，权奇复婀娜。吐
气成虹霓，花压云鬟□（缺字：偏旁为“享”、右 为“单”）。溅沫洒须眉，溪边
石上坐。佳兴谁最多，一个支那我。

注：
①“华严泷”等： 日本语称瀑布为泷。华严泷为日光名景之一。其他白龙 泷、汤
泷亦均瀑布名。
②“刘累”：《史记·夏本记》：“帝孔甲立。天降龙二，有雌雄。孔甲不 能食。
未得豢龙氏。陶唐既衰，有刘累学扰龙于豢龙氏；以事孔甲。孔甲赐之 姓曰：御龙
氏。”

春日神社别院，七木寄生一本，枝条并茂无枯菀之殊；对之有感

七木非同类，相依一体成。高枝能挹露，低叶藉敷荣。异种通呼吸，殊源共死生；
吾将师事汝， 日月鉴精诚。

注：“春日神社”：见前奈良条注。

酬丹波雪子
玉手琼卮制末茶，去年晴雪扫梅花；诵郎佳句酬佳茗，纪取西溪第五家。
来岁郎来再品茶，山前山后尽樱花；瑶函先日云中下，迎到今村阿姐家。

注：
①“丹波雪子”：日本女子名。
②“制末茶”：日本有末茶之法，传抄本作未茶，应系笔误。
③“晴雪梅花”句：我国旧日讲究用雪水泡茶；并喜扫取梅花上雪水澄 净瀹茗。
④“今村”：日本人姓。

仁川待渡诗
蓬莱西望隔苍烟，独立山楼意惘然；海气蒸成云五色，乱山无数总浮天。
鲜花含露满妆台，玉女窗扉四扇开；天际一丝青似发，美人遥指海潮来。
罟师集网暮潮新，倚槛临风看逼真；正值斜阳山口挂，得鱼都是粉红鳞。
角声惊梦三更醒，海气嘘人六月寒；正是寂寥无遣处，多晴明月上栏杆。
三更以后静无声，风息天高夜气清；灯塔旋光时隐现，两三萤火海中明。

注：
①“仁川”：朝鲜地名。
②“蓬莱”：蓬莱、瀛洲、方丈为传说的海上三神山之名。此处指日本。

平壤道中口占
千里清江水，迢迢送客亭。国殇何处是?社鬼久无灵。风雨 闻人哭， 山川带血腥；
孤臣无涕泪，惨对一灯青。

注：
“平壤”：朝鲜半岛地名。今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首都。

塔之泽往箱根道中
峻坂陟天阶，时时走绝崖。白云迷望眼，红叶衬芒鞋。竹箭低如醉，松针净似揩。
泉声长在耳，俗虑总忘怀。险境神难妥，新诗韵不谐；茫茫何所见，天地两无涯。


注：
①“塔之泽”：日本东海道地名。
②“箱根”：日本地名。神奈川县足柄下郡箱根町及其周边地区。为东海道五十三
次(驿站)之一，最险峻之处。有温泉七所，称为“箱根七汤”。现已建有缆车，为
旅游胜地。


厚滋谨按：

   以上共三十九首，皆清光绪三十二年丙午，公元一九O六年，先祖赴日本纪游之
作。原钞一日本美浓纸杂记本上，前后均涂乙漫漶，而中有诗若干首；署东游草，
而无作者名氏。请之先君子季英(大绅)先生。云：是大父之东之作。审笔迹，则叔
父涵九(大经)先生所写。殆自戚□（缺字：左为“尚”、右为反耳旁）故旧家传钞
所得，漫记册中耳。其后：阜阳张丈令贻德广钞寄诗若干首。有关日游纪行者，悉
入此册，都为一卷。次第均按原钞之旧。查先祖是年曾于春秋两渡东海。“正月十
四夜到长崎”，“十五日夜眺”至“红叶馆”等十五首，应是春游所作。“八月十
五日京城楼望雨”以后，或均秋日纪行，未可知也。


第三部分《抱残守缺斋遗诗辑存》

壬辰咨送总理衙门考试，不合例，未试而归。腊月宿齐河城外
魄落魂消酒一卮，冻躯围火得温迟；人如败叶浑无属，骨似劳薪不可支。红烛无光
贪化泪，黄河传响己流澌。那堪岁岁荒城道，风雪千山梦醒时!

注：
①“壬辰”：为清光绪十八年，公元一八九二。
②“总理衙门”：即总理各国通商事务衙门。维新后，改为外务部。
③“齐河”：山东省县名。


中秋即事
谁家画阁傍通衢，玉女窗前坐丽姝；不敢停骖相问讯，片时渴煞马相如。
月明小苑立苍苔，几许幽香拂鼻来；是处搜寻寻不着，秋兰一箭素心开。
香烟缥缈霭层楼，十二珠帘尽上钩；知有美人方拜月，玲珑环佩满中秋。

注：“马相如”：即汉武帝时文学家司马相如之简称。相如晚年患消渴症，故有“
渴煞”语。


落 叶 诗
落叶别树，飘零随风。客无所托，悲与此同。念彼落叶，犹可为薪；用熟五谷，以
饱饥人。虽委弃之余，其德足以伸；吁嗟乎，吾不及落叶之仁!


题唐诗三百首卷页(帙末自题，庚子八月初，再不死人蝶隐题。)
阿姊停针每见怜，小时指授绣灯前；而今此卷犹传世，回首沧桑四十年。
风尘潦倒鬓如丝，久没心情学咏诗；手把此编三五读，依稀还是下帷时。
少陵悲苦青莲达，同是伤心感乱离；谁料目今刚李辈，昏凶十倍国忠时。
二十年来数宦囊，古书名画百余箱；蛮烟瘴雨仓皇走，北望燕京泪几行。
旅馆无聊枉泪滋，且将韵语寄想思；牙签十万知何处? 重读儿时一卷诗。

注：
①“唐诗三百首”：清蘅塘退士孙洙所选唐诗，为旧日私塾读本之一。
②“再不死人蝶隐”：铁云先生自署别名。
③“少陵”：唐诗人杜甫字。
④“青莲”：唐诗人李白号。
⑤“刚、李”：刚毅、李莲英。
⑥“国忠”：唐玄宗天宝时期的宰相杨国忠。贵妃杨玉环之兄。


沈虞希以采芝所绘兰花嘱题
依稀空谷见精神，翠带临风别有真；谁料弥天兵火里，素心花对素心人。
虞弦落落听希声，似采灵芝赠远行；一片幽情弹不出，冰绡飞出董双成。

注：
①“沈虞希”：名荩，是唐才常自立军的副统帅。失败后，才常被杀。荩逃往北京
作上海时报驻京记者，改用沈虞希名。后因报道有关慈禧后的新闻，被打死于刑部
大堂。
②“董双咸”：神话中王母的侍女。



梦中作 辛丑三月初五夜间，梦在伊犁为沈君设祖帐。远望山川大漠，历历在目。即
席赋诗云：
瀚海稽留客，天南沈少微。关河三万里，风雪一人归。予意难为别，君情不可违。
离亭开祖帐，风急片云飞。
注：
①“瀚海”：唐羁縻都督府之一。用以控制铁勒回纥诸部。词章中常用以漫指古西
域，今新疆一带地方。
②“沈少微”：指沈虞希。
③“祖帐”：相传黄帝少子名祖，好出外游历，死于道路。后人奉他为道路之神。
出外旅行的人，祭祀他，以求一路平安。从而称饯别为祖饯。祖帐指送行饯别的筵
席。


光绪辛丑六月十七日题日记上
烟柳丝丝覆院门，凄凄切切近黄昏。城中城外人俱病，愁雨愁风客断魂。百药不灵
无上策，两花交萎怕中元。柔肠一寸重重结，半向人言半不言。

按诗记侍姬郭氏病事，城外人指郭姬。城中人指朱姓女。时均病革，先祖药之不效
也。


安香夫人名复履为予同学友□□四月初七日送之颖上。上船后回寓，不寐；偶成二
律，无所寄托而云也

碧城楼阁望中春，绮旎风流绝代人。柳浪荡魂晴有絮，松涛洗耳净无尘。尊前添酒
难为醉，襟上题诗易怆神。无限低回情未吐，云英原是女儿身。
情丝如发远迢迢，系着人心分外牢。宝树成林围七札，天花铺地衬双翘。并肩密赠
黄金盒，对月同吹紫玉箫。此去东南应速转，莫教辜负好蟠桃。

注：
①按此诗系年原缺，据日记应在是年。
②“安香”：继祖母郑氏名。后拜从太谷学派泰州黄锡朋葆年先生门下；赐名复履
，故称同学友。
③“碧城”：仙人所居。唐李商隐诗：“碧城十二曲栏杆。”


题谢平原尺鸥馆读书图
龙川弟子君为最，我后于君几世岁。同饮空同绝顶泉，那知学境殊天地。
山川渺渺云茫茫，有美一人鸥鹭乡；芙蓉为帔芰为裳，读书万卷声琅琅。
心密君兮迹转疏，四海飘蓬无定居；飘蓬何日书能读，何日飘蓬不读书。
南山鲤鱼长尺半，生不逢辰类孤雁；相逢一哭为苍生，宁戚依然贫且贱。

注：
①“谢平原”：字石溪。扬州人。太谷学派李龙川先生弟子。
②“空同”：即崆峒。相传黄帝咸道于崆峒之山。又宋朱熹著《大易参同契》署名
崆峒道人邹訢。周太谷亦号崆峒子。此处指太谷。
③“宁戚”：春秋时齐国贤人。微时曾为人饭牛(喂牛)。


宿 戈 驿
万山重叠一孤村，地僻秋高易断魂。流水潺潺硷且苦，夕阳惨惨澹而昏。邮亭屋古
狼窥壁，山市人稀鬼叩门。到此几疑生意尽，放臣心事复何云。

注：
“戈驿”：或“秤钩驿”，遣戌新疆路上的驿站名。


道在瓦甓
庚子长虹夜竟天，香灰血水满幽燕；几声炮火京城陷!闻说端王失重权。
东华门外榷场开，无数英雄尽发财；只有痴人刘老铁，断砖残瓦拾将来。
更有痴人卞子新，竟将瓦甓当奇珍；一方毡子一丸墨，坐对晴窗较拓频。

按：以上三绝乃乙巳端阳为卞子新题手拓汉砖条幅。
注：
①“道在瓦甓”：是先秦思想家慎到的话。此处系借用其言。
②“香灰血水”句：庚子时，清慈禧后、端王、刚毅等妄图倚靠义和团的神秘落后
的一面驱逐洋人。有旨准拳民在京师设坛。一时京师满街设立神坛，执路人在坛前
升表(烧黄表纸)。凡纸灰不上升的，即指为汉奸二毛子，当街杀死，故云。
③“端王”：名载漪，当时的军机王大臣；一个愚昧无知的亲贵。为慈禧后所信任
，委以国事；并立其子溥儁为大阿哥，拟立为皇太子。后因起衅的责任，父子均废
黜。
④“榷场”：指捐局。当时清政府为筹措经费，在北京东华门设立捐局，卖官鬻爵
。
⑤“东华门”：北京地名。
⑥“卞子新”：扬州人，铁云先生姑母之子。


寄赵明湖
避风十日荒湾泊，又出荒湾涉怒涛。敢与波臣争上下，一枝萍梗任风飘。

按：此诗见光绪戊中年正月十五日日记。当时因有弹章，曾临时避居上海日本旅馆
。既闻事解，乃函赵寄苏州，并附此诗；意盖欲赵以陈于黄归群先生。


七叠同狱锺君笙叔饯宋侍御芝栋之乌孙原韵；用以自嘲，亦相嘲也

勘破华严五十三(鹗今年正五十三岁)，皈依净土日和南。半弓拓地培新绿，一井窥
天见蔚蓝。太史书从宫后作(太史公下蚕室。注宫刑也)，昭明经在狱中参(用佛家言
昭明太子因分金刚经下地狱事。)；纵横驰道无千寸，辜负良朋惠脱骖。车幕残毡当
罽裀，余温保命学凝神；骨如太古之前物(西人掘山，往往见太古以前骨殖，与近世
不同。)，心是羲皇以上人。瓦缶汲泉朝供佛，沙瓶煮酒夜留宾；时时勤拂菩提树，
明镜台空不染尘。

按此二诗附 先祖致毛实君太姻丈函后，考信文当在清宣统己酉公元一九O九年五六
月间，是年七月初八日公卒。则此二诗为所见公诗之绝笔。

注：
①“锺笙叔”：名广笙，一名镛，浙江杭州人。与先祖先后流放新疆，抗日战争时
尚在。
②“华严五十三”：华严经有五十三参。此处系借用其数字。
③“净土”：佛教宗派之一。为“大佛顶首楞严经”中第二十五圆通大势至菩萨所
传念佛法门。
④“和南”：梵语合十顶礼之义。
⑤“大史”：即太史公。汉司马迁，《史记》初名《太史公书》。
⑥“昭明”梁昭明太子萧统；《文选》的作者。
⑦“脱骖”：即说骖。《札记·檀弓》：“孔子之卫，遇旧馆人之丧，入而哭之；
出使子贡脱骖而赙之。”骖是古人乘车四匹马中间傍边的马。后因以财物帮助人家
办丧事为脱骖；又引伸为一般以财物赠人。
⑧“羲皇上人”：羲，伏羲氏。羲皇上人，即上古的人的意思。
⑨“菩提树”二句：《法宝坛经》僧神秀说偈： “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
勤拂拭，莫使染尘埃。”
⑩“宋之栋”：亦作芝洞，字伯鲁。民国后曾任陕西省长的秘书长。
⑾“乌孙”：古西域国名，当时指伊犁。


断 丝 什
断丝续竹，飞金逐肉；火炎昆冈，七日来复。断丝续竹，飞金逐肉；直道不行，其
次致曲。断丝续竹，飞金逐肉；花好月圆，人澹如菊。

注：
①“断丝续竹”：古乐府谣诼名。
②“昆冈”：《千字文》：“玉出昆冈。”又语：“火燃昆冈，玉石俱焚。”
③“七日来复”：《周易·复卦》：“反复其道，七日来复。”


题画二绝
绒绒细草绿如丝，正是春江水暖时；三五成群随意动，天机活泼有谁知。
开到桃花百草菲，苹湖水满鲫鱼肥；故乡风景年年好，惟问王孙归不归。

按二诗均题于无名画轴上。一绘春江雏鸭，一绘湖上桃花。原件存淮安故宅。经我
三伯父建叔先生寄沪寓交我从兄铁孙收存。伯父、从兄物故。子侄就业它方，已不
知所在。此乃大侄德隅自我再从长兄伯宽之女德芳侄女处抄得自滇中寄来。辗转凭
记忆传抄，其中有两处讹字。其一，第一首首句末原作“绿胭脂”，一本作“绿艳
娟”均不可解。按唐诗：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燕草，绒绒细草也。今订
为“绿如丝”。其二，第二首首句末作“百草肥”，与第二句韵重。“百草芳菲”
，应是菲字。德芳言，据她记忆，确是两个肥字。果然，出于一时笔误，未可知也
。以订菲为正。
　


附录之一 ：《老残游记》所附诗

东昌府题壁
沧苇遵王士礼居，艺芸精舍四家书；一齐归入东昌府，深锁嫏嬛饱蠹鱼!

注：
①“东昌府”句：东昌府，今山东聊城。清朝后期藏书家杨绍和为东昌府人。清初
季振宜等四家所藏宋元版本，大部入于其海源阁。因所藏有宋本一经四子，故 又有
“一经四子斋”斋名。解放后，其书大部已收归国家。所藏南宋廖莹中世彩堂刻《
韩昌黎集》《柳河东集》并有影印本。
②“沧苇、遵王”两句：沧苇泰兴人季振宜字。遵王钱曾字。士礼居，黄丕烈书斋
名。艺芸精舍，汪士钟书斋名。为清初四大藏书家。
③“嫏嬛”：神话中天帝藏书之地。
④“蠹鱼”：书蛀虫。


齐河题壁
地裂北风号，长冰蔽河下。后冰逐前冰，相凌复相亚。河曲易为塞，嵯峨银桥架。
归人长咨嗟，旅客空叹咤。盈盈一水间，轩车不得架。锦筵招妓乐，乱此凄其夜。



曹州题壁
得失沦肌髓，因之急事功；冤埋城阙暗，血染顶珠红!处处鸺鹠雨，山山虎豹风。杀
民如杀贼，太守是元戎。

注：“曹州”：今山东曹县。

失 题
曾拜瑶池九品莲，希夷授我指元篇；光阴荏苒真容易，回首沧桑五百年。
紫阳属和翠虚吟，传响空山霹雳琴；刹那未除人我相，天花粘满护身云。
情天欲海足风波，渺渺无边是爱河；引作园中功德水，一齐都种曼陀罗。
石破天惊一鹤飞，黑漫漫夜五更雷； 自从三宿空桑后，不见人间有是非。
野马尘埃昼夜驰，五虫百卉互相炊；偷来鹫岭涅盘药，换取壶公杜德机。
菩提叶老法华新，南北同传一点灯；五百天童齐得乳，香花供奉小夫人。

注：
①“瑶池”：神话传说中西王母所居之地。
②“九品莲”：佛经中所说佛的座位称为莲台，系八功德池中莲花所生成。并有一
个神话说本来是十二品，三品被蚊子吃掉了，只剩了九品云云。
③“希夷”：是北宋华山道士陈搏。搏字图南，号希夷。传说他得有“五龙蛰法”
，一睡八百年云。
④“指元篇”：陈搏所著的道书，共八十一章。
⑤“紫阳”：宋道士张伯端号紫阳真人。
⑥“翠虚吟”：即《罗浮翠虚吟》。宋道士陈楠所著《翠虚篇》中的一篇。
⑦“霹雳琴”：相传汉蔡邕善琴，知音。闻人烧桐木爆炸声如霹雳，认为是好的琴
材；因取作琴。可惜木尾已经烧焦，故琴有焦尾之号。又先祖铁云先生亦善弹琴，
藏古琴四十余张。其中有一张暗红色的明琴，即名“霹雳”。据说是先生学琴前期
的最上品。析产时分给先五叔父涵九先生。六、七岁时曾经见过。因不识霹雳二字
，经叔父指识；故记忆甚深。诗中或者就是影射此琴。
⑧“人我相”：《金刚经》：“无人相，无我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意即分
析客观存在，不能先有人我爱憎的成见。
⑨“天花”句：《维摩诘所说经》的《问疾品》中记说居士维摩诘与文殊师利菩萨
说法，天女从空散手中花，一时除维摩诘、文殊师利及诸大菩萨外，天花悉沾于身
、旧剧“天女散花”即取材于此故事。意即思想只要有点滴偏见，认识事物，就 有
所局限。
⑩“园中”句：园指佛经上所说的“给孤独园”。功德水是佛教西方净土八功德池
中的水。
⑾“曼陀罗”：花名。佛教的圣花。或考即山茶花。
⑿“空桑”：孔子生于空桑，伊尹亦生于空桑。空桑地名，又为山名。相传孔子见
老子，居空桑者三宿，既出，不复觉有是非云。
⒀“野马尘埃”：《庄子》：“野马也，尘埃也。”指构成宇宙的微粒。亦即“细
雨湿流光”之流光。诗句之意系说光阴不舍昼夜地流逝过去。
⒁“五虫百卉”：五虫为鳞虫、羽虫、毛虫、介虫、裸虫；佛教语。百卉即百草。
《周易·解卦》：“雷雨作，解；百卉草木皆甲拆。”诗句意谓一切身外有情有机
的客观存在，不住地影响着人生。
⒂“鹫岭”：灵鹫峰，释迦摩尼所在处。
⒃“涅槃整药”：涅，毁也，灭也。槃，成也，度也。涅槃即排除当前的小知邪见
，渡入大智慧的彼岸。佛家术语。觉者经过无数涅槃，最后进入无余涅槃，就得到
了究竟。诗句中“涅槃药”即导致无上正等正觉、不生不灭之道。
⒄“壶公”： 《神仙传》说有仙人壶公居市上以医药济人。悬一壶于屋，入夜则遁
入其中，人不能见；惟费长房能见之，知非常人。北周庾信《小园赋》： “一壶之
中，壶公有容身之地。”后世称医生开业为悬壶，即用此典故。
⒅“杜德机”：《庄子》中语。即杜塞一切所谓德行之机，以葆全天真；亦即老子
“绝圣弃智”之意。
⒆“菩提”句：菩提叶，意指贝叶，所以传经之物。法华谓佛说法时每吐一言则口
生青莲一朵；是谓法华。《妙法莲华经》即取义于此。句意是说旧日的经典已经老
了，而太大谷学派这一法华正方兴未艾。
⒇“南北”句：《法华经》有无尽灯之说，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以比喻
佛法的传播。禅宗《景德传灯录》即取此意。清光绪壬寅太谷学派北宗传人蒋子明
先生文田与南宗传人黄锡朋先生葆年同在苏州开门讲学；故诗句云云。
（21）“五百天童”二句：是说鹿女的故事。相传有山中牝鹿，吃了仙人的小便而
怀孕，生下一个女儿，非常美丽，是为鹿女，亦即小夫人佛。后为乌提国王娶去。
怀孕，生下了五百个卵。大妇嫉妒她，用面团将卵掉换弃去。但被邻国萨耽国王拾
走。裂开后原来是五百个童子，长成五百名力士。两国交战，萨耽国王令五百力士
围攻乌提国。眼看城池要打破，仙人忽然出现在空中，将因果与五百力士说知。小
夫人也来到城头，双乳射出五百道乳汁，直入每一天童口中。五百力士觉悟，一齐
奔到父母膝下；两家国王也言归于好。后来都成了佛。故事见于小乘经典《鹿女经
》；《法华经》中也引用了这故事。近年文学家许地山还采用其事写了小说。意思
是比喻忘了本来，随业流转的人们得到法乳的注入，才知道返本还元。诗中则指太
谷学派在苏州重开讲舍，门弟子们又得到教育而言。按太谷学派的源流，据所存遗
书说是上承羲文周孔周的道统。后一周是宋代的周濂溪敦颐。应是宋学的一个支派
。张积中石琴《张氏遗书》也说并非三教合一。但讲学时常用佛道两家语言、资料
。这几首诗是游仙体，所以用的材料比较庞杂，不易理解；应得意忘言。


银 鼠 谚
东山乳虎，迎门当户。明年食尘，悲生齐鲁。
残骸狼藉，乳虎乏食；飞腾上天，立豕当国。
乳虎斑斑，雄据西山；亚当孙子，横被摧残。
四邻震怒，天眷西顾；毙豕殪虎，黎民安堵。

注：
“亚当”：《新旧约全书·创世纪》说：上帝以粘土造人。初制一男子，名亚当。
后来又从男子身上取下肋骨制成女子夏娃。人类是他们的子孙。 按此谚系指毓贤事
。乳虎即毓贤。“飞腾上天”，指刚毅人值军机。立豕即刚毅。“毙豕殪虎”指刚
、毓伏法。


梦中所见题壁诗
野火难消寸草心，百年荏苒到如今；墙根蚯蚓吹残笛，屋角鸱鸮弄好音。有酒有花
春寂寂，无风无雨昼沉沉。闲来曳杖秋郊 外，重叠寒云万里深。

按:此诗系在《游记》卷九与折礼思访折的鬼友时，所见题壁诗，故作鬼语。

堂堂塌道情
尽风流，老乞翁，托钵盂，朝市中；人人笑我真无用。远离富贵钻营苦，闲看乾坤
造化工，兴来长啸山河动。虽不是相如病渴，有些儿尉迟装疯。

按:本辞为《游记》外篇残稿的引子。
注：“尉迟”句：元人杂剧有《尉迟装疯》。尉迟为唐大将尉迟敬德。
　


附录之二 ：长短句

八声甘州

叹人生终岁苦尘劳，何以悦吾生?趁朱颜犹在，黄金未尽，风月陶情。长得红偎翠倚
，身世听升沉。莫把佳期误，今夜销魂。门外雪深盈尺，正锦衾人暖，宝帐香温。
恋昨宵梦好，相抱不容醒。看天际琼飞玉舞，拥貂裘，推枕倚云屏。梳妆罢，郎歌
白雪，妾和阳春。


菩萨蛮  丁酉七月由燕赴晋，风尘竟日，苦不胜言。每夕必以弦歌解之
燕姬赵女颜如玉，莺喉燕舌歌新曲；挟瑟上高堂，娥娥红粉妆。倚窗娇不语，漫道
郎辛苦；弦拨两三声,问郎听不听?
客心正自悲寥廓，那堪更听莲花落!同是走天涯，相逢且吃茶。芳年今几许，报道刚
三五；作妓在邯郸，于今第七年。
朝来照镜看颜色，青春易去谁怜惜；挟瑟走沿门，何如托钵人!行云无定处，夜夜蒙
霜露；难得有情郎，鸡呜又束装!
狐悲兔死伤同类，荒村共掩伤心泪；红袖对青衫，飘零总一般!有家归不得，岁岁常
为客；被褐走江湖，谁人间价沽?

右调菩萨蛮，皆纪实也。男子以才媚人，妇人以色媚人，其理则一。含诟忍耻，以
求生活，良可悲已!况媚人而贾用不售，不更可悲乎?白香山云： “同是天涯沦落人
。”汤临川云： “百计思量，没个为欢处!”我亦云然。

注：
①“莲花落”：民间歌曲之一种。
②“白香山”：唐白居易号香山。
③“汤临川”：明代文学家汤显祖江西临川人著有《玉茗堂四梦传奇》，即《牡丹
亭》等四种。
　


附录之三：补遗

杂感四首录三
积骸成莽阵云黄，九月乘槎入帝乡。梦里鸳鸯空草草，眼前燕雀总茫茫。玉鱼金碗
朝陈市，碧血青磷夜吐光；毕竟是非有定论，满城人尽怨端刚。
西望长安想翠华，蓬莱宫阙阵云遮；干戈燎乱名王府，刁斗森严上相家。百姓含辛
空有泪，九门茹苦尽无哗；回思众恶盈廷日，天纵神拳不住夸。
端毓刚徐赵李伦，兴高采烈杀洋人；两宫法驾依回匪，半部尚书作顺民!十一国旗飘
上苑，三千宫女感东邻；太和门里轻球起，疑是红灯又显神。

按:以上三律为铁云的佚诗，转录白日本《清末小说研究》刊物一九七七年第一期，
麻三斤坊《刘铁云之慈善事业》文中。据诗中语义当为庚子九月初入北京时抒感之
作，在《题唐诗三百首卷首》七绝稍后。原载一九O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日文报纸《天
津朝日新闻》。原刊中有讹字，已为核定。
注：
①“积骸成莽”：唐李商隐诗《隋师东》：“可惜前朝玄菟郡，积骸成莽阵云深。
”
②“玉鱼金碗”：唐杜甫《诸将五首》： “昨日玉鱼蒙葬地，朝时金碗出人间。”
言贵近家坟墓，多为乱兵盗掘；随葬物品，多出市上。
③“端毓”句：端王戴漪、毓贤、刚毅、徐桐、赵舒翘、李莲英。第一律末句“端
刚”同。
④“回匪”：指董福祥甘肃回兵。当时满城焚掠，人谓之为匪。慈禧后及光绪帝西
狩时，以甘军扈驾，故云。
⑤“东邻”：洋兵入城后， 日本部队曾将内宫宫女，由其家属领回。
⑥“轻球”：洋兵所放的氢气球。
⑦“红灯”：指红灯罩。


无题二首
些子嫣红褪海棠，东风不任一宵狂。朝来笑向菱花说，今日应梳堕马妆。
清香细细影悠悠，烦恼无缘到枕头。半醉半醒云雾里，此乡无地不温柔。

注：
《无题二首》及以下各首均为刘德威补遗。

昨 夜
脸霞红到鬓云边，静敛双蛾未是眠。低唤檀郎休息罢，一丝丝气软于棉。

注：以上三首艳体诗原刊《铁云诗存》油印本。


为泰州高氏三峰草堂《日长山静图》题诗
铸山煮海不为富，七相三公不为贵。惟有《南陔》数首诗，千秋万古留生气。
高子扬州古宿儒，一官潇洒寄明湖。相逢诗酒成知已，袖出先人养孝图。
披图再拜瞻遗像，婉容怡色丹青上。令我愀然动孝思，燕云南望增惆怅。
齐门挟瑟悔前非，碌碌依人常苦饥。我亦有家归未得，西风吹冷老莱衣。

注：
录自蒋逸雪《刘鹗年谱》。


致赵明湖
避风十日荒湾泊，又出荒湾涉怒涛。敢与波臣争高下，一枝萍梗任风飘。

注：录自刘鹗《戊申日记》正月二十日日记。

致凌云阁
春风冽冽春雪寒，美人迢递隔云端。相思相忆不得见，锦衾角枕眠难安。  眠难安
，想吴淞，相忆柳眉绿，相思桃颊红。美人自有美人怜与惜，那复更忆憔悴江城一
秃翁。

注：
录自刘鹗《戊申日记》正月三十日日记。凌云阁系妓女，刘鹗曾致书凌曰：“客有
慰我者诮我曰：公四十年间，所见美人逾千数，从未闻缠绵若此，何今憔悴一至于
此耶!”

题 画 诗
珠玑石畔望银河，郎若无心妾奈何?织就回文旋不见，敢使画幅剪秋萝。

注：录自刘德隆、朱禧、刘德平编《刘鹗及老残游记资料》。原为德芳、德芬提供
。

戏 作
二十八点钟，往返一千五，依旧在天津，未离一寸土。

注：录自刘鹗《乙巳日记》九月十一日日记。

夜 坐
日下居难久，秋时感易深。灯前孤坐影，笔底远归心。窗纸虫声扑，床书鼠迹侵。
宵分人籁寂，清响出修林。

注： 录自陈汝街《说苑珍闻》。

沪上小诗
谶书劫运介猪牛，大厦将倾不可留。举酒胸襟思举国，同袍气概合同仇；愁看大泽
龙蛇起，忍使颓波日夜流。谁假斧柯诛首恶，男儿耻作杞人忧。
一曲秦歌泪满裳，仰瞻北斗断人肠。黄龙有厄迁西晋，苍狗无端蔽太阳。和尚难成
思魏绛，都城出让类刘璋。破国孤臣惟涕泗，崇文门外月如霜。

注：
刘鹗作于庚子八月。樽本照雄引自怀德堂《硕园先生诗集·卷二》，刊日本《清末
小说》 1986年10月1日的《刘德隆、朱禧、刘德平编&lt;刘鹗及老残游记资料&gt;介绍》
。

赠刘道士（注）
道人居市不居山，治病救人岂等闲。凭得阳春两只脚，一生几度玉门关。

注：
据新疆史料，刘鹗流放新疆时，常与一刘姓道士研讨医道。此为赠刘道士诗，题为
编者所加。刘鹗于1909年阴历正月初八日在戍所中风逝世，此诗可能是他留在世上
的最后一首诗。录自1990年4月17日《人民日报·海外版》庄月江文。

（刘蕙孙简介：

刘鹗嫡孙、刘蕙孙教授，谱名厚滋，字佩韦等。1909年7月出生于北京。刘蕙孙教授
是晚清《老残游记》小说作者刘鹗的嫡孙，甲骨文研究的开创者、近代学术大师罗
振玉的外孙。生前为福建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同时兼任中国孔子基金会理事、中
日关系史学会理事、中国先秦史学会顾问、中国周易研究会顾问、中华炎黄文化研
究会理事兼福建分会常务理事，福建考古、博物馆、钱币、地名、哲学史、诗词、
历史、福建地方史等学会顾问。早在三十年代末，任教于北平中国大学时，撰写出
版的《中国文学史钞》一书，曾蜚声文坛；四十至七十年代发表近两百篇（部）学
术论文或专著；八十年代，编撰出版了《铁云诗存标注》和《铁云先生年谱长编》
，为学术界全方位研究刘鹗及其《老残游记》提供了十分珍贵的史料。九十年代，
又相继出版了《中国文化史稿》、《老残游记补篇》、《老残游记外篇》、《我与
&lt;老残游记&gt;补篇》等著作。因劳累过度，1997年3月逝世。）</description>
      <pubDate>Fri, 24 Aug 2007 00:14:45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9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99</guid>
      <author>五乐</author>
      <category>古典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曹雪芹诗词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9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98</link>
      <description>题《金陵十二钗》一绝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贾雨村《对月寓怀》

时逢三五便团圆，满把晴光护玉栏。
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


跛足道人念的好了歌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
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甄士隐的《好了歌》解注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
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
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
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
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
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
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
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杠，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
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
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智通寺联语

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西江月　批宝玉二首

其一

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
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
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
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


其二

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
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
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
寄言纨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


宁国府上房内联语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警幻仙子赋

方离柳坞，乍出花房。
但行处，鸟惊庭树，将到时，影度回廊。
仙袂乍飘兮，闻麝兰之馥郁，荷衣欲动兮，听环佩之铿锵。
靥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
纤腰之楚楚兮，回风舞雪，珠翠之辉辉兮，满额鹅黄。
出没花间兮，宜嗔宜喜，徘徊池上兮，若飞若扬。
蛾眉颦笑兮，将言而未语，莲步乍移兮，待止而欲行。
羡彼之良质兮，冰清玉润，羡彼之华服兮，闪灼文章。
爱彼之貌容兮，香培玉琢，美彼之态度兮，凤翥龙翔。
其素若何，春梅绽雪。
其洁若何，秋菊被霜。
其静若何，松生空谷。
其艳若何，霞映澄塘。
其文若何，龙游曲沼。
其神若何，月射寒江。
应惭西子，实愧王嫱。
奇矣哉，生于孰地，来自何方，信矣乎，瑶池不二，紫府无双。
果何人哉？
如斯之美也！


金陵十二钗正册判词

其一

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
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


其十一

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
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终身误

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
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
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
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枉凝眉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
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
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
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
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乐中悲

襁褓中，父母叹双亡。
纵居那绮罗丛，谁知娇养？
幸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
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
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长，准折得幼年时坎坷形状。
终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
这是尘寰中消长数应当，何必枉悲伤！


好事终

画梁春尽落香尘。
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
箕裘颓堕皆从敬，家事消亡首罪宁。
宿孽总因情。


飞鸟各投林

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
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
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
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
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世难容

气质美如兰，才华阜比仙。
天生成孤癖人皆罕。
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视绮罗俗厌，却不知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
可叹这，青灯古殿人将老，辜负了，红粉朱楼春色阑。
到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
好一似，无瑕白玉遭泥陷，又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


聪明累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
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
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
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
呀！一场欢喜忽悲辛。
叹人世，终难定！


嘲顽石诗

女娲炼石已荒唐，又向荒唐演大荒。
失去幽灵真境界，幻来亲就臭皮囊。
好知运败金无彩，堪叹时乖玉不光。
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


文采风流(匾额）李纨

秀水明山抱复回，风流文采胜蓬莱。
绿裁歌扇迷芳草，红衬湘裙舞落梅。
珠玉自应传盛世，神仙何幸下瑶台。
名园一自邀游赏，未许凡人到此来。


凝晖钟瑞(匾额）薛宝钗

芳园筑向帝城西，华日祥云笼罩奇。
高柳喜迁莺出谷，修篁时待凤来仪。
文风已著宸游夕，孝化应隆归省时。
睿藻仙才盈彩笔，自惭何敢再为辞。


世外仙源(匾额）林黛玉

名园筑何处，仙境别红尘。
借得山川秀，添来景物新。
香融金谷酒，花媚玉堂人。
何幸邀恩宠，宫车过往频。


贾宝玉续《庄子》文

焚花散麝，而闺阁始人含其劝矣，戕宝钗之仙姿，灰黛玉之灵窍，丧减情意，而闺阁之美恶始相类矣。
彼含其劝，则无参商之虞矣，戕其仙姿，无恋爱之心矣，灰其灵窍，无才思之情矣。
彼钗，玉，花，麝者，皆张其罗而穴其隧，所以迷眩缠陷天下者也。


贾宝玉悟禅语偈语及《寄生草》

你证我证，心证意证。
是无有证，斯可云证。
无可云证，是立足境。


无我原非你，从他不解伊。
肆行无碍凭来去。
茫茫着甚悲愁喜，纷纷说甚亲疏密。
从前碌碌却因何，到如今回头试想真无趣！


薛宝钗引神秀、慧能两首偈语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

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贾宝玉大观园即事诗四首

春夜即事

霞绡云幄任铺陈，隔巷蟆更听未真。
枕上轻寒窗外雨，眼前春色梦中人。
盈盈烛泪因谁泣，点点花愁为我嗔。
自是小鬟娇懒惯，拥衾不耐笑言频。


夏夜即事

倦绣佳人幽梦长，金笼鹦鹉唤茶汤。
窗明麝月开宫镜，室霭檀云品御香。
琥珀杯倾荷露滑，玻璃槛纳柳风凉。
水亭处处齐纨动，帘卷朱楼罢晚妆。


秋夜即事

绛芸轩里绝喧哗，桂魄流光浸茜纱。
苔锁石纹容睡鹤，井飘桐露湿栖鸦。

抱衾婢至舒金凤，倚槛人归落翠花。
静夜不眠因酒渴，沉烟重拨索烹茶。


冬夜即事

梅魂竹梦已三更，锦やむ衾睡未成。
松影一庭惟见鹤，梨花满地不闻莺。
女儿翠袖诗怀冷，公子金貂酒力轻。
却喜侍儿知试茗，扫将新雪及时烹


癞头僧慨叹通灵宝玉二首

天不拘兮地不羁，心头无喜亦无悲，却因锻炼通灵后，便向人间觅是非
粉渍脂痕污宝光，绮栊昼夜困鸳鸯。
沉酣一梦终须醒，冤孽偿清好散场！


叹黛玉花阴偷泣联语并诗

花魂默默无情绪，鸟梦痴痴何处惊
颦儿才貌世应希，独抱幽芳出绣闺。呜咽一声犹未了，落花满地鸟惊飞。


林黛玉的葬花辞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手把花锄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
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掊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贾宝玉酒令

女儿悲，青春已大守空闺。
女儿愁，悔教夫婿觅封侯。
女儿喜，对镜晨妆颜色美。
女儿乐，秋千架上春衫薄。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
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
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
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雨打梨花深闭门”


林黛玉题帕诗三首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
尺幅鲛あ劳解赠叫人焉得不伤悲！


抛珠滚玉只偷潸镇日无心镇日闲，
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


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
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


咏白海棠诗

贾探春

斜阳寒草带重门，苔翠盈铺雨后盆。
玉是精神难比洁，雪为肌骨易销魂。
芳心一点娇无力，倩影三更月有痕。
莫谓缟仙能羽化，多情伴我咏黄昏。


宝钗

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
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
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
欲偿白帝凭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


宝玉

秋容浅淡映重门，七节攒成雪满盆。
出浴太真冰作影，捧心西子玉为魂。
晓风不散愁千点，宿雨还添泪一痕。
独倚画栏如有意，清砧怨笛送黄昏。


林黛玉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
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


史湘云（二首）

神仙昨日降都门，种得蓝田玉一盆。
自是霜娥偏爱冷，非关倩女亦离魂。
秋阴捧出何方雪，雨渍添来隔宿痕。
却喜诗人吟不倦，岂令寂寞度朝昏。


蘅芷阶通萝薜门，也宜墙角也宜盆。
花因喜洁难寻偶，人为悲秋易断魂。
玉烛滴干风里泪，晶帘隔破月中痕。
幽情欲向嫦娥诉，无奈虚廊夜色昏。


叹菊花诗

忆菊　蘅芜君

怅望西风抱闷思，蓼红苇白断肠时。
空篱旧圃秋无迹，瘦月清霜梦有知。
念念心随归雁远，寥寥坐听晚砧痴，
谁怜我为黄花病，慰语重阳会有期。


访菊　怡红公子

闲趁霜晴试一游，酒杯药盏莫淹留。
霜前月下谁家种，槛外篱边何处愁。
蜡屐远来情得得，冷吟不尽兴悠悠。
黄花若解怜诗客，休负今朝挂杖头。


种菊　怡红公子

携锄秋圃自移来，篱畔庭前故故栽。
昨夜不期经雨活，今朝犹喜带霜开。

冷吟秋色诗千首，醉酹寒香酒一杯。
泉溉泥封勤护惜，好知井径绝尘埃。


对菊　枕霞旧友

别圃移来贵比金，一丛浅淡一丛深。
萧疏篱畔科头坐，清冷香中抱膝吟。
数去更无君傲世，看来惟有我知音。
秋光荏苒休辜负，相对原宜惜寸阴。


供菊　枕霞旧友

弹琴酌酒喜堪俦，几案婷婷点缀幽。
隔座香分三径露，抛书人对一枝秋。
霜清纸帐来新梦，圃冷斜阳忆旧游。
傲世也因同气味，春风桃李未淹留。


咏菊　潇湘妃子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
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画菊　蘅芜君

诗余戏笔不知狂，岂是丹青费较量。
聚叶泼成千点墨，攒花染出几痕霜。
淡浓神会风前影，跳脱秋生腕底香。
莫认东篱闲采掇，粘屏聊以慰重阳。


问菊　潇湘妃子

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
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片语时。


簪菊  蕉下客

瓶供篱栽日日忙，折来休认镜中妆。
长安公子因花癖，彭泽先生是酒狂。
短鬓冷沾三径露，葛巾香染九秋霜。
高情不入时人眼，拍手凭他笑路旁。


菊影  枕霞旧友

秋光叠叠复重重，潜度偷移三径中。
窗隔疏灯描远近，篱筛破月锁玲珑。
寒芳留照魂应驻，霜印传神梦也空。
珍重暗香休踏碎，凭谁醉眼认朦胧。


菊梦　潇湘妃子

篱畔秋酣一觉清，和云伴月不分明。
登仙非慕庄生蝶，忆旧还寻陶令盟。
睡去依依随雁断，惊回故故恼蛩鸣。
醒时幽怨同谁诉，衰草寒烟无限情。


残菊  蕉下客

露凝霜重渐倾欹，宴赏才过小雪时。
蒂有余香金淡泊，枝无全叶翠离披。
半床落月蛩声病，万里寒云雁阵迟。
明岁秋风知再会，暂时分手莫相思。


咏螃蟹诗

贾宝玉

持螯更喜桂阴凉，泼醋擂姜兴欲狂。
饕餮王孙应有酒，横行公子却无肠。
脐间积冷馋忘忌，指上沾腥洗尚香。
原为世人美口腹，坡仙曾笑一生忙。


林黛玉

铁甲长戈死未忘，堆盘色相喜先尝。
螯封嫩玉双双满，壳凸红脂块块香。
多肉更怜卿八足，助情谁劝我千觞。
对斯佳品酬佳节，桂拂清风菊带霜。


薛宝钗

桂霭桐阴坐举殇，长安涎口盼重阳。
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
酒未敌腥还用菊，性防积冷定须姜。
于今落釜成何益，月浦空余禾黍香


探春房内联语

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


秋窗风雨夕　林黛玉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助秋风雨来何速！
惊破秋窗秋梦绿。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泪烛。
泪烛摇摇？
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
谁家秋院无风入？
何处秋窗无雨声？
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连宵脉脉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
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
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香菱咏月诗三首

其一

月挂中天夜色寒，清光皎皎影团团。
诗人助兴常思玩，野客添愁不忍观。
翡翠楼边悬玉镜，珍珠帘外挂冰盘。
良宵何用烧银烛，晴彩辉煌映画栏。

其二

非银非水映窗寒，拭看晴空护玉盘。
淡淡梅花香欲染，丝丝柳带露初干。
只疑残粉涂金砌，恍若轻霜抹玉栏。
梦醒西楼人迹绝，余容犹可隔帘看。

其三

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
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
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
博得嫦蛾应借问，缘何不使永团圆


咏红梅花三首

邢岫烟

桃未芳菲杏未红，冲寒先已笑东风。
魂飞庾岭春难辨，霞隔罗浮梦未通。
绿萼添妆融宝炬，缟仙扶醉跨残虹。
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


李纹

白梅懒赋赋红梅，逞艳先迎醉眼开。
冻脸有痕皆是血，醉心无恨亦成灰。
误吞丹药移真骨，偷下瑶池脱旧胎。
江北江南春灿烂，寄言蜂蝶漫疑猜。


薛宝琴
疏是枝条艳是花，春妆儿女竞奢华。
闲庭曲槛无余雪，流水空山有落霞。
幽梦冷随红袖笛，游仙香泛绛河槎。
前身定是瑶台种，无复相疑色相差。


薛宝琴怀古诗十首

赤壁怀古

赤壁沉埋水不流，徒留名姓载空舟。
喧阗一炬悲风冷，无限英魂在内游。


交趾怀古

铜铸金镛振纪纲，声传海外播戎羌。
马援自是功劳大，铁笛无烦说子房。


钟山怀古

名利何曾伴汝身，无端被诏出凡尘。
牵连大抵难休绝，莫怨他人嘲笑频。


淮阴怀古

壮士须防恶犬欺，三齐位定盖棺时。
寄言世俗休轻鄙，一饭之恩死也知。


广陵怀古

蝉噪鸦栖转眼过，隋堤风景近如何。
只缘占得风流号，惹得纷纷口舌多。


桃叶渡怀古

衰草闲花映浅池，桃枝桃叶总分离。
六朝梁栋多如许，小照空悬壁上题。


青冢怀古

黑水茫茫咽不流，冰弦拨尽曲中愁。
汉家制度诚堪叹，樗栎应惭万古羞。


马嵬怀古

寂寞脂痕渍汗光，温柔一旦付东洋。
只因遗得风流迹，此日衣衾尚有香。


蒲东寺怀古

小红骨践最身轻，私掖偷携强撮成。
虽被夫人时吊起，已经勾引彼同行。


梅花观怀古

不在梅边在柳边，个中谁拾画婵娟。
团圆莫忆春香到，一别西风又一年。


林黛玉：五美吟

西施

一代倾城逐浪花，吴宫空自忆儿家。
效颦莫笑东村女，头白溪边尚浣纱。


虞姬

肠断乌骓夜啸风，虞兮幽恨对重瞳。
黥彭甘受他年醢，饮剑何如楚帐中。


明妃

绝艳惊人出汉宫，红颜命薄古今同。
君王纵使轻颜色，予夺权何畀画工？


绿珠

瓦砾明珠一例抛，何曾石尉重娇娆。
都缘顽福前生造，更有同归慰寂寥。


红拂

长揖雄谈态自殊，美人巨眼识穷途。
尸居余气杨公幕，岂得羁縻女丈夫。


林黛玉：桃花行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
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
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
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
花解怜人花也愁，隔帘消息风吹透。
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
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
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
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
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
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
侍女金盆进水来，香泉影蘸胭脂冷。
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
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
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
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
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


柳絮词五首

史湘云：如梦令

岂是绣绒残吐，卷起半帘香雾，纤手自拈来，空使鹃啼燕妒。
且住，且住，莫使春光别去。
贾探春、贾宝玉：南柯子空挂纤纤缕，徒垂络络丝，也难绾系也难羁，一任东西南北各分离。
落去君休惜，飞来我自知。
莺愁蝶倦晚芳时，纵是明春再见隔年期！


林黛玉：唐多令

粉堕百花州，香残燕子楼。
一团团逐对成ゃ。
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
叹今生谁舍谁收？
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


薛宝琴：西江月

汉苑零星有限，隋堤点缀无穷。
三春事业付东风，明月梅花一梦。
几处落红庭院，谁家香雪帘栊？
江南江北一般同，偏是离人恨重！


薛宝钗：临江仙

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卷得均匀。
蜂团蝶阵乱纷纷。
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
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
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


贾宝玉：紫菱洲歌
池塘一夜秋风冷，吹散芰荷红玉影。
蓼花菱叶不胜愁，重露繁霜压纤梗。
不闻永昼敲棋声，燕泥点点污棋枰。
古人惜别怜朋友，况我今当手足情！


薛宝钗：寄黛玉诗

悲时序之递嬗兮，又属清秋。
感遭家之不造兮，独处离愁。
北堂有萱兮，何以忘忧？
无以解忧兮，我心咻咻。
云凭凭兮秋风酸，步中庭兮霜叶干。
何去何从兮，失我故欢。
静言思之兮恻肺肝！
惟鲔有潭兮，惟鹤有梁。
鳞甲潜伏兮，羽毛何长！
搔首问兮茫茫，高天厚地兮，谁知余之永伤。
银河耿耿兮寒气侵，月色横斜兮，玉漏沉。
忧心炳炳兮，发我哀吟，吟复吟兮，寄我知音。</description>
      <pubDate>Fri, 24 Aug 2007 00:14:07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98&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98</guid>
      <author>五乐</author>
      <category>古典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郑板桥诗词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9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97</link>
      <description>石头城

　　悬岩千尺，借欧刀吴斧，削成城郭。千里金城回不尽，万里洪涛喷薄。王浚楼
船，旌麾直指，风利何曾泊。船头列炬，等闲烧断铁索。    而今春去秋来，一江
烟雨，万点征鸿掠。叫尽六朝兴废事，叫断孝陵殿阁。山色苍凉，江流悍急，潮打
空城脚。数声渔笛，芦花风起作作。

【注释】欧刀吴斧：《後汉书．虞诩传》，&quot;宁卧欧刀，以示远近。&quot;欧刀，行刑的
刀。吴斧指吴刚砍桂树的斧。
风利何曾泊：据《晋书．王浚传》，晋帝要浚到秣陵後受王浑调度，船过秣陵，浚
指着船帆对王浑的信使说&quot;风利不得泊也&quot;，自管下金陵抢功去了。


周瑜宅

　　周郎年少，正雄姿历落，江东人杰。八十万军飞一炬，风卷滩前黄叶。楼舻云
崩，旌旗电扫，射江流血。咸阳三月，火光无此横绝。    想他豪竹哀丝，回头顾
曲，虎帐谈兵歇。公瑾伯符天挺秀，中道君臣惜别。吴蜀交疏，炎刘鼎沸，老魅成
奸黠。至今遗恨，秦淮夜夜幽咽。

【注释】公瑾伯符：周瑜和孙策的字。炎刘：指汉家朝廷。汉尚火德，故称炎。老
魅：指曹操。


桃叶渡

　　桥低红板，正秦淮水长，绿杨飘撇。管领春风陪舞燕，带露含凄惜别。烟软梨
花，雨娇寒食，芳草催时节。画船箫鼓，歌声缭绕空阔。    究竟桃叶桃根，古今
岂少，色艺称双绝？一缕红丝偏系左，闺阁几多埋没。假使夷光，苎萝终老，谁道
倾城哲？王郎一曲，千秋艳说江楫。

【注释】管领春风：韦康赠薛涛诗，&quot;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总不如。&quot;夷光：
西施的别名。倾城哲：《诗经．大雅．瞻　》，&quot;哲夫成城，哲妇倾城。&quot;


劳劳亭

　　劳劳亭畔，被西风一吹，逼成衰柳。如线如丝无限恨，和风和烟。江上征帆，
尊前别泪，眼底多情友。寸言不尽，斜阳脉脉凄瘦。    半生图利图名，闲中细算
，十件常输九。跳尽胡孙妆尽戏，总被他家哄诱。马上旌笳，街头乞叫，一样归乌
有。达将何乐？穷更不如株守。


莫愁湖

　　鸳鸯二字，是红闺佳话，然乎否否？多少英雄儿女态，酿出祸胎冤薮。前殿金
莲，後庭玉树，风雨催残骤。卢家何幸，一歌一曲长久！    即今湖柳如烟，湖云
似梦，湖浪浓于酒。山下藤萝飘翠带，隔水残霞舞袖。桃叶身微，莫愁家小，翻借
词人口。风流何罪？无荣无辱无咎。


长干里

　　逶迤曲巷，在春城斜角，绿杨荫里。赭白青黄墙砌石，门映碧溪流水。细雨饧
箫，斜阳牧笛，一径穿桃李。风吹花落，落花风又吹起。    更兼处处缲车，家家
社燕，江介风光美。四月樱桃红满市，雪片鲥鱼刀　。淮水秋清，钟山暮紫，老马
耕闲地。一丘一壑，吾将终老于此。

【注释】饧箫：卖麦芽糖的人吹的箫。缲车：即缫车，缫丝工具。明清江南文人诗
词中，此词屡有出现，但是今天的选集之类的书中的解释，什么&quot;有轮可转&quot;等等，
都在闭眼浑说，因此这里要多写几句。兄弟查过明代宋应星的《天工开物》（内有
缫车图），并和亲眼见过手工缫车的前辈对证过。所谓的&quot;轮&quot;，其实是两个相同的
竹木长方形框架，可以绕着它们共同的、垂直于长边的中轴线旋转。缫丝时，把十
来个茧放进沸水锅中，用竹片搅拌。等丝头出来後，把两个框架撑开，接上丝头，
再转动它们，丝就慢慢地绕上了框架的短边。收丝时，把框架合拢，绕过框架的周
长变短，就可以很容易地把丝取下来。要真是个轮子，取丝要麻烦多了。这一段和
欣赏诗词没什麽大关系，只是一说到江南旧景，兄弟就有点口无遮拦∶－）。


台城

　　秋之为气，正一番风雨，一番萧瑟。落日鸡鸣山下路，为问台城旧迹。老蔓藏
蛇，幽花贱血，坏堞零烟碧。有人牧马，城头吹起　篥。    当初面代牺牲，食惟
菜果，恪守沙门律。何事饿来翻掘鼠，雀卵攀巢而吸？再曰荷荷，跏趺竟逝，得亦
何妨失？酸心硬语，英雄泪在胸臆。

【注释】再曰荷荷：梁武帝晚年信佛吃素，侯景兵乱，宫内食尽，武帝索蜜不得，
曰&quot;荷荷&quot;〔此处为怨恨声〕而卒。跏趺：结跏趺坐的简称，僧人修禅时把脚掌搭在
大腿上的坐法。


胭脂井

　　辘辘转转，把繁华旧梦，转归何处？只有青山围故国，黄叶西风菜圃。拾橡瑶
阶，打鱼宫沼，薄暮人归去。铜瓶百丈，哀音历历如诉。    过江咫尺迷楼，宇文
化及，便是韩擒虎。井底胭脂联臂出，问尔萧娘何处？清夜游词，後庭花曲，唱彻
江关女。词场本色，帝王家数然否？

【注释】迷楼：隋炀帝在扬州建迷楼储美女淫乐。萧娘：隋炀帝的皇后。据野史，
炀帝曾夺宇文化及的爱妾沙夫人，宇文化及弑帝後，淫萧后以报复。


高座寺

　　暮云明灭，望破楼隐隐，卧钟残院。院外青山千万叠，阶下流泉清浅。鸦噪松
廊，鼠翻经匣，僧与孤云远。空梁蛇脱，旧巢无复归燕。    可怜六代兴亡，生公
宝志，绝不关恩怨。手种菩提心剑戟，先堕释迦轮转。青史讥弹，传灯笑柄，枉作
骑墙汉。恒沙无量，人间劫数自短。

【注释】生公宝志：生公，六朝时高僧，有&quot;生公说法，顽石点头&quot;之称。宝志，齐
武帝时高僧。武帝将其收付狱中，旦日又见游行市里，既而检校，则犹在狱中。


孝陵

　　东南王气，扫偏安旧习，江山整肃。老桧苍松盘寝殿，夜夜蛟龙来宿。翁仲衣
冠，狮麟头角，静锁苔痕绿。斜阳断碣，几人系马而读。    闻说物换星移，神山
风雨，夜半幽灵哭。蛋壳乾坤，丸泥世界，疾卷如风烛残。老僧山畔，烹泉只取一
掬。


方景两先生庙

　　乾坤欹侧，藉豪英几辈，半空撑住。千古龙逢源不死，七窍比干肺腑。竹杖麻
衣，朱袍白刃，朴拙为艰苦。信心而出，自家不解何故。    也知稷契皋夔，闳颠
散适，岳降维申甫。彼自承平吾破裂，题目原非一路。十族全诛，皮囊万段，魂魄
雄而武。世间鼠辈，如何妆得老虎！

【注释】闳颠散适：这个&quot;散&quot;，指的就是西周老臣散宜生。岳降维申甫：《诗经．
大雅．嵩高》，&quot;维岳降神，生甫及申。&quot;


宏光

　　宏光建国，是金莲玉树，後来狂客。草木山川何限痛，只解征歌选色。燕子衔
笺，春灯说谜，夜短嫌天窄。海云分付，五更拦住红日。    更兼马阮当朝，高刘
作镇，犬豕包巾帻。卖尽江山犹恨少，只得东南半壁。国事兴亡，人家成败，运数
谁逃得？太平隆万，此曹久已生出。

【注释】宏光：南明福王的年号。应为&quot;弘光&quot;，避乾隆（弘历帝）讳而改。马阮、
高刘：&quot;马阮&quot;指宦官马士英、阮大铖。福王时分淮扬为四镇，令高杰、泽清、黄得
功和刘良佐统领。孔尚任一曲《桃花扇》，把这几个人如何误国、如何投敌，唱得
天下尽知。隆万：隆庆，明穆宗的年号；万历，明神宗的年号。


其他

以八千岁为春；
之九万里而南。

东邻文峰古塔；
西近才子花洲。
——兴化郑板桥故居门联

打草藁用全力；
说闲话无慢心。

花落家僮未扫；
鸟啼山客犹眠。

坐，请坐，请上坐；
茶，泡茶，泡好茶。
——嘲某势力僧

前身应是明月；
几生修到梅花。

一面楼台三面树；
二分池沼八分田。
——题济南浴室

一庭春雨瓢儿菜；
满架秋风扁豆花。

二三星斗胸前落；
十万峰峦脚底青。
——赠顾万峰

七宝庄严才学座；
万花飞舞圣人书。

才短自知能事少；
礼疏常觉慢人多。
——自题客室

山光扑面经新雨；
江水回头为晚潮。
——题镇江焦山自然庵

千家养女先教曲；
十里栽花算种田。

讽扬州时弊

乡里鼓儿乡里打；
当方土地当坊灵。

题江苏如皋土地庙
天泰地泰三阳泰；
家和人和万事和。

题春联
不过奢华不过俭；
也知稼穑也知书。

六七月间无暑气；
二三更后有渔歌。

题兴化绿波亭
从来名士能评水；
自古高僧爱斗茶。

题扬州青莲斋
书有未曾经我读；
事无不可对人言。

书从疑处翻成悟；
文到穷时自有神。

风吹柳絮为狂客；
雪逼梅花做冷人。

风度如联寒水淼；
秋空还接野云平。

切齿漫嫌前半本；
平情只在剧终头。

题潍县城隍庙戏楼
民于顺处皆成子；
官到闲时更读书。

赠景翁先生
白沙泉煮穿心罐；
黄连香烧索耳炉。

赠僧人
白菜青盐粯子饭；
瓦壶天水菊花茶。

赠白驹老友，白驹即今大丰县白驹镇
司靴搔痒赞何益；
入木三分骂亦精。

龙虎山中真宰相；
麒麟阁上活神仙。

题江西龙虎山
半湾河水千江月；
一粒沉沙万斛珠。

题兴化蜈蚣湖
吐有扬雄书无价；
梦到江华笔有神。

老屋挂藤连豆架；
破瓢舀水带鯈鱼。

题昭阳古宝筏寺藕花居
自舍黎民归北极；
长依少嗥作西流。

题兴化竹泓镇火星庙神台
各人自扫阶前雪；
莫管他家屋瓦霜。

赠堂弟郑墨
扫来竹叶烹茶叶；
劈碎松根煮菜根

题四川青城山天师洞
汲来江水煮新茗；
买尽青山当画屏。

题镇江焦山自然庵
此地从来有修竹；
为师真可立梅花。

题镇江焦山自然庵
有才子如不羁马；
知君身是后凋松。

赠君谋父子
多读古书开眼界；
少管闲事养精神。

过眼寸阴求日益；
关心万姓祝年丰。

阶下青松留玉节；
夜来风雨作秋声。

删繁就简三秋树；
领异标新二月花。

与韩生镐论文联
性溶海月波常静；
身露金凤树不凋。

苍茫海水连江水；
罗列他山助我山。

题江苏镇江汉焦公祠，即汉三诏焦隐士祠
两间东倒西歪屋；
一个千锤百练人。

赠邻居打铁工人
花开花落僧贫富；
云去云来客往还。

赠焦山长老
作画题诗双搅拢；
弃官耕地两便宜。

贫不卖书留自读；
老犹栽竹与人看。

宝鼎沉香浮柏子；
玉壶春水浸梅花。

饱暖富豪讲仄雅；
饥馑画人爱银钱。

嘲戏某盐商
拈来旧稿花前改；
种得新蔬雨后肥。

《有年》诗联
其人如碧梧翠竹；
此志在流水高山。

求学时撰联述志
怜莺舌嫩由他骂；
爱柳腰柔任尔狂。

题扬州常书民园
春风放胆来梳柳；
夜雨瞒人去润花。

春物诱才归健笔；
夜歌牵醉入丛杯。

秋江欲画毫先冷；
梅水才烹腹便清。

秋风秋雨双微树；
江南江北个道人。

赠个道人，即丁有煜（丽中），善画竹
秋老吴霜苍树色；
春融巴雪洗山根。

赠啸江大师，焦山寺院的法师
秋从夏雨声中入；
春在寒梅蕊上寻。

题故居大厅
茶亦醉人何必酒；
花还耐雪况于松。

草因地暖春光翠；
燕为花忙暮不归。

题扬州江秩文园
除却诗书无可好；
独有山水不能怜。

临流口吸西江水；
隔岸拳擎北固山。

题镇江海西庵。北固山：在镇江市区，为镇江名胜

浮碧一川思训画；
硬黄半榻右军书。

浮碧：即青绿山水画，为思训独创山水画风格；思训：即李思训，唐代杰出画家；
更黄：纸名，用以写经和临摹古帖，唐宋时最为流行；右军：王羲之，官至右军将
军

室藏美妇邻夸艳；
君有奇才我不贫。

赠袁枚
柳线软拖波细细；
秧针青惹燕飞飞。

赠李鱓诗联
种竹似培佳子弟；
拥书如拜小诸侯。

烹茶活火还温水；
洗砚余波好灌花。

读书从剸齿而入；
作文以生辣为先。

赠韩梦周
欲除烦恼须成佛；
各有前因莫羡人。

题兴化某寺庙
虚心竹有低头叶；
傲骨梅无仰面花。

寒山万里寻梅鉴；
古渡千秋见板桥。

赠海陵长老，海陵位于江苏泰州市
黑漆衙门八字开；
有钱没理莫进来。

题潍县衙门联
富于笔墨穷于命；
老在须眉志在心。

琢出云雷成古器；
辟开蒙翳见通衢。

摇到四桥烟雨里；
拨开一片水云天。

题扬州锦湖行舫匾
雷文古鼎八九个；
日铸新茶三两瓯。

题浙江绍兴日铸山。雷文：古时宫殿庙宇陈设的宝鼎，其外形所铸刻的一个个方块
，内有秀丽多彩图案，称之为雷文

锦江春色来天地；
玉垒浮云变古今。

集杜甫《登楼》诗句

漫扫白云看鸟迹；
自锄明月种梅花。

舞文弄墨千般重；
种草养花一场空。

慧眼聪明长奋跃；
静中滋味真甜腴。

醉题蕉叶成诗稿；
闲折花枝当酒筹。

墨兰数枝宣德纸；
香茗一杯成化窑。

蝶欲试花犹护粉；
莺初学啭尚羞簧。

题江苏苏州留园
操存正固称完璧；
陶铸含弘若浑金。

完璧：完好无损的白玉，借指个人操守

老圃老农吾不如也；
一丘一壑自谓过之。

古鼎藏书，百年相伴；
名花美酒，四季皆春。

吃墨看茶听香读画；
吞风卧露喝月担云。
——对恶霸张老虎

爱君之才，悲君之命；
先我而死，后我而生。
——挽内弟

身无半亩，心通天下；
读破万卷，神交古人。

鹤矫云中，霞飞天半；
竹明水际，松挺岩阿。
——题扬州杏花楼

柜内银钱如春虱越捉越多；
店中顾客似秋虫挤进挤出。

先生何许人，羲皇以上；
醉翁不在酒，山水之间。
——题浙江余姚严子陵钓台

咬定一两句，终身得力；
栽成六七竿，四壁皆清。
——题北京白云观华室

奸佞当朝焉能安其身；
蒺藜满田何以措禾苗。
——题李鱓我适居

种十里名花何如种德；
修万间广厦不若修身。
——题兴化李园静坐亭

愿与不解周旋客饮酒；
难为未识姓名人作书。

霜熟稻粱肥，几村农唱；
灯红楼阁迥，一片书声。

遗韵满江淮，三家一律；
爱才如性命，异世同心。
——题扬州三贤祠，祀欧阳修、苏轼、王真

志欲光前，惟有诗书教子；
心存裕后，美乃勤俭持家。
——题郝氏宗祠

仪凤箫诏，遥想当年节奏；
文衣康乐，休夸后代滛哇。

利欲除刀，凡尘半点不染；
金炉剥火，锁住意马心猿。

斥武英殿和尚，拆拼为“秃驴”。另有高凤翰、金农各一联：“禾熟填口不为丢；
常借一巾去遮丑”“佳墨不梁尘土；相思苦无良田”，分别拆拼为“和尚”“黑心
”，意为“秃驴和尚黑心”。秃驴和尚是潍县南关得大财主的儿子，俗名胡兴凤，
他从小娇生惯养，花天酒地，吃喝玩乐。父母双亡后，家财一败如洗，生活无着，
才出家拜武殿寺方丈北海长老为师，但不改前非，经常玩弄女性，受北海长老多次
教育不改，反借为长老治病，用毒药毒死了老法师

楚尾吴头，一片青山入座；
淮南江北，半潭秋水烹茶。
——题镇江焦山海若庵

世道不同，话到口边留半句；
人心难测，事当行处再三思。
——嘲喻时弊

百尺高梧，称得起一轮明月；
数椽矮屋，锁不住五夜书声。
——题兴化城隍庙

咬定几句有用书，不忘饮食；
养成数竿新生竹，直似儿孙。
——题扬州小玲珑山馆

除旧布新，明知往者非来者；
改天换地，始信今人胜古人。
——题春联

视民如伤，潍邑苍生皆我子；
修己以敬，东林前辈是吾师。
——题潍县大堂

课子小书斋，聊可借观鱼鸟；
连家新竹圃，何须多搆湖山。

雪逞风威，白占田园能几日；
云从雨势，黑漫大地没多时。
——题兴化城隍庙

遵祖宗一脉传流，克勤克俭；
教子孙两派正路，唯读唯耕。
——题兴化施耐庵神牌

南商行，北商行，南北商行通南北；
东集市，西集市，东西集市卖东西。
——咏集市贸易

遗爱遍山东，一字一画一诗人间堕泪；
宏才感天阙，赐果赐茶赐饭地下衔恩。
——挽李鱓

北迎拱极，西接延青，共分得一池烟水；
春步柳堤，秋行蔬圃，最难消六月荷风。
——题昭阳（今兴化）柳园

无不开之船，打桨扬帆，老先生脱离苦海；
有未完之戏，停锣歇鼓，吾小子收拾坛场。
——挽李鱓

四面灯，单层纸，辉辉煌煌，照遍东南西北；
一年学，八吊钱，辛辛苦苦，历尽春夏秋冬。
——某教书先生告某东家不付酬金，郑板桥以联试其才

尧舜生，汤武末，桓文净丑，古今来多少角色；
日月灯，江海油，风雷笛鼓，天地间一大戏场。
——题某城隍庙戏台

官要虚心，总能发作厘奸，须识我得情勿喜；
民官安分，若到违条犯法，可怜汝无路求生。
——题潍县二堂

常如作客，何问康宁，但使囊有余钱，瓮有余酿，釜有余粮，取数叶赏心旧纸，放
浪吟哦，兴要阔，皮要
顽，五官灵动胜千官，过到六旬犹少；
定欲成仙，空生烦恼，只令耳无俗声，眼无俗物，胸无俗事，将几枝随意新花，纵
横穿插，睡得迟，起得
早，一日清闲似两日，算来百岁已多。
——六十自寿</description>
      <pubDate>Fri, 24 Aug 2007 00:13:47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9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97</guid>
      <author>五乐</author>
      <category>古典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乾隆诗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9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96</link>
      <description>高其佩指头画虎

　

铁岭老人阎李流，画不用笔用指头，纵横挥洒饶奇趣，晚年手法弥警遒。
为吾染指画苍虎，气横幽壑寒飕飕，落墨伊始鸦雀避，着色欲罢豺狼愁。
怒似苍鹰厉拳爪，炯然霹雳凝双眸，万里平川望无极，三株古柏拏龙虬。
老人阅世如云浮，独于画法未肯休，此图赠我实手迹，笔绘还输第二筹。
高堂昼静风生壁，却忆行围塞北秋。


七律·读项羽纪

鹿走荒郊壮士追，蛙声紫色总男儿。
拔山扛鼎兴何暴，齿剑辞骓志不移。
天下不闻歌楚些，帐中唯见叹虞兮。
故乡三户终何在？千载乌江不洗悲。


七律·题吴梅村集

梅村一卷足风流，往复披寻未肯休。
秋水精神香雪句，西昆幽恩杜陵愁。
裁成蜀锦应惭丽，细比春蚕好更抽。
寒夜短檠相对处，几多诗兴为君收。


七律·读《贞观政要》

懿德嘉言在简编，忧勤想见廿三年。
烛情已自同悬镜，从谏端知胜转圜。
房杜有容能让直，魏王无事不绳愆。
高山景仰心何限，宇字香生翰墨筵。


七律·冬至斋居偶阅旧稿志怀

静听迢迢宫漏长，斋居暂屏万机忙。
那无诗句娱清景，恰有梅梢送冷香。
案积陈编闲检点，志期旧学重商量。
灰飞子夜调元律，又喜天心复一阳。


仇英碧梧翠竹图

石泉窈以清，梧竹复修翠。
诛茅为小楹，延得青山致。
幽人兀然坐，开卷默而识。
仿佛沂水风，吾与点也意。


五律·紫光阁阅武举射

抡材临别苑，射策对明廷。
养士百年久，干城九塞宁。
雕弓悬满月，羽箭迅流星。
为问赳桓辈，能通黄石经？


七绝·夏珪秋江风雨图

雨丝风片远连天，一棹渔舟万顷烟，无事买鱼沽酒客，却绕书画米家船。


河南巡抚雅尔图奏进谷穗盈尺

民天伊古重，宵旰为祈年。
豫省灾伤后，西成企望虔。
喜看盈尺穗，俨历有秋田。
稍解吾民愠，披薰一畅然。


七律·赐大学士张廷玉

喉舌专司历有年，两朝望重志愈坚，魏公令德光闾里，山甫柔嘉耀简编。
调鼎念常周庶务，劳谦事每效前贤。
古今政绩如悬鉴，时为苍生咨惠鲜。


七律·中元观河灯

太液澄波镜面平，无边佳景此宵生。
满湖星斗涵秋冷，万朵金莲彻夜明。
逐浪惊鸥光影眩，随风贴苇往来轻。
泛舟何用烧银烛，上下花房映月荣。


七律·阅马

平原草色著霜初，试阅天闲万乘余。
凤耳临风多（马兔）（马录），龙鬐耀日有驔鱼。
漫夸唐牧张千锦，何用周王历八虚。
燕市骊黄抡选遍，遗材犹恐伏盐车。


苏轼偃松图

东坡先生倔强人，画禅笔阵皆相似。
秃毫特写老松枝，老松枝偃性不死。
譬如壮士头可断，古心劲节焉肯毁。
磕敲应作青铜声，虚堂谡谡寒涛起。


书法中最喜黄庭坚笔意因而有作

羲之称书圣，诸体无不有。
齐梁作者无，李唐推颜柳，惜哉世已远，赝者十之九。
宋元差可寻，翰墨出亲手。
机暇戒宴安，时或游艺薮，就中名迹夥，唯爱鲁直叟。
倜傥无安排，潇洒绝尘垢，譬如百尺松，孤高少群偶。
信笔一规摹，运腕忘妍丑，所师在神劲，讵论形肖否。
伊余有深意，笔谏曾谨守，好尚苟不端，丧德良已厚。
所爱汲黯戆，裁诗铭座右。


题郎世宁画马

伯乐今难遇，谁空冀北群？横风嘶逸韵，意气欲凌云。


采莲曲

薰风拂池塘，明霞映洲渚，荡漾木兰船，采莲不知暑。
莲花如锦叶如盖，芳香自送摇清籁，疑有天孙为弄梭，不然洛浦飘衣带。
采莲采莲夏复秋，青青苇岸忽白头。
徘徊不觉露华湿，独喜红芳载满舟。


七律·夏日题瀛台

文轩梧竹倍凄清，座拥琳瑯爽自生。
高处近天无暑气，人间此地是蓬瀛。
水涵银海月为镜，苔点瑶阶石作枰。
草木敷荣鱼鸟适，由来物物遂生成。


家鹤

家鹤唳松荫，声凄故不扬，野雁叫洲渚，春宇随翱翔。
胡为凌云姿，逊彼栖芦行，由来受羁束，只为饱稻粱。
垂飞翅己剪，待饲颈空长，弹舌吊水月，念结烟霞乡。
世事有如此，对之增慨慷。


题唐岱山水便面

尝闻名山有旦评，可览不如可游妙，可游复不如可民，绘林想亦同兹道。
唐岱笔法老尤健，云烟淡染秋山照，缚茅蜗舍据佳胜，寒江堪弄严公钓。
峰容树态总天真，碧萝苍石归诗料，犹疑谷合籁作时，翏翏于喁号万窍。
是中应有肥遁人，召以蒲轮头屡掉，岂似北山隐士流，移文徒惹稚圭诮。


望长城作

金墉迤逦倚山尖，想象当时守备严。
但拟天骄祛冒顿，那知民怨萃蒙恬。
千秋形胜因循览，万古兴亡取次觇。
自是天心无定向，从来违顺卜黧黔。


避暑山庄

轩墀敞御园，草树静高原，游豫思仁祖，庥和逮孝孙。
桥山将酹爵，玉馆此停辕，罨画山容在，修蛇电影奔。
禽言欣客至，蛩语诉秋繁，阶篆苔纹暗，碑诗钗脚存。
圣踪犹可想，衷曲向谁论，倍切乾乾志，虞孤覆载恩。


七绝·射熊

寥萧玉宇拂秋风，掌样霜锋好射熊。
却笑汉皇犹赤帝，空输女子是英雄。


七绝·过蒙古诸部落

识路牛羊不用牵，下来群饮碧溪泉。
儿童骑马寻亡牯，只在东沟西谷边。


七绝·过蒙古诸部落

小儿五岁会骑驼，乳饼为粮乐则那。
忽落轻莎翻得意，揶揄学父舞天魔。


七绝·过蒙古诸部落

猎罢归来父子围，露沾秋草鹿初肥，折杨共炙倾浑脱，醉趁孤鸿马上飞。


五律·驻跸吉林境望叩长白山

吉林真吉林，长白郁嵚岑。
作镇曾闻古，钟样亦匪今。
邠岐经处远，云雾望中深。
天作心常忆，明禋志倍钦。


五律·萨尔浒

铁背山头歼杜松，手麾黄钺振军锋。
于今四海无征战，留得艰难缔造踪。


原序：太祖高皇帝以五百入破明数十万众，实王业之基也。


七绝·御崇政殿

碧海曈昽晓日升，金猊风静瑞烟腾。
元孙黼扆兹重御，列祖威灵实式凭。


七绝·辽阳怀古

唐宗战垒久成功，管邴曾闻度海东。
只有千年华表鹤，时看来往白云中。


五排·过广宁望医巫闾山恭依皇祖圣祖仁皇帝元韵

海旭凝螺黛，罡风削玉蓉，灵奇经览乍，圣迹蹑寻重。
过客群停辔，仙人迥矗峰，徒思山侧径，未抚寺前松。
万古为幽镇，千秋溯舜封，崇功标地纪，秩祀偶天宗。
嶻嶭疑鶱凤，巉峘突逴龙，盈眸欣积素，步马迟娄胸。


七律·姜女祠

凄风秃树吼斜阳，尚作悲声配国殇。
千古无心夸节义，一身有死为纲常。
由来此日称姜女，尽道当年哭杞梁。
长见秉彝公懿好，讹传是处也何妨？


原序：山海关外数里，姜女祠在焉。

祠前土丘为姜女坟，望夫石在其侧。
俗传姜女为杞梁妻．始皇时因哭其夫而崩长城。
今山西潞安，直隶古北口，并此处皆有姜女词。
考杞粱之事见于《左传》、《孟子》，非始皇时人可知。
即《列女传》载有崩城之说，亦无长城实据也。
然其节义有可尚者，故题以诗，并识其梗概焉。


检近稿偶志

少小学为文，韩苏有卓型，别裁及诗格，李杜真前旌。
立言人所志。
见道羌孰能，自读宋儒书，始知朱与程。
诏我为学方，主敬与存诚，空言信何补，要道在躬行。
矧兹继百王，君师任匪轻，衡门有遗贤，安能致诸廷？
沟壑有饿殍，安能饱以羹？返己率多惭，佳文何足称。
有时雨未降，披衣宵立庭，既霑或苦潦。
踟蹰复望睛。
黍高稻宜低，夏耘春勤耕，望杏杏未红，瞻蒲蒲已青。
织妇虑寒心，农夫望岁情，茅簷艰苦状，仿佛常共赓。
结习难尽除，聊如劳者鸣，工拙非所论，岁月差可征。
诗史让少陵，我作方农经。


题四面云山亭子

四柱构峰巅，松萝作扉闼。
诘曲频攀跻，造极心乃豁。
一览众山小，左挹云容活。
鹤唳与鹿呦，饶伊相问答。


七律·塞上山

层峰高矗觉天低，蔚绿萦丹霁景（雨夷）。
树列周崖成鹿柴，花披乱锦点霜蹊。
经时几欲忘龙塞，佳处还教迟马蹄。
自古诗人多未到，独留生面待谁题。


七律·三月初八日幸圆明园

秉时御气暮春初，灵沼灵台艳裔舒。
似毯绿茵承步辇，含胎红杏倚玫除。
下空回雁无忧弋，画水文鳞底用渔。
满眼韶光如有待，东风着意为吹嘘。


七律·御园耕种

弄田播种近臣从，不比亲耕典秩宗。
布谷有声春已暮，看花无兴草全茸。
劳躬漫谓勤民亟，愁意多缘望雨浓。
丰泽籍田将御苑，年年端是重三农。


原序：皇考时岁举行之。
盖白丰泽演耕与夫措田亲耕，并此而三，重农之意于周有昭云。


竞渡

此俗始荆楚，特以纪岁时，初因吊忠悃，相沿竞水嬉。
夏五真夏五，风日薰且熙，况当膏雨霑，应节聊拈题。
昆明闪金波，回堤灿蜀葵，中流九龙舟，谁肯相参差。
黄帽双飞桨，綵缕五色丝，纷逐锦标得，悬望霓旌麾。
既闹旋亦寂，凭观有所思，我观竞之义，所包未可涯。
聊举数端言，以当—解颐，四时唯其竞，双丸日夜驰，江河唯其竞，东去不复归。
大鹏竞图南，翼若云天垂，蟪蛄竞春秋，各各不相知。
其间人更甚，率被名利羁，大禹竞寸阴，陶侃较分厘，所趋背膺判，同惧晷刻移。
准竞所以劳，其劳无止期，故无竞唯人，四方其训之。


七绝·木兰祠

克敌垂成不受勋，凛然巾帼是将军。
一般过客留吟句，绝胜钱塘苏小坟。


五律·显通寺恭依皇祖元韵

（穴卒）堵入云重，高盘灵鹫峰。
无先梵网域，最古化人踪。
岚影交窗翠，松阴入座浓。
归舆凹外转，犹听隔林钟。


杜诗

杜诗于我有何缘，每一见之不忍舍。
寒为衰日可宜冬，暑作雄风足消夏。
于唐拔尔轶卢骆，在汉绰然媲班马。
清词丽句空古今，一一皆从性中写。
呜呼今而有其人，磬折吾当拜风下！


山东上年被灾州县颇多

齐鲁民何辜，连年未逢稔，每念沟壑填，深宫那安枕。
昨始入兖境，所见犹未甚，寸衷稍自慰，为之食甘腍。
孰知数日来，触景堪愁朕，村落多萧条，老幼率憯懔。
腹饥嗷鸿哀，衣薄状鹤凚，纵屡加赈施，未足苏凄凛。
休助古有经，损益道须审，用是截漕艘，亟命发仓廪。
嗟哉守土臣，旬宣其勤恁。


[注释]
作于乾隆十三年(1748年)。
全诗题为：“山东上年被灾州县颇多，虽屡加恩，期灾民不致失所，而清跸所历，深用恻然，因再降旨加恩，普赈一月，以示优恤”。
是年二月作者巡幸山东，至曲阜孔庙奠礼而返。
乾隆十二年山东灾情严重，很多州县受到水雹等灾。
朝廷曾多次赈济寿光、安丘、益都、历城、齐河等州县。


珍珠泉

济南多名泉，岳阴水所潴。
其中孰巨擘，趵突与珍珠。
趵突固已佳，稍藉人工夫，珍珠擅天然，创见讶仙区。
卓冠七十二，分汇大明湖，几曲绕琼房，一泓映绮疏。
可以涤心志，可以鉴眉须，圆流有灵孕，颗颗旋相于。
乍如历海峤，鲛人捧出余，又如对溟渤，三五显方诸。
作霖仰尧题，泽物留神谟，我来值暮春，农夫正新畲。
看彼芃芃者，欣此涓涓如，安得符圣言，远近均沾濡。


七绝·题管道升修竹幽兰图

袅袅猗猗绿水滨，幽香孤节自相亲。
世间尽有丹青手，写照端须似此人。


七律·二月十四日喜而有作

止戈为武信其然，我泽如春经略宣。
共喜捷音来玉阙，何殊俘虏自金川。
番酋路左心倾服，军士行间气倍鲜。
单骑汾阳休比拟，都因忠赤格穹天。


移顿六韵

逐水频移顿，曾无廿里赊，建营今似昨，取势正还斜。
垒或多因旧，灶无须更加，卖蒸原有市，换马要增茶。
内外奚分界，休和久一家，朝程回首望，烟散满林霞。


七律·岳钟琪入觐诗以赐之

剑佩归朝矍铄翁，番巢单骑志何雄！功志淮蔡无惭李，翼奋渑池不独冯。
早建奇勋能鼓勇，重颁上爵特褒忠。
西南保障资猷略，前席敷陈每日中。


五律·淑清院

石径度流泉，奇探小有天。
树垂冰作雨，砌暖玉生烟。
屈膝红墙绕，蜵娟紫阁连。
不如深翠处，精舍作幽偏。


董邦达西湖图

昔传西湖比西子，但闻其名知其美，夷光千古以上人，岂有真容遗后世。
未见颜色贵耳食．浪以湖山相比拟，湖山有知应不受，须翁何以答吾语。
吁嗟吾因感世道，臧否雌黄率如此，岂如即景写西湖，图绘真形匪近似。
岁维二月巡燕晋，留京结撰亲承旨，归来长卷已构成，俨置余杭在棐几。
十景东西斗奇列，两峰南北争雄峙，晴光雨色无不宜，推敲好句难穷是。
淀池水富惜无山，田盘山好诎于水，喜其便近每命游，具美明湖辄遐企。
北门学士家临安，少长六一烟霞里，既得其秀忘其筌，呼吸湖山传神髓。
此图岂得五合妙，绝妙真教拔萃矣，明年春月驻翠华，亲印证之究所以。


古别离

古别离。
乃有天上牵牛织女星分歧。
至今八万六干会，后会滔滔无止期。
可怜一会才一日，其余无央数日何以消愁思。
古别离，天上犹如此．人间可例推，设使无会晤，安用苦别离?古别离，长吁嘻！


尚书蒋溥奏进所刻御制诗集书此志怀

伊余有结习，对时耽属咏。
赋诗何必多，杜老言诚正，况乎居九五，所贵行实政。
享帚虞舛缺，综录予所命，杀青匪素志，既成姑以听。
裒然宛成帙，十二年言行，其间悯农切，今昔颇可证。
治未臻唐虞，志徒希贤圣，他年讽兹什，惭否复难定。


祖逊墓

佳城之人云姓祖，考迹睪然兴望古。
越石竟让先着鞭，尚忆闻鸡共起舞。
飞扬意气亘千秋，终不能埋三尺土。


七律·经岳武穆祠

翠柏红垣见葆祠，羔豚命祭复过之。
两言臣则师千古，百战兵威震一时。
道济长城谁自坏？临安一木本犹支。
故乡俎豆夫何恨，恨是金牌太促期！


五律·少林寺作

少林干载寺，少室一房山。
禅悦偶重叩，秋岩此乍攀。
树姿纷绮绣，涧响静潺湲。
却见来时路，轘辕云外关。


五律·中河

驻辇近中河，朱栏俯绿波。
群歌漕运利，永赖圣漠多。
继述夫何有，遵循敢更过。
省方得知要，遑复论其他。


七律·赐沈德潜

水碧山明吴下春，三年契阔喜相亲。
玉皇案吏今烟客，天子门生更故人。
别后诗裁经细检．当前民瘼听频陈。
老来底越精神健，劫外胎禽雪里筠。


游金山寺用苏轼韵兼效其体

平生不戒游览兴，西浮于洛东观海，轻舟风利过维扬，此间初识有江在。
巾流嵽嶫如补陀八功德水澄无波，精蓝信宿可留憩，层楼阿阁何须多。
青雀黄龙尽收楫，笳吹笙歌送西日，帆樯远近挂红灯，照入江天星点赤。
髯翁醉醒风雅魄，奇句孤吟深夜黑，信耶非耶漫强明，律中要使鬼神惊。
六百年来人莫识，我偶拈庚答风物。
滥觞远忆巴岷山，土鼓云门拳石顽，清赏凭高兴未已，烹茶更试中泠水。


七律·响屧廊

夹径多长松，度松渐豁敞。
伊昔构曲廊，夷光留屧响。
屧响久不闻，春烟蒙蔓莽。
小草设有知，云见人来往。


七律·烟雨楼用韩子祁诗韵

春云欲泮旋濛濛，百顷南沏一棹通。
回望还迷堤柳绿，到来才辨榭梅红。
不殊图画倪黄境，真是楼台烟雨中。
欲倩李牟携铁笛，月明度曲水晶宫。


七绝·苏堤春晓

通守钱塘记大苏，取之无尽适逢吾。
长堤万古传名姓，肯让夷光擅此湖。


七绝·平湖秋月

春水初生绿似油，新蛾泻影镜光柔。
待予重命行秋棹，饱弄金波万里流。


五律·萧山道中作

溪窄绿塍阔，水肥乌榜轻。
开篷画芃蒨，挂席剪澄明。
南国春方丽．越天云复晴。
山阴指明日，已是镜中行。


七律·卢沟晓月

茅店寒鸡咿喔鸣，曙光斜汉欲参横。
半钩留照三秋淡，一蝀分波夹镜明。
入定衲憎心共印，怀程客子影犹惊。
迩来每踏沟西道，触景那忘黯尔情。


原序：卢沟河即桑乾，河水黑曰卢，故以名之。
桥建于金明昌初，长二百余步，由陆程入京师者，必取道于此。


杂诗

水至清无鱼，人至察无徒，无鱼非水德，无徒势云孤。
鱼岂离于水，潜渊转江湖，人岂离于世，适将他有图。
知一贵知二，通变乃达常，不逆复不亿，抑亦先觉良。
吹芋三百人，隐笑齐宣王。


海东青行

鸷鸟种不一，海青称俊绝，摩空健翮上层霄，千里下击才一瞥。
当其脱韝始纵时，风力未会迟飞掣，群燕缘扑或坠落，何异淮阴胯下气且折。
鹰鹯之雏可罹（四童），海青之雏得未逢，闻之育卵大海东，追逐天鹅入云中，回顾忽失故国踪。
海东青，尔不远为利，尔不高腾空，安得受制于人垂头仰饲居樊笼！王孙莫恨未央宫！


七律·阅古楼

宝笈三希萃法珍，好公天下寿贞珉。
楼飞四面开屏障，神聚千秋作主宾。
不杂嬴刘夸博广，略存魏晋要精真。
游丝灯影参元契，大块文章沆瀣津。


原序：三希堂法帖石刻既成，作延楼于琼华岛之西麓，嵌石壁间，用期贞固，因名曰阅古而系以诗。


五律·题惠山园八景知鱼桥

屧步石桥上，轻鯈出水游。
濠梁真识乐，竿线不须投。
子我嗤多辩，烟波匪外求。
琳池春雨足，菁藻任潜浮。


原序：
江南诸名墅唯惠山秦园最古，我皇祖赐题曰寄畅。
辛未春南巡，喜其幽致，携图以归。
肖其意于万寿山之东麓，名曰惠山园，一亭一径足谐奇趣，得景凡八，各系以诗。
水乐亭之东，长桥卧波，与秋水濠梁同趣。


五律·题惠山园八景寻诗径

岩壑有奇趣，烟云无尽藏。
石栏遮曲径，春水漾方塘。
新会忽于此，幽寻每异常。
自然成迥句，底用锦为囊？


原序：过就云楼而东，苔径缭曲，护以石栏。
点笔题诗，幽寻无尽。


五律·泛月

泛月宜何处，山庄景最新。
夏宵含飒爽，塞水漾明沦。
鹤唳孤松顶，鹿寻曲涧滨。
锤峰玉台迥，温峤早痴人。


习字

间日视阁章，山庄有清暇，有暇亦何为，读书及习射。
书亦六艺一，自古重墨稼，棐几铺玉版，嘉荫就松架。
缮性归平易,变体祛奇诧，举首瞻奎文，当年此消夏。


七绝·如意湖

塞水恒流此处渟，柳湖莲岛偶募形。
烟容波态皆如画，属意悠然在杳冥。


原序：山庄胜处政在一湖，堤偃桥横，洲平屿矗，隐映亭榭，境别景新，此则曲岸若芝英，故以如意目之。


科尔沁

世笃姻盟拟晋秦，宫中教养喜成人。
诗书大义能明要，妫汭丛祥遂降嫔。
此日真堪呼半子，当年欲笑议和亲。
同来侍宴承欢处，为忆前弦转鼻辛。


柳条边

西接长城东属海，柳条结边画内外，不关阨塞守藩篱，更匪舂筑劳民惫。
取之不尽山木多，植援因以限人过，盛京吉林各分界，蒙古执役严谁何。
譬之文囿七十里，围场岂止逾倍蓰，周防节制存古风，结绳示禁斯足矣。
我来策马循边东，高可逾越疏可通，麋鹿来往外时获，其设还与不设同。
意存制具细何有，前人之法后人守，金汤巩固万年清，讵系区区此树柳。


松花江捕鱼

松江网鱼亦可观，潭情潦尽澄秋烟，虞人技痒欲效悃，我亦因之一放船。
施罟旋近岸，清波可数鲦鲈鲢，就中鱏鳇称最大，度以寻丈长鬐轩。
波里颓如玉山倒，掷叉百中诚何难，钩牵绳曳乃就陆，椎牛十五一当焉。
举网邪许集众力，银刀雪戟飞缤翻，计功受赐即命罢，方虑当秋江水寒。


翠云屏

崔巍孤峰削玉华，山枢旁出古槎枒。
何人解事为镌泐，语凿空犹道女蜗。


圣水盆

垂崖迸水落丝丝，冬不凝冰事匪奇。
应为仙家修养法，将临玉女洗头时。


题宁远祖氏石坊

燧谨寒更烽候朝，鸠工何暇尚逍遥。
若非华表留名姓，谁识元戎事两朝？


西师底定伊犁捷音至诗以述事

乘时命将定条枝，天佑人归捷报驰。
无战有征安绝域，壶浆箪食迎王师。
两朝缔构敢石继，百世宁绥有所思。
好雨优霑王宇拓，敬心那为慰心移。


题宋宣和池塘秋晚图

鸂鶒双飞鹭拳独，秋塘位置雅相宜。
精思设使通为政，五国应无播越时！


菜花

黄萼裳裳绿叶稠，千村欣卜榨新油。
爱他生计资民用，不是闲花野草流。


喜鹊

喜鹊声唶唶，俗云报喜鸣。
我属望雨候，厌听为呼晴。


山店

山店诛茅亦易成，居民火种复刀耕。
孳豚处处牢堆石，防虎家家栅树荆。
粗粝聊安衣食计，逍遥且免市廛征。
前驱俞骑休呵谯，正欲穷檐悉隐情。


遇闰

遇闰深山秋益深，每因趁暖一幽寻。
松盘岭复苍中翠，叶落波心静里沉。
鹿度岩边看活画，禽鸣林际听仙音。
养生自是斯间好，勤政名轩敢忘钦。


昭庆寺

钱塘门外古昭庆，取便寻幽过野堤。
僧不参禅修净业，佛无定相示全提。
法林自是忘忧所，精舍堪称小隐栖。
而我民艰常满目，岂能耽静对阇黎。


观采茶作歌

前日采茶我不喜，率缘供览官经理；今日采茶我爱观，吴民生计勤自然。
云栖取近跋山路，都非吏备清跸处，无事回避出采茶，相将男妇实劳劬。
嫩荚新芽细拨挑，趁忙谷雨临明朝；雨前价贵雨后贱，民艰触目陈鸣镳。
由来贵诚不贵伪，嗟哉老幼赴时意；敝衣粝食曾不敷，龙团凤饼真无味。


咏煎盐者

一历篷芦厂，载观盐灶民。
樵山已遥远，釜海亦艰辛。
火候知应熟，卤浆配欲匀。
可怜终岁苦，享利是他人。


秦淮歌

祖龙东巡压王气，通淮凿断方山埭。
痴心虑后五百年，讵知亡秦在二世。
长源因此名秦淮，萦纡建业达水隈。
时塞时疏异沿革，秣陵终免淮为灾。
六朝往事难寻迹，王谢燕飞谁氏宅。
风流江令倦游归，惟见秦淮依旧碧。
杨吴窃据筑金陵，清波溶溶乃贯城。
十六红桥夹两岸，蜀娇越艳扬新声。
千金买笑轻一掷，缠头锦是寒女织。
会称盒子斗新奇，薛鸭袁羊饤珍食。
而今功令禁俳倡，歌楼舞馆都荒凉。
烟花丽景纵逊昔，瘅邪敦朴诚良方。


拟古意

中庭一树碧桃花，东西飞落邻人家。
东邻阿娇贮金屋，画眉夫婿金张族。
退朝绮宴花拂筵，欢为簪花回曼睩。
西邻女儿独含悲，良人远戍无归期。
谁谓含悲对花落，花落纷宁如泪垂。
可怜同是残英瓣，一悲一欢不相见。


桃花寺行宫即目

地近青莲迥绝尘，朅来兴会又从新。
窗含远景正无尽，笔点诸峰自有神。
绿野润霑三月雨，绣岩芳斗一天春。
花源不著通溪水，那虑渔郎忽问津。


趁凉

谁云广厦不知暑，偶陟高台亦趁凉。
竹解纳风还蔽日，心存无逸却非忙。
收来荷露堪烹茗，伏出燕雏才下梁。
赢得昼长何所事，重翻旧稿一商量。


红叶

迭嶂青云放晓晴，乍看红叶一枝横。
徘徊体物难成句，几点玫瑰衬绿琼。


荷露烹茶

秋荷叶上露珠流，柄柄倾来盎盎收。
白帝精灵青女气，惠山竹鼎越窑瓯。
学仙笑彼金盘妄，宜咏欣兹玉乳浮。
李相若曾经识此，底须置驿远驰求。


坐冰床至悦心殿

筠冲锡宴有余闲，琼岛韶光暖镜间。
尚可翠鸾轻舵试，徐过玉蝀一桥弯。
冻酥岸觉看波漾，春到物知听雁还。
今日悦心真恰当，窗凭积素慰开颜。


御午门受俘馘

函首霍占来月竁，倾心素坦款天阊。
理官淑问宁须试，骠骑穷追实可臧。
西海永清武大定，午门三御典昭详。
从今更愿天斯事，休养吾民共乐康。


雨后昆明湖泛舟骋望

半夜嘉霖晓快晴，敕机暇偶泛昆明。
稳同天上坐春水，爽学秋风动石鲸。
出绿柳荫知岸远，入红莲路荡舟轻。
玉峰真似蓬莱岛，只许遥遥镜里呈。


画舫斋

画舫予所喜，云舟不是舟。
雅宜风澹荡，那共水沉浮。
荷净初过雨，竹凉飒似秋。
分明太液上，借与米家游。


文征明松荫听瀑图

为爱泉声涤垢思，不簪不履坐厜。
山庄曾学斯人听，却愧中涓供奉随。


戏题听鹂馆

清和渐觉绿阴稠，初听林间黄栗留。
笑我本非高逸者，双柑何必袭风流。


堤上偶成

运河转漕达都京，策马春风堤上行。
九里岗临御黄坝，曾无长策只心惊。


哈萨克陪臣到因携观广陵风景

哈萨朝正贡马频，路遥迟到值南巡。
因教驰驿来江国，便挈行春阅绮闉。
昔岁观光称使者，今番优赉实陪臣。
广陵鄂畚何南北，总我心怀保赤人。


唐寅桃花庵图

吴中爱看吴人画，况是吴人画最高。
世上只期为散木，庵前疑复绽新桃。
松风寒处安茶铫，石冻春深试酒槽。
七字志怀颇见道，宁云溪壑兴堪陶。


过宝带桥有咏

金阊清晓放舟行，宝带春风波漾轻。
孔五十三易疏泄，涨痕犹见与桥平。


曲院风荷

几个田田漾细风，乍看绿叶想花红。
昆明湖上浮轻舫，六月春光讶许同。


剑池

山川宇宙来便有，岂信剑飞画作岩。
四字宣尼曾不语，惜哉佳境溷愚凡。


雪

夜报塞天同起云，凌晨玉叶遂翩纷。
无林不作银花影，有嶂皆成冰绮纹。
酒店旗飘近方见，僧房钟响远犹闻。
入关廿里原秋雨，南北寒暄一岭分。


清河道中杂咏

迎銮黎庶聚犹多，雨里那曾笠与蓑。
爱敬真如子于父，可无惠保计如何。


过淮安府

漂母祠边暂据鞍，射阳城里彻鸣銮。
竟成减从还轻骑，都为民亲与俗安。
纵喜市头平米价，那无底叹衣单。
孳生庶更谋生窘，不见其熙只见难。


免除宿迁县等地部分正赋

忆我三番曾过此，满目民艰恫瘝视。
蠲租加赈不少靳，究亦无能疮痏起。
壬午之岁博咨访，略觉其中悉源委。
因为疏剔六塘河，果然潦尽堪耕耜。
人事尽而天贶随，连岁秋收皆获美。
兹来殊觉大改观，凭舆历览心生喜。
户有盖藏育鸡豚，衣鲜褛裂赡妇子。
不灾不赈奚所加，究欲加思念无已。
因思时巡免正供，十分之三常例耳。
数县瘠土应倍怜，益二至五斯可矣。
国有余用苏茆簷，减一半惟投悬匦。
伫看元气复闾阎，庶协以休以助理。


天宁寺行馆杂咏

三月烟花古所云，扬州自昔管弦纷。
还淳拟欲申明禁，虑碍翻殃谋食群。


再游龙井作

清跸重听龙井泉，明将归辔启华旃。
问山得路宜晴后，汲水烹茶正雨前。
入目光景真迅尔，向人花木似依然。
斯诚佳矣予无梦，天姥那希李谪仙。


题宋院本金陵图

琼窗绮榭簇勾栏，蜜意酣情各缔欢。
官妓遗风自唐宋，政咸何体污衣冠。


题宋院本金陵图

几经富庶几离乱，富庶欢娱离乱愁。
只有秦淮一片月，溶溶无意照千秋。


谒明太祖陵

崛起何嫌本做僧，汉高同杰又多能。
每当巡省临华里，必致勤虔谒孝陵。
一代规模颇称树，百年礼乐未遑兴。
独怜复古非通变，翻使燕兵衅可乘。


万松寺

山居白足两三僧，不解参禅不演乘。
粥饭之余无一事，紫衣让尔得相应。


扫雪

扫雪必行赏，仆台早候之。
未成分寸际，那可饰装为。
今日素真积，培林泽倍滋。
天思诚赐我，分惠亦其宜。


清闲口号

人言难得是清闲，我略清闲辄赧颜。
设使乐斯更何虑，满招忧亦在其间。


即景

即景为题信口拈，山庄乐事实无厌。
苍麋岩际行行见，红叶林间渐渐添。
碧宇云稀天廓落，寒潭潦尽水沉潜。
讵惟揽结供吟兴，静会端知理趣兼。


拈题

信手拈题信口哦，树头叶少树根多。
秋山四壁明无障，野水平湖冻不波，雉避风藏深草谷，鹿知寒下向阳坡。
授衣时节豳诗咏，蒿目民艰竟若何。


烟溪钓艇

飘然蓑笠坐船唇，不挈渔僮独理纶。
傲志羞登隐逸传，钓鱼多有钓名人。


读杜牧集

茂学本工文，清辞每出群。
虽称有奇节，未觉副高闻。
锦字常悬壁，朱楼喜梦云。
所输老杜者，一饭不忘君。


新正重华宫侍皇太后宴

元正大礼贺慈宁，翌日重华凤辇停。
左右承颜娱永昼，曾元绕膝乐家庭。
盆中茂树万年柏，阶际才舒两叶蓂。
小部梨园呈法曲，致辞总是祝修龄。


东园观麦

迩日雨实佳，今朝晴更好。
麦苗即菁菁，麦穗亦矫矫。
飏风披离离，邀露滟（白白白）（白白白）。
十分纵未定，八分固可保。
夫子鄙学稼，樊迟器量小。
园林有弄田，藉以农功考。
五谷斯其一，其四期尚早。
无不冀有收，冀收宵旰祷。


率题

弗虑己饥弗虑寒，寸心恒为万民殚。
以兹乐少忙频切，白发羞从镜里看。


率题

人夸不似老年象，一笑付之半信疑。
设使廿年前面目，又何须藉尔夸为。


范宽秋林萧寺图

禅有南宗及北宗，画家笔法与之同。
限于地气因殊风，北之巨擘华原翁。
秋山丛樾凡几重，林凹萧寺隐其中。
流泉如飞虹，是何结撰杰且雄。
故应心醉米南宫，约略境界记所逢，文殊五台叶斗峰。


观钱谦益初学集因题句

平生谈节义，两姓事君王。
进退都无据，文章那有光。
真堪覆酒瓮，屡见咏香囊。
末路逃禅去，原为孟八郎。


题盘谷寺

乘闲策马款禅扉，流丽千林扬晓辉。
铺谷轻烟白如絮，落崖飞瀑响于徽。
寺犹法性风旛动，室岂维摩花雨霏。
不是济源经考证，至今假藉未知非。


题董其昌天降时雨小卷

小卷常随行笥中，希逢时雨得相同。
今朝润景当前证，始觉传神有独工。


登舟

御舟早候运河滨，陆路行余水路循。
一日之间遇李杜，千秋以上接精神。
麦苗夹岸穗将作，柳叶笼荫絮已频。
最是篷窗心惬处，雨晴绿野出耕人。


黄瓜

菜盘佳品最燕京，二月尝新岂定评。
压架缀篱偏有致，田家风景绘真情。


伊犁将军奏土尔扈特汗渥巴锡率全部归顺诗事

土尔扈特部，昔汗阿玉奇，今来渥巴锡，明背俄罗斯。
向化非招致，颁恩应博施，舍楞逃复返，彼亦合无辞。
卫拉昔相忌，携孥往海滨，终焉怀故土,遂尔弃殊伦。
弗受将为盗，俾安皆我民，从今蒙古类，无一不王臣。


原序：
伊犁将军伊勒图等奏，土尔扈特汗渥巴锡及其台吉策伯克多尔济并舍楞等，率其部众三万余户来归。
先期遣使至伊犁，具书通款，自言为阿玉奇汗正系，向居俄罗斯地，久愿为大皇帝臣仆而无机可乘。
乃于去冬谋弃旧游牧，挈属内附，因自彼逸出。
行程万千有余里，阅半年余始抵卡伦，乞准令入觏，以伸积诚。
渥巴锡等亦先后来至伊犁，察其词意恳切，邮函以闻。
先是安泰奏，侦知土尔扈特部内附信，即遣额驸色布腾巴尔珠尔往迎之。
今即谕其偕渥巴锡等至山庄朝谒，而舒赫德亦先所命由乌什驰往莅其事者，因令代伊勒图为将军，驻伊犁安辑新附之众。
给以饩赡，振其乏也，授之牧地，资其生也。
其汗及台吉、宰桑至者，将锡宴、赉封爵秩，而其部众则量地分编以居，联其情亦涣其势也。
盖土尔扈特自入俄罗斯，远阻声教，越今几六、七十年。
乾隆丙子秋．其汗敦鲁布刺什虽曾使人入员．第宴而遣之。
兹乃不藉召致，全部内属，诚有不期然而然者。
且准噶尔自底定以来，筑城安屯无异中国郡县。
今土尔扈特复隶我藩属，于是四卫拉特之众尽抚而有之，可谓盛矣。
然余履泰持盈之念弥以是为兢兢，序而系之以诗，纪实也。
其详分注各句下，此则毋庸覼缕矣。


普陀宗乘庙落成拈香得句

递肖何妨屡普陀，金刚四句括无多。
层楼金瓦辉香象，偏袒黄衣演法螺。
虔为祝釐开八秩，会逢归极仰三摩。
撰良庆落欣瞻礼，曰罪曰知且付他。


咏白玉如意

和阗供岁供，制器玉工闲。
虽曰来之易，能忘获以艰。
新年符吉兆，代语得心闲。
永愿洗兵马，休言致白环。


阅武

八旗子弟兵，健锐此居营。
聚处无他诱，勤操自致精。
—时看斫阵，异日待干城。
亦已收明效，西师颇著名。


题扬雄甘泉赋事

甘泉献赋风枫宸，更著剧秦与美新。
设果出肠明日死，投身天禄又何人？


题王蒙秋林散步

不为荷叶皴，只作笋尖矗。
峰脚横秋云，屋头笼古木。
欲变画家格，别开生面目。
策杖一行人，明告此意独。


割麦行

迤南割麦收逮齐，迤北割麦今姑兮，合家竟日咸毕力，尚有余粮连亩栖。
腰镰手銍躯偻走，惫矣精神各抖擞，十年—遇可辞劳，遗秉滞穗由他取。
前驱警跸无烦词，赤子宁避其父过，为之望哉为之喜，范云萧缅安藉他。
别有老农茆屋叹，不烦重问情自见，幸兹割麦逢饱秋，持鬻却苦价太贱！


镊白

鬃发星星不胜镊，髭须点点尚堪镊，两歧之物应暗笑，何厚于须薄于发。
好少恶老人情然，亦有不同为变迁，昨近庆典赐举业，颇有履历增其年。
好恶恶好非颠倒，世间古道今应少，对隆王昌非所知，但知坊记不言老。


立秋日作

已识山中早晚凉，今朝况复立秋当。
如何午热为孤注，疑是金官让末光。
桐叶庭边想影落，草虫砌下觉声杨。
农占晴雨纷如讼，历验原来亦鲜偿。


玉澜堂

又俯西窗蜃，湖天上下空。
只观铺镜影，辽待迭纨风。
暖起浮霄蠓，宽栖度岁鸿。
漫言冰尚冱，澜意满其中。


观承光殿玉瓮再作歌

元史世祖至元间，初成渎山大玉海，敕置广寒碧殿中，逮今五百有余载。
青绿间以黑白章，云涛水物相低昂，五山之珍伴御榻，从臣献寿欢无央。
监院道房曾几历，仍列承光似还璧，相望琼岛咫尺近，岂必铜仙独泪滴。
和阗玉瓮昨琢成，质文较此都倍赢，周监在殷殷监夏，一经数典惕予情。


新正恭奉皇太后幸御园之作

撰辰晓出凤城垣，烟市灯棚景物繁。
甲午今年新甲子，春舆此日驻春园。
璇霄瑞气霏银粟，姬室徽音奉寿萱。
吉旦王师兹进剿，月闻三捷吁天恩。


钱陈群故诗以志惜

沈去钱存势已孤，陡观遗奏故人无。
江南忽尔失二老，天子原非友匹夫。
蒙邑应成蝶醒梦，香山那复鹿重扶。
诗邮罢趁北风寄，郢垩怜亡为质吾。


题和阗玉镂东坡夜游图

不眠闲访友，月色正苍凉。
底用秉宵烛，耐堪步野塘。
承天寺将到，积水地何方。
设谓同心孰，依稀似姓张。


溥仁寺瞻礼

兴州最古寺，每到礼应亲。
策马河桥度，垂鞭农务询。
即看优泽霈，实胜小霑频。
屏息法云地，溥仁真溥仁。


题郭知达集九家注杜诗

平生结习最于诗，老杜真堪作我师，书出曾锓实郭集，本仍宝庆及淳熙。
九家正注宜存耳，余氏支辞概去之，适以遗编搜四库，乃斯古刻见漕司。
希珍际遇殊惊晚，尤物闇章固有时，重以琳琅续天禄，机闲万遍读何辞。


题木刻屏风

谁氏园林择胜开，山环抱复水瀠洄。
川横桥喜路不断，岸转船如峰自回。
意入敞亭趣有永，目游高阁望无埃。
分明层叠浅深处，欲问丹青能是哉？


雨花台

据阜高台俯井闾，讲经因以得名诸？维摩已是为糟粕，梁武真成拾唾余。


清凉山

耸翠层峦接碧空，清凉襟袖拂天风。
石头城一西临望，千古兴亡慨叹中。


题刘宗周黄道周集

搜罗四库事磨研，去取其间公道传。
人各抒忠斯可录，言虽触讳忍从捐。
宁同仲达吠尧日，不愧观文报宋年。
平日犯颜急尽节，如之二者实堪怜。


原序：
比因汇集《四库全书》，各省博访遗编以进，裒聚既广则甄别宜精。
而明末诸人文集内多有论列边防兵事诋触本朝者，馆臣随时检出清毁，理固宜然，亦不可不有所执择，因于机余披览衡定之。
夫为明臣而指斥我朝，所为吠非其主，本无可罪。
其或人品无系重轻，言事又剽窃无据；及已入本朝苟活求生，又谬托为明遗民，如屈大均之流者，毁之诚不足惜。
若黄道周之博物典汇，刘宗周之疏稿，则不可毁。
盖二人当明政不纲，权移阉宦，独能守正不阿，多所弹劾，至今想见其风节凛然。
而且心殷救败，凡有指陈悉中时弊。
假令当日能用其言，覆亡未必如彼之速。
卒之致命遂志以身殉国，允为一代完人。
若因字句干犯并其全书而弃之，致使忠臣正士其言论不能并传不朽，余岂忍为之哉！爰命廷臣就其应避之字，略为删改，书仍录而存之。
使天下后世知余大公至正之心，维持名教而不苟小节，重其入因及其书。
且为千古之君若臣垂戒示劝，不徒味其文艺而已。
既以宣谕，并题诗名书其集端。


林下戏题

偶来林下坐，嘉荫实清便。
乐彼艰偻指，如予未息肩。
炎曦遮叶渡，爽籁透枝穿。
拟号个中者，还当二十年。


孝贤皇后陵酹酒

那能恝尔去，仍趁便而来。
言念曾齐案，奚堪更酹杯！草犹逮春绿，松不是新栽。
旧日玉成侣，依然身傍陪。


谒孔林酹酒

一抔如五岳，永古此幽宫。
天朗林原气，川流洙泗风。
奠椒溯思处，瞻楷不言中。
万载读书者，水源木本同。


题金廷标琵琶行图

船隐芦洲不见人，四弦风送到江滨。
主宾僮仆齐倾耳，写出寻声暗问神。


内府 唐寅画琵琶行，于江边扁舟直写一女抱琵琶。
廷标此图不画琵琶女，而画居易等属耳之情，便觉高出其上。
此与宋人画踏花归去马蹄香，以数蝶随骑意同。
向未题句，兹偶见之，因拈其妙，然画院中作如此解者实少也。


安远庙

东岭琳宫接，题门各有名。
匪尊不二法，缘系众藩情。
佛日迎薰朗，慧云收雨征。
金川兹武定，安远永销兵。


题史可法像

纪文已识一篇笃，予谥仍留两字芳。
凡此无非励臣节，监兹可不慎君纲。
象斯睹矣牍斯抚，月与霁而风与光。
井命复书书卷内，千秋忠迹表维扬。


乐府·时世装，儆戎也

城中好高髻，乡间一尺长。
元和亦有时世装，因之流行遍四方，不为怡容为戚态，望而可知非兆祥。
所以少傅作诗儆戎变，虽然当时戎变久矣讵因髻椎面赭之改常。
作善降祥不善必致殃，应在君臣勤政持纪纲。
区区妇人一时习俗所好尚，安能贻祸于家邦？尚忆辛未南巡吴郡县，妇女装饰原似寻常之所见。
及至丁丑复省方，吴女人人眉际乌绫作瓜瓣。
马上一过觉可憎，然而礼不下庶人，亦弗诃禁令改换。
久将自厌必更易，似此亦何系世道人心而为灾祥之左券！五十篇可取者多，是篇吾谓近俗谚。


梁武帝

乘其危窃其祚，萧衍道成视刘裕。
宫城围吴兴拒，徒称马袁仍厚遇。
本失正末奚数，定律兴乐曾何助。
特佞佛奉象塑，舍身同泰功德慕。
初祖谒直指处，漆桶弗契乃北去。
祀牺牲代面素，庙不血食语不惧。
饿台城应始悟，荷荷那得金仙护。


寄题千山

千山胜景久芗哉，三度徒教寄咏回。
本异唐宗曾驻辇，空传丁令有遗台。
底须石洞花岩到，原匪探奇问景来。
却笑前遭泐崖处，侵寻应已漶莓苔。


法喇——汉语为扒犁即拖床也

服牛乘马取诸随，利器殊方未可移。
似榻似车行以便，曰冰曰雪用皆宜。
孤篷虽逊风帆疾，峻坂无愁衔橛危。
太液拖床龙凤饰，椎轮大辂此堪思。


诗本

诗本例分上下编，率当一百册余篇。
丁年乐府补空白，戌岁盛京缀帙全。
秋月春风景无问，山情水态句捐妍。
即今祥禫游犹懒，月令搜吟拟阙填。


鄚州道中作

土郭犹存古鄚州，人家负郭颇称稠。
年年四月集药市，风俗应从民便由。


七旬庆典

御殿庚寅体未仍，山庄聊听庆岗陵。
七旬屈指数今古，六帝因心验法惩。
北塞骈田朝众部，西天欢熹庆神僧。
宜言吉日弗言戚，东望松斋戚不胜。


古希

古希希圣未从心，负扆遑云久莅临。
惟是惕乾励朝夕，戒其玩愒度光阴。
龙乘不息法一健，象译由来通六音。
爱乐纷哉向何托，积成三万首余吟。


斋居即事

雨后节迟暑尚悭，凉生秘殿远尘寰。
对时已惕阴将长，抚序应知岁渐孱。
心尚清明敢辞老，政关治忽戒偷闲。
斋居永昼闲原有，诗本黄绫手自删。


回思一律

践阼回思廿五岁，朝班较我岁都多。
匆匆卌八春秋阅，忽忽康雍文武磨。
几个老臣用由我，其余在列长于他。
蓦然自问率兴事，蒿目焦心愧若何。


文渊阁赐茶

层阁文华殿后峨，昨春庆宴觉无何。
具瞻楠架四库贮，且喜芸编三面罗。
十载春秋成不日，极天渊海尚余波。
待钞蒇事遗百一，月课督程仍校讹。


《日下旧闻考》题辞

重考彝尊书以成，七言权当序而行。
名因日下荀鸣鹤，迹逮春明孙北平。
罣漏岂无补所阙，淆讹时有校从精。
百年熙皞繁文物，似胜三都及两京。


《日下旧闻考》题辞

曾赋皇都与帝都，若兹形胜古今无。
金迁元复其久矣，明筑清修滋盛乎。
御园法宫诚富此，返淳还朴益殷吾。
论成知过渊衷写，更励聰听奕叶图。


赐蔡新

年老君臣似老朋，归来前席喜诚应。
九龄风度于今罕，彦国精神较昔增。
儿辈重瞻绛纱帐，时流都凝玉壶冰。
殷勤问过称无过，曰信斯之吾未能。


太庙

左庙遵古制，未遑右社筹。
入京神主奉，于沈故宫留。
别现三官祀，閟堂一律修。
五朝藏册宝，名实正相投。


盛京旧宫再依皇祖元韵

枚枚青琐与银铺，一例都京制度符。
体从帝王御宫殿，心惟黎庶奠寰区。
酌斟奢俭临中国，环卫旗民壮远图。
敬仰戎衣未解际，依然有暇视规模。


登凤凰楼再依李白凤凰台韵

谪仙当日事狂游，槌碎黄鹤夸风流。
有无较版则且置，格高兴逸吞山邱。
故宫登楼名偶似，远眺欲见蓬瀛洲。
陡思我祖开创艰，守成予责增惕愁。


宿方山

行馆傍花宫，林峦益致静。
山游薄暮归，篝灯夜方永。
定钟近宵声，弗霜亦念警。
安禅付彼僧，我自娱清省。


夜雨

夜雨打船窗，恰值清梦醒。
入耳适宜听，披衾不览冷。
即南已增润，忆北牵怀永。
须臾声渐稀，无眠以耿耿。


柳浪闻莺

南渡宋家忘北金，相于丝管乐春深。
新莺百啭非无意，河北由来有故林。


纪实

失脚落溪癸卯年，衣衫末湿即登船。
因艰步履盖老耳，弗慎起居为恧然。
问类冯河答子路，事殊赏节骇忠贤。
原如君子过而已，纪实防他讹以传。


题张宗苍惠山图

每值南巡春仲月，轻舟必先溯梁溪。
无端一展石渠卷，陡忆群瞻跸路蹊。
过去江乡已渺渺，看来春霭尚凄凄。
宗苍那往惠山在，一例如同古画题。


碧云寺

隔岭别为区，精蓝静以俱。
每参相与好，难论有和无。
法雨真优渥，碧云任卷铺。
设云云那碧，迭树岂非乎？


文征明山水

凭栏俯层阁，空阔恰怡神。
祛暑松荫老，点秋枫叶新。
高山森荦峃，流水净涟沦。
佳客携琴至，应为同调人。


五福五代堂题句

敷锡名垂洪范篇，祖功宗德已身肩。
三朝厚幸双文益，八袠初开五代全。
苞茂即今看秩秩，旰宵唯是励乾乾。
奉时布惠宜春日，欣遇多收鲜缓蠲。


再题石鼓

石鼓韩歌掘臼科，弗知其意所云何？
兹因考古十之质，爰命图真一有窠。
慨叹曾充舂杵用，伤形已阅岁年多。
言行国学历珍弆，重道崇文功不磨。


命图十鼓形以来，漫漶缺裂固数千百年物之常。
其第十鼓平面则凿为大孔，圆径一尺三寸，深一尺二寸，因恍悟即昌黎之所谓臼科也，科者坎、坎者陷，非俗所谓臼窠乎?则昌黎之语，乃举其实。
而其为臼窠，自唐时已然矣。
呜呼！为此者实庸愚小人，不足罪。
兹虽珍重护惜以永厥年，安知数千百年之后，不复遭剥蚀割凿之灾乎！而重用其文以成十鼓之全，又非拘于形而泥于古乎?其幸在兹，其慎亦在兹矣。


题文津阁

四阁书城四库藏，再三不碍校讐详。
今兼荟要核以就，此则问津到每常。
摘咏唯公经拣择，立言那肯涉荒唐。
简明目录从头阅，向若已惊徒（目亡）洋。


烟雨楼对荷作

花盛原因开以迟，楼阴一片绮纨披。
屈为信理固宜是，淡弗华高乃在兹。
鹿苑不妨恣游奕，鸳湖岂必较参差。
设如座喻对君子，香树依稀与论诗。


题创得斋

西北谷犹迥，晴和爽拂晨。
轻舆试深造，曲蹬宿知循。
山景仍依旧，人情率喜新。
赉筹英吉利，事亦创非陈。


题萧云从秋山红树卷

峰势欲开树为遮，崔鬼画态间槎枒。
本来枫（木解）经霜染，错认夕阳一片霞。


由玉河泛舟至万寿山清漪园

玉泉舟下玉河通，日丽风和波不雄。
芷白蒲青景有望，鸢飞鱼跃兴无穷。
清漪水色从新秀，万寿山光即渐融。
行不须臾吟数首，裴家构思或相同。


获鹿再咏

秋鹿合群正此时，乘闲偶尔试虞为。
铁丸穿过牝先倒，药气存伤牡逸弛。
不谓目精尚犹故，分颁众喜有如斯。
苗凶一发歼其两，吉兆捷音希即披。


除夕

此日乾隆夕，明朝嘉庆年。
古今难得者，天地锡恩然。
父母敢言谢，心神增益虔。
近成老人说，云十幸能全。


戒得堂

戒得早成堂，荏苒廿岁徙，每来必有诗，忆祖兼敕己。
今当归政后，吟咏可罢尔，然有不可罢，孜孜在训子。
楚南北之军，宵小犯天理，更切得捷音，惭不可言矣。</description>
      <pubDate>Fri, 24 Aug 2007 00:13:04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9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96</guid>
      <author>五乐</author>
      <category>古典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苏曼殊全集</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9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95</link>
      <description>七绝·本事诗


春雨楼头尺八箫，何时归看浙江潮？
芒鞋破钵无人识，踏过樱花第几桥。


【注释】： 原注：日本尺八与洞箫少异，其曲名有《春雨》者，殊凄惘。日僧有专吹尺八行乞者。

七绝·过若松町有感示仲兄


契阔死生君莫问，行云流水一孤僧。
无端狂笑无端哭，纵有欢肠已似冰。


七绝·以诗并画留别汤国顿


蹈海鲁连不帝秦，茫茫烟水着浮身。
国民孤愤英雄泪，洒上鲛绡赠故人。


七绝·以诗并画留别汤国顿


海天龙战血玄黄，披发长歌览大荒。
易水萧萧人去也，一天明月白如霜。

七绝·淀江道中口占


孤村隐隐起微烟，处处秧歌竞插田。
羸马未须愁远道，桃花红欲上吟鞭。


莫愁湖寓望


清凉如美人，莫愁如明镜。
终日对凝妆，掩映万荷柄。

柬法忍


来醉茎深露，胭脂画牡丹。
落花深一尺，不用带蒲团。

南楼寺怀法忍


万物逢摇落，姮娥耐九秋。
缟衣人不见，独上寺南楼。

为玉鸾女弟绘扇


日暮有佳人，独立潇湘浦。
疏柳尽含烟，似怜亡国苦。

彦居士席上赠歌者贾碧云


一曲凌波去，红莲礼白莲。
江南谁得似，犹忆李龟年。

佳人


佳人名小品，绝世已无俦。
横波翻泻泪，绿黛自生愁。
舞袖倾东海，纤腰惑九洲。
传歌如有诉，余转杂箜篌。

住西湖白云禅院


白云深处拥雷峰，几树寒梅带雪红。
斋罢垂垂浑入定，庵前潭影落疏钟。

晨起口占


一炉香篆袅窗纱，紫燕寻巢识旧家。
莫怪东风无赖甚，春来吹发满庭花。

花朝


江头青放柳千条,知有东风送画桡。
但喜二分春色到,百花生日是今朝。

春日


好花零落雨绵绵,辜负韶光二月天。
知否玉楼春梦醒，有人愁煞柳如烟。


迟友


云树高低迷古墟，问津何处觅长沮？
鱼郎引入林深处，轻叩柴扉问起居。

代柯子柬少侯


小楼春尽雨丝丝，孤负添香对语时。
宝镜有尘难见面，妆台红粉画谁眉？

东来与慈亲相会，忽感刘三、天梅去我万里


九年面壁成空相，万里归来一病身。
泪眼更谁愁似我，亲前犹自忆词人。

【注释】： 原题：东来与慈亲相会，忽感刘三、天梅去我万里，不知剃泗之横流也


代河合母氏题《曼殊画谱》


月离中天云逐风，雁影凄凉落照中。
我望东海寄归信，儿到灵山第几重？

西湖韬光庵夜闻鹃声柬刘三


刘三旧是多情种，浪迹烟波又一年。
近日诗肠饶几许？何妨伴我听啼鹃。

久欲南归罗浮不果，因望不二山有感， 聊书


寒禽衰草伴愁颜，驻马垂杨望雪山。
远远孤飞天际鹤，云峰珠海几时还？

【注释】： 原题：久欲南归罗浮不果，因望不二山有感， 聊书所怀，寄二兄广州，兼呈晦闻、哲夫、秋枚三公沪上

柬金凤兼示刘三


玉砌孤行夜有声，美人泪眼尚分明。
莫愁此夕情何限？指点荒烟锁石城。


柬金凤兼示刘三


生天成佛我何能？幽梦无凭恨不胜。
多谢刘三问消息，尚留微命作诗僧。


本事诗


无量春愁无量恨，一时都向指间鸣。
我亦艰难多病日，哪堪重听八云筝。

本事诗


丈室番茶手自煎，语深香冷涕潸然。
生身阿母无情甚，为向摩耶问夙缘。

本事诗


碧玉莫愁身世贱，同乡仙子独销魂。
袈裟点点疑樱瓣，半是脂痕半泪痕。

本事诗


淡扫蛾眉朝画师，同心华髻结青丝。
一杯颜色和双泪，写就梨花付与谁？

本事诗


愧向尊前说报恩，香残玦黛浅含颦。
卿自无言侬已会，湘兰天女是前身。

本事诗


春水难量旧恨盈，桃腮檀口坐吹笙。
华严瀑布高千尺，不及卿卿爱我情。

本事诗


乌舍凌波肌似雪，亲持红叶属题诗。
还卿一钵无情泪，恨不相逢未剃时！

本事诗


相怜病骨轻于蝶，梦入罗浮万里云。
赠尔多情诗一卷，他年重拾石榴裙。

本事诗


九年面壁成空相，持锡归来悔晤卿。
我本负人今巳矣，任他人作乐中筝。


游不忍池示仲兄


白妙轻罗薄几重，石栏桥畔小池东。
胡姬善解离人意，笑指芙渠寂寞红。

调筝人将行，出绡属绘《金粉江山图》，题


乍听骊歌似有情，危弦远道客魂惊。
何心描画闲金粉，枯木寒山满故城。


【注释】： 原题：调筝人将行，出绡属绘《金粉江山图》，题赠二绝


调筝人将行，出绡属绘《金粉江山图》，题


送卿归去海潮生，点染生绢好赠行。
五里徘徊仍远别，未应辛苦为调筝。


过若松町有感示仲兄


孤灯引梦记朦胧，风雨邻庵夜半钟。
我再来时人已去，涉江谁为采芙蓉？


失题二首


禅心－任蛾眉妒，佛说原来怨是亲。
雨笠烟蓑归去也，与人无爱亦无嗔。

失题二首


斜插莲蓬美且鬈，曾教粉指印青编。
此后不知魂与梦，涉江同泛采莲船。


水户观梅有寄


偷尝天女唇中露，几度临风拭泪痕。
日日思君令人老，孤窗无语正黄昏。


西京步枫子韵


生憎花发柳含烟，东海飘蓬二十年。
忏尽情禅空色相，琵琶湖畔枕经眠。

落日


落日沧波远岛滨，悲笳一动独伤神。
谁知北海吞毡日，不爱英雄爱美人。

读晦公见寄七律


收拾禅心侍镜台，沾泥残絮有沉哀。
湘弦洒遍胭脂泪，香火重生劫后灰。

题《雪莱集》(原译《师梨集》


谁赠雪莱一曲歌？可怜心事正蹉跎。
琅玕欲报从何报？梦里依稀认眼波。

寄广州晦公


忽闻邻女艳阳歌，南国诗人近若何？
欲寄数行相问讯，落花如雨乱愁多。


过莆田


柳阴深处马蹄骄，无际银沙逐退潮。
茅店冰旗知市近，满山红叶女郎樵。

过平户廷平诞生处


行人遥指郑公石，沙白松青夕照边。
极目神州余子尽，袈裟和泪落碑前。

题《担当山水册》


一代遗民痛劫灰，闻师陡听笑声哀。
滇边山色俱无那，迸入苍浪泼墨来。

题《拜伦集》


秋风海上巳黄昏，独向遗篇吊拜伦。
词客飘蓬君与我，可能异域为招魂？

步元韵敬答云上人


诸天花雨隔红尘，绝岛飘流一病身。
多少不平怀里事，未应辛苦作词人。


步元韵敬答云上人


旧游如梦劫前尘，寂寞南州负此生。
多谢素书珍重意，怜侬憔悴不如人。

步元韵敬答云上人


公子才华迥绝尘，海天廖阔寄闲身。
春来梦到三山未，手摘红樱拜美人。


束装归省，道出泗土，会故友张君云雷亦归


范滂有母终须养，张俭飘伶岂是归。
万里征程愁入梦，天南分手泪沾衣。

【注释】： 原题：束装归省，道出泗土，会故友张君云雷亦归汉土，感成此绝


东居 一


却下珠帘故故羞，浪持银烛照梳头。
玉阶人静情难诉，悄向星河觅女牛。

东居 二


流萤明灭夜悠悠，素女婵娟不耐秋。
相逢莫问人间事，故国伤心只泪流。


东居 三


罗襦换罢下西楼，豆蔻香温语不休。
说到年华更羞怯，水晶帘下学箜篌。

东居 四


翡翠流苏白玉钩，夜凉如水待牵牛。
知否去年人去后，枕函红泪至今流。

东居 五


异国名香莫浪偷，窥帘一笑意偏幽。
明珠欲赠还惆怅，来岁双星怕引愁。

东居 六


碧阑干外夜沉沉，斜倚云屏烛影深。
看取红酥浑欲滴，凤文双结是同心。

东居 七


秋千院落月如钩，为爱花荫懒上楼。
露湿红渠波底袜，自拈罗带淡蛾羞。

东居 八


折得黄花赠阿娇，暗抬星眼谢王乔。
轻车肥犊金铃响，深院何人弄碧箫？

东居 九


碧沼红莲水自流，涉江同上木兰舟。
可怜十五盈盈女，不信卢家有莫愁。

东居 十


灯飘珠箔玉筝秋，几曲回阑水上楼。
猛忆定庵哀怨句：“三生花草梦苏州”。

东居 十一


人间天上结离忧，翠袖红妆独倚楼。
凄绝蜀杨丝万缕，替人惜别亦生愁。

东居 十二


六幅潇湘曳画裙，灯前兰麝自氤氲。
扁舟容与知无计，兵火头陀泪满樽。

东居 十三


银烛金杯映绿纱，空持倾国对流霞。
酡颜欲语娇无力，云髻新簪白玉花。

东居 十四


蝉翼轻纱束细腰，远山眉黛不能描。
谁知词客蓬山里，烟雨按台梦六朝。

东居 十五


胭脂湖畔紫骝骄，流水栖鸦认小桥。
为向芭蕉问消息，朝朝红泪欲成潮。

东居 十六


珍重嫦娥白玉姿，人天携手两无期。
遗殊有恨终归海，睹物思人更可悲。


东居 十七


谁怜一阕断肠词，摇落秋怀只自知。
况是异乡兼日暮，疏钟红叶坠相思。

东居 十八


槭槭秋林细雨过，天涯飘泊欲何之。
空山流水无人迹，何处蛾眉有怨词。

东居 十九


兰蕙芬芳总负伊，并肩携手纳凉时。
旧厢风月重相忆，十指纤纤擘荔枝。

吴门 一


江南花草尽愁根，惹得吴娃笑语频。
独有伤心驴背客，暮烟疏雨过阊门。

吴门 二


碧海云峰百万重，中原何处托孤踪？
春泥细雨吴趋地，又听寒山夜半钟。

吴门 三


月华如水浸瑶阶，环佩声声扰梦怀。
记得吴王宫里事，春风一夜百花开。

吴门 四


姑苏台畔夕阳斜，宝马金鞍翡翠车。
一自美人和泪去，河山终古是天涯。

吴门 五


万户千门尽劫灰，吴姬含笑踏青来。
今日已无天下色，莫牵麋鹿上苏台！

吴门 六


水驿山城尽可哀，梦中衰草凤凰台。
春色总怜歌舞地，万花缭乱为谁开？

吴门 七


年华风柳共飘潇，酒醒天涯问六朝。
猛忆玉人明月下，悄无人处学吹箫。

吴门 八


万树垂杨任好风，斑骓西向水田东。
莫道碧桃花独艳，淀山湖外夕阳红。

吴门 九


平原落日马萧萧，剩有山僧赋《大招》。
最是令人凄绝处，垂虹亭外柳波桥。

吴门 十


碧城烟树小彤楼，杨柳东风系客舟。
故国已随春日尽，鹧鸪声急使人愁。

吴门 十一


白水青山未尽思，人间天上两霏微。
轻风细雨红泥寺，不见僧归见燕归。

海上 一


绿窗新柳玉台旁，臂上犹闻菽乳香。
毕竟美人知爱国，自将银管学南唐。

海上 二


软红帘动月轮西，冰作阑干玉作梯。
寄语麻姑要珍重，凤楼迢递燕应迷。

海上 三


水晶帘卷一灯昏，寂对河山叩国魂。
只是银莺羞不语，恐防重惹旧啼痕。

海上 四


空言少据定难猜，欲把明珠寄上才。
闻道别来餐事减，晚妆犹待小鬟催。

海上 五


绮陌春寒压马嘶，落红狼藉印苔泥。
庄辞珍贶无由报，此别愁眉又复低。


海上 六


棠梨无限忆秋千，杨柳腰肢最可怜。
纵使有情还有泪，漫从人海说人天。

海上 七


罗幕香残欲暮天，四山风雨总缠绵。
分明化石心难定，多谢云娘十幅笺。

海上 八


星戴环佩月戴珰，一夜秋寒掩洞房。
莫道横塘秋露冷，残荷犹自盖鸳鸯。


东行别仲兄


江城如画一倾杯，乍合仍离倍可哀。
此去孤舟明月夜，排云谁与望楼台。


憩平原别邸赠玄玄


狂歌走马遍天涯，斗酒黄鸡处士家。
逢君别有伤心在，且看寒梅未落花。

偶成


人间花草太匆匆，春未残时花已空。
自是神仙沦小谪，不必惆怅忆芳容。　


【注释】： 汽车中隔座女郎，言其妹氏怀仁仗义，年仅十三，摩托车遇风而殁。余怜而慰之，并以示湘痕，阿可

芳草


芳草天涯人似梦，碧桃花下月如烟。
可怜罗带秋光薄，珍重萧郎解玉钿。

樱花落


十日樱花作意开，绕花岂惜日千回？
昨来风雨偏相厄，谁向人天诉此哀？
忍见胡沙埋艳骨，休将清泪滴深杯。
多情漫向他年忆，一寸春心早巳灰。

何处


何处停侬油壁车，西陵终古即天涯。
拗莲捣麝欢情断，转绿回黄妄意赊。
玳瑁窗虚延冷月，芭蕉叶卷抱秋花。
伤心独向妆台照，瘦尽朱颜只自嗟。

耶婆提病中,末公见示新作,伏枕奉答,兼呈旷


君为塞上鸿，我为华亭鹤。
遥念旷处士，对花弄春爵。
良讯东海来，中有游仙作。
劝我加餐饭，规我近绰约。
炎蒸困露旅，南海何辽索。
上国亦已芜，黄星向西落。
青骊逝千里，瞻乌止谁屋。
江南春己晚，淑景付冥莫。
建业在何许，胡尘纷漠漠。
佳人不可期，皎月照罗幕。
九关日巳远，肝胆谁竟托？
愿得趋无生，长作投荒客。
竦身上须弥，四顾无崖崿。
我马已玄黄，梵土仍寥廓。
恒河去不息，悲风振林薄。
袖中有短书，思寄青飞雀。
远行恋俦侣，此志常落拓。

【注释】： 原题：耶婆提病中,末公见示新作,伏枕奉答,兼呈旷处士


次韵奉答怀宁邓公


相逢天女赠天书，暂住仙山莫问予。
曾遣素娥非别意，是空是色本无殊。

以胭脂为画扇


为君昔作伤心画，妙迹何劳劫火焚。
今日图成浑不似，胭脂和泪落纷纷。

碧阑干


碧阑干外遇婵娟，故弄云鬟不肯前。
问到年华更羞怯，背人偷指十三弦。

游同泰寺与伍仲文联句


赫赫同泰寺，妻妻玄武湖。（曼殊）
红莲冒污泽，绿盖掩青苑。（仲文）
幕府林葱蒨，钟山路盘纡。（曼殊）
苍翠明陵柏，清新古渡芦。（仲文）
天空任飞鸟，秋水涤今吾。（曼殊）
六代潜踪汉，三山古国吴。（仲文）
悠悠我思远，游子念归途。（曼殊）
掉头看北极，夕照挂浮图。（仲文）

集义山句怀金凤


收将凤纸写相思，莫道人间总不知。
尽日伤心人不见，莫愁还自有愁时。</description>
      <pubDate>Fri, 24 Aug 2007 00:12:41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9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95</guid>
      <author>五乐</author>
      <category>古典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龚自珍诗词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9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94</link>
      <description>夜坐


春夜伤心坐画屏，不如放眼入青冥。
一山突起丘陵妒，万籁无言帝座灵。
塞上似腾奇女气，江东久殒少微星。
从来不蓄湘累问，唤出嫦娥诗与听。

沉沉心事北南东，一睨人材海内空。
壮岁始参周史席，髫年惜堕晋贤风。
功高拜将成仙外，才尽回肠荡气中。
万一禅关砉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 

逆旅题壁，次周伯恬原韵


名场阅历莽无涯，心史纵横自一家。
秋气不惊堂内燕，夕阳还恋路旁鸦。
东邻嫠老难为妾，古木根深不似花。
何日冥鸿踪迹遂，美人经卷葬年华。

湘月

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
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
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
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
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
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
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梦中作四截句（之二）


黄金华发两飘萧，六九童心尚未消。
叱起海红帘底月，四厢花影怒于潮。

西郊落花歌


西郊落花天下奇，古人但赋伤春诗。
西郊车马一朝尽，定庵先生沽酒来赏之。
先生探春人不觉，先生送春人又嗤。
呼朋亦得三四子，出城失色神皆痴。
如钱塘潮夜澎湃，如昆阳战晨披靡；
如八万四千天女洗脸罢，齐向此地倾胭脂。
奇龙怪凤爱漂泊 ，琴高之鲤何反欲上天为？
玉皇宫中空若洗，三十六界无一青蛾眉。
又如先生平生之忧患，恍惚怪诞百出无穷期。
先生读书尽三藏，最喜维摩卷里多清词。
又闻净土落花深四寸，瞑目观赏尤神驰。
西方净国未可到，下笔绮语何漓漓！
安得树有不尽之花更雨新好者，三百六十日长是落花时。

秋心三首


其一

秋心如海复如潮，但有秋魂不可招。
漠漠郁金香在臂，亭亭古玉佩当腰。
气寒西北何人剑，声满东南几处箫。
斗大明星烂无数，长天一月坠林梢。

其二

忽筮一官来阙下，众中俯仰不材身。
新知触眼春云过，老辈填胸夜雨沦。
天问有灵难置对，阴符无效勿虚陈。
晓来客籍差夸富，无数湘南剑外民。

其三

我所思兮在何所，胸中灵气欲成云。
槎通碧汉无多路，土蚀寒花又此坟。
某水某山埋姓氏，一钗一佩断知闻。
起看历历楼台外，窈窕秋星或是君。

又忏心一首


佛言劫火遇皆销，何物千年怒若潮。
经济文章磨白昼，幽光狂慧复中宵。
来何汹涌须挥剑，去尚缠绵可付箫。
心药心灵总心病，寓言决欲就灯烧。

赋忧患


故物人寰少，犹蒙忧患俱。
春深恒作伴，宵梦亦先驱。
不逐年华改，难同逝水徂。
多情谁似汝？未忍托禳巫。

远志


九边烂数等雕虫，远志真看小草同。 
枉说健儿身在手，青灯夜雪阻山东。 

咏史


金粉东南十五州，万重恩怨属名流。
牢盆狎客操全算，团扇才人踞上游。
避席畏闻文字狱，著书都为稻粱谋。
田横五百人安在，难道归来尽列侯？


已亥杂诗

1．

著书何似观心贤？不奈巵言夜涌泉。
百卷书成南渡后，先生续集再编年。 

2．

我马玄黄盼日曛，关河不窘故将军。
百年心事归平淡，删尽蛾眉惜誓文。 

3．

罡风力大簸春魂，虎豹沈沈卧九阍。
终是落花心绪好，平生默感玉皇恩。 

4．

此去东山又北山，镜中强半尚红颜。
白云出处从无例，独往人间竟独还。
　（余不携眷属仆从，雇两车，以一车自载，一车载文集百卷出都。） 

5．

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6．

亦曾橐笔侍銮坡，午夜天风伴玉珂。
欲浣春衣仍护惜，乾清门外露痕多。 

7．

廉锷非关上帝才，百年淬厉电光开。
先生宦后雄谈减，悄向龙泉祝一回。 

8．

太行一脉走蝹蜿，莽莽畿西虎气蹲。
送我摇鞭竟东去，此山不语看中原。
　（别西山） 

9．

翠微山在柘潭侧，此山有情惨难别。
薜荔风号义士魂，燕支土蚀佳人骨。
　（别翠微山） 

10．

进退雍容史上难，忽收古泪出长安。
百年綦辙低徊遍，忍作空桑三宿看。
　（先大父宦京师，家大人宦京师，至小子，三世百年矣！以己亥岁四月二十三日出都。） 

11．

祖父头衔旧熲光，祠曹我亦试为郎。
君恩够向渔樵说，篆墓何须百字长。
　（唐碑额有近百字者） 

12．

掌故罗胸是国恩，小胥脱腕万言存。
他年金匮如收采，来叩空山夜雨门。 

13．

出事公卿溯戊寅，云烟万态马蹄湮。
当年筮仕还嫌晚，已哭同朝三百人。 

14．

颓波难挽挽颓心，壮岁曾为九牧箴。
钟簴苍凉行色晚，狂言重起廿年瘖。 

15．

许身何必定夔皋，简要清通已足豪。
读到嬴刘伤骨事，误渠毕竟是锥刀。 

16．

弃妇丁宁嘱小姑，姑恩莫负百年劬。
米盐种种家常话，泪湿红裙未绝裾。
　（有弃妇泣于路隅，因书所见。） 

17．

金门缥缈廿年身，悔向云中露一鳞。
终古汉家狂执戟，谁疑臣朔是星辰？ 

18．

词家从不觅知音，累汝千回带泪吟。
惹得尔翁怀抱恶，小桥独立惨归心。
　（吾女阿辛书冯延巳词三阕，日日诵之，自言能识此词之旨，我竟不知也。） 

19．

卿筹烂熟我筹之，我有忠言质幻师：
观理自难观势易，弹丸垒到十枚时。
　（道旁见鬻戏术者，因赠。） 

20．

消息闲凭曲艺看，考工文字太叢残。
五都黍尺无人校，抢攘廛间一饱难。
　（过肆市有感。） 

21．

满拟新桑遍冀州，重来不见绿云稠。
书生挟策成何济？付与维南织女愁。
　（曩陈北直种桑之策于畿辅大吏） 

22．

车中三观夕惕若，七岁灵文电熠若。
忏摩重起耳提若，三普贯珠累累若。
　（余持陀罗尼已满四十九万卷，乃新定课程，日颂普贤、普门、普眼之文。） 

23．

荒村有客抱蠹鱼，万一谈经引到渠。
终胜秋燐无姓氏，沙涡门外五尚书。
　（逆旅夜闻读书声，戏赠。） 

24．

谁肯栽培木一章？黄泥亭子白茅堂。
新蒲新柳三年大，便与儿孙作屋梁。
　（道旁风景如此） 

25．

椎埋三辅饱于鹰，薛下人家六万增。
半与城门充校尉，谁将斜谷械阳陵？ 

26．

逝矣斑骓罥落花，前村茅店即吾家。
小桥报有人痴立，泪泼春帘一饼茶。
　（出都日，距国门已七里，吴虹生同年立桥上候余过，设茶，洒泪而别。） 

27．

秀出天南笔一支，为官风骨称其诗。
野棠花落城隅晚，各记春骢恋縶时。
　（别石屏朱丹木同年雘。丹木以引见入都，为予治装，与予先后出都。） 

28．

不是逢人苦誉君，亦狂亦侠亦温文。
照人胆似秦时月，送我情如岭上云。
　（别黄蓉石比部玉阶。蓉石，番禺人。） 

29．

觥觥益阳风骨奇，壮年自定千首诗。
勇于自信故英绝，胜彼优孟俯仰为。
　（别汤海秋户部鹏） 

30．

事事相同古所难，如鹣如鲽在长安。
从今两戒河山外，各逮而孙盟不寒。
　（光州吴虹生葆晋，与予戊寅同年，己丑同年，同出清苑王公门，殿上试同不及格，同官内阁，同改外，同日还原官。） 

31．

本朝闽学自有派，文字醰醰多古情。
新识晋江陈户部，谈经颇似李文贞。
　（别陈颂南户部庆镛。） 

32．

何郎才调本孪生，不据文家为弟兄。
嗜好毕同星命异，大郎尤贵二郎清。
　（别道州何子贞绍基，子益绍业兄弟。近是孪生，皆据质家为兄弟。） 

33．

少慕颜曾管乐非，胸中海岳梦中飞。
近来不信长安隘，城曲深藏此布衣。
　（别会稽少白山人潘谘） 

34．

猛龙当年入海初，婆娑曾否有仓佉？
祇今旷劫重生后，尚识人间七体书。
　（别镇国公容斋居士。居士睿亲王子，名裕恩，好读内典，遍识额纳特珂克、西藏、西洋、蒙古、回部及满汉字，又校订全藏，凡经有新旧数译者，皆访得之，或校归一是，或两存之，或三存之，自释典入震旦以来，未曾有也。） 

35．

丱角春明入塾年，丈人摩我道崭然。
恍从魏晋纷纭后，为溯黄农浩渺前。
　（别大兴周丈之彦） 

36．

多君媕雅数论心，文字缘同骨肉深。
别有樽前挥涕语，英雄迟暮感黄金。
　（别王秋畹大令继兰，秋畹，济宁人。） 

37．

三十年华四牡腓，每谈宦辙壮怀飞。
樽前第一倾心听，兕甲楼船海外归。
　（别直隶布政使同年托公。公名托浑布，蒙古人。） 

38．

五十一人皆好我，八公送别益情亲。
他年卧听除书罢，冉冉修名独伤神。
　（别南丰刘君良驹、南海桂君文耀、河南丁君彦俦、云南戴君綗孙、长白奎君绶、闽黄君骧云、江君鸿升、棗强布君际桐。时己丑同年留京五十一人，匆匆难遍别，八君即握手一为别者也。吴虹生已见前。） 

39．

朝借一经覆以簦，暮还一经龛已灯。
龙华相见再相谢，借经功德龙泉僧。
　（别龙泉寺僧唯一。唯一，施南人。） 

40．

北方学者君第一，江左所闻君毕闻。
土厚水深词气重，烦君他日定吾文。
　（别许印林孝廉瀚。印林，日照人。） 

41．

子云识字似相如，记得前年隔巷居。
忙杀奚童传搨本，一行翠墨一封书。
　（别吴子苾太守式芬。子苾，海丰人。） 

42．

夹袋搜罗海内空，人才毕竟恃宗工。
笥河寂寂覃谿死，此席今时定属公。
　（别徐星伯前辈松。星伯，大兴人。） 

43．

联步朝天笑语馨，佩声耳畔尚泠泠。
遥知下界觇乾象，此夕银潢少客星。
　（别共事诸宗室） 

44．

毫霜掷罢倚天寒，任作淋漓淡墨看。
何敢自矜医国手，药方只贩古时丹。
　（己丑殿试，大指祖王荆公上任宗皇帝书。） 

45．

眼前二万里风雷，飞出胸中不费才。
枉破期门佽飞胆，至今骇道遇仙回。
　（记己丑四月二十八日事） 

46．

彤墀小立缀鹓鸾，金碧初阳当画看。
一队佽飞争识我，健儿身手此文官。 

47．

终贾华年气不平，官书许读兴纵横。
荷衣便识西华路，至竟虫鱼了一生。 

48．

万事源头必正名，非同综核汉公卿。
时流不沮狂生议，侧立东华儜佩声。
　（官内阁日，上书大学士，乞到阁看本。） 

49．

东华飞辩少年时，伐鼓撞钟海内知。
牍尾但书臣向校，头衔不称閷其词。
　（再国史馆日，上书总裁，论西北塞外部落源流，山川形势，定《一统志》之疏漏，初五千言，或曰：非所职也。乃上二千言。） 

50．

千言只作卑之论，敢以虚怀测上公？
若问汉朝诸配享，少牢乞附孙叔通。
　（在礼部上书堂上官，论四司政体宜沿宜革三千言。） 

51．

客星 ? ?照天潢，许署头衔著作郎。
翠墨未干仙字蚀，云烟半榻掖门旁。
　（官宗人府，奉旨充玉牒馆纂修官，予草剏章程，未竟其事，改官去。） 

52．

齿如编贝汉东方，不学咿嚘況对扬。
屋瓦自惊天自笑，丹毫圆折露华瀼。
　（予每侍班引荐，奏履历，同官或代予悚息。丁酉春，京察一等引见，蒙记名。） 

53．

半生中外小迴翔，樗丑翻成恋太阳。
挥手唐朝八司马，头衔老署退锋郎。
　（选授楚中一司马矣，不就，供职祠曹如故。） 

54．

科以人重科益重，人以科传人可知。
本朝四十九科矣，搜集科名意在斯。
　（八岁，得就登科录读知，是搜集二百年科名掌故之始。） 

55．

手校斜方百叶图，官书似此古今无。
只今绝学真成绝，册府苍凉六幕孤。
　（程大理同文修会典，其理藩院一门及青海西藏各图，属予校理，是为天地东西南北之学之始。大理没，予撰蒙古图志竟不成。） 

56．

孔壁微茫坠绪穷，笙歌绛帐启宗风。
至今守定东京本，两庑如何阙马融？
　（戊子岁，成尚书序大义一卷，太誓答问一卷，尚书马氏家法一卷。） 

57．

姬周史统太销沈，况复炎刘古学瘖。
崛起有人扶左氏，千秋功罪总刘歆。
　（癸巳岁，成左氏春秋服杜补义一卷，其刘歆竄益左氏显然有迹者，为左氏决疣一卷。） 

58．

张杜西京说外家，斯文吾述段金沙。
导河积石归东海，一字源流奠万譁。
　（年十有二，外王父金坛段先生授以许氏部目，是平生以经说字、以字说经之始。） 

59．

端门授命有云礽，一脉微言我敬承。
宿草敢祧刘礼部，东海绝学在毘陵。
　（年二十有八，始从武进刘申受受公羊春秋，近岁成春秋决事） 

60．

华年心力九分殚，泪渍蟫鱼死不干。
此事千秋无我席，毅然一炬为归安。
　（抱功令文二千篇，见归安姚先生学塽，先生初奖惜之，忽正色曰：&quot;我闻著墨不著笔，汝文笔墨兼用。&quot;乃自烧功令文。） 

61．

轩后孤虚纵莫寻，汉官戊己两言深。
著书不为丹铅误，中有风雷老将心。
　（定裴骃史记集解之误，为孤虚表一卷，古今用兵孤虚图说一卷。） 

62．

古人制字鬼神泣，后人识字百忧集。
我不畏鬼复不忧，灵文夜补秋灯碧。
　（常恨许叔重见古文少，据商周彝器祕文，说其形义，补说文一百四十七字，戊戌四月书成。） 

63．

经有家法夙所重，诗无远诂独不用。
我心即是四始心，泬寥再发姬公梦。
　（为诗非序、非毛、非郑各一卷。予说诗以涵泳经文为主，于古文、毛、今文三家，无所尊，无所废。） 

64．

熙朝仕版快茹征，五倍金元十倍明。
扬扢千秋儒者事，汉官仪后一书成。
　（年十四，始考古今官制，近成汉官损益上下二篇，百王易从论一篇，以竟髫年之志。） 

65．

文侯官冕听高歌，少作精严故不磨。
诗渐凡庸人可想，侧身天地我蹉跎。
　（诗编年始嘉庆丙寅，终道光戊戌，勒成二十七卷。） 

66．

西京别火位非高，薄有遗闻琐且劳。
只算初识镜背字，敢陈法物诂球刀。
　（为典客道古录、奉常道古录各一卷。） 

67．

十仞书仓郁且深，为夸目录散黄金。
吴回一怒知天意，无复龙威禹穴心。
　（年十六，读四库提要，是平生为目录之学之始，壬午岁，不戒于火，所蒐罗七阁未收之书，烧者什八九。） 

68．

北游不至独石口，东游不至卢龙关。
此记游耳非著作，马蹄蹀躞书生孱。
　（东至永平境，北至宣化境，实未覩东北两边形势也，为纪游合一卷。） 

69．

吾祖平生好孟坚，丹黄郑重万珠圆。
不才窃比刘公是，请肄班香再十年。
　（为汉书补注不成，读汉书，随笔得四百事。先祖匏伯公，批校汉书，家藏凡六七通，又有手抄本。） 

70．

麟经断烂炎刘始，幸有兰台聚祕文。
解道何休逊班固，眼前同志只朱云。
　（癸巳岁，成西汉君臣称春秋之义考一卷，助予整齐之者，同县朱孝廉以升。） 

71．

剔彼高山大川字，薄我玉箧金扃中。
从此九州不光怪，羽陵夜色春熊熊。
　（年十七，见石鼓，是收石刻之始。撰金石通考五十四卷，分存、佚、未见三门，书未成，成羽琌山金石墨本记五卷。郭璞云：&quot;羽陵，即羽琌也。&quot;）

72．

少年薄录睨千秋，过目云烟浩不收。
一任汤汤淪泗水，九金万祀属成周。
　（撰羽琌之山典宝记二卷） 

73．

奇气一纵不可阖，此是借琐耗奇法。
奇则耗矣琐未休，眼前胪列成五岳。
　（为镜苑一卷，瓦韵一卷，辑官印九十方为汉官拾遗一卷，泉文记一卷。） 

74．

登乙科则亡姓氏，官七品则亡姓氏。
夜奠三十九布衣，秋灯忽吐苍虹气。
　（撰布衣传一卷，起康熙迄嘉庆，凡三十九人。） 

75．

不能古雅不幽灵，气体难跻作者庭。
毁杀流传遗下女，自障纨扇过旗亭。
　（年十九，始倚声填词，壬午岁勒为六卷，今颇悔存之。） 

76．

文章合有老波澜，莫作鄱阳夹漈看。
五十年中言定验，苍茫六合此微官。
　（庚辰岁，为西域置行省议、东南罢番舶议两篇，有谋合刊之者。） 

77．

厚重虚怀见古风，车裀五度照门东。
我焚文字公焚疏，补纪交情为纪公。
　（壬辰夏，大旱，上求直言。大学士蒙古富公俊五度访之，予手陈当世急务八条，公读至汰冗滥一条，动色以为难行，余颇欣赏。予不存于集中。） 

78．

狂禅辟尽礼天台，棹臂琉璃屏上回。
不是瓶笙花影夕，鳩摩枉译此经来。
　（丁酉九月二十三夜，不寐，闻茶沸声，披衣起，菊影在屏，忽证法华三昧。） 

79．

手扪千轴古琅玕，笃信男儿识字难。
悔向侯王作宾客，廿篇鸿烈赠刘安。
　（某布政欲撰吉金款识，属予为之。予为聚拓本穿穴群经，极谈古籀形义，为书十二卷。俄布政书来请绝交，书藏何子贞家。） 

80．

夜思师友泪滂沱，光影犹存急网罗。
言行较详官阀略，报恩如此疚心多。
　（近撰平生师友小记百六十一则） 

81．

历劫如何报佛恩？尘尘文字以为门。
遥知法会灵山在，八部天龙礼我言。
　（佛书入震旦以后，校雠者稀，乃为龙藏考证七卷；又以妙法莲华经为北涼宫中所乱，乃重定目次，分本迹二部，删七品，存廿一品，丁酉春勒成。） 

82．

龙树灵根派别三，家家楖栗不能担。
我书唤作三桠记，六祖天台共一龛。
　（近日述天台家言为三普销文记三卷，又撰成龙树三桠记。） 

83．

只筹一缆十夫多，细算千艘渡此河。
我亦曾穈太仓粟，夜闻邪许泪滂沱！
　（五月十二日抵淮埔作） 

84．

白面儒冠已问津，生涯只羡五侯宾。
萧萧黄叶空村畔，可有拥书闭户人？ 

85．

津梁条约遍南东，谁遣藏春深塢逢？
不枉人呼莲幕客，碧纱幮护阿芙蓉。
　（阿，读如人痾之痾，出续本草。） 

86．

鬼灯对对散秋萤，落魄参军泪眼荧。
何不专城花县去？春眠寒食未曾醒。 

87．

故人横海拜将军，侧立南天未蕆勋。
我有阴符三百字，蜡丸难寄惜雄文。 

88．

河干劳问又江干，恩怨他时邸报看。
怪道乌台牙放早，几人怒马出长安。 

89．

学羿居然有羿风，千秋何可议逢蒙？
绝怜羿道无消息，第一亲彎射羿功。 

90．

过百由旬烟水长，释迦老子怨津梁。
声闻闭眼三千劫，悔慕人天大法王。 

91．

北俊南孊气不同，少能炙轂老能聪。
可知销尽劳生骨，即在方言两卷中。
　（凡驺卒谓予燕人也，凡舟子谓予吴人也，其有聚而轇轕者，则两为之舌人以通之。） 

92．

不容水部赋清愁，新拥牙旗拜列侯。
我替梅花深颂祷：明年何逊守扬州。
　（同年何亦民俊，时以知府衔驻黄河。） 

93．

金銮并砚走龙蛇，无分同探阆苑花。
十一年来春梦冷，南游且吃玉川茶。
　（同年卢心农元良，时知甘泉。） 

94．

黄金脱手赠椎埋，屠狗无悰百计乖。
侥幸故人仍满眼，猖狂乞食过江淮。
　（过江淮间不困戹，何亦民、卢心农两君力也。） 

95．

大宇东南久寂寥，甄陀罗出一枝箫。
箫声容与渡淮去，怀上魂须七日招。
　（袁浦席上有限韵赋诗者，得箫字，敬赋三首。） 

96．

少年击剑更吹箫，剑气箫心一例消。
谁分苍凉归棹后，万千哀乐聚今朝。 

97．

天花拂袂著难销，始愧声闻力未超。
青史他年烦点染：定功四纪遇灵箫。 

98．

一言恩重降云霄，魔劫成尘感不销。
未免初禅怯花影，梦回持偈谢灵箫。 

99．

能令公愠公复喜，扬州女儿名小云。
初弦相见上弦别，不曾题满杏黄裙。 

100．

坐我三熏三沐之，悬崖撒手别卿时。
不留后约将人误，笑指河阳镜里丝。 

101．

美人才调信纵横，我亦当筳拜盛名。
一笑劝君输一著，非将此骨媚公卿。
　（友人访小云于杭州，三至不得见，愠矣。箴之。） 

102．

网罗文献吾倦矣，选色谈空习性存。
江淮狂生知我者，绿 百字铭其言。
　（读某人与友人书，即书其后。） 

103．

梨园爨本募谁修？亦是风花一代愁。
我替尊前深惋惜，文人珠玉女儿喉。
　（元人百种，临川四种，悉遭伶师竄改，昆曲鄙俚极矣，酒座中有征歌者，予辄挠阻。） 

104．

河汾房杜有人疑，名位千秋处士卑。
一事平生无齮齕：但开风气不为师。
　（予平生不蓄门弟子） 

105．

生还重喜酹金焦，江上骚魂亦可招。
隔岸故人如未死，清樽读曲是明朝。 

106．

西来白浪打旌旗，万舶安危总未知。
寄语瞿塘江上贾，收帆好趁顺风时。 

107．

少年揽辔澄清意，倦矣应怜缩手时。
今日不挥闲涕泪，渡江只怨别蛾眉。 

108．

六月十五别甘泉，是夕丹徒风打船。
风定月出半江白，江上女郎眠未眠？ 

109．

四海流传百轴刊，皤皤国老尚神完。
谈经忘却三公贵，只作先秦伏胜看。
　（重见予告大学士阮公于扬州） 

110．

蜀冈一老抱哀弦，阅尽词场意惘然。
绝似琵琶天宝后，江南重遇李龟年。
　（重晤秦敦夫编修恩复） 

111．

家公旧治我曾游，只晓梅邨与凤洲。
收拾遗文浩无涘，东南一部小阳秋。
　（太仓邵子显辑太仓先哲丛书八帙，起南宋迄乾隆中，使予序） 

112．

七里虹桥腐草腥，歌钟词赋两飘零。
不随天市为消长，文字光芒聚德星。
　（时上元兰君、太仓邵君，为扬州广文；魏默深舍人、陈静蓭博士乔扬州；又晤秦玉笙、谢梦渔、刘楚桢、刘孟瞻四孝廉，杨季子都尉。） 

113．

公子有德宜置诸，有德公子毋忘诸。
我方乞■忽诵此，箴铭磊落肝脾虚。 

114．

诗人瓶水与謨觞，郁怒清深两擅场。
如此高才胜高第，头衔追赠薄三唐。
　（郁怒横逸，舒铁云瓶水斋之诗也；清深渊雅，彭甘亭小謨觞馆之诗也。两君死皆一纪矣。） 

115．

荷衣说艺斗心兵，前辈须眉照座清。
收拾遗闻归一派，百年终恃小门生。
　（少时所交多苍老，于乾隆庚辰榜过从最亲厚，次则嘉庆己谓，多谈艺之士。两科皆大兴朱文正为总裁官。） 

116．

中年才子躭丝竹，俭岁高人厌薜蘿。
两种情怀皆可谅，阳秋贬笔未宜多。 

117．

姬姜古妆不如市，赵女轻盈躡锐屐。
侯王宗庙求元妃，徽音岂在纤厥趾？ 

118．

麟趾褭蹄式可寻，何须番舶献其琛？
汉家平淮书难续，且仿齐梁铸饼金。
　（近世行用番钱，以为携挟遍也，不知中国自有饼金，见《南史·诸彦回传》，又见韩偓诗。） 

119．

作赋曾闻纸贵夸，谁令此纸遍京华？
不行官钞行私钞，名目何人饷史家？ 

120．

促柱危弦太觉孤，琴边倦眼眄平芜。
香兰自判前因误，生不当门也被除。 

121．

荒青无缝种交加，月费牛溲定几车？
只是场师消遣法，不求秋实不看花。
　（所僦寓有治圃者，戏赠。） 

122．

六朝古黛梦中衡，无福秦淮放棹行。
想见钟山两才子，词锋落月互纵横。
　（欲如江宁，不果，亦不得见马湘帆户部、冯晋渔比部两同年消息。） 

123．

不论盐铁不筹河，独倚东南涕泪多。
国赋三升民一斗，屠牛那不胜栽禾？ 

124．

残客津梁握手欷，多君郑重问乌衣。
故家自怨风流歇，肯骂无情燕子飞。
　（重晤段君果行、沈君锡东于逆旅，执手言怀。两君，家大人旧宾客也。） 

125．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过镇江，见赛玉皇及风神雷神者，祷词万数。道士乞撰青词。） 

126．

不容儿辈妄谈兵，镇物何妨一矫情。
别有狂言谢时望：东山妓即是苍生。 

127．

汉代神仙玉作堂，六朝文苑李男香。
过江子弟倾风采，放学归来祀卫郎。 

128．

黄河女直徙南东（金明昌元年），
我道神功胜禹功。
安用迂儒谈故道，犁然天地划民风。
　（渡黄河而南，天异色，地异气，民异情。）

129．

陶潜诗喜说荆轲，想见停云发浩歌。
吟到恩仇心事涌，江湖侠骨恐无多。
　（舟中读陶潜，诗三首。） 

130．

陶潜酷似卧龙豪（语意本辛弃疾），
万古浔阳松菊高。
莫信诗人竟平淡，二分梁甫一分骚。 

131．

陶潜磊落性情温，冥报因他一饭恩。
颇觉少陵诗吻薄，但言朝叩富儿门。 

132．

将左晨星一炬存，鱼龙光怪百千吞。
迢迢望气中原夜，又有湛卢剑倚门。
　（江阴见李申耆丈、蒋丹棱秀才。丹棱，申耆之门人也。） 

133．

过江籍甚颜光禄，又作山中老树看。
赖是元龙楼百尺，雄谈夜半斗牛寒。
　（陈登之别驾座上，重晤盛午洲光禄。） 

134．

五十一人忽少三，我闻陨涕江之南。
箧中都有旧墨迹，从此袭以玫瑰函。
　（闻都中狄广宣侍御、苏宾嵎吏部、夏一卿吏部三同年忽然死矣。） 

135．

偶赋凌云偶倦飞，偶然闲慕遂初衣。
偶逢锦瑟家人问，便说寻春为汝归。 

136．

万卷书生飒爽来，梦中喜极故人回。
湖山旷劫三吴地，何日重生此霸才？
　（梦顾千里有作。忆己丑岁与君书，定五年相见，君报书云：&quot;敢不忍死以待。&quot;予竟爽约。君以甲午春死矣。） 

137．

故人有子尚饘粥，抱君等身大著作。
刘向而后此大宗，岂同陈晁竟目录。
　（千里著《思过斋笔记》，校定六籍、百家，提其文字，且生陈、晁后七百载，目录方驾陈潮，亦足豪矣。嗣君守父书，京师传闻误也。） 

138．

今日闲愁为洞庭，茶花凝想吐芳馨。
山人生死无消息，梦断查湾一角青。
　（拟寻洞庭山旧游，不果，亦不得叶山人昶消息。） 

139．

玉立长身宋广文，常州重到忽思君。
遥怜屈贾英灵地，朴学奇才张一军。
　（奉怀宋于庭丈作。于庭投老德楚南一令，奇才朴学，二十年前目君语，今无以易也。） 

140．

太湖七十溇为墟，三泖圆斜各有初。
耻与蛟龙竟升斗，一编聊献郏侨书。
　（陈吴中水利策于同年裕鲁山布政。郏瞧，郏亶之子，父子皆著三吴水利书。） 

141．

铁师讲经门径仄，铁诗念佛颇得力。
似师毕竟胜狂禅，师今遟我莲花国。
　（江铁君沅是予学佛第一导师，先予归一年逝矣。千劫无以酬德，祝其疾生净土。） 

142．

少年哀艳杂雄奇，暮气颓唐不自知。
哭过支硎山下路，重钞梅冶一奁诗。
　（舅氏段右白，葬支硎山，平生诗晚年自涂乙尽。予抱其《梅冶轩集》一卷。） 

143．

温良阿者泪涟涟，能说吾家六十年。
见面恍疑悲母在，报恩祝乳后昆贤。
　（金媪者，尝保抱予者也。重见于吴中，年八十有七。阿者，出《礼记·内则》，今本误为可者。悲母，出《本生心地观经》。） 

144．

天教梼杌降家门，骨肉荆榛不可论。
赖是本支调护力，若敖不馁怙深恩。
　（到秀水县重见七叔父作） 

145．

径山一疏吼寰中，野烧苍凉悼达公。
何处复求龙象力，金光明照浙西东。
　（明紫柏大师刻《大藏》，版在径山，康熙中，由径山迁嘉兴之愣严寺。今十不存四矣。求天台宗各书印本，亦无所得。） 

146．

有明像法披猖后，荷担如来两尊宿。
龙树马鸣齐现身，我闻大地狮子吼。
　（拜紫柏、藕益两大师像） 

147．

道场馣馤雨花天，长水宗风在目前。
一任揀机参活句，莫将文字换狂禅。
　（示愣严讲主逸云。讲主新刻明人《愣严宗通》。） 

148．

一脉灵长四叶貂，谈经门祚郁岧嶤。
儒林几见传苗裔？此伏高邮冠本朝。
　（仿嘉兴太守王子仁。子仁，文肃公曾孙，石臞孙，吾师文简公子。） 

149．

只将愧汗湿莱衣，毁极堂堂岁月迟。
世事沧桑心事定，此生一跌莫全非。
　（于七月初九日到杭州，家大人十年七十有三，倚门望久矣。） 

150．

里门风俗尚敦庞，年少争为齿德降。
桑梓温恭名教始，天涯何处不家江？
　（家大人扶杖出游，里少年皆起立。） 

151．

小别湖山劫外天，生还如证第三禅。
台宗晤后无来去，人道苍茫十四年。 

152．

浙东虽秀太轻孱，北地雄奇或犷顽。
踏遍中华窥两戎，无双毕竟是家山。 

153．

亲朋岁月个萧闲，情话缠绵礼数删。
喜尽东华尘土否？一秋十日九湖山。 

154．

高秋那得吴虹生，成轺西子湖边行。
一丘一壑我前导，重话东华送我情。
　（时已知浙中两使者消息，非吴虹生也。祝其他日使车莅止耳。） 

155．

除却虹生忆黄子，曝衣忽见黄罗衫。
文章风谊细评度，岭南何减江之南？ 

156．

家住钱塘四百春，匪将门阀傲江滨。
一州典故闲征遍，撰杖观涛得几人？
　（八月十八日侍家大人观潮） 

157．

问我清游何日最？木樨风外等秋潮。
忽有故人心上过，乃是虹生与子潇。
　（吴虹生及固始蒋子潇孝廉也。） 

158．

灵鹫高华夜吐云，山凹指点旧家坟。
千秋名教吾谁愧？愧读羲之誓墓文。
　（表弟吴鹫云，先世丙舍在灵鹫下，绘图乞一诗，时予不至先慈殡宫十四年矣。） 

159．

乡国论文集古欢，幽人三五薜蘿看。
从知阆苑桃花色，不及溪松耐岁寒。
　（晤曹葛民籀、徐问蘧楙、王雅台熊吉、陈觉庵春晓诸君。）

160．

眼前石屋著书象，三世十方齐现身。
各搦著书一枝笔，各有洞天石屋春。
　（葛民以画象乞题，为说假观偈。） 

161．

如何从假入空法，君亦莫问我莫答。
若有自性互不成，互不成者谁佛刹？
　（为西湖僧讲《华严》一品竟，又说此偈。） 

162．

振绮堂中万轴书，乾嘉九野有谁如？
季方玉粹元方死，握手城东问蠹鱼。
　（汪小米舍人死矣，见其哲弟又村员外。） 

163．

与吾同祖砚北者（先曾祖晚号砚北老人），
仁愿如兄壮岁亡。
从此与谁谈古处？马婆巷外立斜阳。
　（吊从兄竹楼） 

164．

醰醰诸老惬瞻衣，父齿随行亦未稀。
各有清名闻海内，春来各自典朝衣。
　（时乡先辈在籍，科目、年齿与家大人頡頏者五人：姚亮甫、陈坚木两侍郎，张云巢鹺使，张静轩、胡书农两学士。） 

165．

我言送客非佛事，师言不送非佛智。
双照送是不送是，金光大地乔松寺。
　（重见慈风法师予乔松庵。叩以台宗疑义，聋不答。送予至山门，予辞，师正色曰：是佛法。） 

166．

震旦狂禅沸不支，一灯慧命续如丝。
灵山未歇宗风歇，已过庞家日眚时。
　（钱◇庵居士死矣，得其晚年所著《宗氾》二卷。） 

167．

曩向真州订古文，飞龙滂熹折纷纭。
经生家法从来异，拓本模糊且饷君。
　（在京师，阮芸台师属为齐侯中■二壶释文。兹吾师觅六舟僧手拓精本，分寄徐问蘧，属别释一通。因柬问蘧。） 

168．

闭门三日了何事？题图祝寿谀人诗。
双文单笔记序偈，突笔幸趁酒热时。 

169．

劘之道义拯之难，赏我出处好我书。
史公副墨问姓氏，屈指首寄虬髯吴。
　（欲以本集一分寄虹生，未写竟。） 

170．

少年哀乐过于人，歌泣无端字字真。
既壮周旋杂痴黠，童心来复梦中身。 

171．

猰貐猰貐厉牙齿，求覆我祖十世祀。
我请于帝诅于鬼，亚驼巫阳莅鸡豕。 

172．

书梦亚驼告有意，明年三月猰貐死。
大神羹枭殄枭子，焚香敬告少昊氏。 

173．

碧涧重来荐一毛，杉柟喜比往时高。
故人地下仍相护，驱逐狐狸赖尔曹。
　（吊朱大发、洪士华。二人为先祖首茔者也。）

174．

志乘英灵琐屑求，岂其落笔定阳秋？
百年子姓殷勤意，忍说挑灯为应酬。
　（乞留墨数行为异日相思之资者，填委牖户。唯撰次先世事行，属为家传、墓表，则详审为之，多存稿者。） 

175．

琼林何不积缗钱，物自低昂人自变。
我与徐公筹到此，朱提山竭异无权。
　（近日银贵，有司苦之，古人粟红贯朽，是公库不必接纳镪也。予持论如此。徐铁孙大令荣论与予合。） 

176．

俎脍飞沉竹肉喧，侍郎十日敞清尊。
东南不可无斯乐，濡笔亲题第四园。
　（过严小农侍郎富春山馆，觞咏旬日。其地为明金尚书别墅，杭人犹称金衙庄。予品题天下名园，金衙庄居第四。） 

177．

藏书藏帖两高人，目录流传四十年。
师友凋徂心力倦，羽琌一记亦荆榛。
　（吊赵晋斋魏、何梦华元锡两处士。两君为予提正《金石墨本纪》者也。） 

178．

儿谈梵夹婢谈兵，消息都防老父惊。
赖是摇鞭吟好句，流传乡里只诗名。
　（到家之日，早有传诵予出都留别诗者，时有&quot;诗先人到&quot;之谣。） 

179．

吴郎与我不相识，我识吴郎拂画看。
此外若容添一语：含元殿里觅长安。
　（从妹粤生与予昔别时才髫龄，今已寡矣。妹婿吴郎，予固未尝识面也。粤生以其遗像乞题，因说是偈。） 

180．

科名掌故百年知，海岛畴人奉大师。
如此奇才终一令，蠹鱼零落我归时。
　（吊黎见山同年应南。见山顺德人，官平阳令，卒于杭州。）

181．

惠逆同门复同藪，谋臧不臧视朋友。
我兹怦然谋乃心，君已砉然脱诸口。
　（陈硕甫秀才奂，为予规划北行事，明白犀利，足征良友之爱。） 

182．

秋风张翰计蹉跎，红豆年年掷逝波。
误我归期知几许？蟾圆十一度无多。
　（以下十有六首，杭州有所追悼而作。） 

183．

拊心消息过江淮，红泪淋浪避客揩。
千古知言汉武帝，人难再得始为佳。 

184．

小楼青对凤凰山，山影低徊黛影间。
今日当窗一奁镜，空王来证鬓丝班。 

185．

娇小温柔播六亲，兰姨琼姊各沾巾。
九泉肯受狂生誉？艺是针神貌洛神。 

186．

阿娘重见话遗徽，病骨前秋盼我归。
欲寄无因今补赠：汗巾钞袋枕头衣。 

187．

云英未嫁损华年，心绪曾凭阿母传。
偿得三生幽怨否？许侬亲对玉棺眠。 

188．

杭州风俗闹兰盆，绿蜡金炉梵唱繁。
我说天台三字偈，胜娘膜拜礼沙门。 

189．

残绒堆积绣窗间，慧婢商量赠指环。
但乞崔徽遗像去，重摹一帧供秋山。 

190．

昔年诗卷驻精魂，强续狂游拭涕痕。
拉得藕花衫子婢，篮舆仍出涌金门。 

191．

蟠夔小印镂珊瑚，小字高华出汉书。
原是狂生漫题赠，六朝碑例合镌无？ 

192．

花神祠与水仙祠，欲订源流愧未知。
但向西泠添石刻，骈文撰出女郎碑。 

193．

小婢口齿蛮复蛮，秋衫红泪潸复潸。
眉痕约略弯复弯，婢如夫人难复难。 

194．

女儿魂魄完复完，湖山秀气还复还。
炉香瓶卉践复残，他生重见艰复艰。 

195．

天将何福予蛾眉？生死湖山全盛时。
冰雪无痕灵气香，女仙不赋降坛诗。 

196．

一十三度溪花红，一百八下西溪钟。
卿家沧桑卿命短，渠侬不关关我侬。 

197．

一百八下西溪钟，一十三度溪花红。
是恩是怨无性相，冥祥记里魂朦胧。 

198．

草创江东署羽陵，异书奇石小崚嶒。
十年松竹谁留守？南渡飞扬是中兴。 

199．

野冬修竹欲连天，苦费西邻买笋钱。
此是商鞅垦土令，不同凿空误开边。 

200．

灵箫合贮此灵山，意思精微窈窕间。
区壑无双人地称，我无拙笔到眉弯。 

201．

此是春秋据乱作，昇平太平视松竹。
何以功成文致之？携箫飞上羽琌阁。
　（又乞墅） 

202．

料理空山颇费才，文心兼似画家来。
矮茶密緻高松独，记取先生亲手栽。 

203．

君家先茔鄧尉侧，佳木生之杂绀碧。
不看人间顷刻花，他年管领风云色。
　（从西邻徐屏山乞树栽，屏山允至鄧尉求之。） 

204．

可惜天南无此花，腰身略似海塘斜。
难忘槐市街南宅，小疏群芳稿一车。
　（忆京师鸾枝花） 

205．

可惜天南无此花，丽情还比牡丹奢。
难忘西掖归来早，赠与妆台满镜霞。
　（忆京师芍药） 

206．

不是南天无此花，北肥南瘦二分差。
愿移北地胭脂社，来问南朝油壁车。
　（忆海棠） 

207．

弱冠寻方数岁华，玲珑万玉嫭交加。
难忘细雨红泥寺，湿透春裘倚此花。
　（忆丁香） 

208．

女墙百雉乱红酣，遗爱真同召伯甘。
记得花阴文讌屡，十年春梦寺门南。
　（忆风宜门外花之寺董文恭公手植之海棠一首） 

209．

空山徙倚倦游身，梦见城西阆苑春。
一骑传笺朱邸晚，临风递与缟衣人。
　（忆宣武门内太平湖之丁香花一首） 

210．

缱绻依人慧有余，长安俊物最推渠。
故侯门第歌钟歇，犹办晨餐二寸鱼。
　（忆北方狮子猫） 

211．

万绿无人嘒一蝉，三层阁子俯秋烟。
安排写集三千卷，料理看出五十年。
　（欲写全集清本数十分，分贮友朋家。） 

212．

海西别墅吾息壤，羽琌三重拾级上。
明年俯看千树梅，飘飖亦是天际想。 

213．

此阁宜供天人师，檀香三尺博士为。
阮公施香孰施字？徐公字似萧梁碑。
　（造佛像之匠谓之博士，出《摩利支天经》。予供天台智者大师檀香像，徐问蘧为予书扁曰：观不思议境。书楹联曰：智周万物而无所思，言满天下而未尝议。） 

214．

男儿解读韩愈诗，女儿好读姜夔词。
一家倘许圆鸥梦，昼课男儿夜女儿。
　（时眷属尚留滞北方。近人郭频伽画《鸥梦圆图》，予亦仿之。） 

215．

倘容我老半锄边，不要公卿寄奉钱。
一事避君君匿笑：刘郎才气亦求田。
　（俭岁，有鬻田六亩者，予愿得之，友人来问此事。） 

216．

瑰癖消审结习虚，一篇典宝古文无。
金灯出土苔花碧，又照徐陵读汉书。
　（沪上徐文苔得汉宫雁足灯，以拓本见寄，乞一诗，是时予收藏古吉金星散，见于《羽琌典宝记》。） 

217．

回肠荡气感精灵，座客苍凉半酒醒。
自别吴郎高咏减，珊瑚击碎有谁听？
　（曩在虹生座上，酒半，咏宋人词，呜呜然，虹生赏之，以为善于顿挫也。近日中酒，即不能高咏矣。） 

218．

随身百轴字平安，身世无如屠钓宽。
耻学赵家臣宰例，归来香火乞祠官。 

219．

何肉周妻业并深，台宗古辙幸窥寻。
偷闲颇异凡夫法，流水池塘一观心。 

220．

皇初任土乃作贡，卅七亩山可才众。
媪神笑予无贫法，丹徒陆生言可用。
　（吾友陆君献，著种树书，大旨言天下之大利必任土，&quot;货殖&quot;乃&quot;货植&quot;也，有土十亩，即无贫法，昔年曾序之。） 

221．

西墙枯树态纵横，奇古全凭一臂撑。
烈士暮年宜学道，江关词赋笑兰成。
　（羽琌之西，有枯枣一株，不忍斧去。） 

222．

秋光明媚似春光，重九尊前草树香。
可记前年宝藏寺，西山暮雨怨吴郎。
　（丁酉重九，与徐星伯前辈、吴虹生同年，连骑游西山宝藏寺，归鞍骤雨。重九前三夕作此诗，搁笔而雨。） 

223．

似笑山人不到家，争将晚节尽情夸。
三秋不陨芙蓉■，九月犹开窅窳花。
　（■，徐锴音呼感切） 

224．

莱菔生儿荠有孙（借苏句），离批秋霰委黄昏。
青松心事成无赖，只阅前山野烧痕。 

225．

银烛秋堂独听心，隔帘谁报雨沉沉？
明朝不许沿溪赏，已没溪桥一尺深。 

226．

空观假观第一观，佛言世谛不可乱。
人生宛有去来今，卧听檐花落秋半。 

227．

剩水残山意度深，平生几緉屐难寻。
栽花郑重看花约，此是刘郎迟暮心。 

228．

复墅拓墅乞墅了，吾将北矣乃图南。
无妻怕学林甫独，有子肯为王霸惭？
　（料理别墅稍露崖略，将自往北方迎眷属归以实之。） 

229．

从今誓学六朝书，不肄山阴肄隐居。
万古焦山一痕石，飞升有数此权舆。
　（泾县包慎伯赠予《瘗鹤铭》。九月十一日，坐雨于羽琌山馆，慢题其后。） 

230．

二王只合为奴仆，何况唐碑八百通。
欲与此铭分浩逸，北朝差许郑文公。
　（再跋旧拓《瘗鹤铭》。谓北魏兖州刺史郑羲碑，郑道昭书。） 

231．

九流触手意纵横，极动当筵炳烛情。
若使鲁戈真在手，斜阳只乞照书城。 

232．

诗谶吾生信有之，预怜夜雨闭门时。
三更忽轸哀鸿思，九月无襦淮水湄。
　（出都时，有空山夜雨之句，今果应。今秋自淮以南，千里苦雨。） 

233．

燕兰识字尚聪明，难遣当筵迟暮情。
且莫空山听雨去，有人花底祝长生。 

234．

连宵灯火宴秋堂，绝色秋花各断肠。
又被北山猿鹤笑，五更浓挂一帆霜。 

235．

美人信有错刀投，不负张衡咏四愁。
k罢心香屡回顾，古时明月照杭州。 

236．

阻风无酒倍消魂，况是残秋岸柳髡。
赖有阿咸情话好，一帆冷雨过娄门。
　（从子剑塘送我于苏州。） 

237．

杭州梅舌酸复甜，有笋名曰虎爪尖。
芼以苏州小橄榄，可敌北方冬菘醃。
　（杭人捣梅子杂姜桂糁之，名曰梅舌儿。） 

238．

拟策孤筇避冶游，上方一塔俯清秋。
太湖夜照山灵影，顽福甘心让虎丘。
　（上方山在太湖南。） 

239．

阿咸从我十日游，遇管城子于虎丘。
有笔可橐不可投，簪笔致身公与侯。
　（剑塘买笔筩，乞铭之。） 

240．

濯罢鮫绡镜槛凉，无端重试午时妆。
新诗急记销魂事，分与胭脂一掬汤。
　（重过扬州有记） 

241．

少年尊隐有高文，猿鹤真堪张一军。
难向史家搜比例，商量出处到红裙。 

242．

谁肯甘心薄幸名？南艤北驾怨三生。
劳人只有空王谅，那向如花辨得明？ 

243．

怕听花间惜别词，伪留片语定来期。
秦邮驿近江潮远，是剔银灯诅我时。 

244．

停帆预卜酒杯深，十日无须逆旅金。
莫怨津梁为客久，天涯有弟话秋心。
　（从弟景姚，以丹阳丞驻南河，予到谱，馆其廨中。） 

245．

豆蔻芳温启瓠犀，伤心前度语重提。
牡丹绝色三春暖，岂是梅花处士妻？
　（己亥九月二十五日，重到袁浦，十月六日渡河去，留浦十日，大抵醉梦时多醒时少也，统名之曰《寱词》。） 

246．

对人才调若飞仙，词令聪华四座传。
撑住东南金粉气，未须料理五湖船。
　（此二章，谢之也。） 

247．

鹤背天风堕片言，能苏万古落花魂。
征衫不渍寻常泪，此是平生未报恩。 

248．

小语精微沥耳圆，况聆珠玉泻如泉。
一番心上温黁过，明镜明朝定少年。 

249．

何须宴罢始留髡，绛蜡床前款一尊。
姊妹隔花催送客，尚拈罗带不开门。 



250．

去时栀子压犀簪，次第寒花掐到今。
谁分江湖摇落后，小屏红烛话冬心。
　（是夕立冬） 

251．

盘堆霜实擘庭榴，红似相思绿似愁。
今夕灵飞何甲子？上清斋设记心头。 

252．

风云才略已消磨，甘隶妆台伺眼波。
为恐刘郎英气尽，卷帘梳洗望黄河。 

253．

玉树坚牢不病身，耻为娇喘与轻颦。
天花岂用铃旙护，活色生香五百春。 

254．

眉痕英绝语謖謖，指挥小婢带韬略。
幸汝生逢清晏时，不然剑底桃花落。 

255．

凤泊鸾飘别有愁，三生花草梦苏州。
儿家门巷斜阳改，输与船娘住虎丘。 

256．

一自天钟第一流，年来花草冷苏州。
儿家心绪无人见，他日埋香要虎丘。 

257．

难凭肉眼识天人，恐是优曇偶现身。
故遣相逢当五浊，不然谁信上仙沦？ 

258．

云英化水景光新，略似骖鸞缥缈身。
一队画师齐敛手，只容心里貯秾春。 

259．

酾江作醅亦不醉，倾河解渴亦不醒。
我侬醉醒自有例，肯向渠侬侧耳听。 

260．

收拾风花倜荡诗，凌晨端坐一凝思。
勉求玉体长生诀，留报金闺国士知。 

261．

绝色呼他心未安，品题天女本来难。
梅魂菊影商量遍，忍作人间花草看。 

262．

臣朔家原有细君，司香燕* 略知文。
无须问我山中事，肯向花间领右君？ 

263．

道蕴谈锋不落诠，耳根何福受清圆？
自知语乏烟霞气，枉负才名三十年。 

264．

喜汝文无一笔平，坠侬五里雾中行。
悲欢离合本如此，错怨蛾眉解用兵。 

265．

美人才地太玲珑，我亦阴符满腹中。
今日帘旌秋缥缈，长天飞去一秋鸿。 

266．

青鸟衔来双鲤鱼，自缄红泪请回车。
六朝文体闲征遍，那有萧娘谢罪书？ 

267．

电笑何妨再一回，忽逢玉女谏书来。
东王万八千骁尽，为报投壶乏箭才。 

268．

万一天填恨海平，羽琌安稳贮云英。
仙山楼阁寻常事，兜率甘迟十劫生。 

269．

美人捭阖计仍频，我佩阴符亦可凭。
绾就同心坚待辱，羽琌山下是西陵。 

270．

身世闲商酒半醺，美人胸有北山文。
平交百口悠悠辈，揖罢还期将相勋。 

271．

金釭花炉月如烟，空损秋闺一夜眠。
报道妆成来送我，避卿先上木兰船。 

272．

未济终焉心缥缈，百事翻从缺陷好。
吟道夕阳山外山，古今谁免余情绕？
　（渔沟道中题壁一首） 

273．

欲求缥缈反幽深，悔杀前翻拂袖心。
难学冥鸿不回首，长天飞过又遗音。
　（渔沟道中奉寄一首） 

274．

明知此浦定重过，其奈尊前百感何？
亦是今生未曾有，满襟清泪渡黄河。
　（众兴道中再奉寄一首） 

275．

绝业名山幸早成，更何方法遣今生？
从兹礼佛烧香罢，整顿全神注定卿。 

276．

少年虽亦薄汤武，不薄秦皇与汉武。
设想英雄垂暮日，温柔不住住何乡？ 

277．

客心今雨匿旧雨，江痕早潮收暮潮。
新欢且问黄婆渡，影事休提白傅桥。 

278．

阅历天花悟后身，为谁出定亦前因。
一灯古店斋心坐，不似云屏梦里人。
　（顺河道中再奉记，仍敬谢之，从此不复为此人有诗矣。寄此诗是十月十日也。越两月，从北回，重到袁浦，问讯其人，已归苏州闭门谢客矣。其出处心迹亦有不可测者。附记于此。） 

279．

此身已坐在山泉，涓滴无由补大川。
急报东方两星使，灵山吐溜为粮船。
　（时东河总督檄问泉源之可以济运者，吾友汪孟慈户部董其事，铜山县北五十里曰柳泉，泉涌出，滕县西南百里曰大泉，泉悬出，吾所目见也。诗记孟慈，并寄徐镜溪工部。） 

280．

昭代恩光日月高，丞彝十器比球刀。
吉金打本千行在，敬拓思文冠所遭。
　（谒至圣庙，瞻仰纯庙所颁祭器十事，得拓本以归。） 

281．

少年无福过阙里，中年著书复求仕。
仕幸不成书幸成，乃敢斋祓告孔子。
　（曩至兖州，不至曲阜，岁癸未，《五经大义终始论》成；壬辰，《群经写官答问》成；癸巳，《六经正名论》丞，《古史钩沉论》又成，乃慨然曰：可以如曲阜谒孔林矣。今年冬，乃谒林。斋于南沙河，又斋于梁家店。） 

282．

少为贱士抱弗宣，状为祠曹默益坚。
议则不敢腰膝在，庑下一揖中夷然。
　（两旁从祀儒者，有拜，有弗拜，亦有强予一揖不可者。） 

283．

曩将奄宅证淹中，肃肃微言謦欬逢。
肯拓同文门畔石，古心突过汉朝松。 

284．

江左吟坛百辈狂，谁知阙里是词场？
我从宅壁低徊听，丝竹千秋尚绕梁。
　（时曲阜令王君大淮，其弟大堉，其子鸿，皆工诗。）

285．

嘉庆文风在目前，记同京兆鹿鸣筵。
白头相见冬山路，谁惜荷衣两少年？
　（酬曲阜令王海门。海门吾庚午同年也。） 

286．

少年奇气称才华，登岱还浮八月搓。
我过东方亦无负，清尊三宿孔融家。
　（馆于孔经阁宪庚家，题《经阁官海图》。） 

287．

子云壮岁雕虫感，掷向洪流付太虚。
从此不挥闲翰墨，男儿当注壁中书。
　（经阁投诗江中，作《云水诗瓢图》。） 

288．

倘作家书寄哲儿，淮阴重话七年情。
门前报有关山客，来听西斋夜雨声。
　（时经阁兄绣山方游京师。《淮阴鸿爪图》，绣山、经阁所合作也。） 

289．

家有凌云百尺条，风烟陪护渐岧嶤。
生儿只识秦碑字，脆弱芝兰笑六朝。
　（《海门种松图》） 

290．

盗诗补诗还祭诗，子梅诗史何恢奇。
鄙人劝君割荣者，努力删诗壮盛时。
　（王子梅鸿《祭诗图》） 

291．

诗格摹唐字有稜，梅花官阁夜锼冰。
一门鼎盛亲风雅，不似苍茫杜少陵。
　（王秋垞大堉《苍茫独立图》） 

292．

八岁梦到矍相国，今日五君来做主。
我欲射侯陈礼容，可惜行装无白羽。
　（王海门及弟秋垞、嗣君子梅、孔经阁、郑子斌五君，饯之于矍相甫。） 

293．

忽向东山感岁华，恍如庾岭对横斜。
敢参黄面瞿曇句？此是森森阙里花。
　（时才十月，忽开蜡梅一枝，经阁折以伴行。） 

294．

前车辙浅后车缩，两车勒马让先跃。
何况东阳绛灌年，贾生欀臂定礼乐。
　（见两车子相掉罄，有感。） 

295．

古人用兵重福将，小说家名因果状。
不信古书愎用知，水厄淋漓黑貂丧，
　（或荐仆至，其相不吉，自言事十主皆失官，予不信，使庀物，物过手辙败；使雇车，车覆者寺。幸予先辞官矣。《法苑珠林》及明小说皆有此事，记之以贻纂类书者。） 

296．

天意若曰汝毋北，覆车南沙书卷湿。
汶阳风雨六幕黑，申以东平三尺雪。 

297．

苍生气类古犹今，安用冥鸿物外吟。
不是九州同急难，尼山谁识怃然心？
　（北行覆车者四，车陷泥淖中者二，皆赖途人以免。） 

298．

九边烂熟等雕虫，远志真看小草同。
枉说健儿身手在，青灯夜雪阻山东。 

299．

任丘马首有筝琶，偶落吟鞭便驻车。
北望觚稜南望雁，七行狂草达京师。
　（遣一仆入都迎眷属，自驻任丘县待之。） 

300．

房山一角露崚嶒，十二连桥夜有冰。
渐进城南天五尺，回灯不敢梦觚* 。
　（儿子书来，乞稍稍北，乃进次于雄县；又请，乃又进次于固安县。） 

301．

艰危门户要人持，孝出贫家谚有之。
葆汝心光淳闷在，皇天竺胙总无私。
　（儿子昌匏书来，以四诗答之。） 

302．

虽然大器晚年成，卓■全凭弱冠争。
多识前言蓄其德，莫抛心力贸才名。 

303．

俭腹高谈我用忧。肯肩朴学胜封侯。
五经熟烂家常饭，莫似而翁歠九流。 

304．

图籍移徙肺腑家，而翁本学段金沙。
丹黄字字皆珍重，为裹青氈载一车。 

305．

欲从太史窥春秋，勿向有字句虚求。
抱微言者太史氏，大义显显则予休。
　（儿子昌匏书来，问《公羊》及《史记》疑义，答以二十八字。） 

306．

家园黄熟半林柑，抛向筠笼载两三。
风雪迎裾好持赠，预教诗婢识江南。 

307．

从此青山共露车，断无隻梦堕天涯。
黄梅淡冶山礬靓，犹及双清好到家。 

308．

六义亲闻鲤对时，及身删定答亲慈。
剗除风雪关山句，归到高堂好背诗。
　（今年七月，蒙家大人垂询文集定本，命呈近诗。） 

309．

论诗论画复论禅，三绝门风海内传。
可惜语儿溪畔路，白头无分棹归舷。
　（方铁珊参军饯之于保阳。铁珊名廷瑚，父薰，字兰士，以诗画名，好佛。君有父风。） 

310．

使君谈艺笔通神，斗大高阳酒国春。
消我关山风雪怨，天涯握手尽文人。
　（陈笠雨明府饯之于高阳。笠雨名希镜，海昌人，以进士为令，史甚熟，诗、古文甚富。） 

311．

画禅有女定清真，合配琳瑯万轴身。
百里畿南风雪路，我来着手竟成春。
　（铁珊有女及筓，笠雨丧偶，使予为蹇修焉。） 

312．

古愁莽莽不可说，化作飞仙忽奇阔。
江天如墨我飞还，折梅不畏蛟龙夺。
　（十二月十日，携女辛游焦山，归舟大雪。） 

313．


惠山秀气迎客舟，七十里外心先投。
惠山妆成要妆镜，惠泉那许东北流？
　（廿二日携女辛游惠山） 

314．

丹宝琼花海岸旁，羽琌山似峚之阳。
一家可惜仍烟火，未问仙人辟谷方。
　（岁不尽五日，安顿眷属于海西羽琌之山，戏示阿辛。） 

315．

吟罢江山气不灵，万千种话一灯青。
忽然搁笔无言说，重礼天台七卷经。</description>
      <pubDate>Fri, 24 Aug 2007 00:12:04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9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94</guid>
      <author>五乐</author>
      <category>古典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纳兰性德词全集 《饮水词》</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9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93</link>
      <description>梦江南
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菩萨蛮
萧萧几叶风兼雨，离人偏识长更苦。欹枕数秋天，蟾蜍下早弦。
夜寒惊被薄，泪与灯花落。无处不伤心，轻尘在玉琴。

又
催花未歇花奴鼓，酒醒已见残红舞。不忍覆余觞，临风泪数行。
粉香看又别，空剩当时月。月也异当时，凄清照鬓丝。

又
春云吹散湘帘雨，絮黏蝴蝶飞还住。人在玉楼中，楼高四面风。
柳烟丝一把，暝色笼鸳瓦。休近小阑干，夕阳无限山。

菩萨蛮
隔花才歇帘纤雨，一声弹指浑无语。梁燕自双归，长条脉脉垂。
小屏山色远，妆薄铅华浅。独自立瑶阶，透寒金缕鞋。

又
晶帘一片伤心白，云鬟香雾成遥隔。无语问添衣，桐阴月已西。
西风鸣络纬，不许愁人睡。只是去年秋，如何泪欲流。

临江仙
点滴芭蕉心欲碎，声声催忆当初。欲眠还展旧时书。鸳鸯小字，犹记手生疏。
倦眼乍低缃帙乱，重看一半模糊。幽窗冷雨一灯孤。料应情尽，还道有情无？

又
昨夜个人曾有约，严城玉漏三更。一钩新月几疏星。夜阑犹未寝，人静鼠窥灯。
原是瞿唐风间阻，错教人恨无情。小阑干外寂无声。几回肠断处，风动护花铃。

虞美人
春情只到梨花薄，片片催零落。夕阳何事近黄昏，不道人间犹有未招魂。
银笺别梦当时句，密绾同心苣。为伊判作梦中人，长向画图清夜唤真真。

又
曲阑深处重相见，匀泪偎人颤。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半生已分孤眠过，山枕檀痕涴。忆来何事最销魂，第一折技花样画罗裙。

又
银床淅沥青梧老，屧粉秋蛩扫。采香行处蹙连钱，拾得翠翘何恨不能言。
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又（秋夕信步）
愁痕满地无人省，露湿琅玕影。闲阶小立倍荒凉。还剩旧时月色在潇湘。
薄情转是多情累，曲曲柔肠碎。红笺向壁字模糊，忆共灯前呵手为伊书。

鬓云松令
枕函香，花径漏。依约相逢，絮语黄昏后。时节薄寒人病酒，铲地梨花，彻夜东风瘦。
掩银屏，垂翠袖。何处吹箫，脉脉情微逗。肠断月明红豆蔻，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青衫湿　悼亡
近来无限伤心事，谁与话长更？从教分付，绿窗红泪，早雁初莺。
当时领略，而今断送，总负多情。忽疑君到，漆灯风飐，痴数春星。

沁园春　丁巳重阳前三日，梦亡妇淡装素服，执手哽咽，语多不复能记。但临别有云：“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妇素未工诗，不知何以得此也，觉后感赋
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记绣榻闲时，并吹戏雨；雕阑曲处，同倚斜阳。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遗容在，只灵飙一转，未许端详。
重寻碧落茫茫。料短发、朝来定有霜。便人间天上，尘缘未断；春花秋叶，触绪还伤。欲结绸缪，翻惊摇落，减尽荀衣昨日香。真无奈，倩声声邻笛，谱出回肠。

于中好　七月初四夜风雨，其明日是亡妇生辰
尘满疏帘素带飘，真成暗度可怜宵。几回偷拭青衫泪，忽傍犀奁见翠翘。
惟有恨，转无聊。五更依旧落花朝。衰杨叶尽丝难尽，冷雨凄风打画桥。

南乡子　为亡妇题照
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凭仗丹青重省识。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
别语忒分明。午夜鹣鹣梦早醒。卿自早醒侬自梦，更更。泣尽风檐夜雨铃。

金缕曲　亡妇忌日有感
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三载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钿约，竟抛弃。
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我自中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待结个、他生知已。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清泪尽，纸灰起。

蝶恋花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蝶恋花
又到绿杨曾折处，不语垂鞭，踏遍清秋路。衰草连天无意绪，雁声远向萧关去。
不恨天涯行役苦，只恨西风，吹梦成今古。明日客程还几许，沾衣况是新寒雨。

山花子
林下荒苔道韫家，生怜玉骨委尘沙。愁向风前无处说，数归鸦。
半世浮萍随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魂是柳绵吹欲碎，绕天涯。

清平乐
凄凄切切，惨淡黄花节。梦里砧声浑未歇，那更乱蛩悲咽。
尘生燕子空楼，抛残弦索床头。一样晓风残月，而今触绪添愁。

又
风鬟雨鬓，偏是来无准。倦倚玉兰看月晕，容易语低香近。
软风吹过窗纱，心期便隔天涯。从此伤春伤别，黄昏只对梨花。

如梦令
正是辘轳金井，满砌落花红冷。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谁省，谁省。从此簟纹灯影。

又
黄叶青苔归路，屧粉衣香何处。消息竟沉沉，今夜相思几许。秋雨，秋雨，一半因风吹去。

又
纤月黄昏庭院，语密翻教醉浅。知否那人心？旧恨新欢相半。谁见？谁见？珊枕泪痕红泫。

采桑子
彤霞久绝飞琼字，人在谁边。人在谁边，今夜玉清眠不眠。
香销被冷残灯灭，静数秋天。静数秋天，又误心期到下弦。

又
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
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又
冷香萦遍红桥梦，梦觉城笳。月上桃花，雨歇春寒燕子家。
箜篌别后谁能鼓，肠断天涯。暗损韶华，一缕茶烟透碧纱。

采桑子
桃花羞作无情死，感激东风。吹落娇红，飞入窗间伴懊侬。
谁怜辛苦东阳瘦，也为春慵。不及芙蓉，一片幽情冷处浓。

又
海天谁放冰轮满，惆怅离情。莫说离情，但值良宵总泪零。
只应碧落重相见，那是今生。可奈今生，刚作愁时又忆卿。

又
拨灯书尽红笺也，依旧无聊。玉漏迢迢，梦里寒花隔玉箫。
几竿修竹三更雨，叶叶萧萧。分付秋潮，莫误双鱼到谢桥。

又
凉生露气湘弦润，暗滴花梢。帘影谁摇，燕蹴风丝上柳条。
舞鹍镜匣开频掩，檀粉慵调。朝泪如潮，昨夜香衾觉梦遥。

又
土花曾染湘娥黛，铅泪难消。清韵谁敲，不是犀椎是凤翘。
只应长伴端溪紫，割取秋潮。鹦鹉偷教，方响前头见玉箫。

又
白衣裳凭朱阑立，凉月趖西。点鬓霜微，岁晏知君归不归？
残更目断传书雁，尺素还稀。一味相思，准拟相看似旧时。

采桑子
谢家庭院残更立，燕宿雕粱。月度银墙，不辨花丛那辨香？
此情已自成追忆，零落鸳鸯。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

又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
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落尽犁花月又西。

画堂春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落花时
夕阳谁唤下楼梯，一握香荑。回头忍笑阶前立，总无语，也依依。
笺书直恁无凭据，休说相思。劝伊好向红窗醉，须莫及，落花时。

河传
春浅，红怨。掩双环，微雨花间画闲。无言暗将红泪弹。阑珊，香销轻梦还。
斜倚画屏思往事，皆不是，空作相思字。记当时，垂柳丝，花枝，满庭蝴蝶儿。

浣溪沙
记绾长条欲别难。盈盈自此隔银湾。便无风雪也摧残。
青雀几时裁锦字，玉虫连夜剪春幡。不禁辛苦况相关。

又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又
莲漏三声烛半条，杏花微雨湿轻绡，那将红豆寄无聊？
春色已看浓似酒，归期安得信如潮，离魂入夜倩谁招？

又
风髻抛残秋草生。高梧湿月冷无声。当时七夕记深盟。
信得羽衣传钿合，悔教罗袜葬倾城。人间空唱雨淋铃。

又
一半残阳下小楼，朱帘斜控软金钩。倚栏无绪不能愁。
有个盈盈骑马过，薄妆浅黛亦风流。见人羞涩却回头。

摊破浣溪沙
风絮飘残已化萍，泥莲刚倩藕丝萦；珍重别拈香一瓣，记前生。
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又到断肠回首处，泪偷零。

相见欢
落花如梦凄迷，麝烟微，又是夕阳潜下小楼西。
愁无限，消瘦尽，有谁知？闲教玉笼鹦鹉念郎诗。

减字木兰花
烛花摇影，冷透疏衾刚欲醒。待不思量，不许孤眠不断肠。
茫茫碧落，天上人间情一诺。银汉难通，稳耐风波愿始从。

又
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
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欲诉幽怀，转过回阑叩玉钗。

木兰花令　拟古决绝词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倖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浪淘沙
夜雨做成秋，恰上心头，教他珍重护风流。端的为谁添病也，更为谁羞？
密意未曾休，密愿难酬。珠帘四卷月当楼。暗忆欢期真似梦，梦也须留。

又
红影湿幽窗，瘦尽春光。雨余花外却斜阳。谁见薄衫低髻子，抱膝思量。
莫道不凄凉，早近持觞。暗思何事断人肠。曾是向他春梦里，瞥遇回廊。

鹧鸪天　离恨
背立盈盈故作羞，手挼梅蕊打肩头。欲将离恨寻郎说，待得郎归恨却休。
云澹澹，水悠悠，一声横笛锁空楼。何时共泛春溪月，断岸垂杨一叶舟。

生查子
东风不解愁，偷展湘裙衩。独夜背纱笼，影著纤腰画。
爇尽水沉烟，露滴鸳鸯瓦。花骨冷宜香，小立樱桃下。

又
惆怅彩云飞，碧落知何许？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
总是别时情，那得分明语。判得最长宵，数尽厌厌雨。

荷叶杯
知己一人谁是？已矣。赢得误他生。有情终古似无情，别语悔分明。
莫道芳时易度，朝暮。珍重好花天。为伊指点再来缘，疏雨洗遗钿。

忆江南　宿双林禅院有感
心灰尽，有发未全僧。风雨消磨生死别，似曾相识只孤檠，情在不能醒。
摇落后，清吹那堪听。淅沥暗飘金井叶，乍闻风定又钟声，薄福荐倾城。

玉连环影
何处几叶萧萧雨。湿尽檐花，花底人无语。掩屏山，玉炉寒。谁见两眉愁聚倚阑干。
（按：此调谱律不载，或亦自度曲）

浣溪沙
消息谁传到拒霜？两行斜雁碧天长，晚秋风景倍凄凉。
银蒜押帘人寂寂，玉钗敲烛信茫茫。黄花开也近重阳。

浣溪沙
谁道飘零不可怜，旧游时节好花天，断肠人去自经年。
一片晕红才著雨，几丝柔绿乍和烟。倩魂销尽夕阳前。

南乡子
烟暖雨初收，落尽繁花小院幽。摘得一双红豆子，低头，说著分携泪暗流。
人去似春休，卮酒曾将酹石尤。别自有人桃叶渡，扁舟，一种烟波各自愁。

天仙子
月落城乌啼未了，起来翻为无眠早。薄霜庭院怯生衣，心悄悄，红阑绕，此情待共谁人晓？

蝶恋花
眼底风光留不住，和暖和香，又上雕鞍去。欲倩烟丝遮别路，垂杨那是相思树。
惆怅玉颜成间阻，何事东风，不作繁华主。断带依然留乞句，斑骓一系无寻处。

谒金门
风丝袅，水浸碧天清晓。一镜湿云清未了，雨晴春草草。
梦里轻螺谁扫。帘外落花红小。独睡起来情悄悄，寄愁何处好？

金人捧露盘　净业寺观莲，有怀荪友
藕风轻，莲露冷，断虹收，正红窗、初上帘钩。田田翠盖，趁斜阳鱼浪香浮。此时画阁垂杨岸，睡起梳头。
旧游踪，招提路，重到处，满离忧。想芙蓉湖上悠悠。红衣狼藉，卧看桃叶送兰舟。午风吹断江南梦，梦里菱讴。

梦江南
新来好，唱得虎头词。一片冷香惟有梦，十分清瘦更无诗。标格早梅知。

清平乐　忆梁汾
才听夜雨，便觉秋如许。绕砌蛩螿人不语，有梦转愁无据。
乱山千叠横江，忆君游倦何方。知否小窗红烛。照人此夜凄凉.

金缕曲　慰西溟
何事添凄咽？但由他、天公簸弄，莫教磨涅。失意每多如意少，终古几人称屈。须知道、福因才折。独卧藜床看北斗，背高城、玉笛吹成血。听谯鼓，二更彻。
丈夫未肯因人热，且乘闲、五湖料理，扁舟一叶。泪似秋霖挥不尽，洒向野田黄蝶。须不羡、承明班列。马迹车尘忙未了，任西风、吹冷长安月。又萧寺，花如雪。

又　姜西溟言别，赋此赠之
谁复留君住？叹人生、几翻离合，便成迟暮。最忆西窗同翦烛，却话家山夜雨。不道只、暂时相聚。衮衮长江萧萧木，送遥天、白雁哀鸣去。黄叶下，秋如许。
曰归因甚添愁绪。料强似、冷烟寒月，栖迟梵宇。一事伤心君落魄，两鬓飘萧未遇。有解忆、长安儿女。裘敝入门空太息，信古来、才命真相负。身世恨，共谁语。

点绛唇
小院新凉，晚来顿觉罗衫薄。不成孤酌，形影空酬酢。
萧寺怜君，别绪应萧索。西风恶，夕阳吹角，一阵槐花落。

百字令　宿汉儿村
无情野火，趁西风烧遍、天涯芳草。榆塞重来冰雪里，冷入鬓丝吹老。牧马长嘶，征笳乱动，并入愁怀抱。定知今夕，庾郎瘦损多少。
便是脑满肠肥，尚难消受，此荒烟落照。何况文园憔悴后，非复酒垆风调。回乐峰寒，受降城远，梦向家山绕。茫茫百感，凭高唯有清啸。

浣溪沙
欲寄愁心朔雁边，西风浊酒惨离颜。黄花时节碧云天。
古戍烽烟迷斥堠，夕阳村落解鞍鞯。不知征战几人还。

浣溪沙
身向云山那畔行。北风吹断马嘶声。深秋远塞若为情。
一抹晚烟荒戍垒，半竿斜日旧关城。古今幽恨几时平。

浣溪沙
已惯天涯莫浪愁，寒云衰草渐成秋。漫因睡起又登楼。
伴我萧萧惟代马，笑人寂寂有牵牛。劳人只合一生休。

浣溪沙
万里阴山万里沙，谁将绿鬓斗霜华。年来强半在天涯。
魂梦不离金屈戍，画图亲展玉鸦叉。生怜瘦减一分花。

浣溪沙
杨柳千条送马蹄，北来征雁旧南飞，客中谁与换春衣。
终古闲情归落照，一春幽梦逐游丝，信回刚道别多时。

相见欢
微云一抹遥峰，冷溶溶，恰与个人清晓画眉同。
红蜡泪，青绫被，水沉浓，却与黄茅野店听西风。

南歌子　古戍
古戍饥乌集，荒城野雉飞。何年劫火剩残灰，试看英雄碧血，满龙堆。
玉帐空分垒，金笳已罢吹。东风回首尽成非，不道兴亡命也，岂人为。

浪淘沙　望海
蜃阙半模糊，踏浪惊呼。任将蠡测笑江湖。沐日光华还浴月，我欲乘桴。
钓得六鳖无？竿拂珊瑚。桑田清浅问麻姑。水气浮天天接水，那是蓬壶？

好事近
马首望青山，零落繁华如此。再向断烟衰草，认藓碑题字。
休寻折戟话当年，只洒悲秋泪。斜日十三陵下，过新丰猎骑。

采桑子　九日
深秋绝塞谁相忆，木叶萧萧。乡路迢迢。六曲屏山和梦遥。
佳时倍惜风光别，不为登高。只觉魂销。南雁归时更寂寥。

南楼令　塞外重九
古木向人秋，惊蓬掠鬓稠。是重阳、何处堪愁。记得当年惆怅事，正风雨，下南楼。
断梦几能留，香魂一哭休。怪凉蝉、空满衾裯。霜落乌啼浑不睡，偏想出，旧风流。

点绛唇　黄花城早望
五夜光寒，照来积雪平于栈。西风何限，自起披衣看。
对此茫茫，不觉成长叹。何时旦，晓星欲散，飞起平沙雁。

蝶恋花　出塞
今古河山无定拒。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
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长相思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逾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如梦令
万帐穹庐人醉，星影摇摇欲坠。归梦隔狼河，又被河声搅碎。还睡，还睡，解道醒来无味。

菩萨蛮
朔风吹散三更雪，倩魂犹恋桃花月。梦好莫催醒，由他好处行。
无端听画角，枕畔红冰薄。塞马一声嘶，残星拂大旗。

菩萨蛮
为春憔悴留春住，那禁半霎催归雨。深巷卖樱桃，雨余红更娇。
黄昏清泪阁，忍便花飘泊。消得一声莺，东风三月情。
（下阙第二句纳兰手迹作“忍共”。）

菩萨蛮
问君何事轻离别，一年能几团圆月。杨柳乍如丝，故园春尽时。
春归归不得，两桨松花隔。旧事逐寒潮，啼鹃恨未消

又
榛荆满眼山城路，征鸿不为愁人住。何处是长安，湿云吹雨寒。
丝丝心欲碎，应是悲秋泪。泪向客中多，归时又奈何。

又
黄云紫塞三千里，女墙西畔啼乌起。落日万山寒，萧萧猎马还。
笳声听不得，入夜空城黑。秋梦不归家，残灯落碎花。

清平乐
烟轻雨小，望里青难了。一缕断虹垂树杪，又是乱山残照。
凭高目断征途，暮云千里平芜。日夜河流东下，锦书应托双鱼。

清平乐　发汉儿村题壁
参横月落，客绪从谁托。望里家山云漠漠，似有红楼一角。
不如意事年年，消磨绝塞风烟。输与五陵公子，此时梦绕花前。

清平乐　弹琴峡题壁
泠泠彻夜，谁是知音者？如梦前朝何处也，一曲边愁难写。
极天关塞云中，人随雁落西风。唤取红襟翠袖，莫教泪洒英雄。

于中好
谁道阴山行路难。风毛雨血万人欢。松梢露点沾鹰绁，芦叶溪深没马鞍。
依树歇，映林看。黄羊高宴簇金盘。萧萧一夕霜风紧，却拥貂裘怨早寒。

于中好
别绪如丝睡不成，那堪孤枕梦边城。因听紫塞三更雨，却忆红楼半夜灯。
书郑重，恨分明，天将愁味酿多情。起来呵手封题处，偏到鸳鸯两字冰。

于中好
雁贴寒云次第飞，向南犹自怨归迟。谁能瘦马关山道，又到西风扑鬓时。
人杳杳，思依依，更无芳树有乌啼。凭将扫黛窗前月，持向今朝照别离。

生查子
短焰剔残花，夜久边声寂。倦舞却闻鸡，暗觉青绫湿。
天水接冥濛，一角西南白。欲渡浣花溪，远梦轻无力。

满庭芳
堠雪翻鸦，河冰跃马，惊风吹度龙堆。阴燐夜泣，此景总堪悲。待向中宵起舞，无人处、那有村鸡。只应是，金笳暗拍，一样泪沾衣。
须知今古事，棋枰胜负，翻覆如斯。叹纷纷蛮触，回首成非。剩得几行青史，斜阳下、断碣残碑。年华共，混同江水，流去几时回。

踏莎行
倚柳题笺，当花侧帽，赏心应比驱驰好。错教双鬓受东风，看吹绿影成丝早。
金殿寒鸦，玉阶春草，就中冷暖和谁道？小楼明月镇长闲，人生何事缁尘老。

浣溪沙
十里湖光载酒游，青帘低映白苹洲。西风听彻采菱讴。
沙岸有时双袖拥，画船何处一竿收。归来无语晚妆楼。

渔父
收却纶竿落照红，秋风宁为翦芙蓉。
人淡淡，水濛濛，吹入芦花短笛中。

点绛唇　咏风兰
别样幽芬，更无浓艳催开处。凌波欲去，且为东风住。
忒煞萧疏，怎耐秋如许？还留取，冷香半缕，第一湘江雨。

眼儿媚　咏梅
莫把琼花比澹妆，谁似白霓裳。别样清幽，自然标格，莫近东墙。
冰肌玉骨天分付，兼付与凄凉。可怜遥夜，冷烟和月，疏影横窗。

临江仙　孤雁
霜冷离鸿惊失伴，有人同病相怜。拟凭尺素寄愁边，愁多书屡易，双泪落灯前。
莫对月明思往事，也知消减年年。无端嘹唳一声传，西风吹只影，刚是早秋天。

卜算子　新柳
娇软不胜垂，瘦怯那禁舞。多事年年二月风，翦出鹅黄缕。
一种可怜生，落日和烟雨。苏小门前长短条，即渐迷行处。

临江仙　寒柳
飞絮飞花何处是？层冰积雪摧残。疏疏一树五更寒。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
最是繁丝摇落后，转教人忆春山。湔裙梦断续应难。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采桑子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谢娘别后谁能惜，飘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减字木兰花　新月
晚妆欲罢，更把纤眉临镜画。准待分明，和雨和烟两不胜。
莫教星替，守取团圆终必遂。此夜红楼，天上人间一样愁。

望江南　咏弦月
初八月，半镜上青霄。斜倚画阑娇不语，暗移梅影过红桥，裙带北风飘。

浣溪沙　姜女庙
海色残阳影断霓，寒涛日夜女郎祠。翠钿尘网上蛛丝。
澄海楼高空极目，望夫石在且留题。六王如梦祖龙非。

又　红桥怀古，和王阮亭韵
无恙年年汴水流。一声水调短亭秋。旧时明月照扬州。
曾是长隄牵锦缆，绿杨清瘦至今愁。玉钩斜路近迷楼。

于中好　咏史
马上吟成促渡江，分明闲气属闺房。生憎久闭金铺暗，花冷回心玉一床。
添哽咽，足凄凉。谁教生得满身香。只今西海年年月，犹为萧家照断肠。

采桑子
那能寂寞芳菲节，欲话生平。夜已三更。一阕悲歌泪暗零。
须知秋叶春花促，点鬓星星。遇酒须倾，莫问千秋万岁名。

点降唇
一种蛾眉，下弦不似初弦好。庚郎未老，何事伤心早？
素壁斜辉，竹影横窗扫。空房悄，乌啼欲晓，又下西楼了。

朝中措
蜀弦秦柱不关情，尽日掩云屏。已惜轻翎退粉，更嫌弱絮为萍。
东风多事，余寒吹散，烘暖微酲。看尽一帘红雨，为谁亲系花铃？

天仙子　渌水亭秋夜
水浴凉蟾风入袂，鱼鳞触损金波碎。好天良夜酒盈樽，心自醉，愁难睡，西南月落城乌起。

浣溪沙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浣溪沙
伏雨朝寒悉不胜，那能还傍杏花行。去年高摘斗轻盈。
漫惹炉烟双袖紫，空将酒晕一衫青。人间何处问多情。

虞美人
残灯风灭炉烟冷，相伴唯孤影。判叫狼藉醉清樽，为问世间醒眼是何人。
难逢易散花间酒，饮罢空搔首。闲愁总付醉来眠，只恐醒时依旧到樽前。

风流子　秋郊射猎
平原草枯矣，重阳后，黄叶树骚骚。记玉勒青丝，落花时节，曾逢拾翠，忽听吹箫。今来是、烧痕残碧尽，霜影乱红凋。秋水映空，寒烟如织，皂雕飞处，天惨云高。
人生须行乐，君知否。容易两鬓萧萧。自与东君作别，刬地无聊。算功名何许，此身博得，短衣射虎，沽酒西郊。便向夕阳影里，倚马挥毫。

清平乐
将愁不去，秋色行难住。六曲屏山深院宇，日日风风雨雨。
雨晴篱菊初香，人言此日重阳。回首凉云暮叶，黄昏无限思量。

琵琶仙　中秋
碧海年年，试问取、冰轮为谁圆缺？吹到一片秋香，清辉了如雪。愁中看好天良夜，知道尽成悲咽。只影而今，那堪重对，旧时明月。
花径里、戏捉迷藏，曾惹下萧萧井梧叶。记否轻纨小扇，又几番凉热。只落得、填膺百感，总茫茫、不关离别。一任紫玉无情，夜寒吹裂。

菩萨蛮
晓寒瘦著西南月，丁丁漏箭余香咽。春已十分宜，东风无是非。
蜀魂羞顾影，玉照斜红冷。谁唱《后庭花》，新年忆旧家。

于中好
独背残阳上小楼，谁家玉笛韵偏幽。一行白雁遥天暮，几点黄花满地秋。
惊节序，叹沉浮，秾华如梦水东流。人间所事堪惆怅，莫向横塘问旧游。

于中好
小构园林寂不哗，疏篱曲径仿山家。昼长吟罢风流子，忽听楸枰响碧纱。
添竹石，伴烟霞。拟凭尊酒慰年华。休嗟髀里今生肉，努力春来自种花。

水调歌头　题西山秋爽图
空山梵呗静，水月影俱沈。悠然一境人外，都不许尘侵。岁晚忆曾游处，犹记半竿斜照，一抹映疏林。绝顶茅庵里，老衲正孤吟。
云中锡，溪头钓，涧边琴。此生著岁两屐，谁识卧游心。准拟乘风归去，错向槐安回首，何日得投簪。布袜青鞋约，但向画图寻。

明月棹孤舟　海淀
一片亭亭空凝伫。趁西风霓裳偏舞。白鸟惊飞，菰蒲叶乱，断续浣纱人语。
丹碧驳残秋夜雨。风吹去采菱越女。辘轳声断，昏鸦欲起，多少博山情绪。

昭君怨
暮雨丝丝吹湿，倦柳愁荷风急。瘦骨不禁秋，总成愁。
别有心情怎说。未是诉愁时节。谯鼓已三更，梦须成。

赤枣子
风淅淅，雨织织。难怪春愁细细添。记不分明疑是梦，梦来还隔一重帘。

临江仙
丝雨如尘云著水，嫣香碎拾吴宫。百花冷暖避东风，酷怜娇易散，燕子学偎红。
人说病宜随月减，恹恹却与春同。可能留蝶抱花丛，不成双梦影，翻笑杏梁空。

酒泉子
谢欲荼蘼，一片月明如水。篆香消，犹未睡，早鸦啼。
嫩寒无赖罗衣薄，休傍阑干角。最愁人，灯欲落，雁还飞。</description>
      <pubDate>Fri, 24 Aug 2007 00:11:29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9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93</guid>
      <author>五乐</author>
      <category>古典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孔尚任戏曲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9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92</link>
      <description>孔尚任(1648-1718)，清初诗人、戏曲作家。字聘之，又字季重，号东塘、岸堂，又号云亭山人。曲阜（今属山东）人，为孔子64代孙。存世诗文作品有《石门山集》、 《湖海集》、《长留集》、《享金簿》、《人瑞录》等，近人汇为《孔尚任诗文集》。戏剧作品皆存，《桃花扇》有康熙刻本、兰雪堂本、西园本、暖红室本、梁启超注本。近有人民文学出版社王季思、苏寰中合注本。


 　　试一齣　先　声
　　　　　　　　　　　　　　　　　　　　　　　　康熙甲子八月


【蝶恋花】（副末毡巾、道袍、白鬚上）古董先生谁似我？非玉非铜，满面包浆裹。剩魄残魂无伴夥，时人指笑何须躲。　旧恨填胸一笔抹，遇酒逢歌，随处留皆可。子孝臣忠万事妥，休思更吃人参果。

　日丽唐虞世，花开甲子年；山中无寇盗，地上总神仙。老夫原是南京太常寺一个赞礼爵位不尊，姓名可隐。最喜无祸无灾，活了九十七岁，阅历多少兴亡，又到上元甲子。尧舜临轩，禹皋在位；处处四民安乐，年年五穀丰登。今乃康熙二十三年，见了祥瑞一十二种。（内问介）请问那几种祥瑞？（屈指介）河出图，洛出书，景星明，庆云现，甘露降，膏雨零，凤凰集，麒麟游，蓂荚发，芝草生，海无波，黄河清。件件俱全，岂不可贺！老夫欣逢盛世，到处遨游。昨在太平园中，看一本新出传奇，名为《桃花扇》，就是明朝末年南京近事。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实事实人，有凭有据。老夫不但耳闻，皆曾眼见。更可喜把老夫衰态，也拉上了排场，做了一个副末脚色；惹的俺哭一回，笑一回，怒一回，骂一回。那满座宾客，怎晓得我老夫就是戏中之人！（内）请问这本好戏，是何人着作？（答）列位不知，从来填词名家，不着姓氏。但看他有褒有贬，作春秋必赖祖传；可咏可歌，正雅颂岂无庭训！（内）这等说来，一定是云亭山人了。（答）你道是那个来？（内）今日冠裳雅会，就要演这本传奇。你老既系旧人，又且听过新曲，何不把传奇始末，预先铺叙一番，大家洗耳？（答）有张道士的《满庭芳》词，歌来请教罢：

【满庭芳】公子侯生，秣陵侨寓，恰偕南国佳人；谗言暗害，鸾凤一宵分。又值天翻地覆，据江淮藩镇纷纭。立昏主，徵歌选舞，党祸起奸臣。　良缘难再续，楼头激烈，狱底沉沦。却赖苏翁柳老，解救殷勤。半夜君逃相走，望烟波谁弔忠魂？桃花扇、斋坛揉碎，我与指迷津。

　（内）妙，妙，只是曲调铿锵，一时不能领会，还求总括数句。（答）待我说来：

　　　奸马阮中外伏长剑，巧柳苏往来牵密线；
　　　侯公子断除花月缘，张道士归结兴亡案。
　道犹未了，那公子早已登场，列位请看。


　　第一齣　听　稗

　　　　　　　　　　　　　　　　　　　　　　　　崇祯癸未二月


【恋芳春】（生儒扮上）孙楚楼边，莫愁湖上，又添几树垂杨。偏是江山胜处，酒卖斜阳，勾引游人醉赏，学金粉南朝模样。暗思想，那些莺颠燕狂，关甚兴亡！

（鹧鸪天）院静厨寒睡起迟，秣陵人老看花时；城连晓雨枯陵树，江带春潮坏殿基。伤往事，写新词，客愁乡梦乱如丝。不知烟水西村舍，燕子今年宿傍谁？小生姓侯，名方域，表字朝宗，中州归德人也。夷门谱牒，梁苑冠裳。先祖太常，家父司徒，久树东林之帜；选诗云间，徵文白下，新登复社之坛。早岁清词，吐出班香宋艳；中年浩气，流成苏海韩潮。人邻耀华之宫，偏宜赋酒；家近洛阳之县，不愿栽花。自去年壬午，南闱下第，便侨寓这莫愁湖畔。烽烟未靖，家信难通，不觉又是仲春时候；你看碧草粘天，谁是还乡之伴；黄尘匝地，独为避乱之人。（歎介）莫愁，莫愁！教俺怎生不愁也！幸喜社友陈定生、吴次尾，寓在蔡益所书坊，时常往来，颇不寂寞。今日约到冶城道院，同看梅花，须索早去。

【懒画眉】乍暖风烟满江乡，花里行厨携着玉缸；笛声吹乱客中肠，莫过乌衣巷，是别姓人家新画梁。

　（下）（末、小生儒扮上）

【前腔】王气金陵渐凋伤，鼙鼓旌旗何处忙？怕随梅柳渡春江。（末）小生宜兴陈贞慧是也。（小生）小生贵池吴应箕是也。（末问介）次兄可知流寇消息么？（小生）昨见邸抄，流寇连败官兵，渐逼京师。那宁南侯左良玉，还军襄阳。中原无人，大事已不可问，我辈且看春光。（合）无主春飘荡，风雨梨花摧晓妆。

　（生上相见介）请了，两位社兄，果然早到。（小生）岂敢爽约！（末）小弟已着人打扫道院，沽酒相待。（副净扮家僮忙上）节寒嫌酒冷，花好引人多。禀相公，来迟了，请回罢！（末）怎么来迟了？（副净）魏府徐公子要请客看花，一座大大道院，早已占满了。（生）既是这等，且到秦淮水榭，一访佳丽，倒也有趣！（小生）依我说，不必远去，兄可知道泰州柳敬亭，说书最妙，曾见赏於吴桥范大司马、桐城何老相国。闻他在此作寓，何不同往一听，消遣春愁？（末）这也好！（生怒介）那柳麻子新做了阉儿阮鬍子的门客，这样人说书，不听也罢了！（小生）兄还不知，阮鬍子漏网余生，不肯退藏；还在这里蓄养声伎，结纳朝绅。小弟做了一篇留都防乱的揭帖，公讨其罪。那班门客才晓得他是崔魏逆党，不待曲终，拂衣散尽。这柳麻子也在其内，岂不可敬！（生惊介）阿呀！竟不知此辈中也有豪傑，该去物色的！（同行介）

【前腔】仙院参差弄笙簧，人住深深丹洞旁，闲将双眼阅沧桑。（副净）此间是了，待我叫门。（叫介）柳麻子在家么？（末喝介）唗！他是江湖名士，称他柳相公才是。（副净又叫介）柳相公开门。（丑小帽、海青、白髯，扮柳敬亭上）门掩青苔长，话旧樵渔来道房。

　（见介）原来是陈、吴二位相公，老汉失迎了！（问生介）此位何人？（末）这是敝友河南侯朝宗，当今名士，久慕清谈，特来领教。（丑）不敢不敢！请坐献茶。（坐介）（丑）相公都是读书君子，甚么《史记》、《通鑑》，不曾看熟，倒来听老汉的俗谈。（指介）你看：

【前腔】废苑枯松靠着颓墙，春雨如丝宫草香，六朝兴废怕思量。鼓板轻轻放，沾泪说书儿女肠。

　（生）不必过谦，就求赐教。（丑）既蒙光降，老汉也不敢推辞；只怕演义盲词，难入尊耳。没奈何，且把相公们读的《论语》说一章罢！（生）这也奇了，《论语》如何说的？（丑笑介）相公说得，老汉就说不得？今日偏要假斯文，说他一回。（上坐敲鼓板说书介）问余何事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拍醒木说介）敢告列位，今日所说不是别的，是申鲁三家欺君之罪，表孔圣人正乐之功。当时鲁道衰微，人心僭窃，我夫子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那些乐官恍然大悟，愧悔交集，一个个东奔西走，把那权臣势家闹烘烘的戏场，顷刻冰冷。你说圣人的手段利害呀不利害？神妙呀不神妙？（敲鼓板唱介）

　〔鼓词一〕自古圣人手段能，他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见一夥乱臣无礼教歌舞，使了个些小方法，弄的他精打精。正排着低品走狗奴才队，都做了高节清风大英雄！

　（拍醒木说介）那太师名挚，他第一个先适了齐。他为何适齐，听俺道来！（敲鼓板唱介）

　〔鼓词二〕好一个为头为领的太师挚，他说：『咳，俺为甚的替撞三家景阳钟？往常时瞎了眼睛在泥窝里混，到如今抖起身子去个清。大撒脚步正往东北走，合夥了个敬仲老先才显俺的名。管喜的孔子三月忘肉味，景公擦泪侧着耳听；那贼臣就吃了豹子心肝熊的胆，也不敢到姜太公家里去拿乐工。』

　（拍醒木说介）管亚饭的名干，适了楚；管三饭的名缭，适了蔡；管四饭的名缺，适了秦。这三人为何也去了？听我道来！（敲鼓板唱介）

　〔鼓词三〕这一班劝膳的乐官不见了领队长，一个个各寻门路奔前程。亚饭说：『乱臣堂上掇着碗，俺倒去吹吹打打伏侍着他听；你看咱长官此去齐邦谁敢去找？我也投那熊绎大王，倚仗他的威风。』三饭说：『河南蔡国虽然小，那堂堂的中原紧靠着京城。』四饭说：『远望西秦有天子气，那强兵营里我去抓响筝。』一齐说：『你每日倚着塞门桩子使唤俺，今以后叫你闻着俺的风声脑子疼。』

　（拍醒木说介）击鼓的名方叔，入於河；播鞀的名武，入於汉；少师名阳，击磬的名襄，入於海。这四人另有个去法，听俺道来！（敲鼓板唱介）

　〔鼓词四〕这击磬擂鼓的三四位，他说：『你丢下这乱纷纷的排场俺也干不成。您嫌这里乱鬼当家别处寻主，只怕到那里低三下四还干旧营生。俺们一叶扁舟桃源路，这才是江湖满地，几个渔翁。』

　（拍醒木说介）这四个人，去的好，去的妙，去的有意思。听他说些甚的？（敲鼓板唱介）

　〔鼓词五〕他说：『十丈珊瑚映日红，珍珠捧着水晶宫，龙王留俺宫中宴，那金童玉女不比凡同。凤箫象管龙吟细，可教人家吹打着俺们才听。那贼臣就溜着河边来赶俺，这万里烟波路也不明。莫道山高水远无知己，你看海角天涯都有俺旧弟兄。全要打破纸窗看世界，亏了那位神灵提出俺火坑；凭世上沧海变田田变海，俺那老师父只管矇●着两眼定六经。』

　（说完起介）献丑，献丑！（末）妙极，妙极！如今应制讲义，那能如此痛快，真绝技也！（小生）敬亭才出阮家，不肯别投主人，故此现身说法。（生）俺看敬亭人品高绝，胸襟洒脱，是我辈中人，说书乃其余技耳。

【解三醒】（生、末、小生）暗红尘霎时雪亮，热春光一阵冰凉，清白人会算糊涂帐。（同笑介）这笑骂风流跌宕，一声拍板温而厉，三下渔阳慨以慷！（丑）重来访，但是桃花误处，问俺渔郎。

　（生问介）昨日同出阮衙，是那几位朋友？（丑）都已散去，只有善讴的苏崑生，还寓比邻。（生）也要奉访，尚望同来赐教。（丑）自然奉拜的。

　　　（丑）歌声歇处已斜阳，　（末）剩有残花隔院香；
　　　（小生）无数楼台无数草，（生）清谈霸业两茫茫。


　　第二齣　传　歌
　　　　　　　　　　　　　　　　　　　　　　　　癸未二月


【秋夜月】（小旦倩妆扮鸨妓李贞丽上）深画眉，不把红楼闭；长板桥头垂杨细，丝丝牵惹游人骑。将筝絃紧系，把笙囊巧制。

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秦淮两岸边；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分影照婵娟。妾身姓李，表字贞丽，烟花妙部，风月名班；生长旧院之中，迎送长桥之上，铅华未谢，丰韵犹存。养成一个假女，温柔纤小，才陪玳瑁之筵；宛转娇羞，未入芙蓉之帐。这里有位罢职县令，叫做杨龙友，乃凤阳督抚马士英的妹夫，原做光禄阮大铖的盟弟，常到院中夸俺孩儿，要替他招客梳栊。今日春光明媚，敢待好来也。（叫介）ㄚ鬟，卷帘扫地，伺候客来。（内应介）晓得！（末扮杨文骢上）三山景色供图画，六代风流入品题。下官杨文骢，表字龙友，乙榜县令，罢职闲居。这秦淮名妓李贞丽，是俺旧好，趁此春光，访他闲话。来此已是，不免竟入。（入介）贞娘那里？（见介）好呀！你看梅钱已落，柳线才黄，软软浓浓，一院春色，叫俺如何消遣也。（小旦）正是。请到小楼焚香煮茗，赏鉴诗篇罢。（末）极妙了。（登楼介）帘纹笼架鸟，花影护盆鱼。（看介）这是令爱妆楼，他往那里去了？（小旦）晓妆未竟，尚在卧房。（末）请他出来。（小旦唤介）孩儿出来，杨老爷在此。（末看四壁上诗篇介）都是些名公题赠，却也难得。（背手吟哦介）

【前腔】（旦艳妆上）香梦回，才褪红鸳被。重点檀唇臙脂腻，匆匆挽个抛家髻。这春愁怎替，那新词且记。

　（见介）老爷万福！（末）几日不见，益发标緻了。这些诗篇赞的不差。（又看惊介）呀呀！张天如、夏彝仲这班大名公，都有题赠，下官也少不的和韵一首。（小旦送笔砚介）（末把笔久吟介）做他不过，索性藏拙，聊写墨兰数笔，点缀素壁罢。（小旦）更妙。（末看壁介）这是蓝田叔画的拳石。呀！就写兰於石旁，借他的衬贴也好。（画介）

【梧桐树】绫纹素壁辉，写出骚人致。嫩叶香苞，雨困烟痕醉。一拳宣石墨花碎，几点苍苔乱染砌。（远看介）也还将就得去；怎比元人潇洒墨兰意，名姬恰好湘兰佩。

　（小旦）真真名笔，替俺妆楼生色多矣。（末）见笑。（向旦介）请教尊号，就此落款。（旦）年幼无号。（小旦）就求老爷赏他二字罢。（末思介）左传云：『兰有国香，人服媚之』，就叫他香君何如。（小旦）甚妙！香君过来谢了。（旦拜介）多谢老爷。（末笑介）连楼名都有了。（落款介）崇祯癸未仲春，偶写墨兰於媚香楼，博香君一笑。贵筑杨文骢。（小旦）写画俱佳，可称双绝。多谢了！（俱坐介）（末）我看香君国色第一，只不知技艺若何？（小旦）一向娇养惯了，不曾学习。前日才请一位清客，传他词曲。（末）是那个？（小旦）就叫甚么苏崑生。（末）苏崑生，本姓周，是河南人，寄居无锡。一向相熟的，果然是个名手。（问介）传的那套词曲？（小旦）就是玉茗堂四梦。（末）学会多少了？（小旦）才将《牡丹亭》学了半本。（唤介）孩儿，杨老爷不是外人，取出曲本快快温习。待你师父对过，好上新腔。（旦皱眉介）有客在坐，只是学歌怎的。（小旦）好傻话，我们门户人家，舞袖歌裙，吃饭庄屯。你不肯学歌，闲着做甚。（旦看曲本介）

【前腔】（小旦）生来粉黛围，跳入莺花队，一串歌喉，是俺金钱地。莫将红豆轻抛弃，学就晓风残月坠；缓拍红牙，夺了宜春翠，门前系住王孙辔。

　（净扁巾、褶子，扮苏崑生上）闲来翠馆调鹦鹉，懒去朱门看牡丹。在下固始苏崑生是也，自出阮衙，便投妓院，做这美人的教习，不强似做那义子的帮闲么。（竟入见介）杨老爷在此，久违了。（末）崑老恭喜，收了一个绝代的门生。（小旦）苏师父来了，孩儿见礼。（旦拜介）（净）免劳罢。（问介）昨日学的曲子，可曾记熟了？（旦）记熟了。（净）趁着杨老爷在坐，随我对来，好求指示。（末）正要领教。（净、旦对坐唱介）

　〔皂罗袍〕原来奼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净）错了错了，美字一板，奈字一板，不可连下去。另来另来！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净）又不是了，丝字是务头，要在嗓子内唱。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净）妙妙！是的狠了，往下来。

　〔好姐姐〕遍青山啼红了杜鹃，荼? 縻外烟丝醉软。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得先。（净）这句略生些，再来一遍。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得先。闲凝盼，生生燕语明如翦，呖呖莺声溜的圆。

　（净）好好！又完一折了。（末对小旦介）可喜令爱聪明的紧，不愁不是一个名妓哩。（向净介）昨日会着侯司徒的公子侯朝宗，客囊颇富，又有才名，正在这里物色名姝。崑老知道么？（净）他是敝乡世家，果然大才。（末）这段姻缘，不可错过的。

【琐窗寒】破瓜碧玉佳期，唱娇歌，细马骑。缠头掷锦，携手倾杯；催粧艳句，迎婚油壁。配他公子千金体，年年不放阮郎归，买宅桃叶春水。

　（小旦）这样公子肯来梳栊，好的紧了。只求杨老爷极力帮衬，成此好事。（末）自然在心的。

【尾声】（小旦）掌中女好珠难比，学得新莺恰恰啼，春锁重门人未知。

　如此春光，不可虚度，我们楼下小酌罢。（末）有趣。（同行介）

　　　（末）苏小帘前花满畦，（小旦）莺酣燕嬾隔春隄；
　　　（旦）红绡裹下樱桃颗，（净）好待潘车过巷西。


　　第三齣　鬨　丁
　　　　　　　　　　　　　　　　　　　　　　　　癸未三月


　（副净、丑扮二坛户上）（副净）俎豆传家铺排户，（丑）祖父。（副净）各坛祭器有号簿，（丑）查数。（副净）朔望开门点蜡炬，（丑）扫路。（副净）跪迎祭酒早进署，（丑）休误。（丑）怎么只说这样没体面的话。（副净）你会说，让你说来。（丑）四季关粮进户部，（副净）夸富。（丑）红墙绿瓦阖家住，（副净）娶妇。（丑）乾柴只靠一把锯，（副净）偷树。（丑）一年到头不吃素，（副净）醃胙。（丑）啐！你接得不好，倒底露出脚色来。（同笑介）咱们南京国子监铺排户，苦熬六个月，今日又是仲春丁期。太常寺早已送到祭品，待俺摆设起来。（排桌介）（副净）栗、枣、芡、菱、榛、（丑）牛、羊、猪、兔、鹿。（副净）鱼、芹、菁、笋、韭。（丑）盐、酒、香、帛、烛。（副净）一件也不少，仔细看着，不要叫赞礼们偷吃，寻我们的悔气呀。（副末扮老赞礼暗上）啐！你坛户不偷就够了，倒赖我们。（副净拱介）得罪得罪！我说的是那没体面的相公们，老先生是正人君子，岂有偷嘴之理。（副末）闲话少说，天已发亮，是时候了，各处快点香烛。（丑）是。（同混下）

【粉蝶儿】（外冠带执笏，扮祭酒上）松柏笼烟，两阶蜡红初翦。排笙歌，堂上宫悬。捧爵帛，供牲醴，香芹早荐。（末冠带执笏，扮司业上）列班联，敬陪南雍释奠。

　（外）下官南京国子监祭酒是也。（末）下官司业是也。今值文庙丁期，礼当释奠。（分立介）

【四园春】（小生衣巾，扮吴应箕上）楹鼓逢逢将曙天，诸生接武杏坛前。（杂扮监生四人上）济济礼乐绕三千，万仞门墙瞻圣贤。（副净满髯冠带，扮阮大铖上）净洗含羞面，混入几筵边。

　（小生）小生吴应箕，约同杨维斗、刘伯宗、沈崑铜、沈眉生众社兄，同来与祭。（杂四人）次尾社兄到的久了，大家依次排起班来。（副净掩面介）下官阮大铖，闲住南京，来观盛典。（立前列介）（副末上，唱礼介）排班，班齐。鞠躬，俯伏、兴，俯伏、兴，俯伏、兴，俯伏、兴。（众依礼各四拜介）

【泣颜回】（合）百尺翠云巅，仰见宸题金匾，素王端拱，颜曾四座冠冕。迎神乐奏，拜彤墀齐把袍笏展。读诗书不愧胶庠，畏先圣洋洋灵显。

　（拜完立介）（唱礼介）焚帛，礼毕。（众相见揖介）

【前腔】（外、末）北面并臣肩，共事春丁荣典；趋跄环佩，鵷班鹭序旋转。（小生等）司笾执豆，鲁诸生尽是瑚琏选。（副净）喜留都、散职逍遥，歎投闲、名流谪贬。

　（外、末下）（副净拱介）（小生惊看，问介）你是阮鬍子，如何也来与祭？唐突先师，玷辱斯文。（喝介）快快出去！（副净气介）我乃堂堂进士，表表名家，有何罪过，不容与祭。（小生）你的罪过，朝野俱知，蒙面丧心，还敢入庙。难道前日防乱揭帖，不曾说着你病根么！（副净）我正为暴白心迹，故来与祭。（小生）你的心迹，待我替你说来：

【千秋岁】魏家乾，又是客家乾，一处处儿字难免。同气崔田，同气崔田，热兄弟粪争尝，痈同吮。东林里丢飞箭，西厂里牵长线，怎掩旁人眼。（合）笑冰山消化，铁柱翻掀。

　（副净）诸兄不谅苦衷，横加辱骂，那知俺阮圆海原是赵忠毅先生的门人。魏党暴横之时，我丁艰未起，何曾伤害一人，这些话都从何处说起。

【前腔】飞霜冤，不比黑盆冤，一件件风影敷衍。初识忠贤，初识忠贤，救周魏，把好身名，甘心贬。前辈康对山，为救李空同，曾入刘瑾之门。我前日屈节，也只为着东林诸君子，怎么倒责起我来。春灯谜谁不见，十错认无人辩，个个将咱谴。（指介）恨轻薄新进，也放屁狂言！

　（小生）好骂好骂！（众）你这等人，敢在文庙之中公然骂人，真是反了。（副末亦喊介）反了反了！让我老赞礼，打这个奸党。（打介）（小生）掌他的嘴，撏他的毛。（众乱採鬚，指骂介）

【越恁好】阉儿璫子，阉儿璫子，那许你拜文宣。辱人贱行，玷庠序，愧班联。急将吾党鸣鼓传，攻之必远；屏荒服不与同州县，投豺虎只当闲猪犬。

　（副净）好打好打！（指副末介）连你这老赞礼，都打起我来了。（副末）我这老赞礼，才打你个知和而和的。（副净看鬚介）把鬍鬚都採落了，如何见人，可恼之极。（急跑介）

【红绣鞋】难当鸡肋拳揎，拳揎。无端臂折腰，腰。忙躲去，莫流连。（下）（小生）（众）分邪正，辨奸贤，党人逆案铁同坚。

【尾声】当年势焰掀天转，今日奔逃亦可怜。儒冠打扁，归家应自焚笔砚。

　（小生）今日此举，替东林雪愤，为南监生光，好不爽快。以后大家努力，莫容此辈再出头来。（众）是是！

　　　（众）堂堂义举圣门前，（小生）黑白须争一着先，
　　　（众）只恐输赢无定局，（小生）治由人事乱由天。


　　第四齣　侦　戏
　　　　　　　　　　　　　　　　　　　　　　　　癸未三月


【双劝酒】（副净扮阮大铖忧容上）前局尽翻，旧人皆散，飘零鬓斑，牢骚歌懒。又遭时流欺谩，怎能得高卧加餐。

　下官阮大铖，别号圆海。词章才子，科第名家；正做着光禄吟诗，恰合着步兵爱酒。黄金肝胆，指顾中原；白雪声名，驱驰上国。可恨身家念重，势利情多；偶投客魏之门，便入儿孙之列。那时权飞烈焰，用着他当道豺狼；今日势败寒灰，剩了俺枯林鴞鸟。人人唾骂，处处击攻。细想起来，俺阮大铖也是读破万卷之人，什么忠佞贤奸，不能辨别？彼时既无失心之疯，又非汗邪之病，怎的主意一错，竟做了一个魏党？（跌足介）才题旧事，愧悔交加。罢了罢了！幸这京城宽广，容的杂人，新在这裤子裆里买了一所大宅，巧盖园亭，精教歌舞，但有当事朝绅，肯来纳交的，不惜物力，加倍趋迎。倘遇正人君子，怜而收之，也还不失为改过之鬼。（悄语介）若是天道好还，死灰有复燃之日。我阮鬍子呵！也顾不得名节，索性要倒行逆施了。这都不在话下。昨日文庙丁祭，受了复社少年一场痛辱，虽是他们孟浪，也是我自己多事。但不知有何法儿，可以结识这般轻薄。（搔首寻思介）

【步步娇】小子翩翩皆狂简，结党欺名宦，风波动几番。撏落吟鬚，捶折书腕。无计雪深怨，叫俺闭户空羞赧。

　（丑扮家人持帖上）地僻疏冠盖，门深隔燕莺。禀老爷，有帖借戏。（副净看帖介）通家教弟陈贞慧拜。（惊介）呵呀！这是宜兴陈定生，声名赫赫，是个了不得的公子，他怎肯向我借戏？（问介）那来人如何说来？（丑）来人说，还有两位公子，叫什么方密之、冒辟疆，都在鸡鸣埭上吃酒，要看老爷新编的《燕子笺》，特来相借。（副净吩咐介）速速上楼，发出那一副上好行头；吩咐班里人梳头洗脸，随箱快走。你也拿帖跟去，俱要仔细着。（丑应下）（杂抬箱，众戏子绕场下）（副净唤丑介）转来。（悄语介）你到他席上，听他看戏之时，议论什么，速来报我。（丑）是。（下）（副净笑介）哈哈！竟不知他们目中还有下官，有趣有趣！且坐书斋，静听回话。（虚下）（末巾服扮杨文骢上）周郎扇底听新曲，米老船中访故人。下官杨文骢，与圆海笔砚至交，彼之曲词，我之书画，两家绝技，一代传人。今日无事，来听他燕子新词，不免竟入。（进介）这是石巢园，你看山石花木，位置不俗，一定是华亭张南垣的手笔了。（指介）

【风入松】花林疏落石斑斓，收入倪黄画眼。（仰看，读介）『咏怀堂，孟津王铎书』。（赞介）写的有力量。（下看介）一片红? 铺地，此乃顾曲之所。草堂图里乌巾岸，好指点银筝红板（指介）那边是百花深处了，为甚的萧条闭关，敢是新词改，旧稿删。

　（立听介）隐隐有吟哦之声，圆老在内读书。（呼介）圆兄，略歇一歇，性命要紧呀！（副净出见，大笑介）我道是谁，原来是龙友。请坐，请坐！（坐介）（末）如此春光，为何闭户？（副净）只因传奇四种，目下发刻；恐有错字，在此对阅。（末）正是，闻得《燕子笺》已授梨园，特来领略。（副净）恰好今日全班不在。（末）那里去了？（副净）有几位公子借去游山。（末）且把钞本赐教，权当《汉书》下酒罢。

（副净唤介）叫家僮安排酒酌，我要和杨老爷在此小饮。（内）晓得。（杂上排酒果介）（末、副净同饮，看书介）

【前腔】（末）新词细写乌丝阑，都是金淘沙拣。簪花美女心情慢，又逗出烟慵云懒。看到此处，令人一往情深。这燕子啣春未残，怕的杨花白，人鬓斑。

　（副净）芜词俚曲，见笑大方。（让介）请乾一盃。（同饮介）（丑急上）传将随口话，报与有心人。禀老爷，小人到鸡鸣埭上，看着酒斟十巡，戏演三折，忙来回话。（副净）那公子们怎么样来？（丑）那公子们看老爷新戏，大加称赞。

【急三鎗】点头听，击节赏，停杯看。（副净喜介）妙妙！他竟知道赏鑑哩。（问介）可曾说些什么？（丑）他说真才子，笔不凡。（副净惊介）阿呀呀！这样倾倒，却也难得。（问介）再说什么来？（丑）论文采，天仙吏，谪人间。好教执牛耳，主骚坛。

　（副净佯恐介）太过誉了，叫我难当，越往后看，还不知怎么样哩。（吩咐介）再去打听，速来回话。（丑急下）（副净大笑介）不料这班公子，倒是知己。（让介）请乾一杯。

【风入松】俺呵！南朝看足古江山，翻阅风流旧案，花楼雨榭灯窗晚，呕吐了心血无限。每日价琴对墙弹，知音赏，这一番。

　（末）请问借戏的是那班公子？（副净）宜兴陈定生、桐城方密之、如皋冒辟疆，都是了不得学问，他竟服了小弟。（末）他们是不轻许可人的，这本《燕子笺》词曲原好，有什么说处。（丑急上）去如走兔，来似飞乌。禀老爷，小的又到鸡鸣埭，看着戏演半本，酒席将完，忙来回话。（副净）那公子又讲些什么？（丑）他说老爷呵！

【急三鎗】是南国秀，东林彦，玉堂班。（副净佯惊介）句句是赞俺，益发惶恐。（问介）还说些什么？（丑）他说为何投崔魏，自摧残。（副净皱眉，拍案恼介）只有这点点不才，如今也不必说了。（问介）还讲些什么？（丑）话多着哩，小人也不敢说了。（副净）但说无妨。（丑）他说老爷呼亲父，称乾子，忝羞颜，也不过仗人势，狗一般。

　（副净怒介）阿呀呀！了不得，竟骂起来了。气死我也！

【风入松】平章风月有何关，助你看花对盏，新声一部空劳赞。不把俺心情剖辩，偏加些恶谑毒讪，这欺侮受应难。

　（末）请问这是为何骂起？（副净）连小弟也不解，前日好好拜庙，受了五个秀才一顿狠打。今日好好借戏，又受这三个公子一顿狠骂。此后若不设个法子，如何出门。（愁介）（末）长兄不必吃恼，小弟倒有个法儿，未知肯依否？（副净喜介）这等绝妙了，怎肯不依。（末）兄可知道，吴次尾是秀才领袖，陈定生是公子班头，两将罢兵，千军解甲矣。（副净拍案介）是呀！（问介）但不知谁可解劝？（末）别个没用，只有河南侯朝宗，与两君文酒至交，言无不听。昨闻侯生闲居无聊，欲寻一秦淮佳丽。小弟已替他物色一人，名唤香君，色艺皆精，料中其意。长兄肯为出梳栊之资，结其欢心，然后托他两处分解，包管一举双擒。（副净拍手，笑介）妙妙！好个计策。（想介）这侯朝宗原是敝年姪，应该料理的。（问介）但不知应用若干。（末）妆奁酒席，约费二百余金，也就丰盛了。（副净）这不难，就送三百金到尊府，凭君区处便了。（末）那消许多。

　　　（末）白门弱柳许谁攀，（副净）文酒笙歌俱等闲。
　　　（末）惟有美人称妙计，（副净）凭君买黛画春山。


　　第五齣　访　翠
　　　　　　　　　　　　　　　　　　　　　　　　癸未三月


【缑山月】（生丽服上）金粉未消亡，闻得六朝香，满天涯烟草断人肠。怕催花信紧，风风雨雨，误了春光。

　小生侯方域，书剑飘零，归家无日。对三月艳阳之节，住六朝佳丽之场，虽是客况不堪，却也春情难按。昨日会着杨龙友，盛夸李香君妙龄绝色，平康第一。现在苏崑生教他吹歌，也来劝俺梳栊；争奈萧索奚囊，难成好事。今日清明佳节，独坐无聊，不免借步踏青，竟到旧院一访，有何不可。（行介）

【锦缠道】望平康，凤城东、千门绿杨。一路紫丝韁，引游郎，谁家乳燕双双。（丑扮柳敬亭上）黄莺惊晓梦，白发动春愁。（唤介）侯相公何处闲游？（生回头见介）原来是敬亭，来的好也；俺去城东踏青，正苦无伴哩。（丑）老汉无事，便好奉陪。（同行介）（丑指介）那是秦淮水榭。（生）隔春波，碧烟染窗；倚晴天，红杏窥墙。（丑指介）这是长桥，我们慢慢的走。（生）一带板桥长，闲指点茶寮酒舫。（丑）不觉来到旧院了。（生）听声声卖花忙，穿过了条条深巷。（丑指介）这一条巷里，都是有名姊妹家。（生）果然不同，你看黑漆双门之上，插一枝带露柳娇黄。

　（丑指介）这个高门儿，便是李贞丽家。（生）我问你，李香君住在那个门里？（丑）香君就是贞丽的女儿。（生）妙妙！俺正要访他，恰好到此。（丑）待我敲门。（敲介）（内问介）那个？（丑）常来走动的老柳，陪着贵客来拜。（内）贞娘、香姐，都不在家。（丑）那里去了？（内）在卞姨娘家做盒子会哩。（丑）正是，我竟忘了，今日是盛会。（生）为何今日做会？（丑拍腿介）老腿走乏了，且在这石磴上略歇一歇，从容告你。（同坐介）（丑）相公不知，这院中名妓，结为手帕姊妹，就像香火兄弟一般，每遇时节，便做盛会。

【朱奴剔银灯】结罗帕，烟花雁行；逢令节，齐斗新妆。（生）是了，今日清明佳节，故此皆去赴会，但不知怎么叫做盒子会。（丑）赴会之日，各携一副盒儿，都是鲜物异品，有海错、江瑶、玉液浆。（生）会期做些甚么？（丑）大家比较技艺，拨琴阮，笙箫嘹喨。（生）这样有趣，也许子弟入会么？（丑摇手介）不许不许！最怕的是子弟混闹，深深锁住楼门，只许楼下赏鑑。（生）赏鑑中意的如何会面？（丑）若中了意，便把物事抛上楼头，他楼上也便抛下果子来。相当，竟飞来捧觞，密约在芙蓉锦帐。

　（生）既然如此，小生也好走走了。（丑）走走何妨。（生）只不知卞家住在那厢？（丑）住在煖翠楼，离此不远，即便同行。（行介）（生）扫墓家家柳。（丑）吹饧处处箫。（生）莺花三里巷。（丑）烟水两条桥。（指介）此间便是，相公请进。（同入介）（末扮杨文骢、净扮苏崑生迎上）（末）闲陪簇簇莺花队，（净）同望迢迢粉黛围。（见介）（末）侯世兄怎肯到此，难得难得！（生）闻杨兄今日去看阮鬍子，不想这里遇着。（净）特为侯相公喜事而来。（丑）请坐。（俱坐）（生望介）好个煖翠楼！

【鴈过声】端详，窗明院敞，早来到温柔睡乡。（问介）李香君为何不见？（末）现在楼头。（净指介）你看，楼头奏技了。（内吹笙、笛介）（生听介）鸾笙凤管云中响，（内弹琵琶、筝介）（生听介）絃悠扬，（内打云锣介）（生听介）玉玎璫，一声声乱我柔肠。（内吹箫介）（生听介）翱翔双凤凰。（大叫介）这几声箫，吹的我消魂，小生忍不住要打采了。（取扇坠抛上楼介）海南异品风飘荡，要打着美人心上痒！

　（内将白汗巾包樱桃抛下介）（丑）有趣有趣！掷下果子来了。（净解汗巾，倾樱桃盘内介）好奇怪，如今竟有樱桃了。（生）不知是那个掷来的，若是香君，岂不可喜。（末取汗巾看介）看这一条冰绡汗巾，有九分是他了。（小旦扮李贞丽捧茶壶，领香君捧花瓶上）（小旦）香草偏随蝴蝶扇，美人又下凤凰台。（净惊指介）都看天人下界了。（丑合掌介）阿弥陀佛。（众起介）（末拉生介）世兄认认，这是贞丽，这是香君。（生见小旦介）小生河南侯朝宗，一向渴慕，今才遂愿。（见旦介）果然妙龄绝色，龙老赏鑑，真是法眼。（坐介）（小旦）虎邱新茶，泡来奉敬。（斟茶）（众饮介）（旦）绿杨红杏，点缀新节。（众赞介）有趣有趣！煮茗看花，可称雅集矣。（末）如此雅集，不可无酒。（小旦）酒已备下，玉京主会，不得下楼奉陪，贱妾代东罢。（唤介）保儿荡酒来！（杂提酒上）（小旦）何不行个令儿，大家欢饮？（丑）敬候主人发挥。（小旦）怎敢僭越。（净）这是院中旧例。（小旦取骰盆介）得罪了。（唤介）香君把盏，待我掷色奉敬。（众）遵令。（小旦宣令介）酒要依次流饮，每一杯乾，各献所长，便是酒底。么为樱桃，二为茶，三为柳，四为杏花，五为香扇坠，六为冰绡汗巾。（唤介）香君敬侯相公酒。（旦斟生饮介）（小旦掷色介）是香扇坠。（让介）侯相公速乾此杯，请说酒底。（生告乾介）小生做首诗罢。（吟介）南国佳人佩，休教袖里藏；随郎团扇影，摇动一身香。（末）好诗，好诗！（丑）好个香扇坠，只怕摇摆坏了。（小旦）该奉杨老爷酒了。（旦斟、末饮介）（小旦掷介）是冰绡汗巾。（末）我也做诗了。（小旦）不许雷同。（末）也罢，下官做个破承题罢。（念介）睹拭汗之物而春色撩人矣。夫汗之沾巾，必由於春之生面也。伊何人之面，而以冰绡拭之；红素相着之际，不亦深可爱也耶？（生）绝妙佳章。（丑）这样好文彩，还该中两榜才是。（旦斟丑酒介）柳师父请酒。（小旦掷色介）是茶。（丑饮酒介）我道恁薄。（小旦笑介）非也，你的酒底是茶。（丑）待我说个张三郎吃茶罢。（小旦）说书太长，说个笑话更好。（丑）就说笑话。（说介）苏东坡同黄山谷访佛印禅师，东坡送了一把定瓷壶，山谷送了一斤阳羨茶。三人松下品茶，佛印说：『黄秀才茶癖天下闻名，但不知苏鬍子的茶量何如；今日何不斗一斗，分个谁大谁小。』东坡说：『如何斗来？』佛印说：『你问一机锋，叫黄秀才答。他若答不来，吃你一棒，我便记一笔：鬍子打了秀才了。你若答不来，也吃黄秀才一棒，我便记一笔：秀才打了鬍子了。末后总算，打一下吃一碗。』东坡说：『就依你说。』东坡先问：『没鼻针如何穿线？』山谷答：『把针尖磨去。』佛印说：『答的好。』山谷问：『没把葫芦怎生拿？』东坡答：『抛在水中。』佛印说：『答的也不错。』东坡又问：『虱在裤中，有见无见？』山谷未及答，东坡持棒就打。山谷正拿壶子斟茶，失手落地，打个粉碎。东坡大叫道：『和尚记着，鬍子打了秀才了。』佛印笑道：『你听口兵口邦一声，鬍子没打着秀才，秀才倒打了壶子了。』（众笑介）（丑）众位休笑，秀才利害多着哩。（弹壶介）这样硬壶子都打坏，何况软壶子。（生）敬老妙人，随口诙谐，都是机锋。（小旦）香君，敬你师父。（旦斟、净饮介）（小旦掷介）是杏花。（净唱介）『晚粧楼上杏花残，犹自怯衣单。』（旦向小旦介）孩儿敬妈妈酒了。（小旦饮乾，掷介）是樱桃。（净）让我代唱罢。（唱介）『樱桃红绽，玉粳白露，半晌恰方言。』（丑）崑生该罚了，唱的唇上樱桃，不是盘中樱桃。（净）领罚。（自斟，饮介）（小旦）香君该自斟自饮了。（生）待小生奉敬。（生斟、旦饮介）（小旦掷介）不消猜，是柳了，香君唱来。（旦羞介）（小旦）孩儿靦腆，请个代笔相公罢。（掷介）三点，是柳师父。（净）好好！今日是他当值之日。（丑）我老汉姓柳，飘零半世，最怕的是『柳』字。今日清明佳节，偏把个柳圈儿套住我老狗头。（众大笑介）（净）算了你的笑话罢。（生）酒已有了，大家别过。（丑）才子佳人，难得聚会。（拉生、旦介）你们一对儿，吃个交心酒何如。（旦羞，遮袖下）（净）香君面嫩，当面不好讲得；前日所订梳栊之事，相公意下允否？（生笑介）秀才中状元，有甚么不肯处。（小旦）既蒙不弃，择定吉期，贱妾就要奉攀了。（末）这三月十五日，花月良辰，便好成亲。（生）只是一件，客囊羞涩，恐难备礼。（末）这不须愁，妆奁酒席，待小弟备来。（生）怎好相累。（末）当得效力。（生）多谢了。

【小桃红】误走到巫峰上，添了些行云想，匆匆忘却仙模样。春宵花月休成谎，良缘到手难推让，准备着身赴高唐。

　（作辞介）（小旦）也不再留了。择定十五日，请下清客，邀下姊妹，奏乐迎亲罢。（小旦下）（丑向净介）阿呀！忘了，忘了，咱两个不得奉陪了。（末）为何？（净）黄将军船泊水西门，也是十五日祭旗，约下我们吃酒的。（生）这等怎处？（末）还有丁继之、沈公宪、张燕筑，都是大清客，借重他们陪陪罢。

　　　（净）煖翠楼前粉黛香，（末）六朝风致说平康；
　　　（丑）踏青归去春犹浅，（生）明日重来花满床。


　　第六齣　眠　香
　　　　　　　　　　　　　　　　　　　　　　　　癸未三月


【临江仙】（小旦艳粧上）短短春衫双卷袖，调筝花里迷楼。今朝全把绣帘钩，不教金线柳，遮断木兰舟。

　妾身李贞丽，只因孩儿香君，年及破瓜，梳栊无人，日夜放心不下。幸亏杨龙友，替俺招了一位世家公子，就是前日饮酒的侯朝宗，家道才名，皆称第一。今乃上头吉日，大排筵席，广列笙歌，清客俱到，姊妹全来，好不费事。（唤介）保儿那里。（杂扮保儿搧扇慢上）席前搀趣话，花里听情声。妈妈唤保儿那处送衾枕么？（小旦怒介）啐！今日香姐上头，贵人将到，你还做梦哩。快快卷帘扫地，安排桌椅。（杂）是了。（小旦指点排席介）

【一枝花】（末新服上）园桃红似绣，艳覆文君酒；屏开金孔雀，围春昼。涤了金瓯，点着喷香兽。这当垆红袖，谁最温柔，拉与相如消受。

　下官杨文骢，受圆海嘱托，来送梳栊之物。（唤介）贞娘那里？（小旦见介）多谢作伐，喜筵俱已齐备。（问介）怎么官人还不见到？（末）想必就来。（笑介）下官备有箱笼数件，为香君助妆，教人搬来。（杂抬箱笼、首饰、衣物上）（末吩咐介）抬入洞房，铺陈齐整着！（杂应下）（小旦喜谢介）如何这般破费，多谢老爷！（末袖出银介）还有备席银三十两，交与厨房；一应酒殽，俱要丰盛。（小旦）益发当不起了。（唤介）香君快来！（旦盛妆上）（小旦）杨老爷赏了许多东西，上前拜谢。（旦拜谢介）（末）些须薄意，何敢当谢，请回，请回。（旦即入介）（杂急上报介）新官人到门了。（生盛服从人上）虽非科第天边客，也是嫦娥月里人。（末、小旦迎见介）（末）恭喜世兄，得了平康佳丽；小弟无以为敬，草办妆奁，粗陈筵席，聊助一宵之乐。（生揖介）过承周旋，何以克当。（小旦）请坐，献茶。（俱坐）（杂捧茶上，饮介）（末）一应喜筵，安排齐备了么？（小旦）托赖老爷，件件完全。（末向生拱介）今日吉席，小弟不敢搀越，竟此告别，明日早来道喜罢。（生）同坐何妨。（末）不便，不便。（别下）（杂）请新官人更衣。（生更衣介）（小旦）妾身不得奉陪，替官人打扮新妇，撺掇喜酒罢。（别下）（副净、外、净扮三清客上）一生花月张三影，五字宫商李二红。（副净）在下丁继之。（外）在下沈公宪。（净）在下张燕筑。（副净）今日吃侯公子喜酒，只得早到。（净）不知请那几位贤歌来陪俺哩。（外）说是旧院几个老在行。（净）这等都是我梳栊的了。（副净）你有多大家私，梳栊许多。（净）各人有帮手，你看今日侯公子，何曾费了分文。（外）不要多话，侯公子堂上更衣，大家前去作揖。（众与生揖介）（众）恭喜，恭喜！（生）今日借光。（小旦、老旦、丑扮三妓女上）情如芳草连天醉，身似杨花尽日忙。（见介）（净）唤的那一部歌妓，都报名来。（丑）你是教坊司么，叫俺报名。（生笑介）正要请教大号。（老旦）贱妾卞玉京。（生）果然玉京仙子。（小旦）贱妾寇白门。（生）果然白门柳色。（丑）奴家郑妥娘。（生沈吟介）果然妥当不过。（净）不妥，不妥！（外）怎么不妥？（净）好偷汉子。（丑）呸！我不偷汉，你如何吃得恁胖。（众诨笑介）（老旦）官人在此，快请香君出来罢。（小旦、丑扶香君上）（外）我们做乐迎接。（副净、净、外吹打十番介）（生、旦见介）（丑）俺院中规矩，不兴拜堂，就吃喜酒罢。（生、旦上坐）（副净、外、净坐左边介）（小旦、老旦、丑坐右边介）（杂执壶上）（左边奉酒，右边吹弹介）

【梁州序】（生）齐梁词赋，陈隋花柳，日日芳情迤逗。青衫偎倚，今番小杜扬州。寻思描黛，指点吹箫，从此春入手。秀才渴病急须救，偏是斜阳迟下楼，刚饮得一杯酒。

　（右边奉酒，左边吹弹介）

【前腔】（旦）楼台花颤，帘栊风抖，倚着雄姿英秀。春情无限，金钗肯与梳头。闲花添艳，野草生香，消得夫人做。今宵灯影纱红透，见惯司空也应羞，破题儿真难就。

　（副净）你看红日啣山，乌鸦选树，快送新人回房罢。（外）且不要忙，侯官人当今才子，梳栊了绝代佳人，合欢有酒，岂可定情无诗乎？（净）说的有理，待我磨墨拂笺，伺候挥毫。（生）不消诗笺，小生带有宫扇一柄，就题赠香君，永为订盟之物罢。（丑）妙，妙！我来捧砚。（小旦）看你这嘴脸，只好脱靴罢了。（老旦）这个砚儿，倒该借重香君。（众）是呀！（旦捧砚，生书扇介）（众念介）夹道朱楼一径斜，王孙初御富平车。青溪尽是辛夷树，不及东风桃李花。（众）好诗，好诗！香君收了。（旦收扇袖中介）（丑）俺们不及桃李花罢了，怎的便是辛夷树？（净）辛夷树者，枯木逢春也。（丑）如今枯木逢春，也曾鲜花着雨来。（杂持诗笺上）杨老爷送诗来了。（生接读介）生小倾城是李香，怀中婀娜袖中藏；缘何十二巫峰女，梦里偏来见楚王。（生笑介）此老多情，送来一首催粧诗，妙绝，妙绝！（净）『怀中婀娜袖中藏』，说的香君一搦身材，竟是个香扇坠儿。（丑）他那香扇坠，能值几文，怎比得我这琥珀猫儿坠。（众笑介）（副净）大家吹弹起来，劝新人多饮几杯。（丑）正是带些酒兴，好入洞房。（左右吹弹，生、旦交让酒介）

【节节高】（生、旦）金樽佐酒筹，劝不休，沈沈玉倒黄昏后。私携手，眉黛愁，香肌瘦。春宵一刻天长久，人前怎解芙蓉扣。盼到灯昏玳筵收，宫壶滴尽莲花漏。

　（副净）你听谯楼二鼓，天气太晚，撤了席罢。（净）这样好席，不曾吃净就撤去了，岂不可惜。（丑）我没吃够哩，众位略等一等儿。（老旦）休得胡缠，大家奏乐，送新人入房罢。（众起吹打十番，送生、旦介）

【前腔】（合）笙箫下画楼，度清讴，迷离灯火如春昼。天台岫，逢阮刘，真佳偶。重重锦帐香薰透，旁人妒得眉头皱。酒态扶人太风流，贪花福分生来有。

　（杂执灯，生、旦携手下）（净）我们都配成对儿，也去睡罢。（丑）老张休得妄想，我老妥是要现钱的。（净数与十文钱，拉介）（丑接钱再数，换低钱，诨下）

【尾声】（合）秦淮烟月无新旧，脂香粉腻满东流，夜夜春情散不收。

　　　（副净）江南花发水悠悠，（小旦）人到秦淮解尽愁，
　　　（外）不管烽烟家万里，　（老旦）五更怀里啭歌喉。


　　第七齣　却　奁
　　　　　　　　　　　　　　　　　　　　　　　　癸未三月


　（杂扮保儿掇马桶上）龟尿龟尿，撒出小龟；鳖血鳖血，变成小鳖。龟尿鳖血，看不分别；鳖血龟尿，说不清白。看不分别，混了亲爹；说不清白，混了亲伯。（笑介）胡闹，胡闹！昨日香姐上头，乱了半夜；今日早起，又要刷马桶，倒溺壶，忙个不了。那些孤老、表子，还不知搂到几时哩。（刷马桶介）

【夜行船】（末）人宿平康深柳巷，惊好梦门外花郎。绣户未开，帘钩才响，春阻十层纱帐。

　下官杨文骢，早来与侯兄道喜。你看院门深闭，侍婢无声，想是高眠未起。（唤介）保儿，你到新人窗外，说我早来道喜。（杂）昨夜睡迟了，今日未必起来哩。老爷请回，明日再来罢。（末笑介）胡说！快快去问。（小旦内问介）保儿！来的是那一个？（杂）是杨老爷道喜来了。（小旦忙上）倚枕春宵短，敲门好事多。（见介）多谢老爷，成了孩儿一世姻缘。（末）好说。（问介）新人起来不曾？（小旦）昨晚睡迟，都还未起哩。（让坐介）老爷请坐，待我去催他。（末）不必，不必。（小旦下）

【步步娇】（末）儿女浓情如花酿，美满无他想，黑甜共一乡。可也亏了俺帮衬，珠翠辉煌，罗绮飘荡，件件助新妆，悬出风流榜。

　（小旦上）好笑，好笑！两个在那里交扣丁香，并照菱花，梳洗才完，穿戴未毕。请老爷同到洞房，唤他出来，好饮扶头卯酒。（末）惊却好梦，得罪不浅。（同下）（生、旦艳妆上）

【沈醉东风】（生、旦）这云情接着雨况，刚搔了心窝奇痒，谁搅起睡鸳鸯。被翻红浪，喜匆匆满怀欢畅。枕上余香，帕上余香，消魂滋味，才从梦里尝。

　（末、小旦上）（末）果然起来了，恭喜，恭喜！（一揖，坐介）（末）昨晚催妆拙句，可还说的入情么。（生揖介）多谢！（笑介）妙是妙极了，只有一件。（末）那一件？（生）香君虽小，还该藏之金屋。（看袖介）小生衫袖，如何着得下？（俱笑介）（末）夜来定情，必有佳作。（生）草草塞责，不敢请教。（末）诗在那里？

（旦）诗在扇头。（旦向袖中取出扇介）（末接看介）是一柄白纱宫扇。（嗅介）香的有趣。（吟诗介）妙，妙！只有香君不愧此诗。（付旦介）还收好了。（旦收扇介）

【园林好】（末）正芬芳桃香李香，都题在宫纱扇上；怕遇着狂风吹荡，须紧紧袖中藏，须紧紧袖中藏。

　（末看旦介）你看香君上头之后，更觉艳丽了。（向生介）世兄有福，消此尤物。（生）香君天姿国色，今日插了几朵珠翠，穿了一套绮罗，十分花貌，又添二分，果然可爱。（小旦）这都亏了杨老爷帮衬哩。

【江儿水】送到缠头锦，百宝箱，珠围翠绕流苏帐，银烛笼纱通宵亮，金杯劝酒合席唱。今日又早早来看，恰似亲生自养，赔了妆奁，又早敲门来望。

　（旦）俺看杨老爷，虽是马督抚至亲，却也拮据作客，为何轻掷金钱，来填烟花之窟？在奴家受之有愧，在老爷施之无名；今日问个明白，以便图报。（生）香君问得有理，小弟与杨兄萍水相交，昨日承情太厚，也觉不安。（末）既蒙问及，小弟只得实告了。这些妆奁酒席，约费二百余金，皆出怀宁之手。（生）那个怀宁？（末）曾做过光禄的阮圆海。（生）是那皖人阮大铖么？（末）正是。（生）他为何这样周旋？（末）不过欲纳交足下之意。

【五供养】（末）羡你风流雅望，东洛才名，西汉文章。逢迎随处有，争看坐车郎。

秦淮妙处，暂寻个佳人相傍，也要些鸳鸯被、芙蓉妆；你道是谁的，是那南邻大阮，嫁衣全忙。

　（生）阮圆老原是敝年伯，小弟鄙其为人，绝之已久。他今日无故用情，令人不解。（末）圆老有一段苦衷，欲见白於足下。（生）请教。（末）圆老当日曾游赵梦白之门，原是吾辈。后来结交魏党，只为救护东林，不料魏党一败，东林反与之水火。近日复社诸生，倡论攻击，大肆殴辱，岂非操同室之戈乎？圆老故交虽多，因其形迹可疑，亦无人代为分辩。每日向天大哭，说道：『同类相残，伤心惨目，非河南侯君，不能救我。』所以今日谆谆纳交。（生）原来如此，俺看圆海情辞迫切，亦觉可怜。就便真是魏党，悔过来归，亦不可绝之太甚，况罪有可原乎。定生、次尾，皆我至交，明日相见，即为分解。（末）果然如此，吾党之幸也。（旦怒介）官人是何等说话，阮大铖趋附权奸，廉耻丧尽；妇人女子，无不唾骂。他人攻之，官人救之，官人自处於何等也？

【川拨棹】不思想，把话儿轻易讲。要与他消释灾殃，要与他消释灾殃，也隄防旁人短长。官人之意，不过因他助俺妆奁，便要徇私废公；那知道这几件钗钏衣裙，原放不到我香君眼里。（拔簪脱衣介）脱裙衫，穷不妨；布荆人，名自香。

　（末）阿呀！香君气性，忒也刚烈。（小旦）把好好东西，都丢一地，可惜，可惜！（拾介）（生）好，好，好！这等见识，我倒不如，真乃侯生畏友也。（向末介）老兄休怪，弟非不领教，但恐为女子所笑耳。

【前腔】（生）平康巷，他能将名节讲；偏是咱学校朝堂，偏是咱学校朝堂，混贤奸不问青黄。那些社友平日重俺侯生者，也只为这点义气；我若依附奸邪，那时群起来攻，自救不暇，焉能救人乎。节和名，非泛常；重和轻，须审详。

　（末）圆老一段好意，也还不可激烈。（生）我虽至愚，亦不肯从井救人。（末）既然如此，小弟告辞了。（生）这些箱笼，原是阮家之物，香君不用，留之无益，还求取去罢。（末）正是『多情反被无情恼，乘兴而来兴尽还。』（下）（旦恼介）（生看旦介）俺看香君天姿国色，摘了几朵珠翠，脱去一套绮罗，十分容貌，又添十分，更觉可爱。（小旦）虽如此说，舍了许多东西，倒底可惜。

【尾声】金珠到手轻轻放，惯成了娇癡模样，辜负俺辛勤做老娘。

　（生）些须东西，何足挂念，小生照样赔来。（小旦）这等才好。

　　　（小旦）花钱粉钞费商量，（旦）裙布钗荆也不妨，
　　　（生）只有湘君能解佩，　（旦）风标不学世时妆。


　　第八齣　闹　榭
　　　　　　　　　　　　　　　　　　　　　　　　癸未五月


【金鸡叫】（末、小生扮陈贞慧、吴应箕上）（末）贡院秦淮近，赛青衿，剩金零粉。（小生）节闹端阳只一瞬，满眼繁华，王谢少人问。

　（末唤小生介）次尾兄，我和你旅邸抑郁，特到奏淮赏节，怎的不见同社一人？（小生）想都在灯船之上。（指介）这是丁继之水榭，正好登眺。（场上搭河房一座，悬灯垂帘）（同登介）（末唤介）丁继老在家么？（杂扮小僮上）榴花红似火，艾叶碧如烟。（见介）原来是陈、吴二位相公，我家主人赴灯船会去了。家中备下酒席，但有客来，随便留坐的。（末）这样有趣，（小生）可称主人好事矣。（末）我们在此雅集，恐有俗子阑入，不免设法拒绝他。（唤介）童子取个灯笼来。（杂应下）（取灯笼上）（末写介）『复社会文，闲人免进。』（杂挂灯笼介）（小生）若同社朋友到此，便该请他入会了。（末）正是。（杂指介）你听鼓吹之声，灯船早已来了。（末、小生凭栏望介）（生、旦雅妆同丑扮柳敬亭、净扮苏崑生，吹弹鼓板坐船上）

【八声甘州】（末）丝竹隐隐，载将来一队乌帽红裙。天然风韵，映着柳陌斜曛。名姝也须名士衬，画舫偏宜画阁邻。（小生）消魂，趁晚凉仙侣同群。

　（末指介）那灯船上，好似侯朝宗。（小生）侯朝宗是我们同社，该请入会的。（末指介）那个女客便是李香君，也好请他么？（小生）李香君不受阮鬍子妆奁，竟是复社的朋友，请来何妨。（末）这等说来，（指介）那两个吹歌的柳敬亭、苏崑生，不肯做阮鬍子门客，都是复社朋友了。请上楼来，更是有趣。（小生）待我唤他。（唤介）侯社兄，侯社兄！（生望见介）那水榭之上，高声唤我的，是陈定生、吴次尾。（拱介）请了。（末招手介）这是丁继之水榭，备有酒席，侯兄同香君、敬亭、崑生都上楼来，大家赏节罢。（生）最妙了。（向丑、净、旦介）我们同上楼去。（吹弹上介）

【排歌】（生、旦）龙舟并，画桨分，葵花蒲叶泛金樽。朱楼密，紫障匀，吹箫打鼓入层云。

　（见介）（末）四位到来，果然成了个『复社文会』了。（生）如何是『复社文会』？（小生指灯介）请看。（生看灯笼介）不知今日会文，小弟来的恰好。（丑）『闲人免进』，我们未免唐突了。（小生）你们不肯做阮家门客的，那个不是复社朋友？（生）难道香君也是复社朋友么？（小生）香君却奁一事，只怕复社朋友还让一筹哩。（末）已后竟该称他老社嫂了。（旦笑介）岂敢。（末唤介）童子把酒来斟，我们赏节。（末、小生、生坐一边，丑、净、旦坐一边。饮酒介）

【八声甘州】（末、小生）相亲，风流俊品，满座上都是语笑春温。（丑、净）梁愁隋恨，凭他燕恼莺嗔。（生、旦）榴花照楼如火喷，暑汗难沾白玉人。（杂报介）灯船来了，灯船来了。（指介）你看人山人海，围着一条烛龙，快快看来！（众起凭栏看介）（扮出灯船，悬五色角灯，大鼓大吹绕场数回下）（丑）你看这般富丽，都是公侯勳卫之家。（又扮灯船悬五色纱灯，打粗十番，绕场数回下）（净）这是些富商大贾，衙门书办，却也闹热。（又扮灯船悬五色纸灯，打细十番，绕场数回下）（末）你看船上吃酒的，都是些翰林部院老先生们。（小生）我辈的施为，倒底有些『郊寒岛瘦』。（众笑介）（合）纷纭，望金波天汉迷津。

　（生）夜阑更深，灯船过尽了，我们做篇诗赋，也不负会文之约。（末）是，是，但不知做何题目？（小生）做一篇哀湘赋，倒有意思的。（生）依小弟愚见，不如即景联句，更觉畅怀。（末）妙，妙！（问介）我三人谁起谁结？（生）自然让定生兄起结了。（丑问介）三位相公联句消夜，我们三个陪着打盹么？（末）也有个借重之处。（净）有何使唤？（末）俺们每成四韵，饮酒一杯，你们便吹弹一回。（生）有趣，有趣！真是文酒笙歌之会。（末拱介）小弟竟僭了。（吟介）赏节秦淮榭，论心剧孟家。（小生）黄开金裹叶，红绽火烧花。（生）蒲剑何须试，葵心未肯差。（末）辟兵逢綵缕，却鬼得丹砂。（末、小生、生饮酒，丑击云锣，净弹月琴，旦吹箫一回介）（小生）蜃市楼缥缈，虹桥洞曲斜。

（生）灯疑羲氏驭，舟是豢龙拏。（末）星宿才离海，玻璃更炼娲。（小生）光流银汉水，影动赤城霞。（照前介）（生）玉树难谐拍，渔阳不辨挝。（末）龟年喧笛管，中散闹筝琶。（小生）系缆千条锦，连窗万眼纱。（生）楸枰停斗子，瓷注屡呼茶。（照前介）（末）焰比焚椒列，声同对垒譁。（小生）电雷争此夜，珠翠賸谁家。（生）萤照无人苑，乌啼有树衙。（末）凭栏人散后，作赋弔长沙。（照前介）（众起介）（末）有趣，有趣！竟联成一十六韵，明日可以发刻了。（小生）我们倡和得许多感慨，他们吹弹出无限凄凉，楼下船中，料无解人也。（净向丑介）闲话且休讲，自古道良宵苦短，胜事难逢。我两个一边唱曲，陈、吴二位相公一边劝酒，让他名士、美人，另做一个风流佳会何如。（丑）使得，这是我们帮闲本等也。（末）我与次兄原有主道，正该少申敬意。（小生）就请依次坐来。（生、旦正坐，末、小生坐左，丑、净坐右介）（生向旦介）承众位雅意，让我两个并坐牙床，又吃一回合卺双杯，倒也有趣。（旦微笑介）（末、小生劝酒，净、丑唱介）

【排歌】歌才发，灯未昏，佳人重抖玉精神。诗题壁，酒沾唇，才郎偏会语温存。

　（杂报介）灯船又来了。（末）夜已三更，怎的还有灯船？（俱起凭栏看介）（副净扮阮大铖，坐灯船。杂扮优人，细吹细唱缓缓上）（净）这船上像些老白相，大家洗耳，细细领略。（副净立船头自语介）我阮大铖买舟载歌，原要早出游赏；只恐遇着轻薄廝闹，故此半夜才来，好恼人也！（指介）那丁家河房，尚有灯火。（唤介）小廝，看有何人在上？（杂上岸看，回报介）灯笼上写着『复社会文，闲人免进』。（副净惊介）了不得，了不得！（摇袖介）快歇笙歌，快灭灯火。（灭灯、止吹，悄悄撑船下）（末）好好一只灯船，为何歇了笙歌，灭了灯火，悄然而去？（小生）这也奇怪，快着人看来。（丑）不必去看，我老眼虽昏，早已看真了。那个鬍子，便是阮圆海。（净）我道吹歌那样不同。（末怒介）好大胆老奴才，这贡院之前，也许他来游耍么！（小生）待我走去，採掉他鬍子。（欲下介）（生拦介）罢，罢！他既回避，我们也不必为已甚之行。（末）侯兄，不知我不已甚，他便已甚了。（丑）船已去远，丢开手罢。（小生）便益了这鬍子，（旦）夜色已深，大家散罢。（丑）香姐想妈妈了，我们送他回去。（末、小生）我二人不回寓，就下榻此间了。（生）两兄既不回寓，我们过船的，就此作别罢。请了。（末、小生）请了。（先下）（生、旦、丑、净下船，杂摇船行介）

【余文】下楼台，游人尽；小舟留得一家春，只怕花底难敲深夜门。

　　　（生）月落烟浓路不真，（旦）小楼红处是东邻；
　　　（丑）秦淮一里盈盈水，（净）夜半春帆送美人。


　　第九齣　抚　兵
　　　　　　　　　　　　　　　　　　　　　　　　癸未七月


【点绛唇】（副净、末扮二将官，杂扮四小卒上）旗卷军牙，射潮弩发鲸鲵怕。操弓试马，鼓角斜阳下。

　俺们镇守武昌兵马大元帅宁南侯麾下将士是也。今日点卯日期，元帅陞帐，只得在此伺候。（吹打开门介）

【粉蝶儿】（小生戎装，扮左良玉上）七尺昂藏，虎头燕颌如画，莽男儿走遍天涯。活骑人，飞食肉，风云叱? 。报国恩，一腔热血挥洒。

　建牙吹角不闻喧，三十登坛众所尊；家散万金酬士死，身留一剑答君恩。咱家左良玉，表字崑山，家住辽阳，世为都司，只因得罪罢职，补粮昌平。幸遇军门侯恂，拔於走卒，命为战将，不到一年，又拜总兵之官。北讨南征，功加侯伯；强兵劲马，列镇荆襄。（作势介）看俺左良玉，自幼习学武艺，能挽五石之弓，善为左右之射；那李自成、张献忠几个毛贼，何难勦灭。只可恨督师无人，机宜错过，熊文灿、杨嗣昌既以偏私而败绩，丁启睿、吕大器又因怠玩而无功。只有俺恩帅侯公，智勇兼全，尽能经理中原；不意奸人忌功，才用即休，叫俺一腔热血，报主无期，好不恨也！（顿足介）罢，罢，罢！这湖南、湖北，也还可战可守，且观成败，再定行藏。（坐介）（内作众兵喊叫，小生惊问介）辕门之外，何人喧譁？（副净、末禀介）禀上元帅，辕门肃静，谁敢喧譁。（小生怒介）现在喧譁，怎报没有！（副净、末）那是飢兵讨饷，并非喧譁。（小生）唗！前自湖南借粮三十船，不到一月，难道支完了。（副净、末）禀元帅，本镇人马已足三十万了，些须粮草，那够支销。（小生拍案介）呵呀！这等却也难处哩。（立起，唱介）

【北石榴花】你看中原豺虎乱如麻，都窥伺龙楼凤阙帝王家；有何人勤王报主，肯把义旗拿。那督师无老将，选士皆娇娃；却教俺自撑达，却教俺自撑达。正腾腾杀气，这军粮又早缺乏。一阵阵拍手喧譁，一阵阵拍手喧譁，百忙中教我如何答话，好一似薨薨白昼闹蜂衙。

　（坐介）（内又喊介）（小生）你听外边将士，益发鼓譟，好像要反的光景，左右听俺吩咐。（立起，唱介）

【上小楼】您不要错怨咱家，您不要错怨咱家。谁不是天朝犬马，他三百年养士不差，三百年养士不差。都要把良心拍打，为甚么击鼓敲门闹转加，敢则要劫库抢官衙。俺这里望眼巴巴，俺这里望眼巴巴，候江州军粮飞下。

　（坐介）（抽令箭掷地介）（副净、末拾箭，向内吩咐介）元帅有令，三军听者：目下军饷缺乏，乃人马归附之多，非粮草屯积之少。朝廷深恩，不可不报；将军严令，不可不遵。况江西助饷，指日到辕，各宜静听，勿得喧譁。（副净、末回话介）奉元帅军令，俱已晓谕三军了。（内又喊叫介）（小生）怎么鼓譟之声，渐入辕门，你再去吩咐。（立起，唱介）

【黄龙犯】您且忍枵腹这一宵，盼江西那几艖。俺待要飞檄金陵，俺待要飞檄金陵，告兵曹转达车驾，许咱们迁镇移家，许咱们迁镇移家。就粮东去，安营歇马，驾楼船到燕子矶边耍。

　（副净、末持令箭向内吩咐介）元帅有令，三军听者：粮船一到，即便支发。仍恐转运维艰，枵腹难待；不日撤兵汉口，就食南京；永无缺乏之虞，同享饱腾之乐。各宜静听，勿再喧譁！（内欢呼介）好，好，好！大家收拾行装，豫备东去呀。（副净、末回生介）禀上元帅，三军闻令，俱各欢呼散去了。（小生）事已如此，无可奈何，只得择期移镇，暂慰军心。（想介）且住，未奉明旨，辄自前行，虽圣恩宽大，未必加诛；只恐形迹之间，难免天下之议。事非小可，再作商量。

【尾声】慰三军没别法，许就粮喧声才罢，谁知俺一片葵倾向日花。

　（下）（内作吹打掩门、四卒下）（副净向末）老哥，咱弟兄们商量，天下强兵勇将，让俺武昌。明日顺流东下，料知没人抵当。大家拥着元帅爷，一直抢了南京，就扯起黄旗，往北京进取，有何不可。（末摇手介）我们左爷爷忠义之人，这样风话，且不要题。依着我说，还是移家就粮，且吃饱饭为妙。（副净）你还不知，一移南京，人心惊慌，就不取北京，这个恶名也免不得了。

　　　（末）纷纷将士愿移家，（副净）细柳营中起暮笳，
　　　（末）千古英雄须打筭，（副净）楼船东下一生差。


　　第十齣　修　札
　　　　　　　　　　　　　　　　　　　　　　　　癸未八月


　（丑扮柳敬亭上）老子江湖漫自夸，收今贩古是生涯。年来怕作朱门客，闲坐街坊吃冷茶。（笑介）在下柳敬亭，自幼无藉，流落江湖，虽则为谈词之辈，却不是饮食之人。（拱介）列位看我像个甚的，好像一位阎罗王，掌着这本大帐簿，点了没数的鬼魂名姓；又像一尊弥勒佛，腆着这副大肚皮，装了无限的世态炎凉。鼓板轻敲，便有风雷雨露；舌唇才动，也成月旦春秋。这些含冤的孝子忠臣，少不得还他个扬眉吐气；那班得意的奸雄邪党，免不了加他些人祸天诛；此乃补救之微权，亦是褒讥之妙用。（笑介）俺柳麻子信口胡谈，却也燥脾。昨日河南侯公子，送到茶资，约定今日午后来听平话，且把鼓板取出，打个招客的利市。（取出鼓板敲唱介）无事消闲扯淡，就中滋味酸甜；古来十万八千年，一霎飞鸿去远。几阵狂风暴雨，各家虎帐龙船，争名夺利片时喧，让他陈抟睡扁。（生上）芳草烟中寻粉黛，斜阳影里说英雄。今日来听老柳平话，里面鼓板铿锵，早已有人领教。（相见大笑介）看官俱未到，独自在此，说与谁听。

（丑）这说书是老汉的本业，譬如相公闲坐书斋，弹琴吟诗，都要人听么？（生笑介）讲的有理。（丑）请问今日要听那一朝故事？（生）不拘何朝，你只拣着热闹爽快的说一回罢。（丑）相公不知，那热闹局就是冷淡的根芽，爽快事就是牵缠的枝叶；倒不如把些剩水残山，孤臣孽子，讲他几句，大家滴些眼泪罢。（生叹介）咳！不料敬老你也看到这个田地，真可虑也！（末扮杨文骢急上）休教铁锁沈江底，怕有降旗出石头。下官杨文骢，有紧急大事，要寻侯兄计议；一路问来，知在此处，不免竟入。（见介）（生）来的正好，大家听敬老平话。（末急介）目下何等时候，还听平话。（生）龙老为何这样惊慌。（末）兄还不知么，左良玉领兵东下，要抢南京，且有窥伺北京之意。本兵熊明遇束手无策，故此託弟前来，恳求妙计。（生）小弟有何计策。（末）久闻尊翁老先生乃宁南之恩帅，若肯发一手谕，必能退却。不知足下主意若何？（生）这样好事，怎肯不做；但家父罢政林居，纵肯发书，未必有济。且往返三千里，何以解目前之危？（末）吾兄素称豪侠，当此国家大事，岂忍坐视。何不代写一书，且救目前；另日禀明尊翁，料不见责也。（生）应急权变，倒也可行；待我回寓起稿，大家商量。（末）事不宜迟，即刻发书，还恐无及，那里等的商量。（生）既是如此，就此修书便了。（写书介）

【一封书】老夫愚不揣，劝将军自忖裁，旌旗且慢来，兵出无名道路猜。高帝留都陵树在，谁敢轻将马足&#59396;；乏粮柴，善安排，一片忠心穷莫改。

　（写完，末看介）妙妙！写的激切婉转，有情有理，叫他不好不依，又不敢不依，足见世兄经济。（生）虽如此说，还该送与熊大司马，细加改正，方为万妥。（末）不必烦扰，待小弟说与他便了。（愁介）只是一件，书虽有了，须差一的当家人早寄为妙。（生）小弟轻装薄游，只带两个童子，那能下的书来。（末）这样密书，岂是生人可以去得。（生）这却没法了。（丑）不必着忙，让我老柳走一遭何如。（末）敬老肯去，妙的狠了；只是一路盘诘，也不是当耍的。（丑）不瞒老爷说，我柳麻子本姓曹，虽则身长九尺，却不肯食粟而已。那些随机应变的口头，左冲右挡的膂力，都还有些儿。（生）闻得左良玉军门严肃，山人游客，一概不容擅入。你这般老态，如何去的？（丑）相公又来激俺了，这是俺说书的熟套子。我老汉要去就行，不去就止，那在乎一激之力。（起问介）

【北斗鹌鹑】你那里笔下诌文，我这里胸中画策。舌战群雄，让俺不才；柳毅传书，何妨下海。丢却俺的癡騃，用着俺的诙谐，悄去明来，万人喝采。

　（末）果然好个本领，只是书中意思，还要你明白解说，才能有济。

【紫花儿序】（丑）书中意不须细解，何用明白，费俺唇腮。一双空手，也去当差，也会挝乖。凭着俺舌尖儿把他的人马骂开，仍倒回八百里外。（生）你怎的骂他？（丑）则问他防贼自作贼，该也不该。

　（生）好，好，好！比俺的书字还说得明白。（末）你快进去收拾行李，俺替你送盘缠来，今夜务必出城才好。（丑）晓得，晓得！（拱手介）不得奉陪了。（竟下）（末）竟不知柳敬亭是个有用之才。（生）我常夸他是我辈中人，说书乃其余技耳。

【尾声】一封书信权宜代，仗柳生舌尖口快，阻回那莽元帅万马晨霜，保住这好江城三山暮霭。

　　　　（末）一纸贤於汗马才，（生）荆州无复战船开；
　　　　（末）从来名士夸江左，（生）挥麈今登拜将台。

　　第十一齣　投　辕
　　　　　　　　　　　　　　　　　　　　　　　癸未九月


　（净、副净扮二卒上）（净）杀贼拾贼囊，救民佔民房，当官领官仓，一兵喫三粮。（副净）如今不是这样唱了。（净）你唱来！（副净）贼凶少弃囊，民逃剩空房，官穷不开仓，千兵无一粮。（净）这等说，我们这穷兵当真要饿死了。（副净）也差不多哩。（净）前日鼓譟之时，元帅着忙，许俺们就粮南京，这几日不见动静，想又变卦了。（副净）他变了卦，俺们依旧鼓譟，有何难哉。（净）闲话少说，且到辕门点卯，再作商量。正是『不怕饿杀，谁肯犯法』。（俱下）

【北新水令】（丑扮柳敬亭，背包裹上）走出了空林落叶响萧萧，一丛丛芦花红蓼。倒戴着接? 帽，横跨着湛卢刀，白髯儿飘飘，谁认的诙谐玩世东方老。

　俺柳敬亭冲风冒雨，沿江行来，并不见乱兵抢粮，想是讹传了。且喜已到武昌城外，不免在这草地下打开包裹，换了靴帽，好去投书。（坐地换靴帽介）

【南步步娇】（副净、净上）晓雨城边饥乌叫，来往荒烟道，军营半里遥。（指介）风卷旌旗，鼓角缥缈，前面是辕门了，大家趱行几步。饿腹好难熬，还点三八卯。

　（丑起拱介）两位将爷，借问一声，那是将军辕门？（净向副净私语介）这个老儿是江北语音，不是逃兵，就是流贼。（副净）何不收拾起来，诈他几文，且买饭吃。（净）妙！（副净问介）你寻将军衙门么？（丑）正是。（净）待我送你去。（丢绳套住丑介）（丑）呵呀！怎么拿起我来了？（副净）俺们是武昌营专管巡逻的弓兵，不拿你，拿谁呀。（丑推二净倒地，指笑介）两个没眼色的花子，怪不得饿的东倒西歪的。（净）你怎晓得我们捱饿。（丑）不为你们捱饿，我为何到此？（副净）这等说来，你敢是解粮来的么？（丑）不是解粮的，是做甚的。（净）啐！我们瞎眼了，快搬行李，送老哥辕门去。（副净、净同丑行介）

【北折桂令】（丑）你看城枕着江水滔滔，鹦鹉洲阔，黄鹤楼高。鸡犬寂寥，人烟惨淡，市井萧条。都只把豺狼喂饱，好江城画破图抛。满耳呼号，鼙鼓声雄，铁马嘶骄。

　（副净指介）这是帅府辕门了。（唤介）老哥在此等候，待我传鼓。（击鼓介）（末扮中军官上）封拜惟知元帅大，征诛不让帝王尊。（问介）门外击鼓，有何军情，速速报来。（净）适在汛地捉了一个面生可疑之人，口称解粮到此，未知真假，拏赴辕门，听候发落。（末问丑介）你称解粮到此，有何公文？（丑）没有公文，止有书函。（末）这就可疑了。

【南江儿水】你的北来意费推敲，一封书信无名号，荒唐言语多虚冒，凭空何处军粮到。无端左支右调，看他神情，大抵非逃即盗。

　（丑）此话差矣，若是逃、盗，为何自寻辕门。（末）说的也是。既有书函，待我替你传进。（丑）这是一封密书，要当面交与元帅的。（末）这话益发可疑了。你且外边伺候，待我禀过元帅，传你进见。（净、副净、丑俱下）（内吹打开门，杂扮军卒六人各执械对立介）（小生扮左良玉戎服上）荆襄雄镇大江滨，四海安危七尺身。日日军储劳计画，那能谈笑净烟尘。（升坐，吩咐介）昨因饥兵鼓譟，本帅诈他就粮南京；后来细想：兵去就粮，何如粮来就兵。闻得九江助饷，不日就到，今日暂免点卯，各回汛地，静候关粮。（末）得令。（虚下，即上）奉元帅军令，挂牌免卯，三军各回汛地了。（小生）有甚军情，早早报来。（末）别无军情，只有差役一名，口称解粮到此，要见元帅。（小生喜介）果然粮船到了，可喜，可喜！（问介）所赉文书，系何衙门？（末）并无文书，止有私书，要当堂投递。（小生）这话就奇了，或是流贼细作，亦未可定。（吩咐介）左右军牢，小心防备，着他膝行而进。（众）是！（末唤丑进介）（左右交执器械，丑钻入见介）（揖介）元帅在上，晚生拜揖了。（小生）唗！你是何等样人，敢到此处放肆。（丑）晚生一介平民，怎敢放肆。

【北雁儿落带得胜令】俺是个不出山老渔樵，那晓得王侯大宾客小。看这长鎗大剑列门旗，只当深林密树穿荒草。尽着狐狸纵横虎咆哮，这威风何须要。偏吓俺孤身客无门跑，便作个长揖儿不是骄。（拱介）求饶，军中礼原不晓。（笑介）气也么消，有书函将军仔细瞧。

　（小生问介）有谁的书函？（丑）归德侯老先生寄来奉候的。（小生）侯司徒是俺的恩帅，你如何认得？（丑）晚生现在侯府。（小生拱介）这等失敬了。（问介）书在那里？（丑送上书介）（小生）吩咐掩门。（内吹打掩门，众下）（小生）尊客请坐。（丑傍坐介）（小生看书介）

【南侥侥令】看他谆谆情意好，不啻教儿曹。这书中文理，一时也看不透彻，无非劝俺镇守边方，不可移兵内地。（歎介）恩帅，恩帅！那知俺左良玉，一片忠心天可告，怎肯背深恩，辱荐保。

　（问丑介）足下尊姓大号？（丑）不敢，晚生姓柳，草号敬亭。（杂捧茶上）（小生）敬亭请茶。（丑接茶介）（小生）你可知这座武昌城，自经张献忠一番焚掠，十室九空。俺虽镇守在此，缺草乏粮，日日鼓譟，连俺也做不得主了。（丑气介）元帅说那里话，自古道『兵随将转』，再没个将逐兵移的。

【北收江南】你坐在细柳营，手握着虎龙韬，管千军山可动，令不摇。饥兵鼓譟犯天朝，将军无计，从他去自逍遥。这恶名怎逃，这恶名怎逃。说不起三军权柄帅难操。

　（摔茶锺於地下介）（小生怒介）呵呀！这等无礼，竟把茶杯掷地。（丑笑介）晚生怎敢无礼，一时说的高兴，顺手摔去了。（小生）顺手摔去，难道你的心做不得主么。（丑）心若做得主呵，也不叫手下乱动了。（小生笑介）敬亭讲的有理。只因兵丁饿的急了，许他就粮内里。亦是无可奈何之一着。（丑）晚生远来，也饿急了，元帅竟不问一声儿。（小生）我倒忘了，叫左右快摆饭来。（丑摩腹介）好饿，好饿！（小生催介）可恶奴才，还不快摆！（丑起介）等不得了，竟往内里吃去罢。（向内行介）（小生怒介）如何进我内里？（丑回顾介）饿的急了。（小生）饿的急了，就许你进内里么？（丑笑介）饿的急了，也不许进内里，元帅竟也晓得哩。（小生大笑介）句句讥诮俺的错处，好个舌辩之士。俺这帐下倒少不得你这个人哩。

【南园林好】俺虽是江湖泛交，认得出滑稽曼老；这胸次包罗不少，能直谏，会旁嘲。

　（丑）那里，那里！只不过游戏江湖，图餔啜耳。（小生问介）俺看敬亭，既与缙绅往来，必有绝技，正要请教。（丑）晚生自幼失学，有何技艺。偶读几句野史，信口演说，曾蒙吴桥范大司马、桐城何老相国，谬加赏赞，因而得交缙绅，实堪惭愧。

【北沽美酒带太平令】俺读些稗官词，寄牢骚，稗官词，寄牢骚，对江山喫一斗苦松醪。小鼓儿颤杖轻敲，寸板儿软手频摇；一字字臣忠子孝，一声声龙吟虎啸；快舌尖钢刀出鞘，响喉咙轰雷烈炮。呀！似这般冷嘲、热挑，用不着笔抄，墨描。劝英豪，一盘错帐速勾了。

　（小生）说的爽快，竟不知敬亭有此绝技，就留下榻衙斋，早晚领教罢。

【清江引】从此谈今论古日倾倒，风雨开怀抱。你那苏张舌辩高，我的巧射惊羿奡，只愁那匝地烟尘何日扫。

　（丑）闲话多时，到底不知元帅向内移兵，有何主见？（小生）耿耿臣心，惟天可表，不须口劝，何用书责。

　　　（小生）臣心如水照清霄，（丑）咫尺天颜路不遥，
　　　（小生）要与西南撑半壁，（丑）不须东看海门潮。


　　第十二齣　辞　院
　　　　　　　　　　　　　　　　　　　　　　　癸未十月


【西地锦】（末扮杨文骢冠带上）锦绣东南列郡，英雄割据纷纷；而今还起周郎恨，江水向东奔。

　下官杨文骢，昨奉熊司马之命，託侯兄发书宁南，阻其北上，已遣柳敬亭连夜寄去。还怕投书未稳，一面奏闻朝廷，加他官爵，廕他子姪；又一面知会各处督抚，及在城大小文武，齐集清议堂，公同计议，助他粮饷，这也是不得已调停之法。下官与阮圆海虽罢闲流寓，都有传单，只得早到。（副净扮阮大铖冠带上）黑白看成棋里事，鬚眉扮作戏中人。（见介）龙友请了，今日会议军情，既传我们到此，也不可默默无言。（末）事体重大，我们废员闲宦，立不得主意，身到就是了。（副净）说那里话。

【啄木儿】朝廷事，须认真，太祖神京今未稳，莫漫愁铁锁船开，只怕有萧墙人引。角声鼓音城楼震，帆扬帜飞江风顺，明取金陵，有人私启门。

　（末）这话未确，且莫轻言。（副净）小弟实有所闻，岂可不说。（丑扮长班上）处处军情紧，朝朝会议多。禀老爷，淮安漕抚史可法老爷，凤阳督抚马士英老爷俱到了。（末、副净出候介）（外白鬚扮史可法，净秃鬚扮马士英，各冠带上）（外）天下军储一线漕，无能空佩吕虔刀。（净）长陵坏土关龙脉，愁绝烽烟搔二毛。（末、副净见各揖介）（外问介）本兵熊老先生为何不到？（丑禀介）今日有旨，往江上点兵去了。（净）这等又会议不成，如何是好？

【前腔】（外）黄尘起，王气昏，羽扇难挥建业军；幕府山蜡檄星驰，五马渡楼船飞滚。江东应须夷吾镇，清谈怎消南朝恨，少不得努力同捐衰病身。

　（末）老先生不必深忧，左良玉系侯司徒旧卒，昨已发书劝止，料无不从者。（外）学生亦闻此举虽出熊司马之意，实皆年兄之功也。（副净）这倒不知；只闻左兵之来，实有暗里勾之者。（外）是那个？（副净）就是敝同年侯恂之子侯方域。（外）他也是敝世兄，在复社中铮铮有声，岂肯为此？（副净）老公祖不知，他与左良玉相交最密，常有私书往来；若不早除此人，将来必为内应。（净）说的有理，何惜一人，致陷满城之命乎？（外）这也是莫须有之事，况阮老先生罢闲之人，国家大事也不可乱讲。（别介）请了，正是『邪人无正论，公议总私情』。（下）（副净指恨介）（向净介）怎么史道邻就拂衣而去，小弟之言凿凿有据；闻得前日还託柳麻子去下私书的。（末）这太屈他了，敬亭之去，小弟所使，写书之时，小弟在傍；倒亏他写的恳切，怎反疑起他来？（副净）龙友不知，那书中都有字眼暗号，人那里晓得？（净点头介）是呀，这样人该杀的，小弟回去，即着人访拿。（向末介）老妹丈，就此同行罢。（末）请舅翁先行一步，小弟随后就来。（副净向净介）小弟与令妹丈不啻同胞，常道及老公祖垂念，难得今日会着。小弟有许多心事，要为竟夕之谈。不知可否？（净）久荷高雅，正要请教。（同下）（末）这是那里说起！侯兄之素行虽未深知，只论写书一事呵，

【三段子】这冤怎伸，硬叠成曾参杀人；这恨怎吞，强书为陈恆弑君。不免报他一信，叫他趁早躲避。（行介）眠香占花风流阵，今宵正倚薰笼困，那知打散鸳鸯金弹狠。

　来此是李家别院，不免叫门。（敲门介）（内吹唱介）（净扮苏崑生上）是那个？（末）快快开门！（净开门见介）原来是杨老爷，天色已晚，还来闲游。（末认介）你是苏崑老。（问介）侯兄在那里？（净）今日香君学完一套新曲，都在楼上听他演腔。（末）快请下楼！（净入唤介）（小旦、生、旦出介）（生）浓情人带酒，寒夜帐笼花。杨兄高兴，也来消夜。（末）兄还不知，有天大祸事来寻你了。（生）有何祸事，如此相吓？（末）今日清议堂议事，阮圆海对着大众，说你与宁南有旧，常通私书，将为内应。那些当事诸公，俱有拿你之意。（生惊介）我与阮圆海素无深雠，为何下这毒手。（末）想因却奁一事，太激烈了，故此老羞变怒耳。（小旦）事不宜迟，趁早高飞远遁，不要连累别人。（生）说的有理。（愁介）只是燕尔新婚，如何舍得。（旦正色介）官人素以豪傑自命，为何学儿女子态。（生）是，是，但不知那里去好？

【滴溜子】双亲在，双亲在，信音未准；烽烟起，烽烟起，梓桑半损。欲归，归途难问。天涯到处迷，将身怎隐。歧路穷途，天暗地昏。

　（末）不必着慌，小弟倒有个算计。（生）请教！（末）会议之时，漕抚史可法、凤抚马舍舅俱在坐。舍舅语言甚不相为，全亏史公一力分豁，且说与尊府原有世谊的。（生想介）是，是，史道邻是家父门生。（末）这等何不随他到淮，再候家信。（生）妙，妙！多谢指引了。（旦）待奴家收拾行装。（旦束装介）

【前腔】欢娱事，欢娱事，两心自忖；生离苦，生离苦，且将恨忍，结成眉峰一寸。香沾翠被池，重重束紧。药裹巾箱，都带泪痕。

　（丑上挑行李介）（生别旦介）暂此分别，后会不远。（旦弹泪介）满地烟尘，重来亦未可必也。

【哭相思】离合悲欢分一瞬，后会期无凭准。（小旦）怕有巡兵踪迹，快行一步罢。（生）吹散俺西风太紧，停一刻无人肯。

　（生）但不知史漕抚寓在那厢。（净）闻他来京公干，常寓市隐园，待我送官人去。（生）这等多谢。（生、净、丑急下）（小旦）这桩祸事，都从杨老爷起的，也还求杨老爷归结。明日果来拿人，作何计较？（末）贞娘放心，侯郎既去，都与你无干了。

　　　（末）人生聚散事难论，（旦）酒尽歌终被尚温，
　　　（小旦）独照花枝眠不稳，（末）来朝风雨俺重门。


　　第十三齣　哭　主
　　　　　　　　　　　　　　　　　　　　　　　甲申三月


　（副净扮旗牌官上）汉阳烟树隔江滨，影里青山画里人，可惜城西佳绝处，朝朝遮断马头尘。在下宁南帅府一个旗牌官的便是，俺元帅收复武昌，功封侯爵。昨日又奉新恩，加了太傅之衔；小爷左梦庚，亦挂总兵之印，特差巡按御史黄澍老爷到府宣旨。今日九江督抚袁继咸老爷，又解粮三十船，亲来给发。元帅大喜，命俺设宴黄鹤楼，请两位老爷饮酒看江。（望介）遥见晴川树底，芳草洲边，万姓欢歌，三军嬉笑，好一段太平景象也。远远喝道之声，元帅将到，不免设起席来。（台上挂黄鹤楼匾）（副净设席安座介）（杂扮军校旗仗鼓吹引导）（小生扮左良玉戎装上）

【声声慢】逐人春色，入眼晴光，连江芳草青青。百尺楼高，吹笛落梅风景。领着花间小乘，载行厨，带缓衣轻；便笑咱将军好武，也爱儒生。

　咱家左良玉，今日设宴黄鹤楼，请袁、黄两公饮酒看江，只得早候。（吩咐介）大小军卒楼下伺候。（众应下）（作登楼介）三春云物归胸次，万里风烟到眼中。（望介）你看浩浩洞庭，苍苍云梦，控西南之险，当江汉之冲；俺左良玉镇此名邦，好不壮哉！（坐呼介）旗牌官何在？（副净跪介）有。（小生）酒席齐备不曾？（副净）齐备多时了。（小生）怎么两位老爷还不见到？（副净）连请数次，袁老爷正在江岸盘粮，黄老爷又往龙华寺拜客，大约傍晚才来。（小生）在此久候，岂不困倦。叫左右速接柳相公上楼，闲谈拨闷。（杂跪禀介）柳相公现在楼下。（小生）快请。（杂请介）（丑扮柳敬亭上）气吞云梦泽，声撼岳阳楼。（见介）（小生）敬亭为何早来了。（丑）晚生知道元帅闷坐，特来奉陪的。（小生）这也奇了，你如何晓得。（丑）常言『秀才会课，点灯告坐』。天生文官，再不能爽快的。（小生笑介）说的有理。（指介）你看天才午转，几时等到点灯也。（丑）若不嫌聒噪呵，把昨晚说的『秦叔宝见姑娘』，再接上一回罢。（小生）极妙了。（问介）带有鼓板么？（丑）自古『官不离印，货不离身』，老汉管着做甚的。（取出鼓板介）（小生）叫左右泡开岕片，安下胡床。咱要纱帽隐囊，清谈消遣哩。（杂设床、泡茶，小生更衣坐，杂搥背搔痒介）（丑旁坐敲鼓板说书介）大江滚滚浪东流，淘尽兴亡古渡头；屈指英雄无半个，从来遗恨是荆州。按下新诗，还提旧话。且说人生最难得的是乱离之后，骨肉重逢。总是地北天南，时移物换，经几番凶荒战斗，怎免得梗泛萍漂。可喜秦叔宝解到罗公帅府，枷锁连身，正在候审；遇着嫡亲姑娘，卷帘下阶，抱头大哭。当时换了新衣，设席款待，一个候死的囚徒，登时上了青天。这叫做『运去黄金减价，时来顽铁生光』。（拍醒木介）（小生掩泪介）咱家也都经过了。（丑）再说那罗公问及叔宝的武艺，满心欢喜，特地要夸其本领，即日放炮传操。下了教场，雄兵十万，雁翅排开。罗公独坐当中，一呼百诺，掌着生杀之权。秦叔宝站在旁边，点头赞歎，口里不言，心中暗道：大丈夫定当如此！（拍醒木介）（小生作骄态，笑介）俺左良玉也不枉为人一世矣。

（丑）那罗公眼看叔宝，高声问道：『秦琼，看你身材高大，可曾学些武艺么？』叔宝慌忙跪下，应答如流：『小人会使双? 。』罗公即命家人，将自己用的两条银? ，抬将下来。那两条银? ，共重六十八斤，比叔宝所用铁? ，轻了一半。叔宝是用过重? 的人，接在手中，如同无物。跳下阶来，使尽身法，左轮右舞，恰似玉蟒缠身，银龙护体。玉蟒缠身，万道毫光台下落；银龙护体，一轮月影面前悬。罗公在中军帐里，大声喝采道：『好呀！』那十万雄兵，一齐答应。（作喊介）如同山崩雷响，十里皆闻。（拍醒木介）（小生照镜镊鬓介）俺左良玉立功边塞，万夫不当，也是天下一个好健儿。如今白发渐生，杀贼未尽，好不恨也。（副净上）禀元帅爷，两位老爷俱到楼了。（丑暗下）（小生换冠带、杂撤床排席介）（外扮袁继咸，末扮黄澍，冠带喝道上）（外）长湖落日气苍茫，黄鹤楼高望故乡。（末）吹笛仙人称地主，临风把酒喜洋洋。（小生迎揖介）二位老先生俯临敝镇，曷胜光荣；聊设杯酒，同看春江。（外、末）久钦威望，喜近节麾，高楼盛设，大快生平。（安席坐，斟酒欲饮介）（净扮塘报人急上）忙将覆地翻天事，报与勤王救主人。禀元帅爷，不好了，不好了！（众惊起介）有甚么紧急军情，这等喊叫？（净急白介）禀元帅爷：大夥流贼北犯，层层围住神京；三天不见救援兵，暗把城门开禁。放火焚烧宫阙，持刀杀害生灵。（拍地介）可怜圣主好崇祯，（哭说介）缢死煤山树顶。（众惊问介）有这等事，是那一日来？（净喘介）就是这、这、这三月十九日。（众望北叩头，大哭介）（小生起，搓手跳哭介）我的圣上呀！我的崇祯主子呀！我的大行皇帝呀！孤臣左良玉，远在边方，不能一旅勤王，罪该万死了。

【胜如花】高皇帝在九京，不管亡家破鼎，那知他圣子神孙，反不如飘蓬断梗。十七年忧国如病，呼不应天灵祖灵，调不来亲兵救兵；白练无情，送君王一命。伤心煞煤山私幸，独殉了社稷苍生，独殉了社稷苍生！

　（众又大哭介）（外摇手喊介）且莫举哀，还有大事相商。（小生）有何大事？（外）既失北京，江山无主，将军若不早建义旗，顷刻乱生，如何安抚。（末）正是。（指介）这江汉荆襄，亦是西南半壁，万一失守，恢复无及矣。（小生）小弟滥握兵权，实难辞责，也须两公努力，共保边疆。（外、末）敢不从事。（小生）既然如此，大家换了白衣，对着大行皇帝在天之灵，恸哭拜盟一番。（唤介）左右可曾备下縗衣么？（副净）一时不能备及，暂借附近民家素衣三领，白布三条。（小生）也罢，且穿戴起来。（吩咐介）大小三军，亦各随拜。（小生、外、末穿衣裹布介）（领众齐拜，举哀介）我那先帝呀，

【前腔】（合）宫车出，庙社倾，破碎中原费整。养文臣帷幄无谋，豢武夫疆场不猛；到今日山残水剩，对大江月明浪明，满楼头呼声哭声。（又哭介）这恨怎平，有皇天作证：从今后戮力奔命，报国雠早复神京，报国雠早复神京。

　（小生）我等拜盟之后，义同兄弟；临侯督师，仲霖监军，我左崑山操兵练马，死守边方。倘有太子诸王，中兴定鼎，那时勤王北上，恢复中原，也不负今日一番义举。（外、末）领教了。（副净禀介）禀元帅，满城喧譁，似有变动之意，快请下楼，安抚民心。（俱下楼介）（小生）二位要向那里去？（外）小弟还回九江。（末）小弟要到襄阳。（小生）这等且各分手，请了。（别介）（小生呼介）转来，若有国家要事，还望到此公议。（外、末）但寄片纸，无不奔赴。请了。（外、末下）（小生）呵呀呀！不料今日天翻地覆，吓死俺也！

　　　飞花送酒不曾擎，片语传来满座惊，
　　　黄鹤楼中人哭罢，江昏月暗夜三更。


　　第十四齣　阻　奸
　　　　　　　　　　　　　　　　　　　　　　　甲申四月


【遶地游】（生上）飘颻家舍，怎把平安写，哭苍天满喉新血。国雠未雪，乡心难说，把闲情丢开后些。

　（小生）侯方域，自去冬仓皇避祸，夜投史公，随到淮安漕署，不觉半载。昨因南大司马熊公内召，史公即补其缺，小生又随渡江。亏他重俺才学，待同骨肉。正思移家金陵，不料南北隔绝。目今议立纷纷，尚无定局，好生愁闷。且候史公回衙，一问消息。（暂下）

【三台令】（外扮史可法忧容，丑扮长班随上）山河今日崩竭，白面谈兵掉舌；弈局事堪嗟，望长安谁家传舍。

　下官史可法，表字道邻，本贯河南，寄籍燕京。自崇祯辛未，叨中进士，便值中原多故，内为曹郎，外作监司，? 历十年，不曾一日安枕。今由淮安漕抚陞补南京兵部尚书。那知到任一月，遭此大变；万死无裨，一筹莫展。幸亏长江天险，护此留都。但一月无君，人心皇皇，每日议立议迎，全无成说。今早操兵江上，探得北信，不免请出侯兄，大家快谈。（丑）侯爷，有请。（生上见介）请问老先生，北信若何？（外）今日得一喜信，说北京虽失，圣上无恙，早已航海而南；太子亦间道东奔，未知果否？（生）果然如此，苍生之福也。（小生扮差役上）朝廷无诏旨，将相有传闻。（到门介）门上有人么？（丑问介）那里来的？（小生）是凤抚衙门来的，有马老爷候札，即讨回书。（丑）待我传上去。（入见介）禀老爷，凤抚马老爷差人投书。（外拆看，皱眉介）这个马瑶草，又讲甚么迎立之事了。

【高阳台】清议堂中，三番公会，攒眉仰屋蹴靴；相对长吁，低头不语如呆。堪嗟！军国大事非轻举，俺纵有庙谟难说。这来书谋迎议立，邀功情切。

　（向生介）看他书中意思，属意福王。又说圣上确确缢死煤山，太子奔逃无踪。若果如此，俺纵不依，他也竟自举行了。况且昭穆伦次，立福王亦无大差。罢，罢，罢！答他回书，明日会稿，一同列名便了。（生）老先生所言差矣。福王分藩敝乡，晚生知之最详，断断立不得。（外）如何立不得？（生）他有三大罪，人人俱知。（外）那三大罪？（生）待晚生数来：

【前腔】福邸藩王，神宗骄子，母妃郑氏淫邪。当日谋害太子，欲行自立，若无调护良臣，几将神器夺窃。（外）此一罪却也不小。（问介）还有那一罪？（生）骄奢，盈装满载分封去，把内府金钱偷竭。昨日寇逼河南，竟不舍一文助饷；以致国破身亡，满宫财宝，徒饱贼囊。（外）这也算的一大罪。（问介）那第三大罪呢？（生）这一大罪，就是现今世子德昌王，父死贼手，暴屍未葬，竟忍心远避。还乘离乱之时，纳民妻女。这君德全亏尽丧，怎图皇业。

　（外）说的一些不差，果然是三大罪。（生）不特此也，还有五不可立。（外）怎么又有五不可立？

【前腔】（生）第一件，车驾存亡，传闻不一，天无二日同协。第二件，圣上果殉社稷，尚有太子监国，为何明弃储君，翻寻枝叶旁牒。第三件，这中兴之主，原不必拘定伦次的。分别，中兴定霸如光武，要访取出群英傑。第四件，怕强藩乘机保立。第五件，又恐小人呵，将拥戴功挟。

　（外）是，是，世兄高见，虑的深远。前日见副使雷縯祚、礼部周镳，都有此论，但不及这番透彻耳。就烦世兄把这三大罪、五不可立之论，写书回他便了。（生）遵命。（点烛写书介）（副净扮阮大铖，杂扮家僮提灯上）须将奇货归吾手，莫把新功让别人。下官阮大铖，潜往江浦，寻着福王，连夜回来，与马士英倡议迎立。只怕兵部史可法临时掣肘。今日修书相商，还恐不妥，故此昏夜叩门，与他细讲。（见小生介）你早来下书，如何还不回去？（小生）等候回书，不见发出。（喜介）阮老爷来的正好，替小人催一催。（杂）门上大叔那里？（丑）是那个？（副净见，作足恭介）烦位下通报一声，说裤子裆里阮，求见老爷。（丑诨介）裤子裆里软，这可未必。常言『十个鬍子九个骚』，待我摸一摸，果然软不软。（副净）休得取笑，快些方便罢。（丑）天色已晚，老爷安歇了，怎敢乱传。（副净）有要话商议，定求一见的。（丑）待我传上去。（进禀介）禀老爷，有裤子裆里阮，到门求见。（外）是那个姓阮的？（生）在裤子裆里住，自然是阮鬍子了。（外）如此昏夜，他来何干？（生）不消说，又是讲迎立之事了。（外）去年在清议堂诬害世兄的便是他。这人原是魏党，真正小人，不必理他，叫长班回他罢了。（丑出，怒介）我说夜晚了，不便相会，果然惹个没趣。请回罢！（副净拍丑肩介）位下是极在行的，怎不晓得。夜晚来会，才说的是极有趣的话哩；那青天白日，都是些扫帐儿。（丑）你老说的有理，事成之后，随封都要双分的。（副净）不消说，还要加厚些。（丑）既是这等，待我再传。（进禀介）禀老爷，姓阮的定求一见，要说极有趣的话。（外）唗，放屁！国破家亡之时，还有甚么趣话说！快快赶出，闭上宅门。（丑）凤抚回书尚未打发哩。（生）书已写就，求老先生过目。（外读介）

【前腔】二祖列宗，经营垂创，吾皇辛苦力竭。一旦倾移，谁能重续灭绝。详列：福藩罪案三桩大，五不可、势局当歇。再寻求贤宗雅望，去留先决。

　（外）写的明白，料他也不敢妄动了。（吩咐介）就交与凤抚家人，早闭宅门，不许再来啰? 。（起介）正是江上孤臣生白发，（生）灯前旅客罢冰絃。（外、生下）（丑出呼介）马老爷差人呢？（小生）有。（丑）领了回书，快快出去，我要闭门哩。（小生接书介）还有阮老爷要见，怎么就闭门？（副净向丑介）正是，我方才央过求见老爷的，难道忘了。（丑佯问介）你是谁呀？（副净）我便是裤子裆里阮哪。（丑）啐！半夜三更，只管软里硬里，奈何的人不得睡。（推介）好好的去罢。（竟闭门入介）（小生）得了回书，我先去了。（下）（副净恼介）好可恶也，竟自闭门不纳了。（呆介）罢了！俺老阮十年之前，这样气儿也不知受过多少，且自耐他。（搓手介）只是当前机会，不可错过。这史可法现掌着本兵之印，如此执拗起来，目下迎立之事，便行不去了，这怎么处？（想介）呸！我到獃气了，如今皇帝玉玺且无下落，你那一颗部印有何用处。（指介）老史，老史，一盘好肉包掇上门来，你不会吃，反去让了别人，日后不要见怪。正是：

　　　穷途才解阮生嗟，无主江山信手拏，
　　　奇货居来随处赠，不知福分在谁家。


　　第十五齣　迎　驾
　　　　　　　　　　　　　　　　　　　　　　　甲申四月


【番卜筭】（净扮马士英冠带上）一旦神京失守，看中原逐鹿交走。捷足争先，拜相与封侯，凭着这拥立功大权归手。

　下官马士英，别字瑶草，贵州贵阳卫人也，起家万历己未进士，现任凤阳督抚。幸遇国家多故，正我辈得意之秋。前日发书约会史可法，同迎福王。他回书中有『三大罪、五不可立』之言。阮大铖走去面商，他又闭门不纳。看来是不肯行的了。但他现握着兵权，一倡此论，那九卿班里，如高弘图、姜曰广、吕大器、张国维等，谁敢竟行。这迎立之事，便有几分不妥了。没奈何，又托阮大铖约会四镇武臣，及勳戚内侍，未知如何，好生焦躁。（副净扮阮大铖急上）胸有已成之竹，山无难劈之柴。此是马公书房，不免竟入。（净见问介）圆老回来了，大事如何？（副净）四镇武臣见了书函，欣然许诺，约定四月念八，全备仪仗，齐赴江浦矣。（净）妙，妙！那高黄二刘，如何说来？（坐介）

【催拍】（副净）他说受君恩爵封列侯，镇江淮千里借筹；神京未收，神京未收，似我辈滥功糜饷，建牙堪羞。江浦迎銮，愿领貔貅，扶新主持节复雠。临大事，敢夷犹。

　（净）此外还有何人肯去？（副净）还有魏国公徐鸿基，司礼监韩赞周，吏科给事李沾，监察御史朱国昌。（净）勳、卫、科、道，都有个把，也就好了。他们都怎么说来？

【前腔】（副净）他说马中丞当先出头，众公卿谁肯逗留。职名早投，职名早投，大家去上书陈表，拥入皇州。新主中兴，拜舞龙楼，将今日劳苦功酬，迁旧秩，壮新猷。

　（净）果然如此，妙的狠了。只是一件，我是一个外吏，那几个武臣勳卫，也算不得部院卿僚，目下写表如何列名？（副净）这有甚么考证，取本缙绅便览来，从头抄写便了。（净）虽如此说，万一驾到，没有百官迎接，我们三五个官，如何引进朝去？（副净）我看满朝诸公，那个是有定见的。乘舆一到，只怕递职名的还挨挤不上哩。（净）是，是！表已写就，只空衔名，取本缙绅来，快快开列。（外扮书办取缙绅上）西河沿洪家高头便览在此。（下）（副净）待我抄起来。（偏头远视介）表上字体，俱要细楷的，目昏难写，这怎么处？（想介）有了。（腰内取出眼镜戴，抄介）『吏部尚书臣高弘图』。（作手颤介）这手又颤起来了，目下等着起身。一时写不出，急杀人也。（净）还叫书办写去罢。（副净）这姓名里面都有去取，他如何写得。（净）你指示明白，自然不错了。（叫介）书办快来。（外上）（副净照缙绅指点向外介）（外下）（净）自古道：『中原逐鹿，捷足先得』，我们不可落他人之后。快整衣冠，收拾箱包，今日务要出城。（丑扮长班收拾介）（副净问介）请问老公祖，小弟怎生打扮？（净）迎驾大典，比不得寻常私谒，俱要冠带才是。（副净）小弟原是废员，如何冠带？（净）正是。（想介）没奈何，你且权充个? 表官罢，只是屈尊些儿。（副净）说那里话，大丈夫要立功业，何所不可，到这时候还讲刚方么。（净笑介）妙，妙，才是个软圆老。（副净换差吏服色介）

【前腔】拚余生寒灰已休，喜今朝涸海更流；金鳌上钩，金鳌上钩，好似太公一钓，享国千秋。牛马风尘，暂屈何忧，刀笔吏丞相根由；人笑骂，我不羞。

　（外上）表已列名，老爷过目。（副净看介）果然一些不差，就包裹好了，装入箱中。（外包裹装箱内介）（副净）下官只得背起来了。（外、丑与副净绑箱背上介）（净看，笑介）圆老这件功劳却也不小哩。（副净正色介）不要取笑，日后画在凌烟阁上，倒有些神气的。（丑牵马介）天色将晚，请老爷上马。（净吩咐介）这迎驾大事，带不的多人，只你两个跟去罢。（副净）便益你们，后日都要议叙的。（俱上马，急走绕场介）

【前腔】（合）趁斜阳南山雨收，控青骢烟驿水邮，金鞭急抽，金鞭急抽，早见浦江云气，楚尾吴头。应运英雄，虎赴龙投，恨不的双翅飕飕，银烛下，拜冕旒。

　（净）叫左右早去寻下店房。（副净）阿呀！我们做的何事，今日还想安歇，快跑快跑！（加鞭跑介）

　　（净）江云山气晚悠悠，（副净）马走平川似水流，
　　（净）莫学防风随后到，（副净）涂山明日会诸侯。


　　第十六齣　设　朝
　　　　　　　　　　　　　　　　　　　　　　　甲申五月


【念奴娇】（小生扮弘光衮冕，小旦、老旦扮二监引上）高皇旧宇，看宫门殿阁，重重初敞。满目飞腾新紫气，倚着锺山千丈。祖德重光，民心合仰，迎俺青天上。云消帘卷，东南烟景雄壮。

　一朵黄云捧御床，醒来魂梦自徬徨；中兴不用亲征战，才洗尘颜着衮裳。寡人乃神宗皇帝之孙，福邸亲王之子，自幼封为德昌郡王。去年贼陷河南，父王殉国，寡人逃避江浦，九死余生；不料北京失守，先帝升遐，南京臣民推俺为监国之主。今乃甲申年五月初一日，早谒孝陵回宫，暂御偏殿，看百官有何章奏。（外扮史可法，净扮马士英，末扮黄得功，丑扮刘泽清，文武袍笏上）再见冠裳盛，重瞻殿阁高；金瓯仍未缺，玉烛又新调。我等文武百官，昨日迎銮江浦，今早陪位孝陵；虽投职名，未称朝贺，礼当恭上表文，请登大宝。（众前跪上表介）南京吏部尚书臣高弘图等，恭请陛下早正大位，改元听政，以慰臣民之望。恭惟陛下呵，

【本序】潜龙福邸，望扬扬，貌似神宗，嫡派天潢。久着仁贤声誉重，中外推戴陶唐。瞻仰，牒出金枝，系连花萼，宜承大统诸宗长。臣伏愿登庸御宇，早继高皇。

　（四拜介）（小生）寡人外藩衰宗，才德凉薄，俯顺臣民之请，来守高帝之宫。君父含冤，大雠未报，有何面颜，忝然正位。今暂以藩王监国，仍称崇祯十七年，一切政务，照常办理。诸卿勿得谆请，以重寡人之罪。

【前腔】休强，中原板荡，叹王孙乞食江头，楼止榛莽。回首尘沙何处去，洛下名园花放。盼望，兵燹难消，松楸多恙，鼎湖弓剑无人葬；吾怎忍垂旒正冕，受贺当阳。

　（众跪呼介）万岁，万万岁！真仁君圣主之言，臣等敢不遵旨。但大雠不当迟报，中原不可久失，将相不宜缓设，谨具题本，伏候裁决。（上本介）

【前腔】开朗，中兴气象，见罘罳瑞霭祥云，王业重创。不共天雠，从此后尝胆眠薪休忘。参想，收复中原，调燮黄阁，急须封拜卜忠亮；还缺少百官庶士，乞选才良。

　（小生）览卿题本，汲汲以报雠复国为请，俱见忠悃。至於设立将相，寡人已有成议，众卿听着：

【前腔】职掌，先设将相，论麒麟画阁功劳，迎立为上。捧表江头，星夜去拥着乘舆仪仗。寻访，加体黄袍，嵩呼拜舞，百忙难把玺符让。今日里论功叙赏，文武谁当。

　众卿且退，午门候旨。（小生、内官随下）（外、净、末、丑退班立介）（外）若论迎立之功，今日大拜，自然让马老先生了。（净）下官风尘外吏，焉能越次而升。若论国家用武之际，史老先生现居本兵，理当大拜。（向末、丑介）四镇实有护驾之劳，加封公侯，只在目下。（末、丑）皆赖恩帅提拔。（老旦扮内监捧旨上）圣旨下：凤阳督抚马士英，倡议迎立，功居第一，即陞补内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入阁办事。吏部尚书高弘图、礼部尚书姜曰广、兵部尚书史可法，亦皆陞补大学士，各兼本衔。高弘图、姜曰广入阁办事，史可法着督师江北。其余部院大小官员，现任者，各加三级；缺员者，将迎驾人员，论功选补。又四镇武臣，靖南伯黄得功，兴平伯高傑，东平伯刘泽清，广昌伯刘良佐，俱进封侯爵，各归汛地。谢恩！（众谢恩介）万岁，万万岁！（起介）（外向末、丑介）老夫职居本兵，每以不能克复中原为耻，圣上命俺督师江北，正好戮力报效。今与列侯约定，於五月初十日，齐集扬州，共商复雠之事。各须努力，勿得迟延。（末、丑）是。（外）老夫走马到任去也。正是：重兴东汉逢明主，收复中原任老臣。（别众下）（末、丑欲下介）（净唤介）将军转来。（拉手话介）圣上录咱迎立之功，拜相封侯。我等皆系勳旧大臣，比不得别个。此后内外消息，须要两相照应，千秋富贵，可以常保矣。（末、丑）蒙恩携带，得有今日，敢不遵谕。（末、丑急下）（净笑介）不料今日做了堂堂首相，好快活也。（副净扮阮大铖探头瞧介）（净欲下介）且住，立国之初，诸事未定，不要叫高、姜二相夺了俺的大权。且慢回家，竟自入阁办事便了。（欲入介）（副净悄上作揖介）恭喜老公祖，果然大拜了。（净惊问介）你从那里来？（副净）晚生在朝房藏着，打听新闻来。（净）此系禁地，今日立法之始，你青衣小帽，在此不便，请出去罢。（副净）晚生有要紧话说。（附耳介）老师相叙迎立之功，获此大位；晚生? 表前往，亦有微劳，如何不见提起？（净）方才宣旨，各部院缺员，许将迎驾之人叙功选补矣。（副净喜介）好，好！还求老师相荐拔。（净）你的事何待谆嘱。（欲入介）（副净）事不宜迟，晚生权当班役，跟进内阁，看看机会何如。（净）学生初入内阁，未谙机务；你来帮一帮，也不妨事，只要小心着。（副净）晓得。（替净拿笏板随行介）

【赛观音】（净）旧黄扉，新丞相，喜一旦趾高气扬，廿四考中书模样。（副净）莫忘辛勤老陪堂。

　　　（净）殿阁东偏晓雾黄，（副净）新参知政气昂昂，
　　　（净）过江同是从龙彦，（副净）也步金阶抱笏囊。


　　第十七齣　拒　媒
　　　　　　　　　　　　　　　　　　　　　　　甲申五月


【燕归梁】（末扮杨文骢冠带上）南朝领略风流尽，新立个妙龄君；清江隔断浊烟尘，兰署里买香薰。

　下官杨文骢，因叙迎驾之功，补了礼部主事。盟兄阮大铖，仍以光禄起用。又有同乡越其杰、田仰等，亦皆补官，同日命下，可称一时之盛。目下漕抚缺人，该推陞田仰。适才送到聘金三百，託俺寻一美妓，要带往任所。我想青楼色艺之精，无过香君，不免替他去问。（唤介）长班走来。（杂扮长班上）胸中一部缙绅，脚下千条衚衕。（见介）老爷有何使唤？（末）你快请清客丁继之，女客卞玉京，到我书房说话。（杂）禀老爷，小人是长班，只认的各位官府，那些串客、表子，没处寻觅。（末）听我吩咐：

【渔灯儿】闹端阳，正纷纭，水阁含春，便有那乌衣子弟伴红裙，难道是织女牵牛天汉津。（杂）就在那秦淮河房么，小人晓得了。（末指介）你望着枣花帘影杏纱纹，那壁厢欸问慇懃。

　（副净扮丁继之，外扮沈公宪，净扮张燕筑上）院里常留老白相，朝中新聘大陪堂。（副净）来此是杨老爷私宅，待我叫门。（叫介）位下那里？（杂出见介）众位何来？（副净）老汉是丁继之，同这沈、张两敝友，求见杨老爷；烦位下通报一声。（杂喜介）正要去请，来的凑巧，待我通报。（欲入介）（老旦扮卞玉京，小旦扮寇白门，丑扮郑妥娘上）紫燕来何早，黄莺到已迟。（小旦叫介）三位略等一等，同进去罢。（副净）原来是你姊妹们。（净）你们来此何干？（丑）大家是一样病根，你们怕做师父，我们怕做徒弟的。（俱入介）（末喜介）如何来的恰好。（众）无事不敢轻造，今日特来恳恩，尚容拜见。（俱叩介）（末拉起介）请坐，有何见教？（副净问介）新补光禄阮老爷是杨老爷至交么？（末）正是。（副净）闻得新主登极，阮老爷献了四种传奇，圣心大悦，把《燕子笺》钞发总纲，要选我们入内教演，有这话么？（末）果然有此盛举。（净）不瞒老爷说，我们两片唇，养着八张嘴。这一入内庭，岂不『灭门绝户了一家儿』？（丑）我们也是八张嘴，靠着两片皮哩。（末笑介）不必着忙，当差承应，自有一班教坊男女；你们都算名士数里的，谁好拿你。（众）只求老爷护庇则个。（末）明日开列姓名，送与阮圆海，叫他一概免拿便了。（众）多谢老爷。

【前腔】看一片秣陵春，烟水消魂，借着些笙歌裙屐醉斜曛。若把俺尽数选入呵，从此后江潮暮雨掩柴门，再休想白舫青帘载酒樽。老爷果肯见怜，这功德不小，保秦淮水软山温。

　（末）下官也有一事借重。（副净）老爷有何见教？（末）舍亲田仰，不日就陞漕抚，适才送到聘金三百，託俺寻一小宠。（丑）让我去罢。（净）你去不得，你去了，这院中便散了板儿了。（丑）怎的便散了板儿？（净）没人和我打钉了。（丑）啐！（副净）老爷意中可有一个人儿么？（末）人是有一个在这里，只要你去作伐。（老旦）是那个？（末）便是李家的香君。（副净摇头介）这使不得。（末）如何使不得？（副净）他是侯公子梳栊过的。

【锦渔灯】现有个秦楼上吹箫旧人，何处去觅封侯柳老三春，留着他燕子楼中昼闭门，怎教学改嫁的卓文君。

　（末）侯公子一时高兴，如今避祸远去，那里还想着香君哩。但去无妨。（老旦）香君自侯郎去后，立志守节，不肯下楼，岂有嫁人之理，去也无益。

【锦上花】似一只雁失群，单宿水，独叫云，每夜里月明楼上度黄昏。洗粉黛，抛扇裙，罢笛管，歇喉唇，竟是长斋绣佛女尼身，怕落了风尘。

　（末）虽如此说，但有强如侯郎的，他自然肯嫁。（副净）香君之母，原是老爷厚人，倒是老爷面讲更好。（末）你是知道的，侯郎梳栊香君，原是下官作伐。今日觌面，如何讲说，还烦二位走走，自有重谢。（净、外）这等我们也去走走。（小旦、丑）呸！皮肉行里经纪，只许你们做么，俺也同去。（末）不必争闹，待他二位说不来时，你们再去。（众）是，是！辞过老爷罢。（末）也不远送了。狎客满堂消我闷，嫁衣终日为人忙。（下）（副净、老旦）杨老爷免了咱们差事，莫大的恩典哩。（外、净）正是。（副净）你四位先回，俺要到香君那边，替杨老爷说事去了。（丑）赚了钱不可偏背，大家八刀才好。（众诨下）（副净、老旦同行介）（副净）记得侯公子梳栊香君，也是我们帮衬来。

【锦中拍】想当初华筵盛陈，配才子佳人，排列着花林粉阵，逐趁着筝声笛韵。如今又去帮衬别家，好不赧颜，似邮亭马廝，迎官送宾。（老旦）我们不去何如。（副净）俺若不去呵，又怕他新铮铮春官匣印，硬选入秋宫院门。（老旦）这等如之奈何？（副净）俺自有个两全之法，到那边款语商量，柔情索问，做一个闲蜂蝶花里混。

　（老旦）妙，妙！（副净）来此已是，不免竟进。（唤介）贞娘出来。（旦上）空楼寂寂含愁坐，长日恹恹带病眠。（问介）楼下那个？（老旦）丁相公来了。（旦望介）原来是卞姨娘同丁大爷光降，请上楼来。（副净、老旦见介）令堂怎的不见？（旦）往盒子会里去了。（让介）请坐，献茶。（同坐介）（老旦）香君闲坐楼窗，和那个顽耍？（旦）姨娘不知：

【锦后拍】俺独自守空楼，望残春，白头吟罢泪沾巾。（老旦）何不招一新婿？（旦）奴家已嫁侯郎，岂肯改志。（副净）我们晓你苦心。今日礼部杨老爷说，有一位大老田仰，肯输三百金，娶你作妾，託俺来问一声。（旦）这题目错认，这题目错认，可知定情诗红丝拴紧，抵过他万两雪花银。（老旦）这事凭你裁酌，你既不肯，另问别家。（旦）卖笑哂，有勾栏艳品。奴是薄福人，不愿入朱门。

　（老旦）既如此说，回他便了。（副净）令堂回家，不要见钱眼开。（旦）妈妈疼奴，亦不肯相强的。（副净）如此甚好，可敬，可敬！（起介）别过了。（外、净、小旦、丑急上）两处红丝千里系，一条黑路六人忙。（净）快去，快去！他二人说成，便偏背我们了。（丑）我就不依他，饶他吃到口里，还倒出脏来。（进介）（净）香君恭喜了。（旦）喜从何来？（小旦）双双媒人来你家，还不喜哩。（旦）敢也说田仰的事么？（净）便是。（旦）方才奴已拒绝了。（外）杨老爷的好意，如何拒得。

【北骂玉郎带上小楼】他为你生小绿珠花月身，寻一个金谷绮罗里石季伦。（旦）奴家不图富贵，这话休和我讲。（副净、老旦）我二人在此劝了半日，他决不肯嫁人的。（小旦）他不嫁人，明日拿去学戏，要见箇男子的面，也不能够哩。歌残舞罢锁长门，卧氍毹夜夜伤神。（旦）奴便终身守寡，有何难哉，只不嫁人。（丑）难道三百两花银，买不去你这黄毛丫头么？（旦）你要银子，你便嫁他，不要管人家闲事。（丑怒介）好丫头，抢白起姨娘来了，我就死在你家。（撒泼介）小私窠贱根，小私窠贱根，掉巧舌讪谤尊亲。（净发威介）好大胆奴才！杨老爷新做了礼部，连你们官儿都管的着，明日拿去拶掉你指头。管烟花要津，管烟花要津；触恼他风狂雨迅，准备着桃伤柳损。（旦）尽你吓唬，奴的主意已定了。（老旦）看他小小年纪，倒有志气。（副净）吓他不动，走罢，走罢。（丑）我这里撒泼，没个人来拉拉，气死我也。他不嫁人，我扭也扭他下楼。硬推来门外双轮，硬推来门外双轮；兜折宝钏，扯断湘裙。（副净）自古有钱难买不卖货，撒了赖当不的，大家散罢。（外、小旦）我两个原要不来，吃亏老燕、老妥强拉到此，惹了这场没趣。走，走，走！快出门，掩羞面，气忍声吞。（净、丑）我们也走罢，乾发虚，没钞分，遗臊撒粪。

　（外、净、小旦、丑俱诨下）（副净、老旦）香君放心，我们回绝杨老爷，再不来缠你便了。（旦拜介）这等多谢二位。（作别介）

　　　（副净）蜂媒蝶使闹纷纷，（旦）阑入红窗搅梦魂，
　　　（老旦）一点芳心採不去，（旦）朝朝楼上望夫君。


　　第十八齣　争　位
　　　　　　　　　　　　　　　　　　　　　　　甲申五月


　（生上）无定输赢似弈棋，书空殷浩欲何为？长江不限天南北，击楫中流看誓师。小生侯方域，前日替史公修书，一时激烈，有『三大罪、五不可立』之议。不料福王今已登极，马士英竟入阁办事，把那些迎驾之臣，皆录功补用。史公虽亦入阁，又令督师江北，这分明有外之之意了。史公却全不介意，反以操兵勦贼为喜，如此忠肝义胆，人所难能也。现在开府扬州，命俺参其军事；约定今日齐集四镇，共商防河之计，不免上前一问。（作至书房介）管家那里？（小生扮书童上）侯爷来了，待我通报。（小生请外介）

【北点绛唇】（外上）持节江皋，龙骧虎啸，忧国事，不顾残躯，双鬓苍白了。

　（见生介）世兄可知今日四镇齐集，共商大事；不日整师誓旅，雪君父之雠了。（生）如此甚妙。只有一件，高傑镇守扬、通，兵骄将傲，那黄、刘三镇，每发不平之恨。今日相见，大费调停，万一兄弟不和，岂不为敌人之利乎。（外）所说极是。今日相见，俺自有一番劝慰之言。（小生报介）辕门传鼓，说四镇到齐，伺候参谒。（生下）（外升帐吹打开门，杂排左右仪卫介）（副净扮高傑，末扮黄得功，丑扮刘泽清，净扮刘良佐，俱介冑上）只恨燕京无乐毅，谁知江左有夷吾。（入见，禀介）四镇小将，叩谒阁部大元帅。（拜介）（外拱手立介）列侯请起。（副净等俱排立介）听侯元帅将令。（外）本帅以阁部督师，君命隆重，大小将士俱在指挥之下。（众）是。（外）四镇乃堂堂列侯，不比寻常武弁。（举手介）屈尊侍坐，共议军情。（众）岂敢。（外）本帅命坐，便如军令一般，不可推辞。（众）是。（揖介）告坐了。（副净首坐，末、丑、净依次坐介）（末怒视副净介）

【混江龙】（外）淮南险要，江河保障势滔滔，一带奇云结阵，满目细柳垂条。铁马嘶风先突塞，犀军放弩早惊潮。说甚么徐、常、沐、邓，比得上绛、灌、萧、曹。同心共把乾坤造，看古来功臣阁丹青图画，似今日列侯会剑佩弓刀。

　（末怒介）元帅在上，小将本不该争论。（指介）这高傑乃投诚草寇，有何战功，今日公然坐俺三镇之上。（副净）我投诚最早，年齿又尊，岂肯居尔等之下。（丑）此处是你汛地，我们都是客兵，连一个宾主之礼不晓得，还要统兵。（净）他在扬州享受繁华，尊大惯了；今日也该让咱们来享享。（副净）你们敢来，我就奉让。（末）那个是不敢来的。（起介）两位刘兄同我出来，即刻见个强弱。（怒下）（外向副净介）他讲的有理，你还该谦逊才是。（副净）小将宁死不在他们之下。（外）你这就大错了。

【油葫芦】四镇堂堂气象豪，倚仗着恢复北朝。看您挨肩雁序，恰似好同胞，为甚的争坐位失了同心好，斗齿牙变了协恭貌。一个眼睁睁同室操戈盾，一个怒沖沖平地起波涛。没见阵上逞威风，早已窝里相争闹，笑中兴封了一夥（指介）小儿曹。

　不料四镇英雄，可笑如此；老夫一天高兴，却早灰冷一半也。没奈何，且出张告示，晓谕三镇，叫他各回汛地，听候调遣。（向副净介）你既驻札本境，就在本帅标下做个先锋，各有执掌，他们也不敢来争闹了。（副净）多谢元帅。（外）待老夫写起告示来。（写介）（内呐喊介）（副净不辞，出介）（末、丑、净持刀上）高傑快快出来！（副净出见介）你青天白日，持刀呐喊，竟是反了。（末）我们为甚么反，只要杀你这个无礼贼子。（副净）你们敢在帅府门前如此放肆，难道不是无礼贼子么？（末、丑、净赶杀副净介）（副净入辕门叫介）阁部大老爷救命呀，黄、刘三贼杀入帅府来了。（末、丑、净门外喊骂介）（外惊立介）

【天下乐】俺只道塞马南来把战挑，杀声渐高，却是咱兵自鏖。这时候协力同雠还愁少，怎当的阋墙鼓譟，起了个离间根苗。这才是将难调，北贼易讨。

　（吩咐介）快请侯相公出来。（杂向内介）侯爷有请。（生急上）晚生已听的明白了。（外）借重高才，传俺帅令，安抚乱军。（生）如何安抚？（外）老夫有告示一纸，快去晓谕他们便了。（生）遵命。（接告示出见介）列侯请了！小弟乃本府参谋，奉阁部大元帅之命，晓谕三镇知悉：恭逢新主中兴，闯贼未讨，正我辈枕戈待旦、立功报效之时；不宜怀挟小忿，致乱大谋。俟收复中原，太平赐宴，论功叙坐，自有朝仪。目下军容匆遽，凡事权宜，皆当相谅，无失旧好。兴平侯高，原镇扬、通，今即留在本帅标下，委作先锋。靖南侯黄，仍回庐、和。东平侯刘，仍回淮、徐。广昌侯刘，仍回凤、泗。静听调遣，勿得抗违。军法懔然，本帅不能容情也。特谕。（末）我们只要杀无礼贼子，怎敢犯元帅军法。（生）目今辕门截杀，这就是军法难容的了。（丑）既是这等，不要惊着元帅，大家且散。（净）明日杀到高傑家里去罢。正是『国雠犹可恕，私恨最难消』。（下）（生入见介）三镇闻令，暂且散去，明日还要廝杀哩。（外）这却怎处？（指副净介）

【后庭花】高将军，你横将雠衅招，为甚的不谦恭，妄自骄；坐了个首席乡三老，惹动他诸侯五路刀。凭仪秦一番舌战巧，也不过息兵半晌饶。费调停，乾焦躁；难消释，空懊恼。这情形何待瞧，那事业全去了。

　（副净）元帅不必着急，明日和他见个输赢，把三镇人马并俺一处，随着元帅恢复中原，却亦不难也。（外）你说的是那里话。现今流寇北来，将渡黄河，总兵许定国不能阻当，连夜告急；正要与四镇商议，发兵防河。今日一动争端，偾俺大事，岂不可忧！（副净）他三镇也不为别的，只因扬州繁华，要来夺取，俺怎肯让他。（外）这话益发可笑了。

【煞尾】领着一枝兵，和他三家傲，似垒卵泰山压倒。你占住繁华廿四桥，竹西明月夜吹箫；他也想隋堤柳下安营巢，不教你蕃釐观独夸琼花少。谁不羨扬州鹤背飘，妒杀你腰缠十万好，怕明日杀声咽断广陵涛。

　罢，罢，罢！老夫已拚一死，更无他法；侯兄长才，只索凭你寿画了。（生）且看局势，再做商量。（外、生下）（吹打掩门，杂俱下）（副净弔场介）俺高傑也是一条好汉，难道坐以待毙不成。明早黄金坝上，点齐人马，排下阵势，等他来时，迎敌便了。正是：

　　　龙争虎斗逞雄豪，盃酒筵边动剑刀，
　　　刘项何须成败论，将军头断不降曹。


　　第十九齣　和　战
　　　　　　　　　　　　　　　　　　　　　　　甲申五月


　（末、净、丑扮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戎装，杂扮军校执旗帜器械呐喊上）（末）兄弟们俱要小心着，闻得高傑点齐人马，在黄金坝上伺候迎敌。我们分作三队，依次而进。（净）我带的人马原少，让我挑战，两兄迎敌便了。（末）我的田雄不曾来，我作第二队，总叫河洲哥哥压哨罢。（丑）就是如此，大家杀向前去。（摇旗呐喊急下）（副净扮高傑戎装，军校执械随上）大小三军排开阵势，伺候迎敌。（杂扮探卒上）报，报，报！三家贼兵摇旗呐喊，将次到营了。（净持大刀上）老高快快出马，今日和你争个谁大谁小。（副净持枪骂上）你花马刘，是咱家小兄弟，那个怕你！（内击鼓，净、副净廝杀介）（副净叫介）三军齐上，活捉了这个刘贼。（杂上乱战介）（净败下）（末持双鞭上）我黄闯子的本领你是晓得的，快快磕头，饶你一死。（副净）我高老爷不稀罕你这活头，要取你那颗死头的。（内击鼓，末、副净廝杀介）（副净叫介）三军再来。（杂上乱战介）（末急介）从来将对将，兵对兵，如何这样混战。倒底是个无礼贼子，今日且输与你。（败下）（丑持双刀领众喊上介）高傑，你不要逞强，我刘河洲也带着些人马哩，咱就混战一场，有何不可。（副净）我翻天鹞子不怕人的，凭你竖战也可，横战也可。杀，杀，杀！（两队领众混战介）（生持令箭立高台，小兵持锣敲介）（众止杀，仰看介）（生摇令箭介）阁部大元帅有令：四镇作反，皆督师之过。请先到帅府，杀了元帅，次到南京，抢了宫阙；不必在此混战，骚害平民。（丑）我们并不曾作反，只因高傑无礼，混乱坐次，我们争个明白，日后好参谒元帅。（副净）我高傑乃本标先锋，怎敢作反；他们领兵来杀，只得迎敌。（生）不奉军令，妄行廝杀，都是反贼。明日奏闻朝廷，你们自去分辩罢。（丑）朝廷是我们迎立的，元帅是朝廷差来的，我们违了军令，便是叛了朝廷，如何使得。情愿束身待罪，只求元帅饶恕。（生）高将军，你如何说？（副净）我高傑是元帅犬马，犯了军法，只听元帅处分。（生）既如此说，速传黄、刘二镇，同赴辕门，央求元帅。（丑）二镇败走，各回汛地去了。（生）你淮、扬两镇，唇齿之邦，又无宿嫌，为何听人指使。快快前去，候元帅发落。（众兵下）（生下台）（丑、副净同行，到介）（生）已到辕门了，两位将军在外等候，待俺传进去。（稍迟即出介）元帅有令：四镇擅相争夺，皆当军法从事；但高将军不知礼体，挑嫌起衅，罪有所归，着与三镇服礼。俟解和之日，再行处分。

【香柳娘】劝将军自思，劝将军自思，祸来难救，负荆早向辕门叩。（副净恼介）我高傑乃元帅标下先锋，元帅不加护庇，倒叫与三镇服礼，可不羞死人也。罢，罢，罢！看来元帅也不能俺俺了，不免领兵渡江，另做事业去。这屈辱怎当，这屈辱怎当，渡过大江头，事业从新做。（唤介）三军快来，随俺前去。（众兵上，呐喊摇旗随下）（丑望介）呀，呀，呀！高傑竟要过江了，想江南有他的党与，不日要领来与俺廝闹；俺也早去约会黄、刘二镇，多带人马，到此迎敌。笑力穷远走，笑力穷远走，长江洗羞，防他重来作寇。

　（丑下）（生呆介）不料局势如此，叫俺怎生收救。

【前腔】恨山河半倾，恨山河半倾，怎能重搆；人心瓦解忘恩旧。（南望介）那高傑竟反了。看扬扬渡江，看扬扬渡江，旗帜乱中流，直入南徐口。（北望介）那刘泽清也急忙去，要约会三镇人马，同来迎敌。这烟尘偏有，这烟尘偏有，好叫俺元帅搔头，参谋搓手。

　（行介）且去回覆了阁部，再作计较。正是：

　　　堂堂开府辖通侯，江北淮南数上游，
　　　只恐楼船与铁马，一时都羨好扬州。


　　第二十齣　移　防
　　　　　　　　　　　　　　　　　　　　　　　甲申六月


【锦上花】（副净扮高傑领众执械上）策马欲何之？策马欲何之？江锁坚城，弩射雄师。且收兵，且收兵，占住这扬州市。

　俺高傑领兵渡江，要抢苏、杭，不料巡抚郑瑄，操舟架炮，堵住江口，没奈何又回扬州；但不知黄、刘三镇，此时何往。（杂扮报卒上）报上将军，黄、刘三镇会齐人马，南来迎敌，前哨已到高邮了。（副净）阿呀！不好了！南下不得，北上又不能，好叫俺进退两难。（想介）罢，罢！还到史阁部辕门，央他的老体面，替俺解救罢。（行介）

【前腔】速去乞恩慈，速去乞恩慈，空忝羞颜，答对何辞。这才是，这才是，自作孽，天教死。

　（内喊介）（副净领众走下）

【捣练子】（外扮史可法从人上）局已变，势难支，踌蹰中夜少眠时。（生上）自歎经纶空满纸。

　（外向生介）世兄，你看高傑不辞而去，三镇又不遵军法；俺本标人马，为数无几，怎能守得住江北。眼看大事已去，奈何，奈何！（生）闻得巡抚郑瑄，堵住江口，高傑不能南下，又回扬州来了。（外）那三镇如何？（生）三镇知他退回，会齐人马，又来迎敌，前哨已到高邮了。（外愁介）目前局势更难处矣。

【玉抱肚】三百年事，是何人掀翻到此；只手儿怎擎青天，却莱兵总仗虚词。（合）烟尘满眼野横屍，只倚扬州兵一枝。

　（丑扮中军官传鼓介）（杂问介）门外击鼓，有何军情？（丑）将军高傑，领兵到辕，求见元帅。（外）他果然来了。传他进来，看他有何话说。（外升帐，开门，左右排列介）（副净急跑上介）小将高傑，擅离汛地，罪该万死。求元帅开恩饶恕！（外）你原是一介乱民，朝廷许你投诚，加封侯爵，不曾薄待了你。为何一言不合，竟自反去；及至渡江不得，又投辕门。忽而作反，忽而投诚，把个作反投诚，当做儿戏，岂不可恨！本该军法从事，姑念你悔罪之速，暂且饶恕。（副净叩头起介）（外问介）你还有何说？（副净又跪介）前日擅离汛地，只为不肯服礼。今三镇知俺回来，又要交战，小将虽强，独力怎支，还望元帅解救。（向生央介）侯先生替俺美言一句。（生）你不肯服礼，叫元帅如何处断？（外）正是，事到今日，本帅也不能偏护了。

【前腔】争论坐次，动干戈不知进止。他三家鼎足称雄，你孤军危命如丝。（合前）

　（副净）元帅不肯解救，小将宁可碎首辕门，断不拜他下风。（生）你那黄金坝上威风那里去了？（副净）那时他没带人马，俺用全军混战，因而取胜。今日三家卷土齐来，小将不得不临事而惧矣。

（生）小生倒有个妙计，只怕你不肯依从。（副净）除了服礼，都依都依。（生）目今流贼南下，将渡黄河，许定国不能阻当，连夜告急。元帅正要发兵防河，你何不奉命前往，坐镇开、洛；既解目前之围，又立将来之功。他三镇知你远去，也不能兴无名之师了。将军以为何如？（副净低头思介）待我商量。（内呐喊介）（外）城外杀声震天，是何处兵马？（丑报介）黄、刘三镇，领兵到城，要与高将军廝杀哩。（副净惧介）这怎么处，只得听元帅调遣了。（外）既然肯去，速传军令，晓谕三镇。（拔令箭丢地介）（丑拾令箭跪介）（外）高傑无礼，本当军法从事，但时值用人之际，又念迎驾之功，暂且饶恕，罚往开、洛防河，将功赎罪，今日已离扬州。三镇各释小嫌，共图大事，速速回汛，听候调遣。（丑）得令。（下）（外指高傑介）高将军，高将军，只怕你的性气，到处不能相安哩。

【前腔】黄河难恃，劝将军谋终虑始。那许定国也不是个安静的。须提防酒前茶后，软刀鎗怎斗雄雌。（合前）

　（向生介）防河一事，乃国家要着，我看高将军勇多谋少，倘有疏虞，罪坐老夫。仔细想来，河南原是贵乡，吾兄日图归计，路阻难行，何不随营前往；既遂还乡之愿，又好监军防河，且为桑梓造福，岂非一举而三得乎。（生）多谢美意，就此辞过元帅，收拾行装，即刻起程便了。（副净）一同告辞罢。（拜别介）（外向生介）参谋此去，便如老夫亲身防河一般；只恐势局叵测，须要十分小心，老夫专听好音也。正是：人事无常争胜负，天心有定管兴亡。（下）（吹打掩门）（生、副净出介）（副净）

侯先生，你听杀声未息，只怕他们前面截杀。（生）无妨也，他们知你移防，怒气已消，自然散去的。况且三镇之兵，俱走东路，我们点齐人马，直出北门，从天长、六合，竟奔河南，有何阻当。（众兵旗仗伺候介）（副净）就此起程。（行介）

【朝元令】（生）乡园系思，久断平安字；乌栖一枝，郁郁难居此。结伴还乡，白云如驶，遂了三年归志。（副净）统着全师，烟城柳驿行参差；莫逞旧雄姿，函关偷度时。（合）扬州倒指，看不见平山萧寺，平山萧寺。

　　　（副净）落日林梢照大旗，（生）从军北去慰乡思，
　　　（副净）黄河曲里防秋将，（生）好似英雄末路时。


　　闰二十齣　闲　话
　　　　　　　　　　　　　　　　　　　　　　　甲申七月


　（内鸣金擂鼓呐喊介）（外扮老官人，白巾麻衣背包裹急上）戎马消何日，乾坤剩此身；白头江上客，红泪自沾巾。（立住大哭介）（小生扮山人背行李上）日淡村烟起，江寒雨气来。（丑扮贾客背行李上）年年经过路，离乱使人猜。（小生见丑介）请了，我们都是上南京的，天色将晚，快些趱行。（丑）正是兵荒马乱，江路难行，大家作伴才好。（指外介）那个老者为何立住了脚，只顾啼哭？（小生问外介）老兄想是走错了路，失迷什么亲人了。（外摇手介）不是，不是。俺是从北京下来的，行到河南，遇着高傑兵马，受了无限惊恐。刚得逃生，渡过江来，看见满路都是逃生奔命之人，不觉伤心恸哭几声。（掩泪介）（小生）原来如此，可怜，可歎！（丑）既是北京下来的，俺正要问问近日的消息，何不同宿村店，大家谈谈。（外）甚妙，我老腿无力，也要早歇哩。（小生指介）这座村店稍有墙壁，就此同宿了罢。（让介）请进。（同入介）（外仰看介）好一架荳棚。（小生）大家放下行李，便坐这荳棚之下，促膝闲话也好。（同放行李，坐介）（副净扮店主人上）村店新泥壁，田家老瓦盆。（问介）众位客官，还用晚饭么？（众）不消了。（小生）烦你买壶酒来，削瓜剥荳，我与二位解解困乏罢。（外向小生介）怎好取扰？（丑向外介）四海兄弟，却也无妨；待用完此酒，咱两个再回敬他。（副净取酒、菜上）（三人对饮介）（外问介）方才都是路遇，不曾请教尊姓大号，要到南京有何贵干？（小生）在下姓蓝名瑛，字田叔，是西湖画士，特到南京访友的。（丑）在下是蔡益所，世代南京书客，才从江浦索债回来的。（问外介）老兄是从北京下来的了；敢问高姓大名，有甚急事，这等狼狈？（外）不瞒二位说，下官姓张名薇，原是锦衣卫堂官。（丑惊介）原来是位老爷，失敬了。（小生问介）为何南来？（外）三月十九日，流贼攻破北京，崇祯先帝缢死煤山，周皇后也殉难自尽。下官走下城头，领了些本管校尉，寻着屍骸，抬到东华门外，买棺收殓，独自一个戴孝守灵。（小生）那旧日的文武百官，那里去了？（外）何曾看见一人。那时闯贼搜查朝官，逼索兵饷，将我监禁夹打。我把家财尽数与他，才放我守灵戴孝。别个官儿走的走，藏的藏，或被杀，或下狱，或一身殉难，或阖门死节。（小生）有这样忠臣，可敬，可敬。（外）还有进朝称贺，做闯贼伪官的哩。（丑）有这样狗彘，该杀，该杀。（外掩泪介）可怜皇帝、皇后两位梓宫，丢在路旁，竟没人偢睬。（小生、丑俱掩泪介）（外）直到四月初三日，礼部奉了伪旨，将梓宫抬送皇陵。我执旛送殡，走到昌平州；亏了一个赵吏目，纠合义民，捐钱三百串，掘开田皇妃旧坟，安葬当中。下官就看守陵旁，早晚上香。谁想五月初旬，大兵进关，杀退流贼，安了百姓，替明朝报了大雠；特差工部查宝泉局内铸的崇祯遗钱，发买工料，从新修造享殿碑亭，门墙桥道，与十二陵一般规模。真是亘古希有的事。下官也没等工完，亲手题了神牌，写了墓碑，连夜走来，报与南京臣民知道，所以这般狼狈。（小生）难得，难得！若非老先生在京，崇祯先帝竟无守灵之人。（丑问介）但不知太子二王，今在何处？（外）定、永两王，并无消息；闻太子渡海南来，恐亦为乱兵所害矣。（掩泪介）（小生问介）闻得北京发书一封与阁部史可法，责备亡国将相，不去奔丧哭主，又不请兵报仇。史公答了回书，特着左懋第披麻扶杖，前去哭临，老先生可晓得么？（外）下官半路相遇，还执手恸哭了一场的。（内作大风雷声介）（副净掌灯急上）大雨来了，快些进房罢。（众起，以袖遮头入房介）好雨，好雨。（外）天色已晚，下官该行香了。（丑问介）替那个行香？（外）大行皇帝未满周年，下官现穿孝服，每早每晚要行香哭拜的。（取包裹出香炉、香盒，设几上介）（洗手介）（望北两拜介）（跪上香介）大行皇帝呀，大行皇帝呀！今日七月十五，孤臣张薇，叩头上香了。（内作大风雷不止介）（外伏地放声大哭介）（小生呼丑介）过来，过来，我两个草莽之臣，也该随拜举哀的。（小生、丑同跪，陪哭介）（哭毕，俱叩头起，又两拜介）（小生）老先生远路疲倦，早早安歇了罢。（外）正是，各人自便了。（各解行李卧倒介）（小生）窗外风雨益发不住，明早如何登程？（外）老天的阴晴，人也料他不定。（丑问介）请问老爷，方才说的那些殉节文武，都有姓名么？（外）问他怎的？（丑）我小铺中要编成唱本，传示四方，叫万人景仰他哩。（外）好，好！下官写有手摺，明日取出奉送罢。（丑）多谢！（小生）那些投顺闯贼，不忠不义的姓名，也该流传，叫人唾骂。（外）都有抄本，一总奉上。（丑）更妙。（俱作睡熟介）（内作众鬼号呼介）（外惊听介）奇怪，奇怪！窗外风雨声中，又有哀苦号呼之声，是何物类？（杂扮阵亡厉鬼，跳叫上）（外隔窗看介）怕人，怕人！都是些没头折足阵亡厉鬼，为何到此？（众鬼下）（外睡倒介）（内作细乐警跸声介）（外惊听介）窗外又有人马鼓乐声，待我开门看来。（起看介）（杂扮文武冠带骑马，旛幢细乐引导，扮帝后乘舆上）（外惊出跪迎介）万岁，万岁，万万岁！孤臣张薇恭迎圣驾。（众下）（外起呼介）皇帝，皇后，何处巡游，我孤臣张薇不能随驾了。（又拜哭介）（小生、丑醒问介）天已发亮，老爷怎的又哭起来，想是该上早香了。（外掩泪介）奇事，奇事！方才睡去，听得许多号呼之声，隔窗张看，都是些阵亡厉鬼。（小生）是了，昨夜乃中元赦罪之期，想是赴盂兰会的。（外）这也没相干，还有奇事哩。（丑）还有什么奇事？（外）后来又听的人马鼓吹之声，我便开门出看，明明见崇祯先帝同着周皇后乘舆东行，引导的文武官员，都是殉难忠臣；前面奏着细乐，排着仪仗，像个要昇天的光景。我伏俯路旁，送驾过去，不觉失声大哭起来。（小生）有这等异事。先皇帝、先皇后自然是超昇天界的，也还是张老爷一片至诚，故此特特显圣。（外）下官今日发一愿心，要到明年七月十五日，在南京胜境，募建水陆道场，修斋追荐，并脱度一切冤魂，二位也肯随喜么？（丑）老爷果能做此好事，俺们情愿搭醮。（外）好人，好人。到南京时，或买书，或求画，不时要相会的。（丑）正是。（小生）大家收拾行李作别罢。

（各背行李下）

　　　雨洗鸡笼翠，江行趁晓凉，
　　　乌啼荒塚树，槐落废宫墙；
　　　帝子魂何弱，将军气不扬，
　　　中原垂老别，恸哭过沙场。

　　加二十一齣　孤　吟
　　　　　　　　　　　　　　　　　　　　　　康熙甲子八月


【天下乐】（副末毡巾道袍，扮老赞礼上）雨洗秋街不动尘，青山红树满城新；谁家剩有闲金粉，撒与歌楼照镜人？

　老客无家恋，名园杯自劝，朝朝贺太平，看演《桃花扇》。（内问）老相公又往太平园，看演《桃花扇》么？（答）正是。（内问）昨日看完上本，演的何如？（答）演的快意，演的伤心，无端笑哈哈，不觉泪纷纷。司马迁作史笔，东方朔上场人。只怕世事含糊八九件，人情遮盖两三分。（行唱介）

【甘州歌】流光箭紧，正柳林蝉噪，荷沼香喷。轻衫凉笠，行到水边人困；西窗乍惊连夜雨，北里重消一枕魂。梧桐院，砧杵村，青苔虫语不堪闻。闲携杖，漫出门，宫槐满路叶纷纷。

【前腔】鸡皮瘦损，看饱经霜雪，丝鬓如银。伤秋扶病，偏带旅愁客闷；欢场那知还剩我，老境翻嫌多此身。儿孙累，名利奔，一般流水付行云。诸侯怒，丞相嗔，无边衰草对斜曛。

【前腔】（换头）望春不见春，想汉宫图画，风飘灰烬。棋枰客散，黑白胜负难分；南朝古寺王谢坟，江上残山花柳阵。人不见，烟已昏，击筑弹铗与谁论。黄尘变，红日滚，一篇诗话易沈沦。

【前腔】（换头）难寻吴宫旧舞茵，问开元遗事，白头人尽。云亭词客，阁笔几度酸辛；声传皓齿曲未终，泪滴红盘蜡已寸。袍笏样，墨粉痕，一番妆点一番新。文章假，功业诨，逢场只合酒沾唇。

【余文】老不羞，偏风韵，偷将拄杖拨红裙。那管他扇底桃花解笑人。

　　　　当年真是戏，　今日戏如真；
　　　　两度旁观者，　天留冷眼人。
那马士英又早登场，列位请看。（拱下）


　　第二十一齣　媚　座
　　　　　　　　　　　　　　　　　　　　　　甲申十月


【菊花新】（净冠带扮马士英，外扮长班从人喝道上）调和鼎鼐费心机，别户分门恩济威；钻火燃寒灰，这燮理阴阳非细。

　下官马士英，官居首辅，权握中枢。天子无为，从他闭目拱手；相公养体，尽咱吐气扬眉。那朱紫半朝，只不过呼朋引党；这经纶满腹，也无非报怨施恩。人都说养马成群，滚尘不定；他怎知立君由我，杀人何妨。（笑介）这几日太平无事，又且早放红梅，设席万玉园中，会些亲戚故旧，但看他趋奉之多，越显俺尊荣之至。人生行乐耳，须富贵此时。（叫介）长班，今日下的是那几位请帖？（外）都是老爷同乡。有兵部主事杨文骢，佥都御史越其杰，新推漕抚田仰，光禄寺卿阮大铖，这几位老爷。（净疑介）那阮大铖不是同乡呀。（外）他常对人说是老爷至亲。（净笑介）相与不同，也算的个至亲了。（吩咐介）今日不是外客，就在这梅花书屋设席罢。（外）是！（净）天已过午，快去请客。（外）不用去请，俱在门房候着哩。只传他一声，便齐齐进来了。（传介）老爷有请！（末、副净忙上）阍人片语千钧重，相府重门万里深。（进见足恭介）（净）我道是谁。（向末介）杨妹丈是咱内亲，为何也不竟进？（末）如今亲不敌贵了。（净）说那里话。（向副净介）圆老一向来熟了的，为何也等人传？（副净）府体尊严，岂敢冒昧。（净）这就见外了。（让净告坐，打恭介）

【好事近】（净）吾辈得施为，正好谈心花底；兰友瓜戚，门外不须倒屣。休疑，总是一班桃李，相逢处把臂倾杯，何必拘冠裳套礼。俺肯堂堂相府，宾从疏稀。

　（茶到让净先取，打恭介）（净）今日天气微寒，正宜小饮。（副净、末打恭介）正是。（净）才下朝来，日已过午；昼短夜长，差了三个时辰了。（副净、末打恭介）是是！皆老师相调燮之功也。（吃茶完，让净先放茶杯，打恭介）（净问外介）怎么越、田二位还不见到？（外）越老爷痔漏发了，早有辞帖；田老爷明日起身，打发家眷上船，夜间才来辞行。（净）罢了，吩咐排席。（吹打，排三席，安座介）（副净、末谦恭告坐介）（入座饮介）

【泣颜回】（净）朝罢袖香微，换了轻裘朱履；阳春十月，梅花早破红蕊。南朝雅客，半闲堂且说风流嘴；拚长宵读画评诗，叹吾党知心有几。

　（副净问介）相府连日宴客，都是那几位年翁？（净）总是吾党，但不如两公风雅耳。（末问介）是谁？（净唤介）长班拏客单来看。（外）客单在此。（副净接看介）张孙振、袁宏勳、黄鼎、张捷、杨维垣。（末）果然都是大有经济的。（净）个个是学生提拔，如今皆成大僚了。（副净打恭介）晚生等已废之员，还蒙起用；老师相为国吐握，真不啻周公矣。（净）岂敢。（拱介）二位不比他人，明日嘱託吏部，还要破格超陞。（末打恭介）（副净跪介）多谢提拔。（净拉起介）

【前腔】（副净、末）提携，铩羽忽高飞，剑出丰城狱底。随朝待漏，犹如狗续貂尾。华筵一饮，出公门，满面春风起；这恩荣锡衮封圭，不比那登龙御李。

　（起介）（净）撤了大席，安排小酌，我们促膝谈心。（设一席，更衣围坐介）（净）也不再把盏了。（副净、末）岂敢重劳。（杂扮二价献赏封介）（净摇手介）不必不必！花间雅集，又无梨园，怎么行这官席之礼。（副净）舍下小班，日日得闲，为何不唤来承应。（净）圆老见惯的，另请别客，借来领教罢。

【太平令】妙部新奇，见惯司空自品题。（副净）是是！名园山水清音美，又何用丝竹随。

　（末笑介）从来名花倾国，缺一不可。今日红梅之下，梨园可省，倒少不了一声『晓风残月』哩。

【前腔】半放红梅，只少韦娘一曲催。（净大笑介）妹丈多情，竟要做个苏州刺史了。苏州刺史魂消矣，想一个丽人陪。

　（净）这也容易。（吩咐介）叫长班传几名歌妓，快来伺候。（外）禀老爷，要旧院的，要珠市的？（净向末介）请教杨姑老爷。（末）小弟物色已多，总无佳者；只有旧院李香君，新学《牡丹亭》，倒还唱得出。（净吩咐介）长班快去唤来！（外应下）（副净问末介）前日田百源用三百金，要娶做妾的，想是他了？（末）正是。（净问末介）为何不娶去？（末）可笑这个獃丫头，要与侯朝宗守节，断断不从。俺往说数次，竟不下楼，令我扫兴而回。（净怒介）有这样大胆奴才。

【风入松】不知开府爪牙威，杀人如同虱虮。笑他命薄烟花鬼，好一似蛾扑灯蕊。（副净）这都是侯朝宗教坏的，前番辱的晚生也不浅。（净大怒介）了不得，了不得！一位新任漕抚，拏银三百，买不去一个妓女。岂有此理！难道是珍珠一斛，偏不能换蛾眉。

　（副净）田漕台是老师相的乡亲，被他羞辱，所关不小。（净）正是，等他来时，自有处法。（外上）禀老爷，小人走到旧院，寻着香君，他推托有病，不肯下楼。（净寻思介）也罢！叫长班家人，拿着衣服财礼，竟去娶他。

【前腔】不须月老几番催，一霎红丝联喜，花花綵轿门前挤，不少欠分毫茶礼。莫管他鸨子肯不肯，竟将香君拉上轿子，今夜还送到田漕抚船上。惊的他迷离似癡，只当烟波上遇湘妃。

　（外等急应下）（副净喜介）妙妙！这才燥脾。（末）天色太晚，我们告辞罢。（净）正好快谈，为何就去？（副净）动劳久陪，晚生不安。（俱起打恭介）（净）还该远送一步。（副净、末）不敢。（连打三恭）（净先入内介）（副净）

难得令舅老师相在乡亲面上，动此义举；龙老也该去帮一帮。（末）如何去帮？（副净）旧院是你熟游之处，竟去拉下楼来，打发起身便了。（末）也不可太难为他。（副净怒介）这还便益了他。想起前番，就处死这奴才，难泄我恨。

【尾声】当年旧恨重提起，便折花损柳心无悔。那侯朝宗空梳栊了一番。看今日琵琶抱向阿谁。

　　　（副净）封侯夫婿几时归，（末）独守妆楼掩翠帏，
　　　（副净）不解巫山风力猛，（末）三更即换雨云衣。


　　第二十二齣　守　楼
　　　　　　　　　　　　　　　　　　　　　　甲申十月


　（外、小生拿内阁灯笼、衣、银跟轿上）天上从无差月老，人间竟有错花星。（外）我们奉老爷之命，硬娶香君，只得快走。（小生）旧院李家母子两个，知他谁是香君。（末急上呼介）转来同我去罢。（外见介）杨姑老爷肯去，定娶不错了。（同行介）月照青溪水，霜沾长板桥。来此已是，快快叫门。（叫门介）（杂扮保儿上）才关后户，又开前庭；迎官接客，卑职驿丞。（问介）那个叫门？（外）快开门来。（杂开门惊介）呵呀！灯笼火把，轿马人夫，杨老爷来夸官了。（末）唗！快唤贞娘出来。（杂大叫介）妈妈出来，杨老爷到门了。（小旦急上问介）老爷从那里赴席回来么？（末）适在马舅爷相府，特来报喜。（小旦）有什么喜？（末）有个大老官来娶你令爱哩。（指介）

【渔家傲】你看这綵轿青衣门外催，你看这三百花银，一套绣衣。（小旦惊介）是那家来娶，怎不早说？（末）你看灯笼大字成双对，是中堂阁内。（小旦）就是内阁老爷自己娶么？（末）非也。漕抚田公，同乡至戚，赠个佳人捧玉杯。

　（小旦）田家亲事，久已回断，如何又来歪缠？（小生拿银交介）你就是香君么，请受财礼。（小旦）待我进去商量。（外）相府要人，还等你商量；快快收了银子，出来上轿罢。（末）他怎敢不去，你们在外伺候，待我拿银进去，催他梳洗。（末接银，杂接衣，同小旦作进介）（小生、外）我们且寻个老表子燥脾去。（俱暂下）（小旦、末、杂作上楼介）（末唤介）香君睡下不曾？（旦上）有甚紧事，一片吵闹。（小旦）你还不知么？（旦见末介）想是杨老爷要来听歌。（小旦）还说甚么歌不歌哩。

【剔银灯】忙忙的来交聘礼，凶凶的强夺歌妓；对着面一时难回避，执着名别人谁替。（旦惊介）唬杀奴也！又是那个天杀的？（小旦）还是田仰，又借着相府的势力，硬来娶你。堪悲，青楼薄命，一霎时杨花乱吹。

　（小旦向末介）杨老爷从来疼俺母子，为何下这毒手？（末）不干我事，那马瑶草知你拒绝田仰，动了大怒，差一班恶仆登门强娶。下官怕你受气，特为护你而来。（小旦）这等多谢了，还求老爷始终救解。（末）依我说三百财礼，也不算吃亏；香君嫁个漕抚，也不算失所；你有多大本事，能敌他两家势力？（小旦思介）杨老爷说的有理，看这局面，拗不去了。孩儿趁早收拾下楼罢！（旦怒介）妈妈说那里话来！当日杨老爷作媒，妈妈主婚，把奴嫁与侯郎，满堂宾客，谁没看见。现收着定盟之物。（急向内取出扇介）这首定情诗，杨老爷都看过，难道忘了不成？

【摊破锦地花】案齐眉，他是我终身倚，盟誓怎移。宫纱扇现有诗题，万种恩情，一夜夫妻。（末）那侯郎避祸逃走，不知去向；设若三年不归，你也只顾等他么？（旦）便等他三年；便等他十年；便等他一百年；只不嫁田仰。（末）呵呀！好性气，又像摘翠脱衣骂阮圆海的那番光景了。（旦）可又来，阮、田同是魏党，阮家妆奁尚且不受，倒去跟着田仰么？（内喊介）夜已深了，快些上轿，还要赶到船上去哩。（小旦劝介）傻丫头！嫁到田府，少不了你的吃穿哩。（旦）呸！我立志守节，岂在温饱。忍寒飢，决不下这翠楼梯。

　（小旦）事到今日，也顾不得他了。（叫介）杨老爷放下财礼，大家帮他梳头穿衣。（小旦替梳头，末替穿衣介）（旦持扇前后乱打介）（末）好利害，一柄诗扇，倒像一把防身的利剑。（小旦）草草妆完，抱他下楼罢。（末抱介）（旦哭介）奴家就死不下此楼。（倒地撞头晕卧介）（小旦惊介）呵呀！我儿苏醒，竟把花容，碰了个稀烂。

（末指扇介）你看血喷满地，连这诗扇都溅坏了。（拾扇付杂介）（小旦唤介）保儿，扶起香君，且到卧房安歇罢。（杂扶旦下）（内喊介）夜已三更了，诓去银子，不打发上轿；我们要上楼拿人哩。（末向楼下介）管家略等一等；他母子难舍，其实可怜的。（小旦急介）孩儿碰坏，外边声声要人，这怎么处？（末）那宰相势力，你是知道的，这番羞了他去，你母子不要性命了。（小旦怕介）求杨老爷救俺则个。（末）没奈何，且寻个权宜之法罢！（小旦）有何权宜之法？（末）娼家从良，原是好事，况且嫁与田府，不少吃穿，香君既没造化，你倒替他享受去罢。（小旦急介）这断不能。一时一霎，叫我如何舍得。（末怒介）明日早来拿人，看你舍得舍不得。（小旦呆介）也罢！叫香君守着楼，我去走一遭儿。（想介）不好，不好，只怕有人认得。（末）我说你是香君，谁能辨别。（小旦）既是这等，少不得又妆新人了。（忙打扮完介）（向内叫介）香君我儿，好好将息，我替你去了。（又嘱介）三百两银子，替我收好，不要花费了。（末扶小旦下楼介）

【麻婆子】（小旦）下楼下楼三更夜，红灯满路辉；出户出户寒风起，看花未必归。（小生、外打灯抬轿上）好，好，新人出来了，快请上轿。（小旦别末介）别过杨老爷罢。（末）前途保重，后会有期。（小旦）老爷今晚且宿院中，照管孩儿。（末）自然。（小旦上轿介）萧郎从此路人窥，侯门再出岂容易。（行介）舍了笙歌队，今夜伴阿谁。

　（俱下）（末笑介）贞丽从良，香君守节，雪了阮兄之恨，全了马舅之威！将李代桃，一举四得，倒也是个妙计。（叹介）只是母子分别，未免伤心。

　　　匆匆夜去替蛾眉，一曲歌同易水悲；
　　　燕子楼中人卧病，灯昏被冷有谁知。


　　第二十三齣　寄　扇
　　　　　　　　　　　　　　　　　　　　　　甲申十一月


【醉桃源】（旦包帕病容上）寒风料峭透冰绡，香炉懒去烧。血痕一缕在眉梢，臙脂红让娇。孤影怯，弱魂飘，春丝命一条。满楼霜月夜迢迢，天明恨不消。

　（坐介）奴家香君，一时无奈，用了苦肉之计，得遂全身之节。只是孤身只影，卧病空楼，冷帐寒衾，无人作伴，好生悽凉。

【北新水令】冻云残雪阻长桥，闭红楼冶游人少。栏杆低雁字，帘幙挂冰条；炭冷香消，人瘦晚风峭。

　奴家虽在青楼，那些花月欢场，从今罢却了。

【驻马听】绣户萧萧，鹦鹉呼茶声自巧；香闺悄悄，雪狸偎枕睡偏牢。榴裙裂破舞风腰，鸾? 翦碎淩波靿；愁多病转饶，这妆楼再不许风情闹。

　想起侯郎匆匆避祸，不知流落何所；怎知奴家独住空楼，替他守节也。（起唱介）

【沉醉东风】记得一霎时娇歌兴扫，半夜里浓雨情抛；从桃叶渡头寻，向燕子矶边找，乱云山风高雁杳。那知道梅开有信，人去越遥；凭栏凝眺，把盈盈秋水，酸风冻了。

　可恨恶仆盈门，硬来娶俺；俺怎肯负了侯郎。

【雁儿落】欺负俺贱烟花薄命飘颻，倚着那丞相府忒骄傲。得保住这无瑕白玉身，免不得揉碎如花貌。

　最可怜妈妈替奴当灾，飘然竟去。（指介）你看床榻依然，归来何日。

【得胜令】恰便似桃片逐雪涛，柳絮儿随风飘；袖掩春风面，黄昏出汉朝。萧条，满被尘无人扫；寂寥，花开了独自瞧。

　说到这里，不觉一阵酸心。（掩泪坐介）

【乔牌儿】这肝肠似搅，泪点儿滴多少。也没个姊妹闲相邀，听那挂帘栊的钩自敲。

　独坐无聊，不免取出侯郎诗扇，展看一回。（取扇介）嗳呀！都被血点儿污坏了，这怎么处。

【甜水令】你看疏疏密密，浓浓淡淡，鲜血乱蘸。不是杜鹃抛；是脸上桃花做红雨儿飞落，一点点溅上冰绡。

　侯郎侯郎！这都是为你来。

【折桂令】叫奴家揉开云髻，折损宫腰；睡昏昏似妃葬坡平，血淋淋似妾堕楼高。怕旁人呼号，舍着俺软丢答的魂灵没人招。银镜里朱霞残照，鸳枕上红泪春潮。恨在心苗，愁在眉梢，洗了胭脂，涴了鲛绡。

　一时困倦起来，且在妆台盹睡片时。（压扇睡介）（末扮杨文骢便服上）认得红楼水面斜，一行衰柳带残鸦。（净扮苏崑生上）银筝象板佳人院，风雪今同处士家。（末回头见介）呀！苏崑老也来了。（净）贞丽从良，香君独住，放心不下，故此常来走走。（末）下官自那日打发贞丽起身，守了香君一夜，这几日衙门有事，不能脱身；方才城东拜客，便道一瞧。（入介）（净）香君不肯下楼，我们上去一谈罢。（末）甚好。（登楼介）（末指介）你看香君抑郁病损，困睡妆台，且不必唤他。（净看介）这柄扇儿展在面前，怎么有许多红点儿？（末）此乃侯兄定情之物，一向珍藏不肯示人，想因面血溅污，晾在此间。（抽扇看介）几点血痕，红艳非常，不免添些枝叶，替他点缀起来。（想介）没有绿色怎好？（净）待我採摘盆草，扭取鲜汁，权当颜色罢。（末）妙极！（净取草汁上）（末画介）叶分芳草绿，花借美人红。（画完介）（净看喜介）妙妙！竟是几笔折枝桃花。（末大笑指介）真乃桃花扇也。（旦惊醒见介）杨老爷、苏师父都来了，奴家得罪。（让坐介）（末）几日不曾来看，额角伤痕渐已平复了。（笑介）下官有画扇一柄，奉赠妆台。（付旦扇介）（旦接看介）这是奴的旧扇，血迹腌臢，看他怎的。（入袖介）（净）扇头妙染，怎不赏鉴。（旦）几时画的？（末）得罪得罪！方才点坏了。（旦看扇歎介）咳！桃花薄命，扇底飘零。多谢杨老爷替奴写照了。

【锦上花】一朵朵伤情，春风懒笑；一片片消魂，流水愁漂。摘的下娇色，天然蘸好；便妙手徐熙，怎能画到。樱唇上调朱，莲腮上临稿，写意儿几笔红桃。补衬些翠枝青叶，分外夭夭，薄命人写了一幅桃花照。

　（末）你有这柄桃花扇，少不得个顾曲周郎；难道青春守寡，竟做个入月嫦娥不成。（旦）说那里话，那关盼盼也是烟花，何尝不在燕子楼中，关门到老。（净）明日侯郎重到，你也不下楼么？（旦）那时锦片前程，尽俺受用，何处不许游耍，岂但下楼。（末）香君这段苦节，今世少有。（向净介）崑老看师弟之情，寻着侯郎，将他送去，也省俺一番悬挂。（净）是是！一向留心访问，知他随任史公，住淮半载。自淮来京，自京到扬，今又同着高兵防河去了。晚生不日还乡，顺便找寻。（向旦介）须得香君一书才好。（旦向末介）奴家言出无文，求杨老爷代写罢。（末）你的心事，叫俺如何写得出。（旦寻思介）罢罢！奴的千愁万苦，俱在扇头，就把这扇儿寄去罢。（净喜介）这封家书，倒也新样。（旦）待奴封他起来。（封扇介）

【碧玉箫】挥洒银毫，旧句他知道；点染红么，新画你收着。便面小，血心肠一万条；手帕儿包，头绳儿绕，抵过锦字书多少。

　（净接扇介）待我收好了，替你寄去。（旦）师父几时起身？（净）不日束装了。（旦）只望早行一步。（净）晓得。（末）我们下楼罢。（向旦介）香君保重。你这段苦节，说与侯郎，自然来娶你的。（净）我也不再来别了。正是：新书远寄桃花扇。（末）旧院常关燕子楼。（下）（旦掩泪介）妈妈不归，师父又去，妆楼独闭，益发淒凉了。

【鸳鸯煞】莺喉歇了南北套，冰弦住了陈隋调；唇底罢吹箫，笛儿丢，笙儿坏，板儿掠。只愿扇儿寄去的速，师父束装得早；三月三刘郎到了，携手儿下妆楼，桃花粥吃个饱。

　　　书到梁园雪未消，青谿一道阻春潮，
　　　桃根桃叶无人问，丁字帘前是断桥。


　　第二十四齣　骂　筵
　　　　　　　　　　　　　　　　　　　　　　乙酉正月


【缕缕金】（副净扮阮大铖吉服上）风流代，又遭逢，六朝金粉样，我偏通。管领烟花，衔名供奉。簇新新帽乌衬袍红，皂皮靴绿缝，皂皮靴绿缝。

　（笑介）我阮大铖，亏了贵阳相公破格提挈，又取在内庭供奉；今日到任回来，好不荣耀。且喜今上性喜文墨，把王铎补了内阁大学士，钱谦益补了礼部尚书。区区不才，同在文学侍从之班；天颜日近，知无不言。前日进了四种传奇，圣心大悦；立刻传旨，命礼部採选宫人，要将《燕子笺》被之声歌，为中兴一代之乐。我想这本传奇，精深奥妙，倘被俗手教坏，岂不损我文名。因而乘机启奏：『生口不如熟口，清客强似教手。』圣上从谏如流，就命广搜旧院，大罗秦淮，拿了清客妓女数十余人，交与礼部拣选。前日验他色艺，都只平常；还有几个有名的，都是杨龙友旧交，求情免选，下官只得勾去。昨见贵阳相公说道：『教演新戏是圣上心事，难道不选好的，倒选坏的不成。』只得又去传他，尚未到来。今乃乙酉新年人日佳节，下官约同龙友，移樽赏心亭；邀俺贵阳师相，饮酒看雪。早已吩咐把新选的妓女，带到席前验看。正是：花柳笙歌隋事业，谈谐裙屐晋风流。（下）

【黄莺儿】（老旦扮卞玉京道妆背包急上）家住蕊珠宫，恨无端业海风，把人轻向烟花送。喉尖唱肿，裙腰舞松，一生魂在巫山洞。俺卞玉京，今日为何这般打扮，只因朝廷搜拿歌妓，逼俺断了尘心。昨夜别过姊妹，换上道妆，飘然出院，但不知那里好去投师。望城东云山满眼，仙界路无穷。

　（飘颻下）（副净、外、净扮丁继之、沈公宪、张燕筑三清客上）

【皂罗袍】（副净）正把秦淮箫弄，看名花好月，乱上帘栊。凤纸签名唤乐工，南朝天子春心动。我丁继之年过六旬，歌板久抛；前日托过杨老爷，免我前往，怎的今日又传起来了。（外、净）俺两个也都是免过的，不知又传，有何话说。（副净拱介）两位老弟，大家商量，我们一班清客，感动皇爷，召去教歌，也不是容易的。（外、净）正是。（副净）二位青年上进，该去走走，我老汉多病年衰，也不望甚么际遇了。今日我要躲过，求二位遮盖一二。（外）这有何妨，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净）是是！难道你犯了王法，定要拿去审问不成。（副净）既然如此，我老汉就回去了。（回行介）急忙回首，青青远峰；逍遥寻路，森森乱松。（顿足介）若不离了尘埃，怎能免得牵绊。（袖出道巾、黄? 换介）（转头呼介）二位看俺打扮罢，道人醒了扬州梦。

　（摇摆下）（外）咦！他竟出家去了，好狠心也。（净）我们且坐廊下晒暖，待他姊妹到来，同去礼部过堂。（坐地介）（小旦扮寇白门，丑扮郑妥娘，杂扮差役跟上）（小旦）桃片随风不结子。（丑）柳绵浮水又成萍。（望介）你看老沈老张不约俺一声儿，先到廊下向暖，我们走去，打他个耳刮子。（相见，诨介）（外问杂介）又传我们到那里去？（杂）传你们到礼部过堂，送入内庭教戏。（外）前日免过俺们了。（杂）内阁大老爷不依，定要借重你们几个老清客哩。（净）是那几个？（杂）待我瞧瞧票子。（取票看介）丁继之、沈公宪、张燕筑。（问介）那姓丁的如何不见？（外）他出家去了。（杂）既出了家，没处寻他，待我回官罢！（向净、外介）你们到了的，竟往礼部过堂去。（净）等他姊妹们到齐着。（杂）今日老爷们秦淮赏雪，吩咐带着女客，席上验看哩。（外、净）既是这等，我们先去了。正是：传歌留乐府，擫笛傍宫墙。（下）（杂看票问小旦介）你是寇白门么？（小旦）是。（杂问丑介）你是卞玉京么？（丑）不是，我是老妥。（杂）是郑妥娘了。（问介）那卞玉京呢？（丑）他出家去了。（杂）咦！怎么出家的都配成对儿。（问介）后边还有一个脚小走不上来的，想是李贞丽了？（小旦）不是，李贞丽从良去了！（杂）我方才拉他下楼，他说是李贞丽，怎的又不是？（丑）想是他女儿顶名替来的。（杂）母子总是一般，只少不了数儿就好了。（望介）他早赶上来也。

【忒忒令】（旦）下红楼残腊雪浓，过紫陌早春泥冻；不惯行走，脚儿十分痛。传凤诏，选蛾眉，把丝鞭，骑骄马；催花使乱拥。

　奴家香君，被捉下楼，叫去学歌，是俺烟花本等，只有这点志气，就死不磨。（杂喊介）快些走动！（旦到介）（小旦）你也下楼了，屈尊，屈尊。（丑）我们造化，就得服侍皇帝了。（旦）情愿奉让罢。（同行介）（杂）前面是赏心亭了，内阁马老爷，光禄阮老爷，兵部杨老爷，少刻即到。你们各人整理伺候。（杂同小旦、丑下）（旦私语介）难得他们凑来一处，正好吐俺胸中之气。

【前腔】赵文华陪着严嵩，抹粉脸席前趋奉；丑腔恶态，演出真鸣凤。俺做个女祢衡，挝渔阳，声声骂；看他懂不懂。

　（净扮马士英，副净扮阮大铖，末扮杨文骢，外、小生扮从人喝道上）（旦避下）（副净）琼瑶楼阁朱微抹。（末）金碧峰峦粉细勾。（净）好一派雪景也。（副净）这座赏心亭，原是看雪之所。（净）怎么原是看雪之所？（副净）宋真宗曾出周昉雪图，赐与丁谓。说道：『卿到金陵，可选一绝景处张之。』因建此亭。（净看壁介）这壁上单条，想是周昉雪图了。（末）非也。这是画友蓝瑛新来见赠的。（净）妙妙！你看雪压锺山，正对图画，赏心胜地，无过此亭矣。（末吩咐介）就把炉、榼、游具，摆设起来。（外、小生设席坐介）（副净向净介）荒亭草具，恃爱高攀，着实得罪了。（净）说那里话。可笑一班小人，奉承权贵，费千金盛设，十分丑态，一无所取，徒传笑柄。（副净）晚生今日埽雪烹茶，清谈攀教，显得老师相高怀雅量，晚生辈也免了几笔粉抹。（净）呵呀！那戏场粉笔，最是利害，一抹上脸，再洗不掉；虽有孝子慈孙，都不肯认做祖父的。（末）虽然利害，却也公道，原以儆戒无忌惮之小人，非为我辈而设。（净）据学生看来，都吃了奉承的亏。（末）为何？（净）你看前辈分宜相公严嵩，何尝不是一个文人，现今《鸣凤记》里抹了花脸，着实丑看。岂非赵文华辈奉承坏了。（副净打恭介）是是！老师相是不喜奉承的，晚生惟有心悦诚服而已。（末）请酒！（同举杯介）（副净问外介）选的妓女，可曾叫到了么？（外禀介）叫到了。（杂领众妓叩头介）（净细看介）（吩咐介）今日雅集，用不着他们，叫他礼部过堂去罢。（副净）特令到此伺候酒席的。（净）留下那个年小的罢。（众下）（净问介）他唤什么名字？（杂禀介）李贞丽。（净笑介）丽而未必贞也。（笑向副净介）我们扮过陶学士了，再扮一折党太尉何如？（副净）妙妙！（唤介）贞丽过来斟酒唱曲。（旦摇头介）（净）为何摇头？（旦）不会。（净）呵呀！样样不会，怎称名妓。（旦）原非名妓。（掩泪介）（净）你有甚心事，容你说来。

【江儿水】（旦）妾的心中事，乱似蓬，几番要向君王控。拆散夫妻惊魂迸，割开母子鲜血涌，比那流贼还猛。做哑装聋，骂着不知惶恐。

　（净）原来有这些心事。（副净）这个女子却也苦了。（末）今日老爷们在此行乐，不必只是诉冤了。（旦）杨老爷知道的，奴家冤苦，也值当不的一诉。

【五供养】堂堂列公，半边南朝，望你峥嵘。出身希贵宠，创业选声容，后庭花又添几种。把俺胡撮弄，对寒风雪海冰山，苦陪觞咏。

　（净怒介）唗！这妮子胡言乱道，该打嘴了。（副净）闻得李贞丽，原是张天如、夏彝仲辈品题之妓，自然是放肆的。该打该打！（末）看他年纪甚小，未必是那个李贞丽。（旦恨介）便是他待怎的！

【玉交枝】东林伯仲，俺青楼皆知敬重。乾儿义子从新用，绝不了魏家种。（副净）好大胆，骂的是那个，快快採去丢在雪中。（外採旦推倒介）（旦）冰肌雪肠原自同，铁心石腹何愁冻。（副净）这奴才，当着内阁大老爷，这般放肆，叫我们都开罪了。可恨可恨！（下席踢旦介）（末起拉介）（净）罢罢！这样奴才，何难处死，只怕妨了俺宰相之度。（末）是是！丞相之尊，娼女之贱，天地悬绝，何足介意。（副净）也罢！启过老师相，送入内庭，拣着极苦的脚色，叫他去当。（净）这也该的。（末）着人拉去罢！（杂拉旦介）（旦）奴家已拚一死。吐不尽鹃血满胸，吐不尽鹃血满胸。

　（拉旦下）（净）好好一个雅集，被这奴才搅乱坏了。可笑，可笑！（副净、末连三揖介）得罪，得罪！望乞海涵，另日竭诚罢。（净）兴尽宜回春雪棹。（副净）客羞应斩美人头。（净、副净从人喝道下）（末弔场介）可笑香君才下楼来，偏撞两个冤对，这场是非免不了的；若无下官遮盖，香君性命也有些不妥哩。罢罢！选入内庭，倒也省了几日悬挂；只是媚香楼无人看守，如何是好？（想介）有了，画友蓝瑛託俺寻寓，就接他暂住楼上；待香君出来，再作商量。

　　　赏心亭上雪初融，煮鹤烧琴宴钜公，
     恼杀秦淮歌舞伴，不同西子入吴宫。

　　第二十五齣　选　优
　　　　　　　　　　　　　　　　　　　　　　乙酉正月


　（场上正中悬一匾，书『薰风殿』，两旁悬联，书『万事无如杯在手，百年几见月当头』。款书『东阁大学士臣王铎奉敕书』）（外扮沈公宪，净扮张燕筑，小旦扮寇白门，丑扮郑妥娘同上）（外）天子多情爱沈郎。（净）当年也是画眉张。（小旦）可怜一树白门柳。（丑）让我风流郑妥娘。（外）我们被选入宫，伺候两日，怎么还不见动静。（净仰看介）此处是薰风殿，乃奏乐之所；闻得圣驾将到，选定脚色，就叫串戏哩。（外）如何名薰风殿？（净）你不晓得，琴曲里有一句：『南风之薰兮』，取这个意思。（丑）呸！你们男风兴头，要我们女客何用。（小旦）我们女客得了宠眷，做个大嫔妃，还强如他男风哩。（丑）正是，他男风得了宠眷，到底是个小兄弟。（净）好徒弟，骂及师父来了。（外）咱们掌了班时，不要饶他。（净）谁肯饶他。明日教动戏，叫老妥试试我的鼓槌子罢。（丑嗤笑，指介）你老张的鼓槌子，我曾试过，没相干的。（众笑介）（副净冠带扮阮大铖上）

【遶地游】汉宫如画，春晓珠帘挂，待粉蝶黄莺打。歌舞西施，文章司马，廝混了红袖乌纱。

　（见介）你们俱已在此，怎的不见李贞丽？（小旦）他从雪中一跌，至今忍痛，还卧在廊下哩。（副净）圣驾将到，选定脚色，就要串戏；怎么由得他的性儿。（众）是，是，俺们拉他过来。（同下）（副净自语介）李贞丽这个奴才，如此可恶，今日净、丑脚色，一定借重他了。（杂扮二内监执龙扇前引，小生扮弘光帝，又扮二监提壶捧盒，随上）（小生）满城烟树间梁陈，高下楼台望不真；原是洛阳花里客，偏来管领秣陵春。（坐介）寡人登极御宇，将近一年，幸亏四镇阻当，流贼不能南下；虽有叛臣倡议欲立潞藩，昨已捕拿下狱。目今外侮不来，内患不生，正在採选淑女，册立正宫，这也都算小事；只是朕独享帝王之尊，无有声色之奉，端居高拱，好不闷也。（副净跪介）光禄寺卿臣阮大铖恭请万安。（小生）平身。（副净起介）

【掉角儿】（小生）看阳春残雪早花，蹙愁眉慵游倦耍。（副净）圣上安享太平，正宜及时行乐；慵游倦耍，却是为何？（小生）朕有一桩心事，料你也应晓得。（副净）想怕流贼南犯？（小生）非也。阻隔着黄河雪浪，那怕他天汉浮槎。（副净）想愁兵弱粮少？（小生）也不是。俺有那镇淮阴诸猛将，转江陵大粮艘，有甚争差。（副净）既不为内外兵马，想是正宫未立，配德无人？（小生）也不为此。那礼部钱谦益，采选淑女，不日册立。有三妃九嫔，教国宜家。（副净）又不为此，臣晓得了。（私奏介）想因叛臣周镳、雷縯祚，倡造邪谋，欲迎立潞王耳。（小生）益发说错了。那奸人倡言惑众，久已搜拿。

　（副净低头沉吟介）却是为何？（小生）卿供奉内庭，乃朕心腹之臣，怎不晓得朕的心事。（副净跪介）圣虑高深，臣衷愚昧，其实不能窥测。伏望明白宣示，以便分忧。（小生）朕谕你知道罢，朕贵为天子，何求不遂。只因你所献《燕子笺》，乃中兴一代之乐，点缀太平，第一要事；今日正月初九，脚色尚未选定，万一误了灯节，岂不可恼。（指介）你看阁学王铎书的对联道：『万事无如杯在手，百年几见月当头』。一年能有几个元宵，故此日夜踌蹰，饮膳俱减耳。（副净）原来为此，巴里之曲，有廑圣怀，皆微臣之罪也。（叩头介）臣敢不鞠躬尽瘁，以报主知。（起唱介）

【前腔】忝卿僚填词辨挝，备供奉诙谐风雅。恨不能腮描粉墨，也情愿怀抱琵琶。但博得歌筵前垂一顾，舞裀边受寸赏，御酒龙茶，三生侥倖，万世荣华。这便是为臣经济，报主功阀。

　（前问介）但不知内庭女乐，少何脚色？（小生）别样脚色，都还将就得过，只有生、旦、小丑不惬朕意。（副净）这也容易，礼部送到清客、歌妓，现在外厢，听候拣选。（小生）传他进来。（副净）领旨。（急入领外、净、旦、小旦、丑上）（俱跪介）（小生问外、净介）你二人是串戏清客么？（外、净）不敢，小民串戏为生。（小生）既会串戏，新出传奇也曾串过么？（外、净）新出的《牡丹亭》、《燕子笺》、《西楼记》，都曾串过。（小生）既会《燕子笺》，就做了内庭教习罢。（外、净叩头介）（小生问介）那三个歌妓，也会《燕子笺》么？（小旦、丑）也曾学过。（小生喜介）益发妙了。（问旦介）这个年小的，怎不答应？（旦）没学。

（副净跪介）臣启圣上，那两个学过的，例应派做生、旦。这一个没学的，例应派做丑脚。（小生）既有定例，依卿所奏。（小旦、丑、旦叩头介）（小生）俱着起来，伺候串戏。（俱起介）（丑背喜介）还是我老妥做了天下第一个正旦。（小生向副净介）卿把《燕子笺》摘出一曲，叫他串来，当面指点。（外、净、小旦、丑随意演《燕子笺》一曲，副净作态指点介）（小生喜介）有趣，有趣！都是熟口，不愁扮演了。（唤介）长侍斟酒，庆贺三杯。（杂进酒，小生饮介）（小生起介）我们君臣同乐，打一回十番何如？（副净）领旨。（小生）寡人善於打鼓，你们各认乐器。（众打雨夹雪一套，完介）（小生大笑介）十分忧愁消去九分了。（唤介）长侍斟酒，再庆三杯。（杂进酒，小生饮介）

【前腔】旧吴宫重开馆娃，新扬州初教瘦马。淮阳鼓崑山絃索，无锡口姑苏娇娃。一件件闹春风，吹煖响，斗晴烟，飘冷袖，宫女如麻。红楼翠殿，景美天佳。都奉俺无愁天子，语笑喧譁。

　（看旦介）那个年小歌妓，美丽非常，派做丑脚，太屈他了。（问介）你这个年小歌妓，既没学《燕子笺》，可曾学些别的么？（旦）学过《牡丹亭》。（小生）这也好了，你便唱来。（旦羞不唱介）（小生）看他粉面发红，像是靦腆；赏他一柄桃花宫扇，遮掩春色。（杂掷红扇与旦介）（旦持扇唱介）

　〔懒画眉〕为甚的玉真重溯武陵源，也只为水点花飞在眼前。是他天公不费买花钱，则咱人心上有啼红怨。咳！辜负了春三二月天。

　（小生喜介）妙绝，妙绝！长侍斟酒，再庆三杯。（杂进酒，小生饮介）（指旦介）看此歌妓，声容俱佳，岂可长材短用；还派做正旦罢。（指丑介）那个黑色的，倒该做丑脚。（副净）领旨。（丑撅嘴介）我老妥又不妥了。（小生向副净介）你把生、丑二脚，领去入班；就叫清客二名，用心教习，你也不时指点。（副净跪应介）是，此乃微臣之专责，岂敢辞劳。（急领外、净、小旦、丑下）（小生向旦介）你就在这薰风殿中，把《燕子笺》脚本，三日念会，好去入班。（旦）念会不难，只是没有脚本。（小生唤介）长侍，你把王铎抄的楷字脚本，赏与此旦。（杂取脚本付旦，跪接介）（小生）千年只有歌场乐，万事何须酒国愁。（杂引下）（旦掩泪介）罢了，罢了！已入深宫，那有出头之日。

【前腔】锁重门垂杨暮鸦，映疏帘苍松碧瓦。凉飕飕风吹罗袖，乱纷纷梅落宫髽。想起那拆鸳鸯，离魂惨，隔云山，相思苦，会期难拏。倩人寄扇，擦损桃花。到今日情丝割断，芳草天涯。

　（叹介）没奈何，且去念会脚本；或者天恩见怜，放奴出宫，再会侯郎一面，亦未可知。

【尾声】从此后入骨髓愁根难拔，真个是广寒宫姮娥守寡。只这两日呵！瘦损宫腰剩一把。

　　　曲终人散日西斜，殿角淒凉自一家，
     纵有春风无路入，长门关住碧桃花。


　　第二十六齣　赚　将
　　　　　　　　　　　　　　　　　　　　　　乙酉正月


【破阵子】（生上）水驿山城烟霭，花村酒肆尘埋。百里白云亲舍近，不得斑衣效老莱，从军心事乖。

　小生侯方域奉史公之命，监军防河。争奈主将高傑，性气乖张，将总兵许定国当面责骂；只恐挑起争端，难於收救，不免到中军帐内，劝谏一番。（入介）（副净扮高傑上）一声叱退黄河浪，两手推开紫塞烟。（相见坐介）先生入帐，有何见教。（生）小生千里相随，只为防河大事。今到睢州呵！

【四边静】威名震，人人惊魄，家尽移宅。鸡犬不留群，军民少宁刻。营中一吓，帐中一责；敌国在萧墙，祸事恐难测。

　（副净）那许定国拥兵十万，夸胜争强，昨日教场点卯，一个个老弱不堪。欺君糜饷，本当军法从事，责骂几声，也算从轻发放了。（生）元帅差矣。

【福马郎】此时山河一半改，倚着忠良帅，速奏凯。收拾人心，招纳英才，莫将衅端开。成功业，只在将和谐。

　（副净）虽如此说，那许定国託病不来，倒请俺入城饮酒，总是十分惧怕了。俺看睢州城外，四面皆水，只有单桥小路，也是可守之邦。明日叫他让出营房，留俺歇马。他若依时便罢，若不依时，俺便夺他印牌，另委别将，却也容易。（生摇手介）这事万万行不得，昨日教场一骂，争端已起。自古道：『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在唇齿肘臂之间，早晚生心，如何防备。（副净指生介）书生之见，益发可笑。俺高傑威名盖世，便是黄、刘三镇，也拜下风；这许定国不过走狗小将，有何本领，俺倒防备起他来。（生打恭介）是，是，是！元帅既有高见，小生何用多言。就此辞归，竟在乡园中，打听元帅喜信罢。（副净拱介）但凭尊意。（生冷笑拂袖下）（副净起唤介）叫左右。（净、丑扮二将上）元帅呼唤，有何军令？（副净）你二将各领数骑，随我入城饮酒顽耍。这大营人马，不许擅动。（净、丑）得令。（即下）（领四卒上）（副净）就此前行。（骑马遶场介）

【划锹儿】南朝划就黄河界，东流把住白云隘；飞鸟不能来，强弓何用买。（合）望荒城柳栽，上危桥板坏；按辔徐行，军容潇洒。

　（暂下）（外扮家将捧印牌上）杀人不用将军印，奏凯全凭娘子军。咱乃睢州许总兵的家将，俺总爷被高傑一骂，吓得水泻不止。亏了夫人侯氏，有胆有谋，昨夜画定计策；差俺捧着牌印，前来送交，就请他进城筵宴。约定饮酒中间，放炮为号，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倒也是条妙计，只不知天意若何，好怕人也。（望介）远望高傑前来，不免在桥头跪接。（副净等唱前合上）（外跪接介）（副净问介）你是何处差官？（外）小的是总兵许定国家将，叩接元帅大老爷。（副净）那许总兵为何不接？（外）许总兵卧病难起，特差小的送到牌印，就请元帅爷进城筵宴，点查兵马。（副净）席设何处？（外）设在察院公署。（副净）左右收了牌印。（净、丑收介）（副净笑介）妙，妙，牌印果然送到，明日安营歇马，任俺区处了。（吩咐外介）你便引马前行。（外前引，唱前合，行介）（外跪禀介）已到察院，请元帅爷入席。（副净下马入坐介）（吩咐介）军卒外面伺候。（向净、丑介）你二将不同别个，便坐下席，陪俺欢乐。（净、丑安放牌印，叩头介）告坐了。（就地列坐介）（外斟副净酒介）（末、小生扮二将斟净、丑酒介）（又副净、净、丑身旁各立一杂摆菜介）（外）请酒。（副净怒介）这样薄酒，拿来灌俺。（摔杯介）（外急换酒介）（外）请菜。（副净怒介）这样冷菜，如何下箸。（摔箸介）（外急换菜介）（副净）今日正月初十，预赏元宵，怎的花灯优人，全不预备。

（外跪禀介）禀元帅爷，这睢州偏僻之所，没处买灯叫戏。且把衙门灯笼悬挂起来，军中鼓角吹打一通罢。（挂灯吹打介）（副净向净、丑介）我们多饮几杯。

【普天乐】镇河南，威风大，柳营列，星旗摆。灯筵上，灯筵上，将印兵牌。（净、丑起奉副净酒介）行军令，酒似官差。（副净与净、丑猜拳介）任譁拳叫彩，三家拇阵排。（外、末、小生）这八卦图中新势，只怕鬼谷难猜。

　（净、丑）小的酒都有了，今日还要伺候元帅爷点查兵马哩。（副净）天色已晚，明日点查罢，大家再饮几杯。（又斟酒饮介）（内放纸炮介）（杂急拿副净手，外拔刀欲杀，副净挣脱跳梁上介）（一杂急拿净手，末杀死净介）（一杂急拿丑手，小生杀死丑介）（闻炮声拿杀要一齐介）（外喊介）高傑走脱了，快寻，快寻。（杂点火把各处寻介）（外仰视介）顶破椽瓦，想是爬房走了。（杂又寻介）（外指介）那楼脊兽头边，闪闪绰绰，似有人影。快快放箭！（末、小生放箭介）（副净跳下介）（杂拿住副净手介）（外认介）果然是老高哩。（副净呵介）好反贼，俺是皇帝差来防河大帅，你敢害我？（外）俺只认的许总爷，不认的甚么黄的黑的，快伸头来。（副净跳介）罢了，罢了！俺高傑有勇无谋，竟被许定国赚了。（顿足介）咳！悔不听侯生之言，致有今日。（伸脖介）取我头去。（外指介）老高果然是条好汉。（割副净头，手提介）（唤介）两个兄弟快捧牌印，大家回报总爷去。（末、小生捧牌印介）（末）且莫慌张，三将虽死，还有小卒在外哩。（外）久已杀得乾净了。（小生）还有一件，城外大营，明日知道，必来报仇。快去回了总爷，求侯夫人妙计。（外）侯夫人妙计，早已领来了。今夜悄悄出城，带着高傑首级献与北朝，就引着北朝人马，连夜踏冰渡河，杀退高兵。算我们下江南第一功了。

　　　宛马嘶风缓辔来，黄河冰上北门开，
　　　南朝正赏春灯夜，让我当筵杀将才。


　　第二十七齣　逢　舟
　　　　　　　　　　　　　　　　　　　　　　乙酉二月


【水底鱼】（净扮苏崑生背包裹骑驴急上）戎马纷纷，烟尘一望昏；魂惊心震，长亭连远村。（丑扮执鞭人赶呼介）客官慢走，你看黄河堤上，逃兵乱跑，不要被他夺了驴去。（净不听，急走介）（杂扮乱兵三人迎上）弃甲掠盾，抱头如鼠奔；无暇笑哂，大家皆败军，大家皆败军。（遇净，推下河，夺驴跑下）（丑赶下）（净立水中，头顶包裹高叫介）救人呀，救人呀！（外扮舟子撑船，小旦扮李贞丽贫妆上）

【前腔】流水浑浑，风涛拍禹门；堤边浪稳，泊舟杨柳根。（欲泊船介）（小旦唤介）驾长，你看前面浅滩中，有人喊叫；我们撑过船去，救他一命，积个阴骘如何？（外）黄河水溜，不是当耍的。（小旦）人行好事，大王爷爷自然加护的。（外）是，是，待我撑过去。（撑介）风急水紧，舍生来救人；哀声迫窘，残生一半魂，残生一半魂。

　（近净呼介）快快上来，合该你不死，遇着好人。（伸篙下，净攀篙上船介）（作颤介）好冷，好冷！（外取乾衣与净介）（小旦背立介）（净换衣介）多谢驾长，是俺重生父母。（叩介）（外）不干老汉事，亏了这位娘子叫我救你的。（净作揖起，惊认介）你是李贞娘，为何在这船里？（小旦惊认介）原来是苏师父。你从何处来？（净）一言难尽。（小旦）请坐了讲。（坐介）（外泊船介）且到岸上买壶酒吃去。（下）

【琐窗寒】（净）一从你嫁朱门，锁歌楼，叠舞裙；寒风冷雪，哭杀香君。（小旦掩泪介）香君独住，怎生过活。（净）他託俺前来寻访侯郎。征人战马，侯郎无信，茫茫驿路殷勤问。（小旦问介）因何落水﹖（净）正在堤上行走，被乱兵夺驴，把俺推下水的。蒙救出浊流，故人今夕重近。

　（小旦）原来如此，合该师父不死，也是奴家有缘，又得一面。（净问介）贞娘，你既入田府，怎得到此？（小旦）且取火来，替你烘乾衣裳，细细告你。（小旦取火盆上介）（副净扮舟子撑船，生坐船急上）才离虎豹千林雾，又逐鲸鲵万里波。（呼介）驾长，这是吕梁地面了，扯起篷来，早赶一程；明日要起早哩。（副净）相公不要性急，这样风浪，如何行的。前面是泊船之所，且靠帮住一宿罢。（生）凭你。（泊船介）（生）惊魂稍定，不免略打个盹儿。（卧介）（净烘衣，小旦旁坐谈介）奴家命苦，如今又不在那田家了。想起那晚。

【前腔】匆忙扮作新人，夺藏娇，金屋春；一身宠爱，尽压钗裙。（净）这好的狠了。（小旦）谁知田仰嫡妻，十分悍妒。狮威胜虎，蛇毒如刃。把奴揪出洞房，打个半死。（净）呀，呀！了不得，那田仰怎不解救。（小旦）田郎有气吞声忍，竟将奴赏与一个老兵。（净）既然转嫁，怎么在这船上。（小旦）此是漕标报船，老兵上岸下文书去了。奴自坐船头，旧人来说新恨。

　（生一边细听介）（听完起坐介）隔壁船中，两个人絮絮叨叨，谈了半夜，那汉子的声音，好似苏崑生，妇人的声音，也有些相熟；待我猛叫一声，看他如何？（叫介）苏崑生！（净忙应介）那个唤我？（生喜介）竟是苏崑生。（出见介）（净）原来是侯相公，正要去寻，不想这里撞着。谢天谢地，遇的恰好。（唤介）请过船来，认认这个旧人。（生过船介）还有那个？（见旦惊认介）呀！贞娘如何到此，奇事奇事，香君在那里？（小旦）官人不知，自你避祸夜走，香君替你守节，不肯下楼。（生掩泪介）（小旦）后来马士英差些恶仆，拿银三百，硬娶香君，送与田仰。（生惊介）我的香君，怎的他适了？（小旦）嫁是不曾嫁；香君惧怕，碰死在地。（生大哭介）我的香君，怎的碰死了？（小旦）死是不曾死，碰的鲜血满面；那门外还声声要人，一时无奈，妾身竟替他嫁了田仰。（生喜介）好，好！你竟嫁与田仰了，今日坐船要往那里去？（小旦）就住在船上。（生）为何？（旦羞介）（净）他为田仰妒妇所逐，如今转嫁这船上一位将爷了。（生微笑介）有这些风波，可怜，可怜！（问净介）你怎得到此？（净）香君在院，日日盼你，託俺寄书来的。（生急问介）书在那里？

【奈子花】（净取包介）这封书不是笺纹，摺宫纱夹在斑筠。题诗定情，催妆分韵。（生接扇介）这是小生赠他的诗扇。（净指扇介）看桃花半边红晕，情恳！千万种语言难尽。

　（生看扇问介）那一面是谁画的桃花？（净）香君碰坏花容，溅血满扇，杨龙友添上梗叶，成了几笔折枝桃花。（生细看喜介）果然是些血点儿，龙友点缀，却也有趣。这柄桃花扇，倒是小生之宝了。（问介）你为何今日带来？（净）在下出门之时，香君说道，千愁万苦俱在扇头，就把扇儿当封书罢！故此寄来的。（生又看，哭介）香君香君！叫小生怎生报你也！（问净介）你怎的寻着贞娘来？（净指唱介）

【前腔】俺呵，走长堤驴背辛勤，遇逃兵推下寒津。（生）呵呀！受此惊险。（问介）怎的不曾湿了扇儿？（净作势介）横流没肩，高擎书信，将兰亭保全真本。（生拱介）为这把桃花扇，把性命都轻了，真可感也。（问介）后来怎样呢？（净）亏了贞娘，不怕风浪，移船救我。思忖，从井救别人谁肯。

　（生）好好！若非遇着贞娘，这黄河水溜，谁肯救人。（小旦）妾本无心，救他上船，才认的是苏师父。（生）这都是天缘凑巧处。（净）还不曾问侯相公，因何南来？（生）俺自去秋随着高傑防河，不料匹夫无谋，不受谏言；被许定国赚入睢州，饮酒中间，遣人刺死。小生不能存住，买舟黄河，顺流东下。你看大路之上，纷纷乱跑，皆是败兵，叫俺有何面目，再见史公也。（净）既然如此，且到南京，看看香君，再作商量。（生）也罢，别过贞娘，趁早开船。（小旦）想起在旧院之时，我们一家同住；今日船中，只少一个香君，不知今生还能相见否。

【金莲子】一家人离散了，重聚在水云。言有尽，离绪百分；掌中娇养女，何日说艰辛。

　（生）只怕有人踪迹，崑老快快换衣，就此别过罢。（净换衣介）（生、净掩泪过船介）（净）归计登程犹未准。（生）故人见面转添愁。（副净撑船下）（小旦）妾心厌倦烟花，伴着老兵度日，却也快活。不意故人重逢，又惹一天旧恨；你听涛声震耳，今夜那能成寐也。

　　　悠悠萍水一番亲，旧恨新愁几句论；
　　　漫道浮生无定着，黄河亦有住家人。

　　第二十八齣　题　画
　　　　　　　　　　　　　　　　　　　　　　乙酉三月


　（小生扮山人蓝瑛上）美人香冷绣床闲，一院桃开独闭关；无限浓春烟雨里，南朝留得画中山。自家武林蓝瑛，表字田叔，自幼驰声画苑。与贵筑杨龙友笔砚至交，闻他新转兵科，买舟来望，下榻这媚香楼上。此楼乃名妓香君梳妆之所，美人一去，庭院寂寥，正好点染云烟，应酬画债。不免将文房画具，整理起来。（作洗砚、涤笔、调色、揩盏介）没有净水怎处？（想介）有了，那花梢晓露，最是清洁，用他调丹濡粉，鲜秀非常。待我下楼，向后园收取。（手持色盏暂下）

【破齐阵】（生新衣上）地北天南蓬转，巫云楚雨丝牵。巷滚杨花，墙翻燕子，认得红楼旧院。触起闲情柔如草，搅动新愁乱似烟，伤春人正眠。

　小生在黄河舟中，遇着苏崑生，一路同行，心忙步急，不觉来到南京。昨晚旅店一宿，天明早起，留下崑生看守行李；俺独自来寻香君，且喜已到院门之外。

【刷子序犯】只见黄莺乱啭，人踪悄悄，芳草芊芊。粉坏楼墙，苔痕绿上花砖。应有娇羞人面，映着他桃树红妍；重来浑似阮刘仙，借东风引入洞中天。

　（作推门介）原来双门虚掩，不免侧身潜入，看有何人在内。（入介）

【朱奴儿犯】呀，惊飞了满树雀喧，踏破了一墀苍藓。这泥落空堂帘半卷，受用煞双栖紫燕。闲庭院，没个人传，蹑踪儿回廊一遍，直步到小楼前。

　（上指介）这是媚香楼了。你看寂寂寥寥，湘帘昼卷，想是香君春眠未起。俺且不要唤他，慢慢的上了妆楼，悄立帐边；等他自己醒来，转睛一看，认得出是小生，不知如何惊喜哩！（作上楼介）

【普天乐】手拽起翠生生罗襟软，袖拨开绿杨线。一层层栏坏梯偏，一桩桩尘封网肙。艳浓浓楼外春不浅，帐里人儿靦腆。（看几介）从几时收拾起银拨冰絃；摆列着描春容脂箱粉盏，待做个女山人画叉乞钱。

　（惊介）怎的歌楼舞榭，改成个画院书轩，这也奇了。（想介）想是香君替我守节，不肯做那青楼旧态，故此留心丹青，聊以消遣春愁耳。（指介）这是香君卧室，待我轻轻推开。（推介）呀！怎么封锁严密，倒像久不开的；这又奇了，难道也没个人看守。（作背手徬徨介）

【鴈过声】萧然，美人去远，重门锁，云山万千，知情只有闲莺燕。尽着狂，尽着颠，问着他一双双不会传言。熬煎，才待转，嫩花枝靠着疏篱颤。（下听介）帘栊响，似有个人略喘。

　（瞧介）待我看是谁来。（小生持盏上楼，惊见介）你是何人，上我寓楼？（生）这是俺香君妆楼，你为何寓此？（小生）我乃画士蓝瑛。兵科杨龙友先生送俺来寓的。（生）原来是蓝田老，一向久仰。（小生问介）台兄尊号？（生）小生河南侯朝宗，亦是龙友旧交。（小生惊介）呵呀！文名震耳，才得会面。请坐请坐！（坐介）（生）我且问你，俺那香君那里去了？（小生）听说被选入宫了。（生惊介）怎……怎的被选入宫了！几时去的？（小生）这倒不知。（生起，掩泪介）

【倾盃序】寻遍，立东风渐午天，那一去人难见。（瞧介）看纸破窗櫺，纱裂帘幔。裹残罗帕，戴过花钿，旧笙箫无一件。红鸳衾尽卷，翠菱花放扁，锁寒烟，好花枝不照丽人眠。

　想起小生定情之日，桃花盛开，映着簇新新一座妆楼；不料美人一去，零落至此。今日小生重来，又值桃花盛开，对景触情，怎能忍住一双眼泪。（掩泪坐介）

【玉芙蓉】春风上巳天，桃瓣轻如翦，正飞绵作雪，落红成霰。不免取开画扇，对着桃花赏玩一番。（取扇看介）溅血点作桃花扇，比着枝头分外鲜。这都是为着小生来。携上妆楼展，对遗迹宛然，为桃花结下了死生冤。

　（小生）请教这扇上桃花，何人所画？（生）就是贵东杨龙友的点染。（小生）为何对之挥泪？（生）此扇乃小生与香君订盟之物。

【山桃红】那香君呵！手捧着红丝砚，花烛下索诗篇。（指介）一行行写下鸳鸯券。不到一月，小生避祸远去，香君闭门守志，不肯见客，惹恼了几个权贵。放一群吠神仙朱门犬。那时硬抢香君下楼，香君着急，把花容呵，似鹃血乱洒啼红怨。这柄诗扇恰在手中，竟为溅血点坏。（小生）可惜可惜！（生）后来杨龙友添上梗叶，竟成了几笔折枝桃花。（拍扇介）这桃花扇在，那人阻春烟。

　（小生看介）画的有趣，竟看不出是血迹来。（问介）这扇怎生又到先生手中？（生）香君思念小生，托他师父到处寻俺，把这桃花扇，当了一封锦字书。小生接得此扇，跋涉来访，不想香君又入宫去了。（掩泪介）（末扮杨龙友冠带，从人喝道上）台上久无秦弄玉，船中新到米襄阳。（杂入报介）兵科杨老爷来看蓝相公，门外下轿了。（小生慌迎见介）（末上楼见生，揖介）侯兄几时来的？（生）适才到此，尚未奉拜。（末）闻得一向在史公幕中，又随高兵防河。昨见塘报，高傑於正月初十日，已为许定国所杀，那时世兄在那里来？（生）小弟正在乡园，忽遇此变，扶着家父逃避山中，一月有余。恐为许兵踪迹，故又买舟南来。路遇苏崑生，持扇相访，只得连夜赴约。竟不知香君已去。（问介）请问是几时去的？（末）正月人日被选入宫的。（生）到几时才出来？（末）遥遥无期。（生）小生只得在此等他了。（末）此处无可留恋，倒是别寻佳丽罢。（生）小生怎忍负约，但得他一信，去也放心。

【尾犯序】望咫尺青天，那有个瑶池女使，偷递情笺。明放着花楼酒榭，丢做个雨井烟垣。堪怜！旧桃花刘郎又撚，料得新吴宫西施不愿。横揣俺天涯夫婿，永巷日如年。

　（末）世兄不必愁烦，且看田叔作画罢。（小生画介）（生、末坐看介）这是一幅桃源图？（小生）正是。（末问介）替那家画的？（小生）大锦衣张瑶星先生，新修起松风阁，要裱做照屏的。（生赞介）妙妙！位置点染，别开生面，全非金陵旧派。（小生作画完介）见笑，见笑！就求题咏几句，为拙画生色如何？（生）不怕写坏，小生就献丑了。（题介）原是看花洞里人，重来那得便迷津，渔郎诳指空山路，留取桃源自避秦。归德侯方域题。（末读介）佳句。寄意深远，似有微怪小弟之意。（生）岂敢！（指画介）

【鲍老催】这流水溪堪羨，落红英千千片。抹云烟，绿树浓，青峰远。仍是春风旧境不曾变，没个人儿将咱系恋。是一座空桃源，趁着未斜阳将棹转。

　（起介）（末）世兄不要埋怨，而今马、阮当道，专以报雠雪恨为事；俺虽至亲好友，不敢谏言。恰好人日设席，唤香君供唱；那香君性气，你是知道的，手指二公一场好骂。（生）呵呀！这番遭他毒手了。（末）亏了小弟在旁，十分劝解，仅仅推入雪中，吃了一惊。幸而选入内庭，暂保性命。（向生介）世兄既与香君有旧，亦不可在此久留。（生）是，是！承教了。（同下楼行介）

【尾声】热心肠早把冰雪嚥，活冤业现摆着麒麟楦。（收扇介）俺且抱着扇上桃花闲过遣。

　（竟下介）（末）我们别过蓝兄，一同出去罢。（生）正是忘了作别。（作别介）请了！（小生先闭门下）（生、末同行介）

　　　（生）重到红楼意惘然，（末）闲评诗画晚春天，
　　　（生）美人公子飘零尽，（末）一树桃花似往年。


　　第二十九齣　逮　社
　　　　　　　　　　　　　　　　　　　　　　乙酉三月


【凤凰阁】（丑扮书客蔡益所上）堂名二酉，万卷牙籤求售。何物充栋汗车牛，混了书香铜臭。贾儒商秀，怕遇着秦皇大搜。

　在下金陵三山街书客蔡益所的便是。天下书籍之富，无过俺金陵；这金陵书铺之多，无过俺三山街；这三山街书客之大，无过俺蔡益所。（指介）你看十三经、廿一史、九流三教、诸子百家、腐烂时文、新奇小说，上下充箱盈架，高低列肆连楼。不但兴南贩北，积古堆今，而且严批妙选，精刻善印。俺蔡益所既射了贸易诗书之利，又收了流传文字之功；凭他进士举人，见俺作揖拱手，好不体面。（笑介）今乃乙酉乡试之年，大布恩纶，开科取士。准了礼部尚书钱谦益的条陈，要亟正文体，以光新治。俺小店乃坊间首领，只得聘请几家名手，另选新篇。今日正在里边删改批评，待俺早些贴起封面来。（贴介）风气随名手，文章中试官。（下）（生、净背行囊上）

【水红花】（生）当年烟月满秦楼，梦悠悠，箫声非旧。人隔银汉几重秋，信难投，相思谁救。（唤介）崑老，我们千里跋涉，为赴香君之约。不料他被选入宫，音信杳然，昨晚扫兴回来；又怕有人踪迹，故此早早移寓。但不知那处僻静，可以多住几时，打听音信。等他诗题红叶，白了少年头。佳期难道此生休也啰？

　（净）我看人情已变，朝政日非；且当道诸公，日日罗织正人，报复夙怨。不如暂避其锋，把香君消息，从容打听罢。（生）说的也是，但这附近州郡，别无相知；只有好友陈定生住在宜兴，吴次尾住在贵池。不免访寻故人，倒也是快事。（行介）

【前腔】故人多狎水边鸥，傲王侯，红尘拂袖。长安棋局不胜愁，买孤舟，南寻烟岫。（净）来到三山街书铺廊了，人烟稠密，趱行几步才好。（疾走介）妨他豺狼当道，冠带几猕猴。三山榛莽水狂流也啰。

　（生指介）这是蔡益所书店，定生、次尾常来寓此，何不问他一信。（住看介）那廊柱上贴着新选封面，待我看来。（读介）『复社文开』。（又看介）这左边一行小字，是『壬午、癸未房墨合刊』；右边是『陈定生、吴次尾两先生新选』。（喜介）他两人难道现寓此间不成？（净）待我问来。（叫介）掌柜的那里？（丑上）请了，想要买甚么书籍么？（生）非也。要借问一信。（丑）问谁？（生）陈定生、吴次尾两位相公来了不曾？（丑）现在里边，待我请他出来。（丑下）（末、小生同上见介）呀！原来是侯社兄。（见净介）苏崑老也来了。（各揖介）（末问介）从那来的？（生）从敝乡来的。（小生问介）几时进京？（生）昨日才到。

【玉芙蓉烽】烟满郡州，南北从军走；叹朝秦暮楚，三载依刘。归来谁念王孙瘦，重访秦淮帘下钩。徘徊久，问桃花昔游，这江乡，今年不似旧温柔。

　（问末、小生介）两兄在此，又操选政了？（末、小生）见笑。

【前腔】金陵旧选楼，联榻同良友；对丹黄笔砚，事业千秋。六朝衰弊今须救，文体重开韩柳欧。传不朽，把东林尽收，才知俺中原复社附清流。

　（内唤介）请相公们里边用茶。（末、小生）来了。（让生、净入介）（杂扮长班持拜帖上）我家官府阮大铖，新陞兵部侍郎；特赐蟒玉，钦命防江。今日到三山街拜客，只得先来。（副净扮阮大铖蟒、玉，骄态，坐轿，杂持伞、扇引上）

【朱奴儿】（副净）排头踏青衣前走，高轩稳扇盖交抖。看是何人坐上头，是当日胯下韩侯。（杂禀介）请老爷停轿，与佥都越老爷投帖。（杂投帖介）（副净停轿介）吩咐左右，不必打道，尽着百姓来瞧。（搧扇大说介）我阮老爷今日钦赐蟒玉，大轿拜客。那班东林小人，目下奉旨搜拿，躲的影儿也没了。（笑介）才显出谁荣谁羞，展开俺眉头皱。

　（看书铺介）那廊柱上帖的封面，有甚么复社字样；叫长班揭来我瞧。（杂揭封面，送副净读介）『复社文开。陈定生吴次尾新选。』（怒介）嗄！复社乃东林后起，与周镳、雷縯祚同党；朝廷正在拿访，还敢留他选书。这个书客也大胆之极了。快快住轿！（落轿介）（副净下轿，坐书铺吩咐介）速传坊官。（杂喊介）坊官那里？（净扮坊官急上，跪介）禀大老爷，传卑职有何吩咐？

【前腔】（副净）这书肆不将法守，通恶少复社渠首。奉命今将逆党搜，须得你蔓引株求。（净）不消大老爷费心，卑职是极会拿人的。（进入拿丑上）犯人蔡益所拿到了。（丑跪禀介）小人蔡益所并未犯法。（副净）你刻什么《复社文开》，犯法不小。（丑）这是乡会房墨，每年科场要选一部的。（副净喝介）唗！目下访拿逆党，功令森严，你容留他们选书，还敢口强，快快招来。（丑）不干小人事，相公们自己走来，现在里面选书哩。（副净）既在里面，用心看守，不许走脱一人。（丑应下）（副净向净私语介）访拿逆党，是镇抚司的专责，速递报单，叫他校尉拿人。传缇骑重兴狱囚，笑杨左今番又休。

　（净）是。（速下）（副净上轿介）（生、末、小生拉轿，喊介）我们有何罪过，着人看守；你这位老先生，不畏天地鬼神了。（副净微笑介）学生并未得罪，为何动起公愤来。（拱介）请教诸兄尊姓台号？（小生）俺是吴次尾。（末）俺是陈定生。（生）俺是侯朝宗。（副净微怒介）哦！原来就是你们三位！今日都来认认下官。

【剔银灯】堂堂貌鬚长似帚，昂昂气胸高如斗。（向小生介）那丁祭之时，怎见的阮光禄难司笾和豆。（向末介）那借戏之时，为甚把燕子笺弄俺当场丑。（向生介）堪羞！妆奁代凑，倒惹你裙钗乱丢。

　（生）你就是阮鬍子，今日报雠来了。（末、小生）好，好，好！大家扯他到朝门外，讲讲他的素行去。（副净佯笑介）不要忙，有你讲的哩。（指介）你看那来的何人？（副净坐轿下）（杂扮白靴四校尉上）（乱叫介）那是蔡益所？（丑）在下便是，问俺怎的？（杂）俺们是驾上来的，快快领着拿人。（丑）要拿那个？（杂）拿陈、吴、侯三个秀才。（生）不要拿。我们都在这边哩，有话说来。（杂）请到衙门里说去罢！（竟丢锁套三人下）（丑弔场介）这是那里的帐。（唤介）苏兄快来！（净扮苏崑生上）怎么样的了？（丑）了不得，了不得！选书的两位相公拿去罢了，连侯相公也拿去了。（净）有这等事！

【前腔】（合）凶凶的缧絏在手，忙忙的捉人飞走；小复社没个东林救，新马阮接着崔田后。堪忧！昏君乱相，为别人公报私雠。

　（净）我们跟去，打听一个真信，好设法救他。（丑）正是。看他安放何处，俺好早晚送饭。


　　　（丑）朝市纷纷报怨雠，（净）乾坤付与杞人忧，
　　　（丑）仓皇谁救焚书祸，（净）只有宁南一左侯。

第三十齣　归　山
　　　　　　　　　　　　　　　　　　　　　　　乙酉三月


【粉蝶儿】（外白髯扮张薇冠带上）何处家山，回首上林春老，秣陵城烟雨萧条。歎中兴，新霸业，一声长啸。旧宫袍，衬着嬾散衰貌。

　下官张薇，表字瑶星，原任北京锦衣卫仪正之职。避乱南来，又遇新主中兴，录俺世勳，仍补旧缺。不料权奸当道，朝局日非，新於城南修起三间松风阁，不日要投闲归老。只因有逆案两人，乃礼部主事周镳，按察副使雷縯祚，马、阮挟雠，必欲置之死地。下官深知其冤，只是无法可救，中夜踌躇，故此去志未决。

【尾犯序】党祸起新朝，正士寒心，连袂高蹈。俺有何求，为他人操刀。急逃！盖了座松风草阁，等着俺白云啸傲；只因这沈冤未解梦空劳。

　（副净扮家僮上，禀介）禀老爷，镇抚司冯可宗拿到逆党三名，候老爷升厅发放。（杂扮校尉四人，持刑具罗列介）（外升厅介）（净扮解役投文，押生、末、小生带锁上）（跪介）（外看文问介）据坊官报单，说尔等结社朋谋，替周镳、雷縯祚行贿打点，因而该司捕解；快快从实招来，免受刑拷。

【前腔】（末、小生）难招！笔砚本吾曹，复社青衿，评选文稿。无罪而杀，是坑儒根苗。（生）休拷！俺来此携琴访友，并不曾流连夜晓。无端的池鱼堂燕一时烧。

　（外）据尔所供，一无实迹，难道本衙门诬良为盗不成！（拍惊堂介）叫左右预备刑具，叫他逐个招来。（末前跪介）老大人不必动怒。犯生陈贞慧，直隶宜兴人，不合在蔡益所书坊选书，并无别情。（小生前跪介）犯生吴应箕，直隶贵池人，不合与陈贞慧同事，并无别情。（外向净介）既在蔡益所书坊，结社朋谋，行贿打点，彼必知情。为何竟不拿到？（投籤与净介）速拿蔡益所质审。（净应下）（生前跪介）犯生侯方域，河南归德府人，游学到京，与陈贞慧、吴应箕文字旧交。才来拜望，一同拿来了。并无别情。（外想介）前日蓝田叔所画桃源图，有归德侯方域题句。（转问介）你是侯方域么？（生）犯生便是。（外拱介）失敬了！前日所题桃源图，大有见解，领教，领教！（吩咐介）这事与你无干，请一边候。（生）多谢超豁了。（一边坐介）（净持籤上）（禀介）禀老爷，蔡益所店门关闭，逃走无踪了。（外）朋谋打点，全无证据，如何审拟。（寻思介）（副净持书送上介）王、钱二位老爷有公书。（外看介）原来是内阁王觉斯，大宗伯钱牧斋，两位老先生公书。待俺看来！（开书背看，点头介）说的有理，竟不知陈、吴二犯，就是复社领袖。

【红衲袄】一个是定生兄，艺苑豪；一个是主骚坛，吴次老。为甚的冶长无罪拘皋陶，俺怎肯祸兴党锢推又敲。大锦衣，权自操；黑狱中，白日照。莫教名士清流贾祸含冤也，把中兴文运凋。

　（转拱介）陈、吴两兄，方才得罪了。（问介）王觉斯、钱牧斋二位老先生，一向交好么？（末、小生）并无相与。（外）为何发书，极道两兄文名，嘱俺开释？（末、小生）想出二公主持公道之意。（外）是，是。下官虽系武职，颇读诗书，岂肯杀人媚人。（吩咐介）这事冤屈，请一边候；待俺批回该司，速行释放便了。（批介）（末、小生一边坐介）（副净持朝报送上介）禀老爷，今日科抄有要紧旨意，请老爷过目。（外看报介）『内阁大学士马一本，为速诛叛党，以靖邪谋事。犯官周镳、雷縯祚，私通潞藩，叛迹显然；乞早正法，晓示臣民等语。奉旨周镳、雷縯祚，着监候处决。又兵部侍郎阮一本，为捕灭社党，廓清皇图事。照得东林老奸，如蝗蔽日；复社小丑，似蝻出田。蝗为现在之灾，捕之欲尽；蝻为将来之患，灭之勿迟。臣编有《蝗蝻录》，可按籍而收也等语。奉旨这东林社党，着严行捕获，审拟具奏；该衙门知道！』（外惊介）不料马、阮二人，又有这番举动，从此正人君子无孑遗矣。

【前腔】俺正要省约法，画狱牢；那知他铸刑书，加炮烙。莫不是清流欲向浊流抛，莫不是党碑又刻元祐号。这法网，人怎逃；这威令，谁敢拗。眼见复社东林尽入囹圄也，试新刑，搜尔曹。

　（向生等介）下官怜尔无辜，正思开释。忽然奉此严旨，不但周、雷二公定了死案；从此东林、复社，那有漏网之人。（生等跪求介）尚望大人超豁。（外）俺若放了诸兄，倘被别人拿获，再无生理，且不要忙。（批介）据送三犯，朋谋打点，俱无实迹。俟拿到蔡益所之日，审明拟罪可也。（向生等介）那镇抚司冯可宗，虽系功名之徒，却也良心未丧，待俺写书与他。（写介）老夫待罪锦衣，多历年所，门户党援，何代无之。总之君子、小人，互为盛衰，事久则变，势极必反：我辈职司风纪，不可随时偏倚，代人操刀。天道好还，公论不泯，慎勿自贻后悔也。（拱介）诸兄暂屈狱中，自有昭雪之日。（净、杂押生等俱下）（外退堂介）俺张薇原是先帝旧臣，国破家亡，已绝功名之念，为何今日出来助纣为虐。自古道：『知几不俟终日』。看这光景，尚容踌躇再计乎。（唤介）家僮快牵马来，我要到松风阁养病去了。（副净牵马上）坐马在此。（外上马，副净随行介）

【解三醒】（外）好趁着晴春晚照，满路上絮舞花飘。遥望见城南苍翠山色好，把红尘客梦全消。且喜已到松风阁，这是俺的世外桃源；不免下马登楼，趁早料理起来。（下马登楼介）清泉白石人稀到，一阵松风响似涛。（唤介）叫园丁撑开门窗，拂净栏槛，俺好从容眺望。（杂扮园丁收拾介）燕泥沾落絮，蛛网肙飞花。禀老爷，收拾乾净了。（下）（外窥窗介）你看松阴低户，沁的人心骨皆凉。此处好安吟榻。（又凭栏介）你看春水盈池，照的人鬚眉皆碧。此处好支茶? 。（忽笑介）来的慌了，冠带袍靴全未脱却；如此打扮，岂是桃源中人。可笑，可笑！（唤介）家僮开了竹箱，把我买下的箬笠、芒鞋、萝? 、鹤氅，替俺换了。（换衣带介）堪投老，才修完三间草阁，便解宫袍。

　（净扮校尉锁丑牵上）松间批驾帖，竹里验公文。方才拿住蔡益所，闻得张老爷来此养病，只得赶来销籤。（叫介）门上大叔那里？（副净出问介）来禀何事，如此紧急？（净）禀老爷，拿到蔡益所了，特来销籤。（缴籤介）（副净上楼，禀介）衙门校尉带着蔡益所回话。（外惊介）拿了蔡益所，他三人如何开交。（想介）有了，叫校尉楼下伺候，听俺吩咐。（副净传净跪楼下介）（外吩咐介）这件机密重案，不可丝毫泄漏；暂将蔡益所羁候园中，待我回衙，细细审问。（净）是。（将丑拴树介）（净欲下介）（外）转来，园中窄狭，把这匹官马，牵回喂养；我的冠带袍靴，你也顺便带去。我还要多住几时，不许擅来啰? 。（净应下）（外跌足介）坏了，坏了！衙役走入花丛，犯人锁在松树，还成一个什么桃源哩。不如下楼去罢！（下楼见丑介）果是蔡益所哩。（丑跪介）犯人与老爷曾有一面之识。（外）虽系旧交，你容留复社，犯罪不轻。（丑叩头介）是。（外）你店中书籍，大半出於复社之手，件件是你的赃证。（丑叩头介）只求老爷超生。（外）你肯舍了家财，才能保得性命。（丑）犯人情愿离家。（外喜介）这等就有救矣。（唤介）家童与他开了锁头。（副净开丑介）（外）你既肯离家，何不随我住山。（丑）老爷若肯携带，小人就有命了。（外指介）你看东北一带，云白山青，都是绝妙的所在。（唤介）家童好生看门，我同蔡益所瞧瞧就来。（副净应下）（丑随外行介）（外指介）我们今夜定要宿在那苍苍翠翠之中。（丑）老爷要去看山，须差人早安公馆。那山寺荒凉，如何住宿？（外）你怎晓得，舍了那顶破纱帽，何处岩穴着不的这个穷道人。（丑背介）这是那里说起？（外）不要迟疑，一直走去便了。

【前腔】眼望着白云缥缈，顾不得石径迢遥。渐渐的松林日落空山杳，但相逢几个渔樵。翠微深处人家少，万岭千峰路一条。开怀抱，尽着俺山游寺宿，不问何朝。

　　　境隔仙凡几树桃，才知容易谢尘嚣，
　　　清晨检点白云署，行到深山日尚高。


　　第三十一齣　草　檄
　　　　　　　　　　　　　　　　　　　　　　乙酉三月


　（净扮苏崑生上）万历年间一小童，崇祯朝代半衰翁；曾逢天启乾恩荫，又见弘光嗣厂公。我苏崑生，睁着五旬老眼，看了四代时人，故此做这几句口号。你说那两位嗣厂公，有天没日，要把正人君子，捕灭尽绝。可怜俺侯公子，做了个法头例首。我老苏与他同乡同客，只得远来湖广，求救於宁南左侯。谁想一住三日，无门可入；今日江上大操，看他兵马过处，鸡犬无声，好不肃静。等他回营，少不的寻个法儿，见他一面。（唤介）店家那里？（副净扮店主上）黄鹤楼头仙客少，白云市上酒家多。客官有何话说？（净）请问元帅左爷爷，待好回营么？（副净）早哩，早哩！三十万人马，每日操到掌灯；况今日又留督抚袁老爷，巡按黄老爷，在教场饮酒，怎得便回。（净）既是这等，替我打壶酒来，慢慢的吃着等他罢。（副净取酒上）等他做甚。吃杯酒，早些安歇罢。（净）俺并不张看，你放心闭门便了。（副净下）（净望介）你看一轮明月，早出东山，正当春江花月夜；只是兴会不佳耳。（坐斟酒饮介）对此杯中物，勉强唱只曲儿，解闷则个。（自敲鼓板唱介）〔念奴娇序〕长空万里，见婵娟可爱，全无一点纤凝。十二阑干光满处，凉浸珠箔银屏。偏称，身在瑶台，笑斟玉斝，人生几见此佳景。惟愿取年年此夜，人月双清。（自斟饮介）这样好曲子，除了阮圆海却也没人赏鉴。罢了罢了！宁可埋之浮尘，不可投诸匪类。（又饮介）这时候也待好回营了，待俺细细唱起来。他若听得，不问便罢，倘来问俺，倒是个机会哩。（又敲鼓板唱介）

　〔前腔〕孤影，南枝乍冷，见乌鹊缥缈，惊飞栖止不定。（副净上怨介）客官安歇罢，万一元帅听得，连累小店，倒不是要的。（净唱介）万叠苍山，何处是修竹吾庐三径。（副净拉净睡介）（净）不妨事的。俺是元帅乡亲，巴不得叫他知道，才好请俺进府哩。（副净）既是这等，凭你，凭你！（下）（净又唱介）追省，丹桂谁攀，姮娥独住，故人千里漫同情。惟愿取年年此夜，人月双清。

　（杂扮小卒数人，背弓、矢、盔、甲走过介）（净听介）外边马蹄乱响，想是回营了，不免再唱一曲。（又敲鼓板唱介）

　〔前腔〕光莹，我欲吹断玉箫，骖鸾归去，不知何处冷瑶京。（杂扮小军四人旗帜前导介）（净听介）喝道之声，渐渐近来，索性大唱一唱。环佩湿，似月下归来飞琼。（小生扮左良玉，外扮袁继咸，末扮黄澍冠带骑马上）朝中新政教歌舞，江上残军试鼓鼙。（外听介）咦！将军，贵镇也教起歌舞来了。（小生）军令严肃，民间谁敢。（末指介）果然有人唱曲。（小生立听介）（净大唱介）那更，香雾云鬟，清辉玉臂，广寒仙子也堪并。惟愿取年年此夜，人月双清。

　（小生怒介）目下戒严之时，不遵军法，半夜唱曲。快快锁拿！（杂打下门，拿出净，跪马前介）（小生问介）方才唱曲，就是你么？（净）是。（小生）军令严肃，你敢如此大胆。（净）无可奈何，冒死唱曲，只求老爷饶恕。（外）听他所说，像是醉话。（末）唱的曲子，倒是绝调。（小生）这人形迹可疑，带入帅府，细细审问。（带净行介）

【窣地锦裆】（合）操江夜入武昌门，鸡犬寂寥似野村。三更忽遇击筑人，无故悲歌必有因。

　（作到府介）（小生让外、末介）就请下榻荒署，共议军情。（外、末）怎好搅扰。（同入坐介）（外）方才唱曲之人，倒要早早发放。（小生）正是。（吩咐介）带过那个唱曲的来。（杂带净跪介）（小生问介）你把犯法情由，从实说来。（净）小人来自南京，特投元帅；因无门可入，故意犯法，求见元帅之面的。（小生）唗！该死奴才，还不实说。（末）不必动怒。叫他说，要见元帅，有何缘故。

【锁南枝】（净）京中事，似雾昏，朝朝报雠搜党人。现将公子侯郎，拿向囹圄困。望旧交，怀旧恩，替新朝，削新忿。

　（小生）那侯公子，是俺世交，既来求救，必有手书。取出我瞧。（净叩头介）那日阮大铖亲领校尉，立拿送狱，那里写得及书。（外）凭你口说，如何信得。（小生想介）有了，俺幕中有侯公子一个旧人，烦他一认，便知真假。（吩咐介）请柳相公出来。（杂应介）（丑扮柳敬亭上）肉朋酒友，问俺老柳。待俺认来。（点烛认介）呀！原来是苏崑生，我的盟弟。（各掩泪介）（小生）果然认的么？（丑）他是河南苏崑生，天下第一个唱曲的名手，谁不认的。（小生喜介）竟不知唱曲之人，倒是一个义士。（拉起介）请坐，请坐。（净各揖坐介）（丑）你且说侯公子为何下狱？

【前腔】（净）为他是东林党，复社群，曾将魏崔门户分。小阮思报前仇，老马没分寸。三山街，缇骑狠，骤飞来，似鹰隼。

　把侯相公拿入狱内，音信不通，俺没奈何，冒死求救。幸亏将军不杀，又得遇着柳兄。（揖介）只求长兄恳央元帅，早发救书，也不枉俺一番远来。（小生气介）袁、黄二位盟弟，你看朝事如此，可不恨死人也。（外）不特此也。闻得旧妃童氏，跋涉寻来，马、阮不令收认；另藏私人，豫备采选，要图椒房之亲，岂不可杀。（末）还有一件，崇祯太子，七载储君，讲官大臣，确有证据，今欲付之幽囚。人人共愤，皆思寸磔马、阮，以谢先帝。（小生大怒介）我辈戮力疆场，只为报效朝廷；不料信用奸党，杀害正人，日日卖官鬻爵，演舞教歌，一代中兴之君，行的总是亡国之政。只有一个史阁部，颇有忠心，被马、阮内里掣肘，却也依样葫芦。剩俺单身只手，怎去恢复中原。（跌足介）罢，罢，罢！俺没奈何，竟做要君之臣了。（揖外介）临侯替俺修起参本。（外）怎么样写？（小生）你只痛数马、阮之罪便了。（外）领教！（丑送纸笔外写介）

【前腔】朝廷上，用逆臣，公然弃妃囚嗣君。报雠翻案纷纷，正士皆逃遁。寻冶容，教艳品，卖官爵，笔难尽。

　（外写完介）（小生）还要一道檄文，借重仲霖起稿罢。（揖介）（末）也是这样做么？（小生）你说俺要发兵进讨，叫他死无? 类。（丑）该，该！（小生）你前日劝俺不可前进，今日为何又来赞成。（丑）如今是弘光皇帝了，彼一时也，此一时也。（小生）是，是！俺左良玉乃先帝老将，先帝现有太子，是俺小主。那马、阮擅立弘光之时，俺远在边方，原未奉诏的。（末）待俺做来。（丑送纸笔，末写介）

【前腔】清君侧，走檄文，雄兵义旗遮路尘。一霎飞渡金陵，直抵凤凰门。朝帝宫，谒孝寝，搜黄阁，试白刃。

　（末写完介）（小生）就列起名来。（外）这样大事，还该请到新巡抚何腾蛟，求他列名。（小生）他为人固执，不必相闻，竟写上他罢了。（外、末列名介）（小生）今夜誊写停当，明早飞递投送；俺随后也就发兵了。（外）只怕递铺误事。（小生）为何？（外）京中匿名文书，纷纷雨集；马、阮每早令人搜寻，随得随烧，并不过目。（小生）如此只得差人了。（末）也使不得。闻得马、阮密令安庆将军杜弘域，筑起板矶，久有防备我兵之意。此檄一到，岂肯干休；那差去之人，便死多活少了。（小生）这等怎处？（丑）倒是老汉去走走罢。（外、末惊介）这位柳先生，竟是荆轲之流，我辈当以白衣冠送之。（丑）这条老命甚么希罕，只要办的元帅事来。（小生大喜介）有这等忠义之人，俺左崑山要下拜了。（唤介）左右取一杯酒来。（杂取酒上，小生跪奉丑酒介）请尽此杯。（丑跪饮乾介）（众拜丑，丑答拜介）

【前腔】擎杯酒，拭泪痕，荆卿短歌声自吞。夜半携手叮咛，满座各消魂。何日归，无处问，夜月低，春风紧。

　（各掩泪介）（丑向净介）借重贤弟，暂陪元帅；俺就束装东去了。（净）只愿救取公子，早早出狱，那时再与老哥相见罢。（俱作别介）（丑先下）（小生）义士，义士！（外、末）壮哉，壮哉！

　　　渺渺烟波夜气昏，一樽酒尽客消魂，
　　　从来壮士无还日，眼看长江下海门。


　　第三十二齣　拜　坛
　　　　　　　　　　　　　　　　　　　　　　乙酉三月


【吴小四】（副末扮赞礼郎冠带白鬚上）眼看他，命运差，河北新房一半塌。承继个儿郎贪戏耍，不报冤雠不挣家。窝里财，奴乱抓。

　在下是太常寺一个老赞礼，住在神乐观旁，专管庙陵祭享之事。那知天翻地覆，立了这位新爷，把俺南京重新兴旺起来。今岁乙酉，改历建号之年，家家庆贺。我老汉三杯入肚，只唱这个随心令儿。旁人劝我道：『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我回言道：『大风吹倒梧桐树，也要旁人话短长。』（唤介）孩子们，今日是三月十几日？（内）三月十九日了。（副末）呵呀！三月十九日，乃崇祯皇帝忌辰。奉旨在太平门外设坛祭祀，派着我当执事的，怎么就忘了，快走，快走！（走介）冈冈峦峦，接接连连，竹竹松松，密密丛丛。不觉已到坛前，且喜百官未到，待俺趁早铺设起来。（作排案，供香、花、烛、酒介）

【普天乐】（净扮马士英，末扮杨文骢，素服从人上）旧江山，新图画，暮春烟景人潇洒。出城市，遍野桑麻；哭甚么旧主升遐，告了个游春假。（外扮史可法素服上）这才去野哭江边奠杯斝，挥不尽血泪盈把。年时此日，问苍天，遭的甚么花甲。

　（相见各揖介）（净）今日乃思宗烈皇帝升遐之辰，礼当设坛祭拜。（末）正是。（外问介）文武百官到齐不曾？（副末）俱已到齐了。（净）就此行礼。（副末赞礼，杂扮执事官捧帛、爵介）（赞）执事官各司其事，陪祀官就位，代献官就位。（各官俱照班排立介）（赞）瘗毛血。迎神，参神，伏俯、兴，伏俯、兴，伏俯、兴，伏俯、兴。平身。（各行礼完，立介）（赞）行奠帛礼，陞坛（净秉笏至神位前介）（赞）搢笏，献帛，奠帛。（净跪奠帛叩介）（赞）平身，出笏，诣读祝位，跪。（净跪介）（赞）读祝。（副末跪读介）维岁次乙酉年，三月十九日，皇从弟嗣皇帝由崧，谨昭告於思宗烈皇帝曰：仰惟文德克承，武功载缵，御极十有七年，皇纲不振，大宇中倾，皇帝殉社稷，皇后太子俱死君父之难。弟愚不才，忝颜偷生，俯顺臣民之请，正位南都，权为宗庙神人主。恸一人之升遐，惩百僚之怠傲，努力庙谟，惴惴忧惧，枕戈饮泣，誓复中原。今值宾天忌辰，敬设坛壝，遣官代祭。鉴兹追慕之诚，歆此苹蘩之献。尚飨！（赞）举哀。（各官哭三声介）（赞）哀止，伏俯、兴，复位。（净转下介）（赞）行初献礼，陞坛。（净至神位前介）（赞）搢笏，献爵，奠爵。（净跪奠爵，叩介）（赞）平身，出笏，复位。（赞）（行亚献终，献礼，同。）（赞）彻馔，送神，伏俯、兴。（四拜同）（各官依赞拜完，立介）（赞）读祝官捧祝，进帛官捧帛，各诣瘗位。（各官立介）（赞）望瘗。（杂焚祝帛介）（赞）礼毕。（外独大哭介）

【朝天子】万里黄风吹漠沙，何处招魂魄。想翠华，守枯煤山几枝花，对晚鸦，江南一半残霞。是当年旧家，孤臣哭拜天涯，似村翁岁腊，似村翁岁腊。

　（副末）老爷们哭的不恸，俺老赞礼忍不住要大哭一场了。（大哭一场下）（副净扮阮大铖素服大叫上）我的先帝呀，我的先帝呀！今日是你周年忌辰，俺旧臣阮大铖赶来哭临了。（拭眼问介）祭过不曾？（净）方才礼毕。（副净至坛前，急四拜，哭白介）先帝先帝！你国破身亡，总吃亏了一夥东林小人。如今都散了。剩下我们几个忠臣，今日还想着来哭你，你为何至死不悟呀！（又哭介）（净拉介）圆老，不必过哀，起来作揖罢。（副净拭眼，各见介）（外背介）可笑，可笑！（作别介）请了！烟尘三里路，魑魅一班人。（下）（净）我们皆是进城的，就并马同行罢。（作更衣上马行介）

【普天乐】（合）奠琼浆，哭坛下，失声相向谁真假。千官散，一路喧譁，好趁着景美天佳，闲讲些兴亡话。咏归去，恰似春风浴沂罢，何须问江北戎马。南朝旧例尽风流，只愁春色无价。

　（杂喝道介）（净）已到鸡鹅巷，离小寓不远，请过荒园同看牡丹何如？（末）小弟还要拜客，就此作别了。（末别下）（副净）待晚生趋陪罢。（作到，下马介）（净）请进。（副净）晚生随行。（净前副净后，入园介）（副净）果然好花。（净吩咐介）速摆酒席，我们赏花。（杂摆席介）（净、副净更衣坐饮介）（净大笑介）今日结了崇祯旧局，明日恭请圣上临御正殿，我们『一朝天子一朝臣』了。（副净）连日在江上，不知朝中有何新政。（净）目下假太子王之明，正在这里商量发放。圆老有何高见？（副净）这事明白易处。（净）怎么易处？（副净）老师相权压中外者，只因推戴二字。（净）是，是！（副净）既因推戴二字，

【朝天子】若认储君真不差，把俺迎来主，放那搭。（净）是，是！就着监禁起来，不要惑乱人心。（问介）还有旧妃童氏，哭诉朝门，要求迎为正后。这何以处之？（副净）这益发使不得。自古道，君王爱馆娃。系臂纱，先须采选来家，替椒房作伐。（净）是，是！俺已采选定了，这个童氏，自然不许进宫的。（又问介）那些东林复社，捕拿到京，如何审问？（副净）这班人天生是我们冤对，岂可容情。切莫剪草留芽，但搜来尽杀，但搜来尽杀。

　（净大笑介）有理，有理！老成见到之言，句句合着鄙意。拿大杯来，欢饮三杯。（杂扮长班持本急上，禀介）宁南侯左良玉有本章一道，封投通政司；这是内阁揭帖，送来过目。（净接介）他有什么好本！（看本，怒介）呀，呀！了不得，就是参咱们的疏稿。这疏内数出咱七大罪，叫圣上立赐处分，好恨人也。（杂又持文书急上）还有公文一道，差人? 来的。（净接看，惊介）又是讨俺的一道檄文，文中骂的着实不堪；还要发兵前来，取咱的首级。这却怎处？（副净惊起，乱抖介）怕人，怕人！别的有法，这却没法了。（净）难道长伸脖颈，等他来割不成？（副净）待俺想来。（想介）没有别法，除是调取黄、刘三镇，早去堵截。（净）倘若北兵渡河，叫谁迎敌？（副净向净耳介）北兵一到，还要迎敌么？（净）不迎敌，更有何法？（副净）只有两法。（净）请教！（副净作抠衣介）跑。（又作跪地介）降。（净）说的也是。大丈夫烈烈轰轰，宁可叩北兵之马，不可试南贼之刀。吾主意已决，即发兵符，调取三镇便了。（想介）且住，调之无名，三镇未必肯去。这却怎处？（副净）只说左兵东来，要立潞王监国，三镇自然着忙的。（净）是，是！就烦圆老亲去一遭。

【普天乐】（合）发兵符，乘飞马，过江速劝黄刘驾。舟同济，舵又同拏，才保得性命身家。非是俺魂惊怕，怎当得百万精兵从空下，顷刻把城阙攻打。全凭铁锁断长江，拉开强弩招架。

　（副净）辞过老师相，晚生即刻出城了。（净）且住，还有一句密话。（附耳介）内阁高弘图、姜曰广，左袒逆党，俱已罢职了。那周镳、雷縯祚，留在监中，恐为内应，趁早取决何如？（副净）极该，极该。（净拱介）也不送了。（竟下）（副净出）（杂禀介）那个传檄之人，还拿在这里，听候发落。（副净）没有甚么发落，拿送刑部请旨处决便了。（上马欲下介）（寻思介）且不要孟浪。我看黄、刘三镇，也非左兵敌手，万一斩了来人，日后难於挽回。（唤介）班役，你速到镇抚司，拜上冯老爷，将此传檄之人，用心监候。（杂应下）（副净）几乎误了大事。（上马速行介）

　　　江南江北事如麻，半倚刘家半阮家，
　　　三面和棋休打算，西南一子怕争差。


　　第三十三齣　会　狱
　　　　　　　　　　　　　　　　　　　　　　乙酉三月


【梅花引】（生敝衣愁容上）宫槐古树阅沧田，挂寒烟，倚颓垣。末后春风，才绿到幽院。两个知心常步影，说新恨，向谁借酒钱。

　小生侯方域，被逮狱中，已经半月。只因证据无人，暂羁候审，幸亏故人联床，颇不寂寞。你看月色过墙，照的槐影迷离，不免虚庭一步。

【忒忒令】碧沉沉月明满天，悽惨惨哭声一片，墙角新鬼带血来分辩。我与他死同雠，生同冤，黑狱里，半夜作白眼。

　独立多时，忽然毛发直竖，好怕人也。待俺唤醒陈、吴两兄，大家闲话。（唤介）定兄醒来。（又唤介）次兄睡熟了么？（末、小生揉眼出介）

【尹令】（末）这时月高斗转，为何独行空院，闲将露痕踏遍。（小生）愁怀且捐，万语千言望谁怜。

　（见介）侯兄怎的还不安歇？（生）我想大家在这黑狱之中，三春莺花，半点不见；只有明月一轮，还来相照，岂可舍之而睡。（末）是，是，同去步月一回。（行介）

【品令】（生）冤声满狱，鎯铛夜徽缠。三人步月，身轻若飞仙。闲消自遣，莫说文章贱。从来豪傑，都向此中磨炼。似在棘围锁院，分帘校赋篇。

　（丑扮柳敬亭杻锁上）戎马不知何处避，贤豪半向此中来。我柳敬亭，被拿入狱，破题儿第一夜，便觉难过。（歎介）嗳！方才睡下，又要出恭；这个裙带儿没人解，好苦也。（作蹲地听介）那边有人说话，像是侯相公声音，待我看来。（起看，惊介）竟是侯相公。（唤介）你是侯相公么？（生惊认介）原来是柳敬亭。（末、小生）柳敬亭为何也到此中？（丑认介）陈相公、吴相公怎么都在里边？（举手介）阿弥陀佛！这也算『佛殿奇逢』了。（生）难得难得！大家坐地谈谈。（同坐介）

【荳叶黄】（合）便他乡遇故，不算奇缘。这墙隔着万重深山，撞见旧时亲眷。浑忘身累，笑看月圆。却也似武陵桃洞，却也似武陵桃洞；有避乱秦人，同话渔船。

　（生）且问敬老，你犯了何罪，杻锁连身，如此苦楚。（丑）老汉不曾犯罪。只因相公被逮入狱，苏崑生远赴宁南，恳求解救。那左帅果然大怒，连夜修本参着马、阮，又发了檄文一道，託俺传来，随后要发兵进讨。马、阮害怕，自然放出相公去的。

【玉交枝】宁南兵变，料无人能将檄传；探汤蹈火咱情愿，也只为文士遭谴。白头志高穷更坚，浑身枷锁吾何怨；助将军除暴解冤，助将军除暴解冤。

　（生）竟不知敬亭吃亏，乃小生所累。崑生远去求救，益发难得。可感，可感！（末）虽如此说，只怕左兵一来，我辈倒不能苟全性命。（小生）正是，宁南不学无术，如何收救。（皆长吁介）（净扮狱官执手牌，杂扮校尉四人点灯提绳急上）（净）四壁冤魂满，三更狱吏尊。刑部要人，明早处决，快去绑来。（杂）该绑那个？（净）牌上有名。（看介）逆党二名，周镳、雷縯祚。（杂执灯照生、末、小生、丑面介）不是，不是！（净喝介）你们无干的，各自躲开。（净领杂急下）（末悄问介）绑那个？（小生）听说要绑周镳、雷縯祚。（生）吓死俺也。（丑）我们等着瞧瞧。（净执牌前行，杂背绑二人，赤身披发，急拉下）（生看呆介）（末）果然是周仲驭、雷介公他二位。（小生）这是我们的榜样了。

【江儿水】（生）演着明夷卦，事尽翻，正人惨害天倾陷。片纸飞来无人见，三更缚去加刑典，教俺心惊胆颤。（合）黑地昏天，这样收场难免。

　（生问丑介）我且问你，外边还有甚么新闻？（丑）我来的仓卒，不曾打听，只见校尉纷纷拿人。（末、小生问介）还拿那个？（丑）听说要拿巡按黄澍，督抚袁继咸，大锦衣张薇；还有几个公子秀才，想不起了！（生）你想一想？（丑想介）人多着哩。只记得几个相熟的，有冒襄、方以智、刘城、沈寿民、沈士柱、杨廷枢。（末）有这许多。（小生）俺这里边，将来成一个大文会了。（生）倒也有趣。

【川拨棹】囹圄里，竟是瀛洲翰苑。画一幅文会图悬，画一幅文会图悬，避红尘一群谪仙。（合）赏春月，同听鹃，感秋风，同咏蝉。

　（丑）三位相公，宿在那一号里？（生）都在『荒』字号里。（末）敬老羁在那里？（丑）就在这后面『藏』字号里。（小生）前后相近，倒好早晚谈谈。（生）我们还是软监，敬老竟似重囚了。（丑）阿弥陀佛！免了上柙床，就算好的狠哩。（作势介）

【意不尽】高拱手碍不了礼数周全，曲肱儿枕头稳便。只愁今夜里，少一个长爪麻姑搔背眠。

　　　（丑）相逢真似岛中仙，（末）隔绝风涛路八千，
　　　（小生）地僻偏宜人啸傲，（生）天空不碍月团圆。


　　第三十四齣　截　矶
　　　　　　　　　　　　　　　　　　　　　　乙酉四月


　（净扮苏崑生上）南北割成三足鼎，江湖挑动两支兵。自家苏崑生，为救侯公子，激的左兵东来，约了巡按黄澍，巡抚何腾蛟，同日起马。今日船泊九江，早已知会督抚袁继咸，齐集湖口，共商入京之计。谁知马、阮闻信，调了黄得功在? 矶截杀。你看狼烟四起，势头不善；少爷左梦庚前去迎敌，俺且随营打探。正是：地覆天翻日，龙争虎斗时。（下）（场上设弩台、架炮，铁锁阑江）

【三台令】（末扮黄得功戎装双鞭，领军卒上）北征南战无休，邻国萧墙尽雠。架炮指江州，打舳舻卷甲倒走。

　咱家黄得功，表字虎山，一腔忠愤，盖世威名，要与俺弘光皇帝，收复这万里山河。可恨两刘无肘臂之功，一左为腹心之患。今奉江防兵部尚书阮老爷兵牌，调俺驻札? 矶，堵截左寇，这也不是当要的。（唤介）家将田雄何在？（副净）有。（末）速传大小三军，听俺号令。（军卒排立呐喊介）

【山坡羊】（末）硬邦邦敢要君的渠首，乱纷纷不服王的群寇；软弱弱没气色的至尊，闹喧喧争门户的同朝友。只剩咱一营江上守，正防着战马北来骤，忽报楼船入浦口。貔貅，飞旌旗控上游；戈矛，传烽烟截下流。

　（黄卒登台介）（杂扮左兵白旗、白衣，呐喊驾船上）（黄卒截射介）（左兵败回介）（黄卒赶下）（小生扮左良玉戎装白盔素甲坐船上）

【前腔】替奸臣复私雠的桀纣，媚昏君上排场的花丑；投北朝学叩马的夷齐，吠唐尧听使唤的三家狗。拚着俺万年名遗臭，对先帝一片心堪剖，忙把储君冤苦救。不羞，做英雄到尽头；难收，烈轰轰东去舟。

　俺左良玉领兵东下，只为剪除奸臣，救取太子。叵耐儿子左梦庚，借此题目，便要攻打城池，妄思进取。俺已严责再三，只怕乱兵引诱，将来做出事来；且待渡过? 矶，慢慢劝他。（净急上）报元帅，不好了！黄得功截杀板矶，前部先锋俱已败回了。（小生惊介）有这等事。黄得功也是一条忠义好汉，怎的受马、阮指拨，只知拥戴新主，竟不念先帝六尺之孤，岂不可恨！（唤介）左右，快看巡按黄老爷、巡抚何老爷船泊那边，请来计议。（杂应下）（末扮黄澍上）将帅随谈尘，风云指义旗。下官黄澍方才泊船，恰好元帅来请。（作上船介）（小生见介）仲霖果然到来，巡抚何公如何不见？（末）行到半途，又回去了。（小生）为何回去？（末）他原是马士英同乡。（小生）随他罢了。这也怪他不得。（问介）目下黄得功截住板矶，三军不能前进。如何是好？（末）这倒可虑，且待袁公到船，再作商量。（外扮袁继咸从人上）孽子含冤天惨淡，孤臣举义日光明。来此是左帅大船，左右通报。（杂禀介）督抚袁老爷到船了！（小生）快请！（外上船见介）适从武昌回署，整顿兵马，愿从鞭弭。（末）目下不能前进了。（外）为何？（小生）黄得功领兵截杀，先锋俱已败回。（外）事已至此，欲罢不能；快快遣人游说便了。（小生）敬亭已去，无人可遣。奈何？（净）晚生与他颇有一面，情愿效力。（末）崑生义气，不亚敬亭，今日正好借重。（小生问介）你如何说他？

【五更转】（净）俺只说鹬蚌持，渔人候，傍观将利收。英雄举动，要看前和后。故主恩深，好爵自受。欺他子，害他妃，全忘旧。杀人只落血双手，何必前来，同室争斗。

　（外）说得有理。（小生）还要把俺心事，说个明白。叫他晓得奸臣当杀，太子当救，完了两桩大事，於朝廷一尘不惊，於百姓秋毫无犯。为何不知大义，妄行截杀？（末）正是，那黄得功一介武夫，还知报效；俺们倒肯犯上作乱不成？叫他细想。（净）是，是，俺就如此说去。（杂扮报卒急上）报元帅，九江城内，一片火起。袁老爷本标人马，自破城池了。（外惊介）怎么俺的本标人马自破城池？这了不得！（小生怒介）岂有此理！不用猜疑，这是我儿左梦庚做出此事，陷我为反叛之臣。罢了，罢了！有何面目，再向江东。（拔剑欲自刎介）（末抱住介）（小生握外手，注目介）临侯，临侯，我负你了！（作呕血倒椅上介）（净唤介）元帅苏醒，元帅苏醒！（外）竟叫不应，这怎么处？（末）想是中恶，快取辰砂灌下。（净取碗灌介）牙关闭紧，灌不进了。（众哭介）

【前腔】大将星，落如斗，旗桿摧舵楼。杀场百战精神抖，凛凛堂堂，一身甲冑。平白的牖下亡，全身首。魂归故宫煤山头，同说艰辛，君啼臣吼。

　（杂抬小生下）（外）元帅已死，本镇人马霎时溃散；那左梦庚据住九江，叫俺进退无门。倘若黄兵抢来，如何逃躲？（末）我们原系被逮之官，今又失陷城池，拿到京中，再无解救。不如转回武昌，同着巡抚何腾蛟，另做事业去罢。（外）有理。（外、末急下）（净呆介）你看他们竟自散去，单剩我苏崑生一人，守着元帅屍首，好不可怜。不免点起香烛，哭奠一番。（设案点香烛，哭拜介）

【哭相思】气死英雄人尽走，撇下了空船柩。俺是个招魂江边友，没处买一杯酒。

　且待他儿子奔丧回船，收殓停当，俺才好辞之而去，如今只得耐性儿守着。正是：

　　　英雄不得过江州，魂恋春波起暮愁，
　　　满眼青山无地葬，斜风细雨打船头。


　　第三十五齣　誓　师
　　　　　　　　　　　　　　　　　　　　　　乙酉四月


【贺圣朝】（外扮史可法，白毡大帽，便服上）两年吹角列营，每日调马催征。军逃客散鬓星星，恨压广陵城。

　下官史可法，日日经略中原，究竟一筹莫展。那黄、刘三镇，皆听马、阮指使，移镇上江，堵截左兵，丢下黄河一带，千里空营。忽接塘报，本月二十一日北兵已入淮境，本标食粮之人，不足三千，那能抵当得住。这淮、扬一失，眼见京师难保，岂不完了明朝一座江山也。可恼，可恼！俺且私步城头，察看情形，再作商量。（丑扮家丁，提小灯随行上城介）

【二犯江儿水】（外）悄上城头危径，更深人睡醒。栖乌频叫，击柝连声，女墙边，侧耳听。（听介）（内作怨介）北兵已到淮安，没个瞎鬼儿问他一声；只舍俺这几个残兵，死守这座扬州城，如何守得住。元帅好没分晓也！（外点头自语介）你那里晓得，万里倚长城，扬州父子兵。（又听介）（内作恨介）罢了，罢了！元帅不疼我们，早早投了北朝，各人快活去，为何尽着等死。（外惊介）呵呀！竟想投降了，这怎么处！他降字儿横胸，守字儿难成；这扬州剩了一分景。（又听介）（内作怒介）我们降不降，还是第二着，自家杀抢杀抢，跑他娘的。只顾守到几时呀！（外）咳！竟不料情形如此。听说猛惊，热心冰冷。疾忙归，夜点兵，不待明。

　（忙下）（内掌号放炮，作传操介）（杂扮小卒四人上）今乃四月二十四日，不是下操的日期；为何半夜三更，梅花岭放炮？快去看来！（急走介）（末扮中军，持令箭提灯上）隔江云阵列，连夜羽书飞。（呼介）元帅有令：大小三军，速赴梅花岭，听候点卯。（众排列介）（外戎装，旗引登坛介）月升鸱尾城吹角，星散旄头帐点兵。中军何在？（末跪介）有！（外）目下北信紧急，淮城失守，这扬州乃江北要地，倘有疏虞，京师难保。快传五营四哨，点齐人马，各照汛地昼夜严防。敢有倡言惑众者，军法从事。（末）得令！（传令向内介）元帅有令，三军听者。各照汛地昼夜严防，敢有倡言惑众者，军法从事。（内不应）（外）怎么寂然无声？（吩咐中军介）再传军令，叫他高声答应。（末又高声传介）（内不应）（外）仍然不应，着击鼓传令。（末击鼓又传，又不应介）（外）分明都有离叛之心了。（顿足介）不料天意人心，到如此田地。（哭介）

【前腔】皇天列圣，高高呼不省。阑珊残局，剩俺支撑，奈人心俱瓦崩。俺史可法好苦命也！（哭介）协力少良朋，同心无弟兄。只靠你们三千子弟，谁料今日呵，都想逃生，漫不关情；这江山倒像设着筵席请。（拍胸介）史可法，史可法！平生枉读诗书，空谈忠孝，到今日其实没法了。（哭介）哭声祖宗，哭声百姓。（大哭介）（末劝介）元帅保重，军国事大，徒哭无益也。（前扶介）你看泪点淋漓，把战袍都湿透了。（惊介）咦！怎么一阵血腥，快掌灯来。（杂点灯照介）呵呀！浑身血点，是那里来的？（外拭目介）都是俺眼中流出来。哭的俺一腔血，作泪零。

　（末叫介）大小三军，上前看来；咱们元帅哭出血泪来了。（净、副净、丑扮众将上，看介）果然都是血泪。（俱跪介）（净）尝言『养军千日，用军一时』。俺们不替朝廷出力，竟是一夥禽兽了。（副净）俺们贪生怕死，叫元帅如此难为，那皇天也不祐的。（丑）百岁无常，谁能免的一死，只要死到一个是处。罢，罢，罢！今日舍着狗命，要替元帅守住这座扬州城。（末）好好！谁敢再有二心，俺便拿送辕门，听元帅千刀万剐。（外大笑介）果然如此，本帅便要拜谢了。（拜介）（众扶住介）不敢不敢！（外）众位请起，听俺号令。（众起介）（外吩咐介）你们三千人马，一千迎敌，一千内守，一千外巡。（众）是！（外）上阵不利，守城。（众）是！（外）守城不利，巷战。（众）是！（外）巷战不利，短接。（众）是！（外）短接不利，自尽。（众）是！（外）你们知道，从来降将无伸膝之日，逃兵无回颈之时。（指介）那不良之念，再莫横胸；无耻之言，再休挂口；才是俺史阁部结识的好汉哩。（众）是！（外）既然应允，本帅也不消再嘱。（指介）大家欢呼三声，各回汛地去罢。（众呐喊三声下）（外鼓掌三笑）妙妙！守住这座扬州城，便是北门锁钥了。

　　　不怕烟尘四面生，江头尚有亚夫营；
　　　模糊老眼深更泪，赚出淮南十万兵。


　　第三十六齣　逃　难
　　　　　　　　　　　　　　　　　　　　　　乙酉五月


【香柳娘】（小生扮弘光帝，便服骑马。杂扮二监、二宫女挑灯引上）听三更漏催，听三更漏催，马蹄轻快，风吹蜡泪宫门外。咱家弘光皇帝，只因左兵东犯，移镇堵截；谁知河北人马，乘虚渡淮。目下围住扬州，史可法连夜告急，人心皇皇，都无守志。那马士英、阮大铖躲的有影无踪，看来这中兴宝位也坐不稳了。千计万计，走为上计；方才骑马出宫，即发兵符一道，赚开城门，但能走出南京，便有藏身之所了。趁天街寂静，趁天街寂静，飞下凤凰台，难撇鸳鸯债。（唤介）嫔妃们走动着，不要失散了。似明驼出塞，似明驼出塞，琵琶在怀，珍珠偷洒。

　（急下）（净扮马士英骑马急上）

【前腔】报长江锁开，报长江锁开，石头将坏，高官贱卖没人买。下官马士英，五更进朝，才知圣上潜逃；俺为臣的，也只得偷溜了。快微服早度，快微服早度，走出鸡鹅街，隄防雠人害。（倒指介）那一队娇娆，十车细软，便是俺的薄薄宦囊；不要叫雠家抢夺了去。（唤介）快些走动。（老旦、小旦扮姬妾骑马，杂扮夫役推车数辆上）来了，来了。（净）好，好！要随身紧带，要随身紧带，殉棺货财，贴皮恩爱。

　（绕场行介）（杂扮乱民数人持棒上，喝介）你是奸臣马士英，弄的民穷财尽；今日驮着妇女，装着财帛，要往那里跑？早早留下！（打净倒地，剥衣，抢妇女财帛下）（副净扮阮大铖，骑马上）

【前腔】恋防江美差，恋防江美差，杀来谁代，兵符掷向空江濑。今日可用着俺的跑了；但不知贵阳相公，还是跑，还是降？（作遇净绊马足介）呵呀！你是贵阳老师相，为何卧倒在地。（净哼介）跑不得了，家眷行囊，俱被乱民抢去，还把学生打倒在地。（副净）正是。晚生的家眷行囊，都在后面，不要也被抢去。受千人笑骂，受千人笑骂，积得些金帛，娶了些娇艾。待俺回去迎来。（杂扮乱民持棒，拥妇女抬行囊上）这是阮大铖的家私，方才抢来，大家分开罢！（副净喝介）好大胆的奴才，怎敢抢截我阮老爷的家私。（杂）你就是阮大铖么？来的正好。（一棒打倒，剥衣介）饶他狗命，且到鸡鹅巷、裤子裆，烧他房子去。（俱下）（净）腰都打坏，爬不起来了。（副净）晚生的臂膊捶伤，也奉陪在此。（合）歎十分狼狈，歎十分狼狈，村拳共捱，鸡肋同坏。

　（末扮杨文骢冠带骑马，从人挑行李上）下官杨文骢，新任苏松巡抚。今日五月初十出行吉日，束装起马，一应书画古玩，暂寄媚香楼，託了蓝田叔随后带来。俺这一肩行李，倒也爽快。（杂禀介）请老爷趱行一步。（末）为何？（杂）街上纷纷传说，北信紧急，皇帝、宰相，今夜都走了。（末）有这等事，快快出城！（急走介）（马惊不前介）这也奇了，为何马惊不走。（唤介）左右看来！（杂看介）地下两个死人。（副净、净呻吟介）哎哟！哎哟！救人，救人！（末）还不曾死，看是何人？（杂细认介）好像马、阮二位老爷。（末喝介）胡说，那有此事！（勒马看，惊介）呵呀！竟是他二位。（下马拉介）了不得，怎么到这般田地。（净）被些乱民抢劫一空，仅留性命。（副净）我来救取，不料也遭此难。（末）护送的家丁都在何处？（净）想也乘机拐骗，四散逃走了。（末唤介）左右快来扶起，取出衣服，与二位老爷穿好。（杂与副净、净穿衣介）（末）幸有闲马一匹，二位叠骑，连忙出城罢。（杂扶净、副净上马，搂腰行介）请了，无衣共冻真师友，有马同骑好弟兄。（下）（杂）老爷不可与他同行，怕遇着雠人，累及我们。（末）是，是。（望介）你看一夥乱民，远远赶来，我们早些躲过。（作避路旁介）（小旦扮寇白门，丑扮郑妥娘，披发走上）

【前腔】正清歌满台，正清歌满台，水裙风带，三更未歇轻盈态。（见末介）你是杨老爷，为何在此？（末认介）原来是寇白门、郑妥娘。你姊妹二人怎的出来了？（小旦）正在歌台舞殿，忽然酒罢灯昏，内监宫妃纷纷乱跑；我们不出来还等什么哩。（末）为何不见李香君？（丑）俺三个一同出来的；他脚小走不动，僱了个轿子，抬他先走了。（末问介）果然朝廷出去了么？（小旦）沈公宪、张燕筑都在后边，他们晓得真信。（外扮沈公宪，破衣抱鼓板，净扮张燕筑，科头提纱帽鬚髯跑上）笑临春结绮，笑临春结绮，擒虎马嘶来，排着管絃待。（见末介）久违杨老爷了。（末问介）为何这般慌张？（外）老爷还不知么？北兵杀过江来，皇帝夜间偷走了。（末）你们要向那里去？（净）各人回家瞧瞧，趁早逃生。（丑）俺们是不怕的；回到院中，预备接客。（末）此等时候，还想接客。（丑）老爷不晓得，兵马营里，才好挣钱哩。这笙歌另卖，这笙歌另卖，隋宫柳衰，吴宫花败。

　（外、净、小旦、丑俱下）（末）他们亲眼看见圣上出宫，这光景不妥了。快到媚香楼收拾行李，趁早还乡罢。（行介）

【前腔】看逃亡满街，看逃亡满街，失迷君宰，百忙难出江关外。（作到介）这是李家院门。（下马急敲门介）开门，开门！（小生扮蓝瑛急上）又是那个叫门？（开门见介）杨老爷为何转来？（末）北信紧急，君臣逃散，那苏松巡抚也做不成了。整琴书襆被，整琴书襆被，换布袜青鞋，一只扁舟载。（小生）原来如此。方才香君回家，也说朝廷偷走。（唤介）香君快来。（旦上见介）杨老爷万福！（末）多日不见，今朝匆匆一叙，就要远别了。（旦）要向那里去？（末）竟回敝乡贵阳去也。（旦掩泪介）侯郎狱中未出，老爷又要还乡；撇奴孤身，谁人照看。（末）如此大乱，父子亦不相顾的。这情形紧迫，这情形紧迫，各人自裁，谁能携带。

　（净扮苏崑生急上）将军不惜命，皇帝已无家。我苏崑生自湖广回京，谁知遇此大乱，且到院中打听侯公子信息，再作商量。

【前腔】俺匆忙转来，俺匆忙转来，故人何在，旌旗满眼乾坤改。来此已是，不免竟入。（见介）好呀！杨老爷在此，香君也出来了。侯相公怎的不见？（末）侯兄不曾出狱来。（旦）师父从何处来的？（净）俺为救侯郎，远赴武昌，不料宁南暴卒。俺连夜回京，忽闻乱信，急忙寻到狱门，只见封锁俱开。众囚徒四散，众囚徒四散，三面网全开，谁将秀才害。（旦哭介）师父快快替俺寻来。（末指介）望烟尘一派，望烟尘一派，抛妻弃孩，团圆难再。

　（末向旦介）好好好！有你师父作伴，下官便要出京了。（唤介）蓝田老收拾行李，同俺一路去罢。（小生）小弟家在杭州，怎能陪你远去。（末）既是这等，待俺换上行衣，就此作别便了。（换衣作别介）万里如魂返，三年似梦游。（作骑马，杂挑行李随下）（旦哭介）杨老爷竟自去了，只有师父知俺心事。前日累你千山万水，寻到侯郎；不想奴家进宫，侯郎入狱，两不见面。今日奴家离宫，侯郎出狱，又不见面；还求师父可怜，领着奴家各处找寻则个。（净）侯郎不到院中，自然出城去了。那里找寻？（旦）定要找寻的。

【前腔】（旦）便天涯海崖，便天涯海崖，十洲方外，铁鞋踏破三千界。只要寻着侯郎，俺才住脚也。（小生）西北一带俱是兵马，料他不能渡江；若要找寻，除非东南山路。（旦）就去何妨。望荒山野道，望荒山野道，仙境似天台，三生旧缘在。（净）你既一心要寻侯郎，我老汉也要避乱，索性领你前往，只不知路向那走？（小生指介）那城东栖霞山中，人迹罕到；大锦衣张瑶星先生，弃职修仙，俺正要拜访为师。何不作伴同行，或者姻缘凑巧，亦未可知。（净）妙，妙，大家收拾包裹，一齐出城便了。（各背包裹行介）（旦）舍烟花旧寨，舍烟花旧寨，情根爱胎，何时消败。

　（净）前面是城门了，怕有人盘诘。（小生）快快趁空走出去罢。（旦）奴家脚痛，也说不得了。

　　　（旦）行路难时泪满腮，（净）飘蓬断梗出城来，
　　　（小生）桃源洞里无征战，（旦）可有莲华并蒂开。


　　第三十七齣　劫　宝
　　　　　　　　　　　　　　　　　　　　　　乙酉五月


【西地锦】（末扮黄得功戎装，副净扮田雄随上）目断长江奔放，英雄万里愁长；何时欢饮中军帐，把弓矢付儿郎。

　俺黄得功板矶一战，吓的左良玉胆丧身亡。剩他儿子左梦庚，据住九江，乌合未散，俺且驻札芜湖，防其北犯。（杂扮报卒上）报报报！北兵连夜渡淮，围住扬州，南京震恐，万姓奔逃了。（末）那凤、淮两镇，现在江北，怎不迎敌？（杂）闻得两位刘将军，也到上江堵截左兵，凤、淮一带，千里空营。（末惊介）这怎么处！（唤介）田雄，你是俺心腹之将；快领人马，去保南京。

【降黄龙】司马威权，夜发兵符，调镇移防。谁知他拆东补西，露肘捉襟，明弃淮扬金汤。九曲天险，只用莲舟荡漾。起烟尘，金陵气暗，怎救宫墙。

　（下）（小生扮弘光帝骑马，丑扮太监韩赞周随上）

【前腔】（小生）堪伤，寂寞鱼龙，潜泣江头，乞食村庄。寡人逃出南京，昼夜奔走，宫监嫔妃，渐渐失散，只有太监韩赞周，跟俺前来。这炎天赤日，瘦马独行，何处纳凉。昨日寻着魏国公徐宏基，他佯为不识，逐俺出府。今日又早来到芜湖。（指介）那前面军营，乃黄得功驻防之所，不知他肯容留寡人否。奔忙，寄人廊庑，只望他容留收养。（作下马介）此是黄得功辕门。（唤介）韩赞周，快快传他知道。（丑叫门介）门上有人么？（杂扮军卒上）是那里来的？（丑）南京来的。（拉一边悄说介）万岁爷驾到了，传你将军速出迎接。（杂）啐！万岁爷怎能到的这里？不要走来吓俺罢。（小生）你唤出黄得功来，便知真假。江浦边，迎銮护驾，旧将中郎。

　（杂咬指介）人物不同，口气又大，是不是，替他传一声。（忙入传介）（末慌上）那有这事，待俺认来。（见介）（小生）黄将军一向好么？（末认，忙跪介）万岁，万万岁！请入帐中，容臣朝见。（丑扶小生升帐坐）（末拜介）

【滚遍】戎衣拜吾皇，戎衣拜吾皇，又把天颜仰。为甚私巡，萧条鞍马蒙尘状；失水神龙，风云飘荡。这都是臣等之罪。负国恩，一班相，一班将。

　（小生）事到今日，后悔无及，只望你保护朕躬。（末拍地哭奏介）皇上深居宫中，臣好戮力效命。今日下殿而走，大权已失；叫臣进不能战，退无可守，十分事业，已去九分矣。（小生）不必着急，寡人只要苟全性命，那皇帝一席，也不愿再做了。（末）呵呀！天下者祖宗之天下，圣上如何弃的。（小生）弃与不弃，只在将军了。（末）微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小生掩泪介）不料将军倒是一个忠臣。（末跪奏介）圣上鞍马劳顿，早到后帐安歇。军国大事，明日请旨罢。（丑引小生入介）（末）了不得，了不得！明朝三百年国运，争此一时，十五省皇图，归此片土。这是天大的干系，叫俺如何担承！（吩咐介）大小三军，马休解辔，人休解甲，摇铃击梆，在意小心着。（众应介）（末唤介）田雄，我与你是宿卫之官，就在这行宫门外，同卧支更罢。（末枕副净股，执双鞭卧介）（杂摇铃击梆，报更介）（副净悄语介）元帅，俺看这位皇帝不像享福之器，况北兵过江，人人投顺，元帅也要看风行船才好。（末）说那里话，常言『孝当竭力，忠则尽命』，为人臣子，岂可怀揣二心。（内传鼓介）（末惊介）为何传鼓？（俱起坐介）（杂上报介）报元帅，有一队人马，从东北下来；说是两镇刘老爷，要会元帅商议军情。（末起介）好好好！三镇会齐，可以保驾无虞了，待俺看来。（望介）（净扮刘良佐，丑扮刘泽清，骑马领众上）（叫介）黄大哥在那里？（末喜介）果然是他二人。（应介）愚兄在此拱候多时了。（净、丑下马介）（净）哥哥得了宝贝，竟瞒着两个兄弟么。（末）什么宝贝？（丑）弘光呀！（末摇手介）不要高声，圣上安歇了。（净悄问介）今日还不献宝，等到几时哩？（末）什么宝？（丑）把弘光送与北朝，赏咱们个大大王爵，岂不是献宝么？（末喝介）唗！你们两个要来干这勾当，我黄闯子怎么容得。（持双鞭打介）（净、丑招架介）（末喊介）好反贼，好反贼！

【前腔】望风便生降，望风便生降，好似波斯样。职贡朝天，思将奇货擎双掌；倒戈劫君，争功邀赏。顿丧心，全反面，真贼党。

　（净）不要破口，好好弟兄，为何廝闹。（末）啐！你这狗才，连君父不识，我和你认什么弟兄。（又战介）（副净在后指介）好个笨牛，到这时候还不见机。（拉弓搭箭介）俺田雄替你解围罢。（放箭射末腿，末倒地介）（净、丑大笑介）（副净入内，急背出小生介）（小生叫介）韩赞周快快跟来。（内不应介）（小生）这奴才竟舍我而去。（手打副净脸介）你背俺到何处去？（副净）到北京去。（小生狠咬副净肩介）（副净忍痛介）哎呀！咬杀我也。（丢小生於地，向净、丑拱介）皇帝一枚奉送。（净、丑拱介）领谢，领谢！（齐拉小生袖急走介）（末抱住小生腿叫介）田雄，田雄！快来夺驾。（副净佯拉，放手介）（净、丑竟拉小生下）（末作爬不起介）怎么起不来的？（副净）元帅中箭了。（末）那个射俺的？（副净）是我们放箭射贼，误伤了元帅。（末）瞎眼的狗才。我且问你，为何背出圣驾来？（副净）俺要护驾逃走的，不料被他们抢去。（末）你与我快快赶上。（副净笑介）不劳元帅吩咐。俺是一名长解子，收拾包裹，自然护送到京的。（背包裹雨伞急赶下）（末怒介）呵呸！这夥没良心的反贼，俺也不及杀你了。（哭介）苍天，苍天！怎知明朝天下，送在俺黄得功之手。

【尾声】平生骁勇无人当，拉不住黄袍北上，笑断江东父老肠。

　罢罢罢！除却一死，无可报国。（拔剑大叫介）大小三军，都来看断头将军呀。（一剑刎死介）


　　第三十八齣　沈　江
　　　　　　　　　　　　　　　　　　　　　　乙酉五月


【锦缠道】（外扮史可法，毡笠急上）（回头望介）望烽烟，杀气重，扬州沸喧；生灵尽席卷，这屠戮皆因我愚忠不转。兵和将，力竭气喘，只落了一堆屍软。俺史可法率三千子弟，死守扬州，那知力尽粮绝，外援不至。北兵今夜攻破北城，俺已满拚自尽。忽然想起明朝三百年社稷，只靠俺一身撑持，岂可效无益之死，舍孤立之君。故此缒下南城，直奔仪真，幸遇一只报船，渡过江来。（指介）那城阙隐隐，便是南京了；可恨老腿酸软，不能走动，如何是好。（惊介）呀！何处走来这匹白骡，待俺骑上，沿江跑去便了。（骑骡，折柳作鞭介）跨上白骡鞯，空江野路，哭声动九原。日近长安远，加鞭，云里指宫殿。

　（副末扮老赞礼背包裹跑上）残年还避乱，落日更思家。（外撞倒副末介）（副末）呵哟哟！几乎滚下江去。（看外介）你这位老将爷好没眼色！（外下骡扶起介）得罪，得罪！俺且问你，从那里来的？（副末）南京来的。（外）南京光景如何？（副末）你还不知么，皇帝老子逃去两三日了。目下北兵过江，满城大乱，城门都关的。（外惊介）呵呀，这等去也无益矣！（大哭介）皇天后土，二祖列宗，怎的半壁江山也不能保住呀。（副末惊介）听他哭声，倒像是史阁部。（问介）你是史老爷么？（外）下官便是。你如何认得？（副末）小人是太常寺一个老赞礼，曾在太平门外伺候过老爷的。（外认介）是呀！那日恸哭先帝，便是老兄了。（副末）不敢。请问老爷，为何这般狼狈！（外）今夜扬州失陷，才从城头缒下来的。（副末）要向那里去？（外）原要南京保驾，不想圣上也走了。（顿足哭介）

【普天乐】撇下俺断篷船，丢下俺无家犬；叫天呼地千百遍，归无路，进又难前。（登高望介）那滚滚雪浪拍天，流不尽湘纍怨。（指介）有了，有了！那便是俺葬身之地。胜黄土，一丈江鱼腹宽展。（看身介）俺史可法亡国罪臣，那容的冠裳而去。（摘帽，脱袍、靴介）摘脱下袍靴冠冕。（副末）我看老爷竟像要寻死的模样。（拉住介）老爷三思，不可短见呀！（外）你看茫茫世界，留着俺史可法何处安放。累死英雄，到此日看江山换主，无可留恋。

　（跳入江翻滚下介）（副末呆望良久，抱靴、帽、袍服哭叫介）史老爷呀，史老爷呀！好一个尽节忠臣，若不遇着小人，谁知你投江而死呀！（大哭介）（丑扮柳敬亭，携生忙上）偷生辞狱吏，避乱走天涯。（末扮陈贞慧，小生扮吴应箕，携手忙上）日日争门户，今年傍那家。（生呼介）定兄，次兄，日色将晚，快些走动。（末、小生）来了。（丑）我们出狱，不觉数日，东藏西躲，终无栖身之地。前面是龙潭江岸，大家商量，分路逃生罢！（末）是，是。（见副末介）你这位老兄，为何在此恸哭？（副末）俺也是走路的，适才撞见史阁部老爷投江而死，由不的伤心哭他几声。（生）史阁部怎得到此？（副末）今夜扬州城陷，逃到此间，闻的皇帝已走，跢了跢脚，跳下江去了。（生）那有此事？（副末指介）这不是脱下的衣服、靴、帽么！（丑看介）你看衣裳里面，浑身硃印。（生）待俺认来。（读介）『钦命总督江北等处兵马内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印』。（生惊哭介）果然是史老先生。（末）设上衣冠，大家哭拜一番。（副末设衣冠介）（众拜哭介）

【古轮台】（合）走江边，满腔愤恨向谁言。老泪风吹面，孤城一片，望救目穿。使尽残兵血战，跳出重围，故国苦恋，谁知歌罢剩空筵。长江一线，吴头楚尾路三千。尽归别姓，雨翻云变。寒涛东卷，万事付空烟。精魂显，大招声逐海天远。

　（生拍衣冠大哭介）（丑）阁部尽节，成了一代忠臣。相公不必过哀，大家分手罢！（生指介）你看一望烟尘，叫小生从那里归去？（末）我两人遶道前来，只为送兄过江；今既不能北上，何不随俺南行。（生）这纷纷乱世，怎能终始相依。倒是各人自便罢！（小生）侯兄主意若何？（生）我和敬亭商议，要寻一深山古寺，暂避数日，再图归计。（副末）我老汉正要向栖霞山去，那边地方幽僻，尽可避兵，何不同往？（生）这等极妙了。（末、小生）侯兄既有栖身之所，我们就此作别罢！（拜别介）伤心当此日，会面是何年。（末、小生掩泪下）（生问副末介）你到栖霞山中，有何公干？（副末）不瞒相公说，俺是太常寺一个老赞礼，只因太平门外哭奠先帝之日，那些文武百官，虚应故事；我老汉动了一番气恼，当时约些村中父老，捐施钱粮，趁着这七月十五日，要替崇祯皇帝建一个水陆道场。不料南京大乱，好事难行，因此携着钱粮，要到栖霞山上，虔请高僧，了此心愿。（丑）好事，好事！（生）就求携带同行便了！（副末）待我收拾起这衣服、靴、帽着。（丑）这衣服、靴、帽，你要送到何处去？（副末）我想扬州梅花岭，是他老人家点兵之所，待大兵退后，俺去招魂埋葬，便有史阁部千秋佳城了。（生）如此义举，更为难得。（副末背袍、靴等，生、丑随行介）

【余文】山云变，江岸迁，一霎时忠魂不见，寒食何人知墓田。

　　　（副末）千古南朝作话传，（丑）伤心血泪洒山川，
　　　（生）仰天读罢招魂赋，（副末）扬子江头乱暝烟。


　　第三十九齣　栖　真
　　　　　　　　　　　　　　　　　　　　　　乙酉六月


【醉扶归】（净扮苏崑生同旦上）（旦）一丝幽恨嵌心缝，山高水远会相逢；拿住情根死不松，赚他也做游仙梦。看这万叠云白罩青松，原是俺天台洞。

　（唤介）师父，我们幸亏蓝田叔，领到栖霞山来。无意之中，敲门寻宿，偏撞着卞玉京做了这葆真庵主，留俺暂住，这也是天缘奇遇。只是侯郎不见，妾身无归，还求师父上心寻觅。（净）不要性急。你看烟尘满地，何处寻觅；且待庵主出来，商量个常住之法。（老旦扮卞玉京道妆上）

【皂罗袍】何处瑶天笙弄，听云鹤缥缈，玉珮丁冬。花月姻缘半生空，几乎又把桃花种。（见介）草庵淡薄，屈尊二位了。（旦）多谢收留，感激不尽。（净）正有一言奉告，江北兵荒马乱，急切不敢前行；我老汉的吹歌，山中又无用处，连日搅扰，甚觉不安。（老旦）说那里话。旧人重到，蓬山路通；前缘不断，巫峡恨浓，连床且话襄王梦。

　（净）我苏崑生有个活计在此。（换鞋、笠，取斧、担、绳索介）趁这天晴，俺要到岭头涧底，取些松柴，供早晚炊饭之用。不强如坐吃山空么？（老旦）这倒不敢动劳。（净）大家度日，怎好偷闲。（挑担介）脚下山云冷，肩头野草香。（下）（老旦闭门介）（旦）奴家闲坐无聊，何不寻些旧衣残裳，付俺缝补，以消长夏。（老旦）正有一事借重。这中元节，村中男女，许到白云庵与皇后周娘娘悬挂宝旛；就求妙手，替他成造，也是十分功德哩。（旦）这样好事，情愿助力。（老旦取出旛料介）（旦）待奴薰香洗手，虔诚缝制起来。（作洗手缝旛介）

【好姐姐】念奴前身业重，绑十指筝絃箫孔；慵线懒针，几曾解女红。（老旦）香姐心灵手巧，一捻针线，就是不同的。（旦）奴家那晓针线，凭着一点虔心罢了。仙旛捧，忏悔尽教指头肿，绣出鸳鸯别样工。

　（共绣介）（副末扮老赞礼，丑扮柳敬亭，背行李领生上）

【皂罗袍】（生）避了干戈横纵，听飕飕一路，涧水松风。云锁栖霞两三峰，江深五月寒风送。（副末）这是栖霞山了。你们寻所道院，趁早安歇罢。（生看介）这是一座葆真庵，何不敲门一问。石墙萝户，忙寻炼翁，鹿柴鹤径，急呼道童，仙家那晓浮生恸。

　（副末敲门介）（老旦起问介）那个敲门？（副末）俺是南京来的，要借贵庵暂安行李。（老旦）这里是女道住持，从不留客的。

【好姐姐】你看石墙四耸，昼掩了重门无缝；修真女冠，怕遭俗客鬨。（丑）我们不比游方僧道，暂住何妨。（老旦）真经讽，谨把祖师清规奉，处女闺阁一样同。

　（旦）说的有理，比不得在青楼之日了。（老旦）这是俺修行本等，不必睬他；且去香厨用斋罢。（同下）（副末又敲门介）（生）他既谨守清规，我们也不必苦缠了。（副末）前面庵观尚多，待我再去访问。（行介）（副净扮丁继之道装，提药篮上）

【皂罗袍】採药深山古洞，任芒鞋竹杖，踏遍芳丛。落照苍凉树玲珑，林中? 蕨充清供。（副末喜介）那边一位道人来了，待我上前问他。（拱介）老仙长，我们上山来做好事的，要借道院暂安行李，敢求方便一二！（副净认介）这位相公，好像河南侯公子。（丑）不是侯公子是那个？（副净又认介）老兄你可是柳敬亭么？（丑）便是。（生认介）呵呀！丁继老，你为何出了家也。（副净）侯相公，你不知么。俺善才迟暮，羞入旧宫；龟年疏懒，难随妙工；辞家竟把仙籙诵。

　（生）原来因此出家。（丑）请问住持何山？（副净）前面不远，有一座采真观，便是俺修炼之所。不嫌荒僻，就请暂住何如？（生）甚好。（副末）二位遇着故人，已有栖身之地。俺要上白云庵，商量醮事去了。（生）多谢携带。（副末）彼此。（别介）人间消业海，天上礼仙坛。（下）（副净携生、丑行介）跨过白泉，又登紫阁；雪洞风来，云堂雨落。（生惊介）前面一道溪水，隔断南山，如何过去？（副净）不妨。靠岸有只渔船，俺且坐船闲话，等个渔翁到来，央他撑去；不上半里，便是采真观了。（同上船坐介）（丑）我老柳少时在泰州北湾，专以捕鱼为业；这渔船是弄惯了的，待我撑去罢。（生）妙，妙。（丑撑船介）（生问副净介）自从梳栊香君，借重光陪，不觉别来便是三载。（副净）正是。且问香君入宫之后，可有消息么？（生）那得消息来。（取扇指介）这柄桃花扇，还是我们订盟之物，小生时刻在手。

【好姐姐】把他桃花扇拥，又想起青楼旧梦；天老地荒，此情无尽穷。分飞猛，杳杳万山隔鸾凤，美满良缘半月同。

　（丑）前日皇帝私走，嫔妃逃散，料想香君也出宫门；且待南京平定，再去寻访罢。（生）只怕兵马赶散，未必重逢了。（掩泪介）（副净指介）那一带竹篱，便是俺的采真观，就请拢船上岸罢。（丑挽船，同上岸介）（副净唤介）道僮，有远客到门，快搬行李。（内应介）（副净）请进。（让入介）

　　　（生）门里丹台更不同，（副净）寂寥松下养衰翁，
　　　（丑）一湾溪水舟千转，（生）跳入蓬壶似梦中。


　　第四十齣　入　道
　　　　　　　　　　　　　　　　　　　　　　　乙酉七月


【南点绛唇】（外扮张薇瓢冠衲衣，持拂上）世态纷纭，半生尘里朱颜老；拂衣不早，看罢傀儡闹。恸哭穷途，又发鬨堂笑。都休了，玉壶琼岛，万古愁人少。

　贫道张瑶星，挂冠归山，便住这白云庵里。修仙有分，涉世无缘。且喜书客蔡益所随俺出家，又载来五车经史。那山人蓝田叔也来皈依，替我画了四壁蓬瀛。这荒山之上，既可读书，又可卧游，从此飞昇尸解，亦不算懵懂神仙矣。只有崇祯先帝，深恩未报，还是平生一件缺事。今乃乙酉年七月十五日，广延道众，大建经坛，要与先帝修斋追荐；恰好南京一个老赞礼，约些村中父老，也来搭醮。不免唤出弟子，趁早铺设。（唤介）徒弟何在？（丑扮蔡益所，小生扮蓝田叔道装上）尘中辞俗客，云里会仙官。（见介）弟子蔡益所、蓝田叔，稽首了。（拜介）（外）尔等率领道众，照依黄籙科仪，早铺坛场；待俺沐浴更衣，虔心拜请。正是：清斋朝帝座，直道在人心。（下）（丑、小生铺设三坛，供香花茶果，立旛挂榜介）

【北醉花阴】高筑仙坛海日晓，诸天群灵俱到，列星众宿来朝。旛影飘颻，七月中元建醮。

　（丑）经坛斋供，俱已铺设整齐了。（小生指介）你看山下父老，捧酒顶香，纷纷来也。（副末扮老赞礼，领村民男女，顶香捧酒，挑纸钱、锭锞、绣旛上）

【南画眉序】携村醪，紫降黄檀绣帕包。（指介）望虚无玉殿，帝座非遥；问谁是皇子王孙，撇下俺村翁乡老。（掩泪介）万山深处中元节，擎着纸钱来弔。

　（见介）众位道长，我们社友俱已齐集了，就请法师老爷出来巡坛罢。（丑、小生向内介）铺设已毕，请法师更衣巡坛，行洒扫之仪。（内三鼓介）（杂扮四道士奏仙乐，丑、小生换法衣捧香炉，外金道冠、法衣，擎净盏，执松枝，巡坛洒扫介）

【北喜迁莺】（合）净手洒松梢，清凉露千滴万点抛；三转九回坛边绕，浮尘热恼全浇。香烧，云盖飘，玉座层层百尺高。响云璈，建极宝殿，改作团瓢。

　（外下）（丑、小生向内介）洒扫已毕，请法师更衣拜坛，行朝请大礼。（丑、小生设牌位：正坛设故明思宗烈皇帝之位；左坛设故明甲申殉难文臣之位；右坛设故明甲申殉难武臣之位）（内奏细乐介）（外九梁朝冠、鹤补朝服、金带、朝鞋、牙笏上）（跪祝介）伏以星斗增辉，快睹蓬莱之现；风雷布令，遥瞻阊阖之开。恭请故明思宗烈皇帝九天法驾，及甲申殉难文臣，东阁大学士范景文，户部尚书倪元璐，刑部侍郎孟兆祥，协理京营兵部侍郎王家彦，左都御史李邦华，右副都御史施邦耀，大理寺卿凌义渠，太常寺少卿吴麟徵，太仆寺丞申佳胤，詹事府庶子周凤翔，谕德马世奇，中允刘理顺，翰林院检讨汪伟，兵科都给事中吴甘来，巡视京营御史王章，河南道御史陈良谟，提学御史陈纯德，兵部郎中成德，吏部员外郎许直，兵部主事金铉；武臣新乐侯刘文炳，襄城伯李国祯，驸马都尉巩永固，协理京营内监王承恩等。伏愿彩仗随车，素旗拥驾；君臣穆穆，指青鸟以来临；文武皇皇，乘白云而至止。共听灵籁，同饮仙浆。（内奏乐，外三献酒，四拜介）（副末、村民随拜介）

【南画眉序】（外）列仙曹，叩请烈皇下碧霄；舍煤山古树，解却宫? 。且享这椒酒松香，莫恨那流贼闯盗。古来谁保千年业，精灵永留山庙。

　（外下）（丑、小生左右献酒，拜介）（副末、村民随拜介）

【北出队子】（丑、小生）虔诚祝祷，甲申殉节群僚。绝粒刎颈恨难消，坠井投缳志不挠，此日君臣同醉饱。

　（丑、小生）奠酒化财，送神归天。（众烧纸牌钱锞，奠酒举哀介）（副末）今日才哭了个尽情。（众）我们愿心已了，大家吃斋去。（暂下）（丑、小生向内介）朝请已毕，请法师更衣登坛，做施食功德。（设焰口，结高坛介）（内作细乐介）（外更华阳巾、鹤氅，执拂子上，拜坛毕，登坛介）（丑、小生侍立介）（外拍案介）窃惟浩浩沙场，举目见空中之楼阁；茫茫苦海，回头登岸上之瀛州。念尔无数国殇，有名敌忾，或战畿辅，或战中州，或战湖南，或战陕右；死於水，死於火，死於刃，死於镞，死於跌扑踏践，死於疠疫饥寒。咸望滚榛莽之髑髅，飞风烟之燐火，远投法座，遥赴宝山。吸一滴之甘泉，津含万劫；吞盈掬之玉粒，腹果千春。（撒米、浇浆、焚纸，鬼抢介）

【南滴溜子】沙场里，沙场里，屍横蔓草；殷血腥，殷血腥，白骨渐槁。可怜风旋雨啸，望故乡无人拜扫；饿魄馋魂，来饱这遭。

　（丑、小生）施食已毕，请法师普放神光，洞照三界，将君臣位业，指示群迷。（外）这甲申殉难君臣，久已超昇天界了。（丑、小生）还有今年北去君臣，未知如何结果？恳求指示。（外）你们两廊道众，斋心肃立；待我焚香打坐，闭目静观。（丑、小生执香，低头侍立介）（外闭目良久介）（醒向众介）那北去弘光皇帝，及刘良佐、刘泽清、田雄等，阳数未终，皆无显验。（丑、小生前禀介）还有史阁部、左宁南、黄靖南，这三位死难之臣，未知如何报应？（外）待我看来。（闭目介）（杂白鬚、? 头、朱袍，黄纱蒙面，幢幡细乐引上）吾乃督师内阁大学士兵部尚书史可法。今奉上帝之命，册为太清宫紫虚真人，走马到任去也。（骑马下）（杂金盔甲、红纱蒙面，旗帜鼓吹引上）俺乃宁南侯左良玉。今奉上帝之命，封为飞天使者，走马到任去也。（骑马下）（杂金盔甲、黑纱蒙面，旗帜鼓吹引上）俺乃靖南侯黄得功。今奉上帝之命，封为游天使者，走马到任去也。（骑马下）（外开目介）善哉，善哉！方才梦见阁部史道邻先生，册为太清宫紫虚真人；宁南侯左崑山、靖南侯黄虎山，封为飞天、游天二使者。一个个走马到任，好荣耀也。

【北刮地风】则见他云中天马骄，才认得一路英豪。咭叮噹奏着钧天乐，又摆些羽葆干旄。将军刀，丞相袍，挂符牌都是九天名号。好尊荣，好逍遥，只有皇天不昧功劳。

　（丑、小生拱手介）南无天尊，南无天尊！果然善有善报，天理昭彰。（前禀介）还有奸臣马士英、阮大铖，这两个如何报应？（外）待俺看来。（闭目介）（净散发披衣跑上）我马士英做了一生歹事，那知结果这台州山中。（杂扮霹雳雷神，赶净绕场介）（净抱头跪介）饶命，饶命！（杂劈死净，剥衣去介）（副净冠带上）好了，好了！我阮大铖走过这仙霞岭，便算第一功了。（登高介）（杂扮山神、夜叉，刺副净下，跌死介）（外开目介）苦哉，苦哉！方才梦见马士英被雷击死台州山中，阮大铖跌死仙霞岭上。一个个皮开脑裂，好苦恼也。

【南滴滴金】明明业镜忽来照，天网恢恢飞不了。抱头颅由你千山跑，快雷车偏会找，钢叉又到。问年来吃人多少脑，这顶浆两包，不够犬饕。

　（丑、小生拱手介）南无天尊，南无天尊！果然恶有恶报，天理昭彰。（前禀介）这两廊道众，不曾听得明白，还求法师高声宣扬一番。（外举拂高唱介）（副末、众村民执香上，立听介）

【北四门子】（外）众愚民暗室亏心少，到头来几曾饶，微功德也有吉祥报，大巡环睁眼瞧。前一番，后一遭，正人邪党，南朝接北朝。福有因，祸怎逃，只争些来迟到早。

　（副末、众叩头下）（老旦扮卞玉京，领旦上）天上人间，为善最乐。方才同些女道，在周皇后坛前挂了宝旛，再到讲堂参见法师。（旦）奴家也好闲游么？（老旦指介）你看两廊道俗，不计其数，瞧瞧何妨。（老旦拜坛介）弟子卞玉京稽首了！（起同旦一边立介）（副净扮丁继之上）人身难得，大道难闻。（拜坛介）弟子丁继之稽首了。（起唤介）侯相公，这是讲堂，过来随喜。（生急上）来了！久厌尘中多苦趣，才知世外有仙缘。（同立一边介）（外拍案介）你们两廊善众，要把尘心抛尽，才求得向上机缘；若带一点俗情，免不了轮回千遍。（生遮扇看旦，惊介）那边站的是俺香君，如何来到此处？（急上前拉介）（旦惊见介）你是侯郎，想杀奴也。

【南鲍老催】想当日猛然舍抛，银河渺渺谁架桥，墙高更比天际高。书难捎，梦空劳，情无了，出来路儿越迢遥。（生指扇介）看这扇上桃花，叫小生如何报你。看鲜血满扇开红桃，正说法天花落。

　（生、旦同取扇看介）（副净拉生，老旦拉旦介）法师在坛，不可只顾诉情了。（生、旦不理介）（外怒拍案介）唗！何物儿女，敢到此处调情。（忙下坛，向生、旦手中裂扇掷地介）我这边清净道场，那容得狡童游女，戏谑混杂。（丑认介）阿呀！这是河南侯朝宗相公，法师原认得的。（外）这女子是那个？（小生）弟子认得他，是旧院李香君，原是侯兄聘妾。（外）一向都在何处来？（副净）侯相公住在弟子采真观中。（老旦）李香君住在弟子葆真庵中。（生向外揖介）这是张瑶星先生，前日多承超豁。（外）你是侯世兄，幸喜出狱了。俺原为你出家，你可知道么？（生）小生那里晓得。（丑）贫道蔡益所，也是为你出家。这些缘由，待俺从容告你罢。（小生）贫道是蓝田叔，特领香君来此寻你，不想果然遇着。（生）丁、卞二师收留之恩，蔡、田二师接引之情，俺与香君世世图报。（旦）还有那苏崑生，也随奴到此。（生）柳敬亭也陪我前来。（旦）这柳、苏两位，不避患难，终始相依，更为可感。（生）待咱夫妻还乡，都要报答的。（外）你们絮絮叨叨，说的俱是那里话。当此地覆天翻，还恋情根欲种，岂不可笑！（生）此言差矣！从来男女室家，人之大伦，离合悲欢，情有所锺，先生如何管得？（外怒介）呵呸！两个癡虫，你看国在那里，家在那里，君在那里，父在那里，偏是这点花月情根，割他不断么？

【北水仙子】堪歎你儿女娇，不管那桑海变。艳语淫词太絮叨，将锦片前程，牵衣握手神前告。怎知道姻缘簿久已勾销；翅楞楞鸳鸯梦醒好开交，碎纷纷团圆宝镜不坚牢。羞答答当场弄丑惹的旁人笑，明荡荡大路劝你早奔逃。

　（生揖介）几句话，说的小生冷汗淋漓，如梦忽醒。（外）你可晓得么？（生）弟子晓得了。（外）既然晓得，就此拜丁继之为师罢。（生拜副净介）（旦）弟子也晓得了。（外）既然也晓得，就此拜卞玉京为师罢。（旦拜老旦介）（外吩咐副净、老旦介）与他换了道扮。（生、旦换衣介）（副净、老旦）请法师升座，待弟子引见。（外升座介）（副净领生，老旦领旦，拜外介）

【南双声子】芟情苗，芟情苗，看玉叶金枝凋；割爱胞，割爱胞，听凤子龙孙号。水沤漂，水沤漂；石火敲，石火敲；剩浮生一半，才受师教。

　（外指介）男有男境，上应离方；快向南山之南，修真学道去。（生）是。大道才知是，浓情悔认真。（副净领生从左下）（外指介）女有女界，下合坎道；快向北山之北，修真学道去。（旦）是。回头皆幻景，对面是何人。（老旦领旦从右下）（外下座大笑三声介）

【北尾声】你看他两分襟，不把临去秋波掉。亏了俺桃花扇扯碎一条条，再不许癡虫儿自吐柔丝缚万遭。

　　　白骨青灰长艾萧，桃花扇底送南朝；
　　　不因重做兴亡梦，儿女浓情何处消。</description>
      <pubDate>Fri, 24 Aug 2007 00:10:30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9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92</guid>
      <author>五乐</author>
      <category>古典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洪昇戏曲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9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91</link>
      <description>第一出 传概

【南吕引子·满江红】〔末上〕今古情场，问谁个真心到底？但果有精诚不散，终成连理。万里何愁南共北，两心那论生和死。笑人间儿女怅缘慳，无情耳。感金石，回天地。昭白日，垂青史。看臣忠子孝，总由情至。先圣不曾删郑、卫，吾侪取义翻宫、徵。借太真外传谱新词，情而已。
　
【中吕慢词·沁园春】天宝明皇，玉环妃子，宿缘正当。自华清赐浴，初承恩泽。长生乞巧，永订盟香。妙舞新成，清歌未了，鼙鼓喧阗起范阳。马嵬驿、六军不发，断送红妆。西川巡幸堪伤，奈地下人间两渺茫。幸游魂悔罪，已登仙籍。回銮改葬，只剩香囊。证合天孙，情传羽客，钿盒、金钗重寄将。月宫会、霓裳遗事，流播词场。
　
唐明皇欢好霓裳宴，杨贵妃魂断渔阳变。
　
鸿都客引会广寒宫，织女星盟证长生殿。

第二出 定情

【大石引子·东风第一枝】〔生扮唐明皇引二内侍上〕端冕中天，垂衣南面，山河一统皇唐。层霄雨露回春，深宫草木齐芳。升平早奏，韶华好，行乐何妨。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
　
“韶华入禁闱，宫树发春晖。天喜时相合，人和事不违。九歌扬政要，六舞散朝衣。别赏阳台乐，前旬暮雨飞。”朕乃大唐天宝皇帝是也。起自潜邸，入缵皇图。任人不二，委姚、宋于朝堂；从谏如流，列张、韩于省闼。且喜塞外风清万里，民间粟贱三钱。真个太平致治，庶几贞观之年；刑措成风，不减汉文之世。近来机务余闲，寄情声色。昨见宫女杨玉环，德性温和，丰姿秀丽。卜兹吉日，册为贵妃。已曾传旨，在华清池赐浴，命永新、念奴伏侍更衣，即着高力士引来朝见，想必就到也。
　
【玉楼春】〔丑扮高力士，二宫女执扇引，旦扮杨贵妃上〕恩波自喜从天降，浴罢妆成趋彩仗。〔宫女〕六宫未见一时愁，齐立金阶偷眼望。
　
〔到介，丑进见生跪介〕奴婢高力士见驾。册封贵妃杨氏，已到殿门。候旨。〔生〕宣进来。〔丑出介〕万岁爷有旨，宣贵妃杨娘娘上殿。〔旦进，拜介〕臣妾贵妃杨玉环见驾，愿吾皇万岁！〔内侍〕平身。〔旦〕臣妾寒门陋质，充选掖庭，忽闻宠命之加，不胜陨越之惧。〔生〕妃子世胄名家，德容兼备。取供内职，深惬朕心。〔旦〕万岁。〔丑〕平身。〔旦起介，生〕传旨排宴。〔丑传介〕〔内奏乐。旦送生酒，宫女送旦酒。生正坐，旦傍坐介〕
　
【大石过曲·念奴娇序】〔生〕寰区万里，遍征求窈窕，谁堪领袖嫔墙？佳丽今朝、天付与，端的绝世无双。思想，擅宠瑶宫，褒封玉册，三千粉黛总甘让。〔合〕惟愿取恩情美满，地久天长。
　
【前腔】〔换头〕〔旦〕蒙奖。沉吟半晌，怕庸姿下体，不堪陪从椒房。受宠承恩，一霎里身判人间天上。须仿、冯[A123]当熊，班姬辞辇，永持彤管侍君傍。〔合〕惟愿取恩情美满，地久天长。
　
【前腔】〔换头〕〔宫女〕欢赏，借问从此宫中，阿谁第一？似赵家飞燕在昭阳，宠爱处，应是一身承当。休让，金屋妆成，玉楼歌彻，千秋万岁捧霞觞。〔合〕惟愿取恩情美满，地久天长。
　
【前腔】〔换头〕〔内侍〕瞻仰，日绕龙鳞，云移雉尾，天颜有喜对新妆。频进酒，合殿春风飘香。堪赏，圆月摇金，余霞散绮，五云多处易昏黄。〔合〕惟愿取恩情美满，地久天长。
　
〔丑〕月上了。启万岁爷撤宴。〔生〕朕与妃子同步阶前，玩月一回。〔内作乐。生携旦前立，众退后，齐立介〕
　
【中吕过曲·古轮台】〔生〕下金堂，笼灯就月细端相，庭花不及娇模样。轻偎低傍，这鬓影衣光，掩映出丰姿千状。〔低笑，向旦介〕此夕欢娱，风清月朗，笑他梦雨暗高唐。〔旦〕追游宴赏，幸从今得侍君王。瑶阶小立，春生天语，香萦仙仗，玉露冷沾裳。还凝望，重重金殿宿鸳鸯。
　
〔生〕掌灯往西宫去。〔北应介，内侍、宫女各执灯引生、旦行介〕〔合〕
　
【前腔】〔换头〕辉煌，簇拥银烛影千行。回看处珠箔斜开，银河微亮。复道、回廊，到处有香尘飘扬。夜色如何？月高仙掌。今宵占断好风光，红遮翠障，锦云中一对鸾凰。“琼花”、“玉树”、“春江夜月”，声声齐唱，月影过宫墙。褰罗幌，好扶残醉入兰房。
　
〔丑〕启万岁爷，到西宫了。〔生〕内侍回避。〔丑〕春风开紫殿，〔内侍〕天乐下珠楼。〔同下〕
　
【余文】〔生〕花摇烛，。月映窗，把良夜欢情细讲。〔合〕莫问他别院离宫玉漏长。
　
〔宫女与生、旦更衣，暗下，生、旦坐介，生〕银烛回光散绮罗，〔旦〕御香深处奉恩多。〔生〕六宫此夜含颦望，〔合〕明日争传“得宝歌”。〔生〕朕与妃子偕老之盟，今夕伊始。〔袖出钗、盒介〕特携得金钗、钿盒在此，与卿定情。
　
【越调近词·绵搭絮】〔生〕这金钗、钿盒，百宝翠花攒。我紧护怀中，珍重奇擎有万般。今夜把这钗呵，与你助云盘，斜插双鸾；这盒呵，早晚深藏锦袖，密裹香纨。愿似他并翅交飞，牢扣同心结合欢。〔付旦介，旦接钗、盒谢介〕
　
【前腔】〔换头〕谢金钗、钿盒赐予奉君欢。只恐寒姿，消不得天家雨露团。〔作背看介〕恰偷观，凤翥龙蟠，爱杀这双头旖旎，两扇团圞。惟愿取情似坚金，钗不单分盒永完。
　
〔生〕胧明春月照花枝，元稹 〔旦〕始是新承恩泽时。白居易
　
〔生〕长倚玉人心自醉，雍陶 〔合〕年年岁岁乐于斯。赵彦昭

第三出 贿权

【正宫引子·破阵子】〔净扮安禄山箭衣、毡帽上〕失意空悲头角，伤心更陷罗罝。异志十分难屈伏，悍气千寻怎蔽遮？权时宁耐些。
　
“腹垂过膝力千钧，足智多谋胆绝伦。谁道孽龙甘蠖屈，翻江搅海便惊人。”自家安禄山，营州柳城人也。俺母亲阿史德，求子轧荦山中，归家生俺，因名禄山。那时光满帐房，鸟兽尽都鸣窜。后随母改嫁安延偃，遂冒姓安氏。在节度使张守珪帐下投军。他道我生有异相，养为义子。授我讨击使之职，去征讨奚契丹。一时恃勇轻进，杀得大败逃回。幸得张节度宽恩不杀，解京请旨。昨日到京，吉凶未保。且喜有个结义兄弟，唤作张千，原是杨丞相府中干办。昨已买嘱解官，暂时松放。寻他通个关节，把礼物收去了。着我今日到彼候复。不免前去走遭。〔行介〕唉，俺安禄山，也是个好汉，难道便这般结果了么？想起来好恨也！
　
【正宫过曲·锦缠道】莽龙蛇、本待将河翻海决，反做了失水瓮中鳖，恨樊笼霎时困了豪杰。早知道失军机要遭斧钺，倒不如丧沙场免受缧绁，蓦地里脚双跌。全凭仗金投暮夜，把一身离阱穴。算有意天生吾也，不争待半路枉摧折。
　
来此已是相府门首，且待张兄弟出来。〔丑扮张千上〕“君王舅子三公位，宰相家人七品官。”〔见介〕安大哥来了。丞相爷已将礼物全收，着你进府相见。〔净揖介〕多谢兄弟周旋。〔丑〕丞相爷尚未出堂，且到班房少待。全凭内阁调元手，〔净〕救取边关失利人。〔同下〕
　
【仙吕引子·鹊桥仙】〔副净扮杨国忠引祗从上〕荣夸帝里，恩连戚畹，兄妹都承天眷。中书独坐揽朝权，看炙手威风赫烜。
　
“国政归吾掌握中，三台八座极尊崇。退朝日晏归私第，无数官僚拜下风。”下官杨国忠，乃西宫贵妃之兄也。官居右相，秩晋司空。分日月之光华，掌风雷之号令。〔冷笑介〕穷奢极欲，无非行乐及时；纳贿招权，真个回天有力。左右回避。〔从应下〕〔副净〕适才张千禀说，有个边将安禄山，为因临阵失机，解京正法。特献礼物到府，要求免死发落。我想胜败乃兵家常事，临阵偶然失利，情有可原。〔笑介〕就将他免死，也是为朝廷爱惜人才。已曾分付令他进见，再作道理。〔丑暗上见介〕张千禀事：安禄山在外伺候。〔副净〕着他进来。〔丑〕领钧旨。〔虚下，引净青衣、小帽上，丑〕这里来。〔净膝行进见介〕犯弁安禄山，叩见丞相爷。〔副净〕起来。〔净〕犯弁是应死囚徒，理当跪禀。〔副净〕你的来意，张千已讲过了。且把犯罪情由，细说一番。〔净〕丞相爷听禀：犯弁遵奉军令，去征讨奚契丹呵，〔副净〕起来讲。〔净起介〕
　
【仙吕过曲·解三酲】恃勇锐，冲锋出战，指征途所向无前。不提防番兵夜来围合转，临白刃，剩空弮。〔副净〕后来怎生得脱？〔净〕那时犯弁杀条血路，奔出重围。单枪匹马身幸免，只指望鉴录微功折罪愆。谁想今日呵，当刑宪！〔叩首介〕望高抬贵手，曲赐矜怜。
　
【前腔】〔换头〕〔副净起介〕论失律丧师关巨典，我虽总朝纲敢擅专？况刑书已定难更变，恐无力可回天。〔净跪哭介〕丞相爷若肯救援，犯弁就得生了。〔副净笑介〕便道我言从计听微有权，这就里机关不易言。〔净叩头介〕全仗丞相爷做主！〔副净〕也罢。待我明日进朝，相机而行便了。乘其便，便好开罗撤网，保汝生全。
　
〔净叩头介〕蒙丞相爷大恩，容犯弁犬马图报。就此告辞。〔副净〕张千引他出去。〔丑应，同净出介〕“眼望捷旌旗，耳听好消息。”〔同下〕〔副净想介〕我想安禄山乃边方末弁，从未著有劳绩，今日犯了死罪，我若特地救他，必动圣上之疑。〔笑介〕哦，有了。前日张节度疏内，曾说他通晓六番言语，精熟诸般武艺，可当边将之任。我就授意兵部，以此为辞，奏请圣上，召他御前试验。于中乘机取旨，却不是好。
　
专权意气本豪雄，卢照邻 万态千端一瞬中。吴融
　
多积黄金买刑戮，李咸用 不妨私荐也成公。杜荀鹤

第四出 春睡

【越调引子·祝英台近】〔旦引老旦扮永新、贴旦扮念奴上〕梦回初，春透了，人倦懒梳裹。欲傍妆台，羞被粉脂涴。〔老旦、贴旦〕趁他迟日房栊，好风帘幕，且消受熏香闲坐。
　
永新、念奴叩头。〔旦〕起来。
　
【海棠春】流莺窗外啼声巧，睡未足，把人惊觉。〔老〕翠被晓寒轻，〔贴〕宝篆沉烟袅。〔旦〕宿酲未醒宫娥报，〔老、贴〕道别院笙歌会早。〔旦〕试问海棠花，〔合〕昨夜开多少？〔旦〕奴家杨氏，弘农人也。父亲元琰，官为蜀中司户。早失怙恃，养在叔父之家。生有玉环在于左臂，上隐“太真”二字。因名玉环，小字太真。性格温柔，姿容艳丽。温揩罗袂，泪滴红冰；薄试霞绡，汗流香玉。荷蒙圣眷，拔自宫嫔。位列贵妃，礼同皇后。有兄国忠，拜为右相，三姊尽封夫人，一门荣宠极矣。昨宵侍寝西宫，〔低介〕未免云娇雨怯。今日晌午时分，才得起来。〔老、贴〕镜奁齐备，请娘娘理妆。〔旦行介〕绮疏晓日珠帘映，红粉春妆宝镜催。
　
【越调过曲·祝英台】〔坐对镜介〕把鬓轻撩，鬟细整，临镜眼频睃。〔老〕请娘娘贴上这花钿。〔旦〕贴了翠钿，〔贴〕再点上这胭脂。〔旦〕注了红脂，〔老〕请娘娘画眉。〔旦画眉介〕着意再描双蛾。〔旦立起介〕延俄，慢支持杨柳腰身，〔贴〕呀，娘娘花儿也忘戴了。〔代旦插花介〕好添上樱桃花朵。〔老、贴作看旦介〕看了这粉容嫩，只怕风儿弹破。〔老、贴〕请娘娘更衣。〔与旦更衣介〕
　
【前腔】〔换头〕飘堕、麝兰香，金绣影，更了杏衫罗。〔旦步介〕〔老、贴看介〕你看小颤步摇，轻荡湘裙。〔旦兜鞋介〕低蹴半弯凌波，停妥。〔旦顾影介〕〔老、贴〕袅临风，百种娇娆。〔旦回身临镜介〕〔老，贴〕还对镜，千般婀娜。〔旦作倦态，欠伸介〕〔老、贴扶介〕娘娘，恁恹恹，何妨重就衾窝。
　
〔旦〕也罢，身子困倦，且自略睡片时。永新、念奴，与我放下帐儿。正是：“无端春色熏人困，才起梳头又欲眠。”〔睡介〕〔老、贴放帐介〕〔老〕万岁爷此时不进宫来，敢是到梅娘娘那边去么？〔贴〕姐姐，你还不知道，梅娘娘已迁置上阳楼东了！〔老〕哦，有这等事！〔贴〕永新姐姐，这几日万岁爷专爱杨娘娘，不时来往西宫，连内侍也不教随驾了。我与你须要小心伺候。〔生行上〕
　
【前腔】〔换头〕欣可，后宫新得娇娃，一日几摩挲！〔生作进，老、贴见介〕万岁爷驾到。娘娘刚才睡哩。〔生〕不要惊他。〔作揭帐介〕试把绡帐慢开，龙脑微闻，一片美人香和。〔瞧科〕爱他，红玉一团，压着鸳衾侧卧。〔老、贴背介〕这温存怎不占了风流高座！
　
【前腔】〔换头〕〔旦作惊醒低介〕谁个？蓦然揭起鸳帏，星眼倦还挪。〔作坐起，摩眼、撩鬓介〕〔生〕早则浅淡粉容，消褪唇朱，掠削鬓儿欹矬。〔老、贴作扶旦起，旦作开眼复闭，立起又坐倒介〕〔生〕怜他，侍儿扶起腰肢，娇怯怯难存难坐。〔老、贴扶旦坐介〕〔生扶住介〕恁朦腾，且索消详停和。
　
〔旦〕万岁！〔生〕春昼晴和，正好及时游赏，为何当午睡眠？〔旦低介〕夜来承宠，雨露恩浓，不觉花枝力弱。强起梳头，却又朦胧睡去。因此失迎圣驾。〔生笑介〕这等说，倒是寡人唐突了。〔旦娇羞不语介〕〔生〕妃子，看你神思困倦，且同到前殿去，消遣片时。〔旦〕领旨。〔生、旦同行，老、贴随行介〕〔生〕落日留王母，〔旦〕微风倚少儿。〔老、贴合〕宫中行乐秘，少有外人知。〔生、旦转坐介〕〔丑上〕“昼漏稀闻高阁报，天颜有喜近臣知。”启万岁爷：国舅杨丞相，遵旨试验安禄山，在宫门外回奏。〔生〕宣奏来。〔丑宣介〕杨丞相有宣。〔副净上〕“天下表章经院过，宫中笑语隔墙闻。”〔拜见介〕臣杨国忠见驾。愿吾皇万岁，娘娘千岁！〔丑〕平身。〔副〕臣启陛下：蒙委试验安禄山，果系人才壮健，弓马熟娴，特此复旨。〔生〕朕昨见张守珪奏称：禄山通晓六番言语，精熟诸般武艺，可当边将之任。今失机当斩，是以委卿验之。既然所奏不诬，卿可传旨禄山，赦其前罪。明日早朝引见，授职在京，以观后效。〔副〕领旨。〔下〕〔丑〕启万岁爷：沉香亭牡丹盛开，请万岁爷同娘娘赏玩。〔生〕今日对妃子，赏名花。高力士，可宣翰林李白，到沉香亭上，立草新词供奉。〔丑〕领旨。〔下〕〔生〕妃子，和你赏花去来。
　
倚槛繁花带露开，罗虬 〔旦〕相将游戏绕池台。孟浩然
　
〔生〕新歌一曲令人艳，万楚 〔合〕只待相如奉诏来。李商隐

第五出 禊游

【双调引子·贺圣朝】〔丑上〕崇班内殿称尊，天颜亲奉朝昏。金貂玉带蟒袍新，出入荷殊恩。咱家高力士是也，官拜骠骑将军。职掌六宫之中，权压百僚之上。迎机导窾，摸揣圣情；曲意小心，荷承天宠。今乃三月三日，万岁爷与贵妃娘娘游幸曲江，命咱召杨丞相并秦、韩、虢三国夫人，一同随驾。不免前去传旨与他。“传声报戚里，今日幸长杨。”〔下〕
　
【前腔】〔净冠带引从上〕一从请托权门，天家雨露重新。絫臣今喜作亲臣，壮怀会当伸。俺安禄山，自蒙圣恩复官之后，十分宠眷。所喜俺生的一个大肚皮，直垂过膝。一日圣上见了，笑问此中何有？俺就对说，惟有一片赤心。天颜大喜，自此愈加亲信，许俺不日封王。岂不是非常之遇！左右回避。〔从应下〕〔净〕今乃三月三日，皇上与贵妃游幸曲江。三国夫人随驾。倾城士女，无不往观。俺不免换了便服，单骑前往，游玩一番。〔作更衣、上马行介〕出得门来，你看香尘满路，车马如云，好不热闹也。正是：“当路游丝萦醉客，隔花啼鸟唤行人。”〔下〕〔副净、外扮王孙，末扮公子；各丽服，同行上〕〔合〕
　
【仙吕入双调·夜行船序】春色撩人，爱花风如扇，柳烟成阵。行过处，辨不出紫陌红尘。〔见介〕请了。〔副净、外〕今日修禊之辰，我每同往曲江游玩。〔末、小生〕便是，那边簇拥着一队车儿，敢是三国夫人来了。我每快些前去。〔行介〕纷纭，绣幕雕轩，珠绕翠围，争妍夺俊。氤氲，兰麝逐风来，衣彩珮光遥认。
　
〔同下〕〔老旦绣衣扮韩国，贴白衣扮虢国，杂绯衣扮秦国，引院子、梅香各乘车行上〕〔合〕
　
【前腔】〔换头〕安顿，罗绮如云，斗妖娆，各逞黛娥蝉鬓。蒙天宠，特敕共探江春。〔老旦〕奴家韩国夫人，〔贴〕奴家虢国夫人，〔杂〕奴家秦国夫人，〔合〕奉旨召游曲江。院子把车儿趱行前去。〔院〕晓得。〔行介〕〔合〕朱轮、碾破芳堤，遗珥坠簪，落花相衬。荣分，戚里从宸游，几队宫妆前进。〔同下〕
　
【黑蟆序】〔换头〕〔净策马上，目视三国下介〕妙啊，回瞬，绝代丰神，猛令咱一见，半晌销魂。恨车中马上，杳难亲近。俺安禄山，前往曲江，恰好遇着三国夫人，一个个天姿国色。唉，唐天子，唐天子！你有了一位贵妃，又添上这几个阿姨，好不风流也！评论，群花归一人，方知天子尊。且赶上前去，饱看一回。望前尘，馋眼迷奚，不免挥策频频。
　
〔作鞭马前奔，杂扮从人上，拦介〕咄，丞相爷在此，什么人这等乱撞！〔副净骑马上〕为何喧嚷？〔净、副净作打照面，净回马急下〕〔从〕小的方才见一人，骑马乱撞过来，向前拦阻。〔副净笑介〕那去的是安禄山。怎么见了下官，就疾忙躲避了。〔作沉吟介〕三位夫人的车儿在那里？〔从〕就在前面。〔副净〕呀，安禄山那厮怎敢这般无礼！
　
【前腔】〔换头〕堪恨，藐视皇亲，傍香车行处，无礼厮混。陡冲冲怒起，心下难忍。叫左右，紧紧跟随着车儿行走，把闲人打开。〔众应行介〕〔副净〕忙奔，把金鞭辟路尘，将雕鞍逐画轮。〔合〕语行人，慎莫来前，怕惹丞相生嗔。〔同下〕
　
【锦衣香】〔净扮村妇，丑扮丑女，老旦扮卖花娘子，小生扮舍人，行上〕〔合〕妆扮新，添淹润；身段村，乔丰韵，更堪怜芳草沾裾，野花堆鬓。〔见介〕〔净〕列位都是去游曲江的么？〔众〕正是。今日皇帝、娘娘，都在那里，我每同去看一看。〔丑〕听得皇帝把娘娘爱的似宝贝一般，不知比奴家容貌如何？〔老旦笑介〕〔小生作看丑介〕〔丑〕你怎么只管看我？〔小生〕我看大姐的脸上，倒有几件宝贝。〔净〕什么宝贝？〔小生〕你看眼嵌猫睛石，额雕玛瑙纹，蜜蜡装牙齿，珊瑚镶嘴唇。〔净笑介〕〔丑将扇打小生介〕小油嘴，偏你没有宝贝。〔小生〕你说来。〔丑〕你后庭像银矿，掘过几多人！〔净笑介〕休得取笑。闻得三国夫人的车儿过去，一路上有东西遗下，我每赶上寻看。〔丑〕如此快走。〔行介〕〔丑作娇态与小生诨介〕〔合〕和风徐起荡晴云，钿车一过，草木皆春。〔小生〕且在这草里寻一寻，可有什么？〔老旦〕我先去了。向朱门绣阁，卖花声叫的殷勤。〔叫卖花下〕〔众作寻、各拾介〕〔丑问净介〕你拾的什么？〔净〕是一枝簪子。〔丑看介〕是金的，上面一粒绯红的宝石。好造化！〔净问丑介〕你呢？〔丑〕一只凤鞋套儿。〔净〕好好，你就穿了何如？〔丑作伸脚比介〕啐，一个脚指头也着不下。鞋尖上这粒真珠，摘下来罢。〔作摘珠、丢鞋介〕〔小生〕待我袖了去。〔丑〕你倒会作揽收拾！你拾的东西，也拿出来瞧瞧。〔小生〕一幅鲛绡帕儿，裹着个金盒子。〔净接作开看介〕咦，黑黑的黄黄的薄片儿，闻着又有些香，莫不是耍药么？〔小生笑介〕是香茶。〔丑〕待我尝一尝。〔净争吃，各吐介〕呸！稀苦的，吃他怎么！〔小生作收介〕罢了，大家再往前去。〔行介〕〔合〕蜂蝶闲相趁，柳迎花引，望龙楼倒泻，曲江将近。
　
〔小生、净先下，丑吊场叫介〕你们等我一等。阿呀，尿急了，且在这里打个沙窝儿去。〔下〕〔老旦、贴、杂引院子、梅香行上〕
　
【浆水令】扑衣香，花香乱熏；杂莺声，笑声细闻。看杨花雪落覆白苹，双双青鸟，衔堕红巾。春光好，过二分，迟迟丽日催车进。〔院〕禀夫人，到曲江了。〔老旦〕丞相爷在那里？〔院〕万岁爷在望春宫，丞相爷先到那边去了。〔老旦、杂、贴作下车介〕你看果然好风景也！环曲岸，环曲岸，红酣绿匀。临曲水，临曲水，柳细蒲新。
　
〔丑引小内侍、控马上〕“敕传玉勒桃花马，骑坐金泥蛱蝶裙。”〔见介〕皇上口敕：韩、秦二国夫人，赐宴别殿。虢国夫人，即令乘马入宫，陪杨娘娘饮宴。〔老旦、杂、贴跪介〕万岁！〔起介〕〔丑向贴介〕就请夫人上马。〔贴〕
　
【尾声】内家官，催何紧。姐姐妹妹，偏背了春风独近。〔老旦、杂〕不枉你淡扫蛾眉朝至尊。
　
〔贴乘马，丑引下〕〔杂〕你看裴家姐姐，竟自扬鞭去了。〔老旦〕且自由他。〔梅香〕请夫人别殿里上宴。
　
红桃碧柳禊堂春，沈佺期 〔老旦〕一种佳游事也均。张谔
　
〔杂〕愿奉圣情欢不极，武平一 〔合〕向风偏笑艳阳人。杜牧

第六出 傍讶

【中吕过曲·缕缕金】〔丑上〕欢游罢，驾归来。西宫因个甚，恼君怀？敢为春筵畔，风流尴尬，怎一场乐事陡成乖？教人好疑怪，教人好疑怪。
　
前日万岁爷同杨娘娘游幸曲江，欢天喜地。不想昨日娘娘忽然先自回宫，万岁爷今日才回，圣情十分不悦。未知何故？远远望见永新姐来了，咱试问他。〔老旦上〕
　
【前腔】宫帏事，费安排。云翻和雨覆，蓦地闹阳台。〔丑见介〕永新姐，来得恰好。我问你，万岁爷为何不到杨娘娘宫中去？〔老〕唉，公公，你还不知么！两下参商后，装幺作态。〔丑〕为着甚来？〔老〕只为并头莲傍有一枝开。〔丑〕是那一枝呢？〔老笑介〕公公，你聪明人自参解，聪明人自参解。
　
〔丑笑介〕咱那里得知！永新姐，你可说与我听。〔老〕若说此事，原是我娘娘自己惹下的。〔丑〕为何？〔老〕只为娘娘把那虢国夫人呵，
　
【剔银灯】常则向君前喝采，妆梳淡，天然无赛。那日在望春宫，教万岁召他侍宴。三杯之后，便暗中筑座连环寨，哄结上同心罗带。〔丑拍手笑介〕阿呀，咱也疑心有此。却为何烦恼哩？〔老〕后来娘娘恐怕夺了恩宠，因此上嫌猜。恩情顿乖，热打对鸳鸯散开。
　
〔丑〕原来虢国夫人，在望春宫有了言语，才回去的。〔老〕便是。那虢国夫人去时，我娘娘不曾留得。万岁爷好生不快，今日竟不进西宫去了。娘娘在那里只是哭哩。〔丑〕咱想杨娘娘呵，
　
【前腔】娇痴性，天生忒利害。前时逼得个梅娘娘，直迁置楼东无奈。如今这虢国夫人，是自家的妹子，须知道连枝同气情非外，怎这点儿也难分爱。〔老〕这且休提。只是往常，万岁爷与娘娘行坐不离，如今两下不相见面，怎生是好？〔丑〕吾侪、如何布摆，且和你从旁看来。
　
〔内〕有旨宣高公公。〔丑〕来了。
　
狎宴临春日正迟，韩偓 〔老旦〕宠深还恐宠先衰。罗虬
　
〔丑〕外头笑语中猜忌，陆龟蒙 〔老旦〕若问傍人那得知！崔颢

第七出 幸恩

【商调引子·绕池游】〔贴上〕瑶池陪从，何意承新宠？怪青鸾把人和哄，寻思万种。这其间无端噷动，奈谣诼蛾眉未容。
　
玉燕轻盈弄雪辉，杏梁偷宿影双依。赵家姊妹多相妒，莫向昭阳殿里飞。奴家杨氏，幼适裴门。琴断朱弦，不幸文君早寡；香含青琐，肯容韩掾轻偷？以妹玉环之宠，叨膺虢国之封。虽居富贵，不爱铅华。敢夸绝世佳人，自许朝天素面。不想前日驾幸曲江，敕陪游赏。诸姊妹俱赐宴于外，独召奴家到望春宫侍宴。遂蒙天眷，勉尔承恩。圣意虽浓，人言可畏。昨日要奴同进大内，再四辞归。仔细想来，好侥幸人也。
　
【商调过曲·字字锦】恩从天上浓，缘向生前种。金笼花下开，巧赚娟娟凤。烛花红，只见弄盏传杯，传杯处，蓦自里话儿唧哝。匆匆，不容宛转，把人央入帐中。思量帐中，帐中欢如梦。绸缪处，两心同。绸缪处，两心暗同。奈朝来背地，有人在那里，人在那里，装模作样，言言语语，讥讥讽讽。咱这里羞羞涩涩，惊惊恐恐，直恁被他抟弄。
　
【不是路】〔末扮院子、副净扮梅香暗上〕〔老旦引外扮院子，丑扮梅香上〕吹透春风，戚畹花开别样秾。前日裴家妹子独承恩幸。我约柳家妹子，同去打觑一番。不料他气的病了，因此独自前去。〔外〕禀夫人到虢府了。〔老旦〕通报去。〔外报介〕〔末传介〕韩国夫人到。〔贴〕道有请。〔副净请介〕〔外、末暗下〕〔贴出，迎老旦进介〕〔贴〕姊姊请。〔副净、丑诨下〕〔老旦〕妹妹喜也。〔贴〕有何喜来？〔老旦〕邀殊宠，一枝已傍日边红。〔贴作羞介〕姊姊，说那里话！我进离宫，也不过杯酒相陪奉，湛露君恩内外同。〔老旦笑介〕虽则一般赐宴，外边怎及里边。休调哄，九重春色偏知重，有谁能共？〔贴〕有何难共？
　
〔老旦〕我且问你，看见玉环妹妹，在宫光景如何？
　
【满园春】〔贴〕春江上，景融融。催侍宴，望春宫。那玉环妹妹呵，新来倚贵添尊重。〔老旦〕不知皇上与他怎生恩爱？〔贴〕春宵里，春宵里，比目儿和同。谁知得雨雲踪？〔老旦〕难道一些不觉？〔贴〕只见玉环妹妹的性儿，越发骄纵了些。细窥他个中，漫参他意中，使惯娇憨。惯使娇憨，寻瘢索绽，一谜儿自逞心胸。
　
【前腔】〔换头〕〔老旦〕他自小性儿是这般的，妹妹，你还该劝他才是。〔贴〕那个耐烦劝他？〔老旦〕他情性多骄纵，恃天生百样玲珑，姊妹行且休傍作诵。况他近日呵，昭阳内，昭阳内，一人独占三千宠。问阿谁能与竞雌雄？〔贴〕谁与他争，只是他如此性儿，恐怕君心不测！〔老旦起，背介〕细听裴家妹子之言，必有缘故。细窥他个中，漫参他意中，使恁骄嗔。恁使骄嗔，藏头露尾，敢别有一段心胸！
　
〔末上〕“意外闻严旨，堂前报贵人。”〔见介〕禀夫人，不好了。贵妃娘娘忤旨，圣上大怒，命高公公送归丞相府中了。〔老旦惊介〕有这等事！〔贴〕我说这般心性，定然惹下事来。〔老旦〕虽然如此，我与你姊妹之情，且是关系大家荣辱，须索前去看他才是！〔贴〕正是，就请同行。〔老旦〕
　
【尾声】忽闻严谴心惊恐，〔贴〕整香车同探吉凶。姊姊，那玉环妹妹，可不被梅妃笑杀也！〔合〕倒不如冷淡梅花仍开紫禁中！
　
〔贴〕传闻阙下降丝纶，刘长卿 〔老旦〕出得朱门入戟门；贾岛
　
〔贴〕何必君恩能独久，乔知之 〔老旦〕可怜荣落在朝昏。李商隐

第八出 献发

〔副净急上〕“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下官杨国忠，自从妹子册立贵妃，权势日盛。不想今早忽传贵妃忤旨，被谪出宫，命高内监单车送到门来。未知何故？好生惊骇！且到门前迎接去。〔暂下〕
　
【仙吕过曲·望吾乡】〔丑引旦乘车上〕无定君心，恩光那处寻？蛾眉忽地遭攧窨，思量就里知他怎？弃掷何偏甚！长门隔，永巷深，回首处，愁难禁。
　
〔副净上，跪接介〕臣杨国忠迎接娘娘。〔丑〕丞相，快请娘娘进府，咱家还有话说。〔副〕院子，分付丫鬟每，迎接娘娘到后堂去。〔丫鬟上，扶旦下车，拥下〕〔副净揖丑介〕老公公请坐，不知此事因何而起？〔丑〕娘娘呵。
　
【一封书】君王宠最深，冠椒房专侍寝。昨日呵，无端忤圣心，骤然间商与参。丞相不要怪咱家多口，娘娘呵，生性娇痴多习惯，未免嫌疑生抱衾。〔副净〕如今谪遣出来，怎生是好？〔丑〕丞相且到朝门谢罪，相机而行。〔副净〕老公公，全仗你进规箴，悟当今。〔丑〕这个自然。〔合〕管重取宫花入上林。
　
〔丑〕就此告别。〔副净〕下官同行。〔向内介〕分付丫鬟，好生伺候娘娘。〔内应介〕〔副净〕“乌鸦与喜鹊同行，吉凶事全然未保。”〔同丑下〕
　
【中吕引子·行香子】〔旦引梅香上〕乍出宫门，未定惊魂，渍愁妆满面啼痕。其间心事，多少难论。但惜芳容，怜薄命，忆深恩。
　
君恩如水付东流，得宠忧移失宠愁。莫向樽前奏“花落”，凉风只在殿西头。我杨玉环，自入宫闱，过蒙宠眷。只道君心可托，百岁为欢。谁想妾命不犹，一朝逢怒。遂致促驾宫车，放归私第。金门一出，如隔九天。〔泪介〕天那，禁中明月，永无照影之期；苑外飞花，已绝上枝之望。抚躬自悼，掩袂徒嗟。好生伤感人也！
　
【中吕过曲·榴花泣】【石榴花】罗衣拂拭，犹是御香熏，向何处谢前恩。想春游春从晓和昏，【泣颜回】岂知有断雨残云？我含娇带嗔，往常间他百样相依顺，不提防为着横枝，陡然把连理轻分。
　
丫鬟，此间可有那里望见宫中？〔梅〕前面御书楼上，西北望去，便是宫墙了。〔旦〕你随我楼上去来。〔梅〕晓得。〔旦登楼介〕“西宫渺不见，肠断一登楼。”〔梅指介〕娘娘，这一带黄设设的琉璃瓦，不是九重宫殿么？〔旦作泪介〕
　
【前腔】凭高洒泪，遥望九重阍，咫尺里隔红云。叹昨宵还是凤帏人，冀回心重与温存。天乎太忍，未白头先使君恩尽。〔梅指介〕呀，远远望见一个公公，骑马而来，敢是召娘娘哩！〔旦叹介〕料非他丹凤衔书，多又恐乌鸦传信。
　
〔旦下楼介〕〔丑上〕“暗将怀旧意，报与失欢人。”〔见介〕高力士叩见娘娘。〔旦〕高力士，你来怎么？〔丑〕奴婢恰才复旨，万岁爷细问娘娘回府光景，似有悔心。现今独坐宫中，长吁短叹，一定是思想娘娘。因此特来报知。〔旦〕唉，那里还想着我！〔丑〕奴婢愚不谏贤，娘娘未可太执意了。倘有什么东西，付与奴婢，乘间进上。或者感动圣心，也未可知。〔旦〕高力士，你教我进什么东西去好？〔想介〕
　
【喜渔灯犯】【喜渔灯】思将何物传情悃，可感动君？我想一身之外，皆君所赐，算只有愁泪千行，作珍珠乱滚；又难穿成金缕把雕盘进。哦，有了，【剔银灯】这一缕青丝香润，曾共君枕上并头相偎衬，曾对君镜里撩云。丫鬟，取镜台金剪过来。〔梅应取上介〕〔旦解发介〕哎，头发，头发！【渔家傲】可惜你伴我芳年，剪去心儿未忍。只为欲表我衷肠。〔作剪发介〕剪去心儿自悯。〔作执发起，哭介〕头发，头发！【喜渔灯】全仗你寄我殷勤。〔拜介〕我那圣上呵，奴身、止鬖鬖发数根，这便是我的残丝断魂。
　
〔起介〕高力士，你将去与我转奏圣上。〔哭介〕说妾罪该万死，此生此世，不能再睹天颜！谨献此发，以表依恋。〔丑跪接发搭肩上介〕娘娘请免愁烦，奴婢就此去了。“好凭缕缕青丝发，重结双双白首缘。”〔下〕〔旦坐哭介〕〔老旦、贴上〕
　
【榴花灯犯】【剔银灯】听说是贵妃妹忤君。【石榴花】听说是返家门，【普天乐】听说是失势兄忧悯，听说是中官至，未审何云？〔进介〕贵妃娘娘那里？〔梅〕韩、虢二国夫人到了。〔旦作哭不语介〕〔老旦、贴见介〕〔老旦〕贵妃请免愁烦。〔同哭介〕〔贴〕前日在望春宫，皇上十分欢喜，为何忽有此变？【渔家傲】我只道万岁千秋欢无尽，【尾犯序】我只道任伊行笑颦，【石榴花】我只道纵差池，谁和你评论！〔老旦〕裴家妹子，【锦缠道】休只管闲言絮陈。贵妃，你逢薄怒其中有甚根因？〔旦作不理介〕〔贴〕贵妃，你莫怪我说，【剔银灯】自来宠多生嫌衅，可知道秋叶君恩？恁为人，怎趋承至尊？〔老旦合〕【雁过声】妹妹每情切来相问，为什么耳畔哝哝，总似不闻！〔旦〕
　
【尾声】秋风团扇原吾分，多谢连枝特过存。总有万语千言，只在心上忖。
　
〔竟下〕〔贴〕姊姊，你看这个样子，如何使得？〔老旦〕正是，我每特来看他，他心上有事，竟自进房去了。妹子，你再到望春宫时，休要学他。〔贴羞介〕啐！
　
今朝忽见下天门，张籍 〔老旦〕相对那能不怆神。廖匡图
　
〔贴〕冷眼静看真好笑，徐夤 〔老旦〕中含芒刺欲伤人。陆龟蒙

第九出 复召

【南吕引子·虞美人】〔生上〕无端惹起闲烦恼，有话将谁告？此情已自费支持，怪杀鹦哥不住向人提。
　
辇路生春草，上林花满枝。凭高何限意，无复侍臣知。寡人昨因杨妃娇妒，心中不忿，一时失计，将他遣出。谁想佳人难得，自他去后，触目总是生憎，对景无非惹恨。那杨国忠入朝谢罪，寡人也无颜见他。〔叹介〕咳，欲待召取回宫，却又难于出口，若是不召他来，教朕怎生消遣，好百刂划不下也！
　
【南吕过曲·十样锦】【绣带儿】春风静，宫帘半启，难消日影迟迟。听好鸟犹作欢声，睹新花似斗容辉。追悔，〔宜春令〕悔杀咱一刬儿粗疏，不解他十分的好殢。枉负了怜香惜玉，那些情致。〔副净扮内监上〕脍下玉盘红缕细，酒开金瓮绿醅浓。〔跪见介〕请万岁爷上膳。〔生不应介〕〔副净又请介〕〔生恼介〕唗，谁着你请来！〔副净〕万岁爷自清晨不曾进膳，后宫传催排膳伺候。〔生〕唗，什么后宫！叫内侍。〔二内侍应上〕〔生〕揣这厮去打一百，发入净军所去。〔内侍〕领旨。〔同揣副净下〕〔生〕哎，朕在此想念妃子，却被这厮来搅乱一番。好烦恼也！【降黄龙换头】思伊，纵有天上琼浆，海外珍馐，知他甚般滋味！除非可意立向跟前，方慰调饥。〔净扮内监上〕尊前绮席陈歌舞，花外红楼列管弦。〔见跪介〕请万岁爷沉香亭上饮宴，听赏梨园新乐。〔生〕唗，说甚沉香亭，好打！〔净叩头介〕非干奴婢之事，是太子诸王，说万岁爷心绪不快，特请消遣。〔生〕唗，我心绪有何不快！叫内侍。〔内侍应上〕〔生〕揣这厮去打一百，发入惜薪司当火者去。〔内侍〕领旨。〔同揣净下〕〔生〕内侍过来。〔内侍应上〕〔生〕着你二人看守宫门，不许一人擅入，违者重打。〔内侍〕领旨。〔作立前场介〕〔生〕唉，朕此时有甚心情，还去听歌饮酒。【醉太平】想亭际、凭阑仍是玉阑干，问新妆有谁同倚？就有新声呵，知音人逝，他鹍弦绝响，我玉笛羞吹。〔丑肩搭发上〕【浣溪纱】离别悲，相思意，两下里抹媚谁知！我从旁参透个中机，要打合鸾凰在一处飞。〔见内侍介〕万岁爷在那里？〔内侍〕独自坐在宫中。〔丑欲入，内侍拦介〕〔丑〕你怎么拦阻咱家？〔内侍〕万岁爷十分着恼，把进膳的连打了两个，特着我每看守宫门，不许一人擅入。〔丑〕原来如此，咱家且候着。〔生〕朕委无聊赖，且到宫门外闲步片时。〔行介〕看一带瑶阶依然芳草齐，不见蹴裙裾，珠履追随。〔丑望介〕万岁爷出来了，咱且闪在门外，觑个机会。〔虚下、即上听介〕〔生〕寡人在此思念妃子，不知妃子又怎生思念寡人哩！早间问高力士，他说妃子出去，泪眼不干，教朕寸心如割。这半日间，无从再知消息。高力士这厮，也竟不到朕跟前，好生可恶！〔丑见介〕奴婢在这里。〔生〕〔作看丑介〕〔生〕高力士，你肩上搭的什么东西？〔丑〕是杨娘娘的头发。〔生笑介〕什么头发？〔丑〕娘娘说道：自恨愚昧，上忤圣心，罪应万死。今生今世，不能够再睹天颜。特剪下这头发，着奴婢献上万岁爷，以表依恋之意。〔献发介〕〔生执发看，哭介〕哎哟，我那妃子呵！【啄木儿】记前宵枕边闻香气，到今朝剪却和愁寄。觑青丝，肠断魂迷。想寡人与妃子，恩情中断，就似这头发也。一霎里落金刀，长辞云髻。〔丑〕万岁爷！【鲍老催】请休惨凄，奴婢想杨娘娘既蒙恩幸，万岁爷何惜宫中片席之地，乃使沦落外边！春风肯教天上回，名花便从苑外移。〔生作想介〕只是寡人已经放出，怎好召还？〔丑〕有罪放出，悔过召还，正是圣主如天之度。〔生点头介〕〔丑〕况今早单车送出，才是黎明，此时天色已暮，开了安庆坊，从太华宅而入，外人谁得知之。〔叩头介〕乞鉴原，赐迎归，无淹滞。稳情取一笑愁城自解围。〔生〕高力士，就着你迎取贵妃回宫便了。〔丑〕领旨。〔下〕〔生〕咳，妃子来时，教寡人怎生相见也！【下小楼】喜得玉人归矣，又愁他惯娇嗔，背面啼，那时将何言语饰前非！罢，罢，这原是寡人不是，拼把百般亲媚，酬他半日分离。〔丑同内侍、宫女纱灯引旦上〕【双声子】香车曳，香车曳，穿过了宫槐翠。纱笼对，纱笼对，掩映着宫花丽。〔内侍、宫女下〕〔丑进报介〕杨娘娘到了。〔生〕快宣进来。〔丑〕领旨。杨娘娘有宣。〔旦进见介〕臣妾杨氏见驾，死罪，死罪！〔俯伏介〕〔生〕平身。〔丑暗下〕〔旦跪泣介〕臣妾无状，上干天谴。今得重睹圣颜，死亦瞑目。〔生同泣介〕妃子何出此言？〔旦〕【玉漏迟序】念臣妾如山罪累，荷皇恩如天容庇。今自艾，愿承鱼贯，敢妒蛾眉？
　
〔生扶旦起介〕寡人一时错见，从前的话，不必再提了。〔旦泣起介〕万岁！〔生携旦手与旦拭泪介〕
　
【尾声】从今识破愁滋味，这恩情更添十倍。妃子，我且把这一日相思诉与伊！〔宫娥上〕西宫宴备，请万岁爷、娘娘上宴。
　
〔生〕陶出真情酒满尊，李中 〔旦〕此心从此更何言。罗隐
　
〔生〕别离不惯无穷忆，苏颋 〔旦〕重入椒房拭泪痕。柳公权

第十出 疑谶

〔外扮郭子仪将巾、佩剑上〕壮怀磊落有谁知，一剑防身且自随。整顿乾坤济时了，那回方表是男儿。自家姓郭名子仪，本贯华州郑县人氏。学成韬略，腹满经纶。要思量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干一桩定国安邦的事业。今以武举出身，到京谒选。正值杨国忠窃弄威权，安禄山滥膺宠眷。把一个朝纲，看看弄得不成模样了。似俺郭子仪，未得一官半职，不知何时，才得替朝廷出力也呵！
　
【商调集贤宾】论男儿壮怀须自吐，肯空向杞天呼？笑他每似堂间处燕，有谁曾屋上瞻乌！不提防柙虎樊熊，任纵横社鼠城狐。几回家听鸡鸣，起身独夜舞。想古来多少乘除，显得个勋名垂宇宙，不争便姓字老樵渔！
　
且到长安市上，买醉一回。〔行科〕
　
【逍遥乐】向天街徐步，暂遣牢骚，聊宽逆旅。俺则见来往纷如，闹昏昏似醉汉难扶，那里有独醒行吟楚大夫！俺郭子仪呵，待觅个同心伴侣，怅钓鱼人去，射虎人遥，屠狗人无。
　
〔下〕〔丑扮酒保上〕我家酒铺十分高，罚誓无赊挂酒标。只要有钱凭你饮，无钱滴水也难消。小子是这长安市上，新丰馆大酒楼，一个小二哥的便是。俺这酒楼，在东、西两市中间，往来十分热闹。凡是京城内外，王孙公子，官员市户，军民百姓，没一个不到俺楼上来吃三杯。也有吃寡酒的，吃案酒的，买酒去的，包酒来的，打发个不了。道犹未了，又一个吃酒的来也。〔外行上〕
　
【上京马】遥望见绿杨斜靠画楼隅，滴溜溜一片青帘风外舞，怎得个燕市酒人来共沽！〔唤科〕酒家有么？〔丑迎科〕客官，请楼上坐。〔外作上楼科〕是好一座酒楼也。敞轩窗，日朗风疏。见四周遭粉壁上，都画着醉仙图。
　
〔丑〕客官自饮，还是待客？〔外〕独饮三杯，有好酒呵取来。〔丑〕有好酒。〔取酒上科〕酒在此。〔内叫科〕小二哥，这里来。〔丑应忙下〕〔外饮酒科〕
　
【梧叶儿】俺非是爱酒的闲陶令，也不学使酒的莽灌夫，一谜价痛饮兴豪粗。撑着这醒眼儿谁偢睬？问醉乡深可容得吾？听街市恁喳呼，偏冷落高阳酒徒。
　
〔作起看科〕〔老旦扮内监，副净、末、净扮官，各吉服，杂捧金币，牵羊担酒随行上，绕场下〕〔丑捧酒上〕客官，热酒在此。〔外〕酒保，我问你咱，这楼前那些官员，是往何处去来？〔丑〕客官，你一面吃酒，我一面告诉你波。只为国舅杨丞相，并韩国、虢国、秦国三位夫人，万岁爷各赐造新第。在这宣阳里中，四家府门相连，俱照大内一般造法。这一家造来，要胜似那一家的；那一家造来，又要赛过这一家的。若见那家造得华丽，这家便拆毁了，重新再造。定要与那家一样，方才住手。一座厅堂，足费上千万贯钱钞。今日完工，因此合朝大小官员，都备了羊酒礼物，前往各家称贺。打从这里过去，〔外惊科〕哦，有这等事！〔丑〕待我再去看热酒来波。〔下〕〔外叹科〕呀，外戚宠盛，到这个地位，如何是了也！
　
【醋葫芦】怪私家恁僭窃，竞豪奢，夸土木。一班儿公卿甘作折腰趋，争向权门如市附。再没有一个人呵，把舆情向九重分诉。可知他朱甍碧瓦，总是血膏涂！
　
〔起科〕心中一时忿懑，不觉酒涌上来，且向四壁闲看一回。〔作看科〕这壁厢细字数行，有人题的诗句。我试觑波。〔作看念科〕“燕市人皆去，函关马不归。若逢山下鬼，环上系罗衣。”呀，这诗是好奇怪也！
　
【幺篇】我这里停睛一直看，从头儿逐句读。细端详诗意少祯符。且看是什么人题的？〔又看念科〕李遐周题。〔作想科〕李遐周，这名字好生识熟！哦，是了，我闻得有个术士李遐周，能知过去未来，必定就是他了。多则是就里难言藏谶语，猜诗谜杜家何处？早难道醉来墙上，信笔乱鸦涂！
　
〔内作喧闹科〕〔外唤科〕酒保那里？〔丑上〕客官，做什么？〔外〕楼下为何又这般喧闹？〔丑〕客官，你靠着这窗儿，往下看去就是。〔外看科〕〔净王服、骑马，头踏职事前导引上，绕场行下科〕〔外〕那是何人？〔丑笑指科〕客官，你不见他那个大肚皮么？这人姓安名禄山。万岁爷十分宠爱他，把御座的金鸡步障，都赐与他坐过，今日又封他做东平郡王。方才谢恩出朝，赐归东华门外新第，打从这里经过。〔外惊怒科〕呀，这、这就是安禄山么？有何功劳，遽封王爵？唉，我看这厮面有反相，乱天下者，必此人也？
　
【金菊香】见了这野心杂种牧羊的奴，料蜂目豺声定是狡徒。怎把个野狼引来屋里居？怕不将题壁诗符？更和那私门贵戚，一例逞妖狐。
　
〔丑〕客官，为甚事这般着恼来？〔外〕
　
【柳叶儿】哎，不由人冷飕飕冲冠发竖，热烘烘气夯胸脯，咭当当把腰间宝剑频频觑。〔丑〕客官，请息怒，再与我消一壶波。〔外〕呀，便教俺倾千盏，饮尽了百壶，怎把这重沉沉一个愁担儿消除！
　
〔作起身科〕不吃酒了，收了这酒钱去者。〔丑作收科〕别人来三杯和万事，这客官一气惹千愁。〔下〕〔外作下楼、转行科〕我且回到寓中去波。
　
【浪来里】见着那一桩桩伤心的时事迕，凑着那一句句感时的诗谶伏，怕天心人意两难摸，好教俺费沉吟，趷&#11978;荅地将眉对蹙。看满地斜阳欲暮，到萧条客馆，兀自意踌蹰。
　
〔作到寓进坐科〕〔副净扮家将上〕〔见科〕禀爷，朝报到来。〔外看科〕“兵部一本：为除授官员事。奉圣旨，郭子仪授为天德军使。钦此。”原来旨意已下，索早收拾行李，即日上任去者。〔副净应科〕〔外〕俺郭子仪虽则官卑职小，便可从此报效朝廷也呵！
　
【高过随调煞】赤紧似尺水中展鬣鳞，枳棘中拂毛羽。且喜奋云霄有分上天衢。直待的把乾坤重整顿，将百千秋第一等勋业图。纵有妖氛孽蛊，少不得肩担日月，手把大唐扶。
　
马蹄空踏几年尘，胡宿 长是豪家据要津。司空图
　
卑散自应霄汉隔，王建 不知忧国是何人？吕温

第十一出 闻乐

【南吕引子·步蟾宫】〔老旦扮嫦娥，引仙女上〕清光独把良宵占，经万古纤尘不染。散瑶空，风露洒银蟾，一派仙音微飐。
　
药捣长生离劫尘，清妍面目本来真。云中细看天香落，仍倚苍苍桂一轮。吾乃嫦娥是也，本属太阴之主，浪传后羿之妻。七宝团圞，周三万六千年内；一轮皎洁，满一千二百里中。玉兔、金蟾，产结长明至宝；白榆、丹桂，种成万古奇葩。向有“霓裳羽衣”仙乐一部，久秘月宫，未传人世。今下界唐天子，知音好乐。他妃子杨玉环，前身原是蓬莱玉妃，曾经到此。不免召他梦魂，重听此曲。使其醒来记忆，谱入管弦。竟将天下仙音，留作人间佳话。却不是好！寒簧过来。〔贴〕有。〔老旦〕你可到唐宫之内，引杨玉环梦魂到此听曲。曲终之后，仍旧送回。〔贴〕领旨。〔老旦〕好凭一枕游仙梦，暗授千秋法曲音。〔引丑下〕〔贴〕奉着娘娘之命，不免出了月宫，到唐宫中走一遭也。〔行介〕
　
【南吕过曲·梁州序犯】〔本调〕明河斜映，繁星微闪。俯将尘世遥觇，只见空濛香雾。早离却玉府清严，一任佩摇风影，衣动霞光，小步红云垫。待将天上乐，授宫襜，密召芳魂入彩蟾。来此已是唐宫之内。【贺新郎】你看鱼钥闭，龙帷掩，那杨妃呵，似海棠睡足增娇艳。【本序尾】轻唤起，拥冰簟。
　
〔唤介〕杨娘娘起来。〔旦扮梦中魂上〕
　
【渔灯儿】恰才的追凉后，雨困云淹。畅好是酣眠处，粉腻黄黏。〔贴〕娘娘有请。〔旦〕呀，深宫之内，檐下何人叫唤？悄没个宫娥报，轻来画檐。〔贴〕娘娘快请。〔旦作倦态欠身介〕我娇怯怯朦胧身欠，慢腾腾待自起开帘。
　
〔作出见贴介〕呀，原来是一个宫人！〔贴〕
　
【前腔】俺不是隶长门，帚奉曾嫌；〔旦〕不是宫人，敢是别院的美人？〔贴〕俺不是列昭容，御座曾瞻。〔旦〕这等你是何人？〔贴〕儿家月中侍儿，名唤寒簧，则俺的名在瑶宫月殿签。〔旦惊介〕原来是月中仙子，何因到此？〔贴〕恰才奉姮娥口敕亲传点，请娘娘到桂宫中花下消炎。
　
〔旦〕哦，有这等事！〔贴〕娘娘不必迟疑。儿家引导，就请同行。〔引旦行介〕〔合〕
　
【锦渔灯】指碧落，足下云生冉冉；步青霄，听耳中风弄纤纤。乍凝眸，星斗垂垂似可拈，早望见烂辉辉宫殿影在镜中潜。
　
〔旦〕呀，时当仲夏，为何这般寒冷？〔贴〕此即太阴月府，人间所传广寒宫者是也。就请进去。〔旦喜介〕想我浊质凡姿，今夕得到月府，好侥幸也。〔作进看介〕
　
【锦上花】清游胜，满意忺。〔想介〕这些景物都似曾见过来！环玉砌，绕碧檐，依稀风景漫猜嫌。那壁桂花开的恁早！〔贴〕此乃月中丹桂，四时常茂，花叶俱香。〔旦看介〕果然好花也。看不足，喜更添。金英缀，翠叶兼。氤氲芳气透衣缣，人在桂阴潜。
　
〔内作乐介〕〔旦〕你看一群仙女，素衣红裳，从桂树下奏乐而来，好不美听。〔贴〕此乃“霓裳羽衣”之曲也。〔杂扮仙女四人、六人或八人，白衣、红裙、锦云肩、璎珞、飘带，各奏乐，唱，绕场行上介，旦贴旁立看介〕
　
【锦中拍】携天乐，花丛斗拈，拂霓裳露沾。迥隔断红尘荏苒，直写出瑶台清艳。纵吹弹舌尖、玉纤，韵添；惊不醒人间梦魇，停不驻天宫漏签。一枕游仙，曲终闻盐，付知音重翻检。
　
〔同下〕〔旦〕妙哉此乐！清高宛转，感我心魂，真非人间所有也！
　
【锦后拍】缥缈中，簇仙姿，宛曾觇。听彻清音意厌厌，数琳琅琬琰；数琳琅琬琰，一字字偷将凤鞋轻点，按宫商掏记指儿尖。晕羞脸，枉自许舞娇歌艳，比着这钧天雅奏多是歉。
　
请问仙子，愿求月主一见。〔贴〕要见月主还早。天色渐明，请娘娘回宫去罢。
　
【尾声】你攀蟾有路应相念，〔旦〕好记取新声无欠，〔贴〕只误了你把枕上君王半夜儿闪。
　
〔旦下〕〔贴〕杨妃已回唐宫，我索向月主娘娘复旨则个。
　
碧瓦桐轩月殿开，曹唐 还将明月送君回。丁仙芝
　
钧天虽许人间听，李商隐 却被人间更漏催。黄滔

第十二出 制谱

【仙吕过曲·醉罗歌】【醉扶归】〔老旦上〕西宫才奉传呼罢，安排水榭要清佳。慢卷晶帘散朝霞，玉钩却映初阳挂。奴家永新是也。与念奴妹子同在西宫，承应贵妃杨娘娘。我娘娘再入宫闱，万岁爷更加恩幸。真乃“三千宠爱在一身，六宫粉黛无颜色”。今早娘娘分付，收拾荷亭，要制曲谱。念奴妹子在那里伏侍晓妆，奴家先到此间，不免将文房四宝，摆设起来。【皂罗袍】你看笔床初拂，光分素札，砚池新注，香浮墨华，绿阴深处多幽雅。【排歌尾】竹风引，荷露洒，对波纹帘影弄参差。
　
呀，兰麝香飘，佩环风定，娘娘早则到也。〔旦引贴上〕
　
【正宫引子·新荷叶】幽梦清宵度月华，听“霓裳羽衣”歌罢。醒来音节记无差，拟翻新谱消长夏。
　
斗画长眉翠淡浓，远山移入镜当中。晓窗日射胭脂颊，一朵红酥旋欲融。我杨玉环自从截发感君之后，荷宠弥深。只有梅妃“惊鸿”一舞，圣上时常夸奖。思欲另制一曲，掩出其上。正在推敲，昨夜忽然梦入月宫。见桂树之下，仙女数人，素衣红裳，奏乐甚美。醒来追忆，音节宛然。因此分付永新，收拾荷亭，只待细配宫商，谱成新曲。〔老旦〕启娘娘：纸、墨、笔、砚，已安排齐备了。〔旦〕你与念奴一同在此伺候。〔老旦、贴应，作打扇、添香介〕〔旦作制谱介〕
　
【正宫过曲·刷子带芙蓉】【刷子序】荷气满窗纱，鸾笺慢伸，犀管轻拿，待谱他月里清音，细吐我心上灵芽。这声调虽出月宫，其间转移过度，细微曲折之处，须索自加细审。安插，一字字要调停如法，一段段须融和入化。这几声尚欠调匀，拍■怎下？〔内作莺啼，旦执笔听介〕呀，妙阿！〔作改介〕【玉芙蓉】听宫莺数声，恰好应红牙。
　
〔搁笔介〕谱已制完，永新，是什么时候了？〔老旦〕晌午了。〔旦〕万岁爷可曾退朝？〔老旦〕尚未。〔旦〕永新，且随我更衣去来。念奴在此，伺候万岁爷到时，即忙通报。〔贴〕领旨。〔旦〕“好凭晚镜增蛾翠，漫试香纱换蝶衣。”〔引老旦随下〕〔生行上〕
　
【渔灯映芙蓉】【山渔灯】散千官，朝初罢。拟对玉人，长昼闲话。寡人方才回宫，听说妃子在荷亭上，因此一径前来。依流水待觅胡麻，把银塘路踏。〔作到介〕〔贴见介〕呀，万岁爷到了。〔生〕念奴，你娘娘在何处闲欢耍，怎堆香几，有笔砚交加？〔贴〕娘娘在此制谱，方才更衣去了。〔生〕妃子，妃子！美人韵事，被你都占尽也。但不知制甚曲谱，待寡人看来。〔作坐翻看介〕消详，从头觑咱。妙哉，只这锦字荧荧银钩小，更度羽换宫没半米差。好奇怪，这谱连寡人也不知道。细按音节，不是人间所有，似从天下，果曲高和寡。妃子，不要说你娉婷绝世，只这一点灵心，有谁及得你来？【玉芙蓉】恁聪明，也堪压倒上阳花。
　
【普天赏芙蓉】【普天乐】〔旦换妆，引老旦上〕换轻妆，多幽雅；试生绡，添潇洒。〔见生介〕臣妾见驾。〔生扶介〕妃子坐了。〔坐介〕〔生〕妃子，看你晚妆新试，妩媚益增。似迎风袅袅杨枝，宛凌波濯濯莲花。芳兰一朵斜把云鬟压，越显得庞儿风流煞。〔旦〕陛下今日退朝，因何恁晚？〔生〕只为灵武太守员缺，地方紧要，与廷臣议了半日，难得其人。朕特擢郭子仪，补授此缺，因此退朝迟了。〔旦〕妾候陛下不至，独坐荷亭，爱风来一弄明纱，闲学谱新声奏雅。【玉芙蓉】怕输他舞“惊鸿”，曲终满座有光华。
　
〔生〕寡人适见此谱，真乃千古奇音，“惊鸿”何足道也！〔旦〕妾凭臆见，草草创成。其中错误，还望陛下更定。
　
〔生〕再同妃子，细细点勘一番。〔老旦、贴暗下〕〔生、旦并坐翻谱介〕
　
【朱奴折芙蓉】【朱奴儿】倚长袖，香肩并亚；翻新谱，玉纤同把。〔生〕妃子，似你绝调佳人世真寡，要觅破绽并无毫发。再问妃子，此谱何名？〔旦〕妾于昨夜梦入月宫，见一群仙女奏乐，尽着霓裳羽衣。意欲取此四字，以名此曲。〔生〕好个“霓裳羽衣”！非虚假，果合伴天香桂花。【玉芙蓉】〔作看旦介〕觑仙姿，想前身原是月中娃。此谱即当宣付梨园，但恐俗手伶工，未谙其妙。朕欲令永新、念奴，先抄图谱，妃子亲自指授。然后传与李龟年等，教习梨园子弟，却不是好。〔旦〕领旨。〔生携旦起介〕天已薄暮，进宫去来。
　
【尾声】晚风吹，新月挂，〔旦〕正一缕凉生凤榻。〔生〕妃子，你看这池上鸳鸯，早双眠并蒂花。
　
〔生〕芙蓉不及美人妆，王昌龄 〔旦〕杨柳风多水殿凉。刘长卿
　
〔老旦〕花下偶然歌一曲，曹唐 〔合〕传呼法部按“霓裳”。王建

第十三出 权哄

【双调引子·秋蕊香】〔副净引祗从上〕狼子野心难料，看跋扈渐肆咆哮，挟势辜恩更堪恼，索假忠言入告。
　
下官杨国忠。外凭右相之尊，内恃贵妃之宠。满朝文武，谁不趋承！独有安禄山这厮，外面假作痴愚，肚里暗藏狡诈。不知圣上因甚爱他，加封王爵！他竟忘了下官救命之恩，每每遇事欺凌，出言挺撞。好生可恨！前日曾奏圣上，说他狼子野心，面有反相，恐防日后酿祸，怎奈未见听从。今日进朝，须索相机再奏，必要黜退了他，方快吾意。来此已是朝门，左右回避。〔从下〕〔内喝道介〕〔副净〕呀，那边呵殿之声，且看是谁？〔净引祗从上〕
　
【玉井莲后】宠固君心，暗中包藏计狡。
　
左右回避。〔从下〕〔净见副净介〕请了。〔副净笑介〕哦，原来是安禄山！〔净〕老杨，你叫我怎么？〔副净〕这是九重禁地，你怎敢在此大声呵殿？〔净作势介〕老杨，你看我：脱下御衣亲赐着，进来龙马每教骑。常承密旨趋朝数，独奏边机出殿迟。我做郡王的，便呵殿这么一声，也不妨，比似你右相还早哩！〔副净冷笑介〕好，好个“不妨”！安禄山，我且问你，这般大模大样是几时起的？〔净〕下官从来如此。〔副净〕安禄山，你也还该自去想一想！〔净〕想什么？〔副净〕你只想当日来见我的时节，可是这个模样么？〔净〕彼一时，此一时，说他怎的。〔副净〕唉，安禄山。
　
【仙吕入双调过曲·风入松】你本是刀头活鬼罪难逃，那时节长跪阶前哀告。我封章入奏机关巧，才把你身躯全保。〔净〕赦罪复官，出自圣恩。与你何涉？〔副净〕好，倒说得干净！只太把良心昧了。恩和义，付与水萍飘。
　
〔净〕唉，杨国忠，你可晓得。
　
【前腔】世间荣落偶相遭？休夸着势压群僚。你道我失机之罪，可也记得南诏的事么？胡卢提掩败将功冒，怪浮云蔽遮天表。〔副净〕圣明在上，谁敢朦蔽？这不是谤君么！〔净〕还说不朦蔽，你卖爵鬻官多少？贪财货，竭脂膏。〔副净〕住了，你道卖官鬻爵，只问你的富贵，是那里来的？〔冷笑介〕〔净〕也非止这一桩。若论你恃戚里，施奸狡；误国罪，有千条。〔副净〕休得把诬蔑语，凭虚造。〔扯净介〕我与你同去面当朝！
　
〔净〕谁怕你来，同去，同去！〔作同扭进朝俯伏介〕〔副净〕臣杨国忠谨奏：
　
【前腔】〔本调〕禄山异志腹藏刀，外作痴愚容貌，奸同石勒倚东门啸。他不拜储君，公然桀傲，这无礼难容圣朝。望吾皇立赐罢斥，除凶恶，早绝祸根苗。
　
〔净伏介〕臣安禄山谨奏：
　
【前腔】念微臣谬荷主恩高，遂使嫌生权要，愚蒙触忤知难保。〔泣介〕陛下呵，怕孤立终落他圈套。微臣呵，寸心赤，只有吾皇鉴昭。容出镇，犬马效微劳。〔内〕圣旨道来：杨国忠、安禄山互相讦奏，将相不和，难以同朝共理。特命安禄山为范阳节度使，克期赴镇。谢恩。〔净、副净〕万岁！〔起介〕〔净向副净拱手介〕老丞相，下官今日去了，你再休怪我大模大样。朝门内，一任你张牙爪，我去开幕府，自逍遥。〔副净冷笑介〕〔净欲下，复转向副净介〕还有一句话儿，今日下官出镇，想也仗回天力相提调。〔举手介〕请了，我且将冷眼，看伊曹。
　
〔下〕〔副净看净下介〕呀，有这等事！
　
【前腔】〔本调〕一腔块垒怎生消，我待把他威风抹倒；谁知反分节钺添荣耀，这话靶教人嘲笑。咳，但愿禄山此去，做出事来，方信我忠言最早！圣上，圣上，到此际可也悔今朝！
　
去邪当断勿狐疑，周昙 祸稔萧墙竟不知；储嗣宗
　
壮气未平空咄咄，徐铉 甘言狡计奈娇痴！郑嵎

第十四出 偷曲

【仙吕过曲·八声甘州】〔老旦、贴携谱上〕〔老旦〕霓裳谱定，〔贴合〕向绮窗深处，秘本翻誊。香喉玉口，亲将绝调教成。〔老旦〕奴家永新，〔贴〕奴家念奴。〔老旦〕自从娘娘制就“霓裳”新谱，我二人亲蒙教授。今驾幸华清宫，即日要奏此曲。命我二人，在朝元阁上，传谱与李龟年，连夜教演梨园子弟。〔贴〕散序俱已传习，今日该传拍序了。〔老旦〕你看月明如水，正好演奏。我和你携了曲谱，先到阁中便了。〔行介〕〔合〕凉蟾正当高阁升，帘卷薰风映水晶。高清，恰称广寒宫仙乐声声。〔下〕
　
【道宫近词·鱼儿赚】〔末苍髯，扮李龟年上〕乐部旧闻名，班首新推独老成。早暮趋承，上直更番入内廷。自家李龟年是也，向作伶官，蒙万岁爷点为梨园班首。今有贵妃娘娘“霓裳”新曲，奉旨令永新、念奴传谱出来，在朝元阁上教演，立等供奉。只得连夜趱习，不免唤齐众兄弟每同去。兄弟每那里？〔副净扮马仙期上〕仙期方响鬼神惊，〔外扮雷海青上〕铁拨争推雷海青。〔净白须扮贺怀智上〕贺老琵琶擅场屋，〔丑扮黄幢绰上〕黄家幢绰板尤精。〔同见末介〕李师父拜揖。〔末〕请了。列位呵，君王命，霓裳催演不教停。那永新、念奴呵，两娉婷，把红牙小谱携端正，早向朝元待月明。〔众〕如此，我每就去便了。〔末〕请同行。〔同行介〕趁迟迟宫漏夜凉生，把新腔敲订，新腔敲订。〔同下〕
　
【仙吕过曲·解三酲犯】〔小生巾服扮李暮上〕【解三酲】逞风魔少年逸兴，借曲中妙理陶情。传闻今夜蓬莱境，翻妙谱，奏新声。小生李暮是也，本贯江南，遨游京国。自小谙通音律，久以铁笛擅名。近闻宫中新制一曲，名曰“霓裳羽衣”。乐工李龟年等，每夜在朝元阁中演习。小生慕此新声，无从得其秘谱。打听的那阁子，恰好临着宫墙，声闻于外。不免袖了铁笛，来到骊山，趁此月明如昼，窃听一回。一路行来，果然好景致也。〔行介〕林收暮霭天气清，山入寒空月彩横。真佳景，【八声甘州】宛身从画里游行。
　
〔场上设红帷作墙，墙内搭一阁介〕〔小生〕说话之间，早来到宫墙下了。
　
【道宫调近词·应时明近】只见五云中，宫阙影，窈窕玲珑映月明。光辉看不定，光辉看不定。想潜通御气，处处仙楼，阑干畔有玉人闲凭。
　
闻那朝元阁，在禁苑西首，我且绕着红墙，迤逦行去。〔行介〕
　
【前腔】花阴下，御路平，紧傍红墙款款行。〔望介〕只这垂杨影里，一座高楼露出墙头，想就是了。凝眸重细省，凝眸重细省，只见画帘缥缈，文窗掩映。〔指介〕兀的不是上有红灯！
　
〔老旦、贴在墙内上阁介〕〔末众在内云〕今日该演拍序，大家先将散序，从头演习一番。〔小生〕你看上面灯光隐隐，似有人声，一定是这里了。我且潜听一回。〔作潜立听介〕
　
【双赤子】悄悄冥冥，墙阴窃听。〔内作乐介〕〔小生作袖出笛介〕不免取出笛来，倚声和之。就将音节，细细记明便了。听到月高初更后，果然弦索齐鸣。恰喜禁垣，夜深人静，琤璁齐应。这数声恍然心领，那数声恍然心领。
　
〔内细十番，小生吹笛和介〕〔乐止，老旦、贴在内阁上唱后曲，小生吹笛合介〕〔老旦、贴〕
　
【画眉儿】骊珠散迸，入拍初惊。云翻袂影，飘然回雪舞风轻。飘然回雪舞风轻，约略烟蛾态不胜。〔小生接唱〕这数声恍然心领，那数声恍然心领。
　
〔内细十番如前，老旦、贴内唱，小生笛合介〕〔老旦、贴〕
　
【前腔】珠辉翠映，凤翥鸾停。玉山蓬顶，上元挥袂引双成。上元挥袂引双成，萼绿回肩招许琼。〔小生接唱〕这数声恍然心领，那数声恍然心领。
　
〔内又如前十番，老旦、贴内唱，小生笛合介〕〔老旦、贴〕
　
【前腔】音繁调骋，丝竹纵横。翔云忽定，慢收舞袖弄轻盈。慢收舞袖弄轻盈，飞上瑶天歌一声。〔小生接唱〕这数声恍然心领，那数声恍然心领。
　
〔内又十番一通，老旦、贴暗下〕〔小生〕妙哉曲也。真个如敲秋竹，似戛春冰，分明一派仙音，信非人世所有。被我都从笛中偷得，好侥幸也！
　
【鹅鸭满渡船】霓裳天上声，墙外行人听。音节明，宫商正，风内高低应。偷从笛里，写出无余剩。呀，阁上寂然无声，想是不奏了。人散曲终红楼静，半墙残月摇花影。
　
你看河斜月落，斗转参横，不免回去罢。〔袖笛转行介〕
　
【尾声】却回身，寻归径。只听得玉河流水韵幽清，犹似霓裳袅袅声。
　
倚天楼殿月分明，杜牧 歌转高云夜更清。赵嘏
　
偷得新翻数般曲，元稹 酒楼吹笛有新声。张祜

第十五出 进果

【过曲·柳穿鱼】〔末扮使臣持竿、挑荔枝蓝，作鞭马急上〕一身万里跨征鞍，为进离支受艰难。上命遣差不由己，算来名利怎如闲！巴得个、到长安，只图贵妃看一看。
　
自家西州道使臣，为因贵妃杨娘娘。爱吃鲜荔枝，奉敕涪州，年年进贡。天气又热，路途又远，只得不惮辛勤，飞马前去。〔作鞭马重唱“巴得个”三句跑下〕
　
【撼动山】〔副净扮使臣持荔枝篮、鞭马急上〕海南荔子味尤甘，杨娘娘偏喜啖。采时连叶包，缄封贮小竹篮。献来晓夜不停骖，一路里怕耽，望一站也么奔一站！
　
自家海南道使臣。只为杨娘娘爱吃鲜荔枝，俺海南所产，胜似涪州，因此敕与涪州并进。但是俺海南的路儿更远，这荔枝过了七日，香味便减，只得飞驰赶去。〔鞭马重唱“一路里”二句跑下〕
　
【十棒鼓】〔外扮老田夫上〕田家耕种多辛苦，愁旱又愁雨。一年靠这几茎苗，收来半要偿官赋，可怜能得几粒到肚！每日盼成熟，求天拜神助。
　
老汉是金城县东乡一个庄家。一家八口，单靠着这几亩薄田过活。早间听说进鲜荔枝的使臣，一路上稍着径道行走，不知踏坏了人家多少禾苗！因此，老汉特到田中看守。〔望介〕那边两个算命的来了。〔小生扮算命瞎子手持竹板，净扮女瞎子弹弦子，同行上〕
　
【蛾郎儿】住褒城，走咸京，细看流年与五星。生和死，断分明，一张铁口尽闻名。瞎先生，真灵圣，叫一声赛神仙，来算命。
　
〔净〕老的，我走了几程，今日脚疼，委实走不动。不是算命，倒在这里挣命了。〔小生〕妈妈，那边有人说话，待我问他。〔叫介〕借问前面客官，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外〕这是金城东乡，与渭城西乡交界。〔小生斜揖介〕多谢客官指引。〔内铃响，外望介〕呀，一队骑马的来了。〔叫介〕马上长宫，往大路上走，不要踏了田苗！〔小生一面对净语介〕妈妈，且喜到京不远，我每叫向前去，雇个毛驴子与你骑。〔重唱“瞎先生”三句走介〕〔末鞭马重〕唱前“巴得个”三句急上，冲倒小生、净下〕〔副净鞭马重唱前“一路里”二句急上，踏死小生下〕〔外跌脚向鬼门哭介〕天啊，你看一片田禾，都被那厮踏烂，眼见的没用了。休说一家性命难存，现今官粮紧急，将何办纳！好苦也！〔净一面作爬介〕哎呀，踏坏人了，老的啊，你在那里？〔作摸着小生介〕呀，这是老的。怎么不做声，敢是踏昏了？〔又摸介〕哎呀，头上湿渌渌的。〔又摸闻手介〕不好了，踏出脑浆来了！〔哭叫介〕我那天呵，地方救命。〔外转身作看介〕原来一个算命先生，踏死在此。〔净起斜福介〕只求地方，叫那跑马的人来偿命。〔外〕哎，那跑马的呵，乃是进贡鲜荔枝与杨娘娘的。一路上来，不知踏坏了多少人，不敢要他偿命。何况你这一个瞎子！〔净〕如此怎了！〔哭介〕我那老的呵，我原算你的命，是要倒路死的。只这个尸首，如今怎么断送！〔外〕也罢，你那里去叫地方，就是老汉同你抬去埋了罢。〔净〕如此多谢，我就跟着你做一家儿，可不是好！〔同抬小生〕〔哭，诨下〕〔丑扮驿卒上〕
　
【小引】驿官逃，驿官逃，马死单单剩马尞。驿子有一人，钱粮没半分。拚受打和骂，将身去招架，将身去招架！
　
自家渭城驿中，一个驿子便是。只为杨娘娘爱吃鲜荔枝，六月初一是娘娘的生日，涪州、海南两处进贡使臣，俱要赶到。路由本驿经过，怎奈驿中钱粮没有分文，瘦马刚存一匹。本官怕打，不知逃往那里去了，区区就便权知此驿。只是使臣到来，如何应付？且自由他！〔末飞马上〕
　
【急急令】黄尘影内日衔山，赶赶赶，近长安。〔下马介〕驿子，快换马来。〔丑接马、末放果篮、整衣介〕〔副净飞马上〕一身汗雨四肢瘫，趱趱趱，换行鞍。
　
〔下马介〕驿子，快换马来。〔丑接马，副净放果篮、与末见介〕请了，长官也是进荔枝的？〔末〕正是。〔副净〕驿子，下程酒饭在那里？〔丑〕不曾备得。〔末〕也罢，我每不吃饭了，快带马来。〔丑〕两位爷在上，本驿只剩有一匹马，但凭那一位爷骑去就是。〔副净〕唗，偌大一个渭城驿，怎么只有一匹马！快唤你那狗官来，问他驿马那里去了？〔丑〕若说起驿马，连年都被进荔枝的爷每骑死了。驿官没法，如今走了。〔副净〕既是驿官走了，只问你要。〔丑指介〕这棚内不是一匹马么？〔末〕驿子，我先到，且与我先骑了去。〔副净〕我海南的来路更远，还让我先骑。〔末作向内介〕
　
【恁麻郎】我只先换马，不和你斗口。〔副净扯介〕休恃强，惹着我动手。〔末取荔枝在手介〕你敢把我这荔枝乱丢！〔副净取荔枝向末介〕你敢把我这竹笼碎扭！〔丑劝介〕请罢休，免气吼，不如把这匹瘦马同骑一路走！〔副净放荔枝打丑介〕唗，胡说！
　
【前腔】我只打你这泼腌臜死囚！〔末放荔枝打丑介〕我也打你这放刁顽贼头！〔副净〕克官马，嘴儿太油。〔末〕误上用，胆儿似斗。〔同打介〕〔合〕鞭乱抽，拳痛殴，打得你难捱，那马自有！
　
【前腔】〔丑叩头介〕向地上连连叩头，望台下轻轻放手。〔末、副净〕若要饶你，快换马来。〔丑〕马一匹驿中现有，〔末、副净〕再要一匹。〔丑〕第二匹实难补凑。〔末、副净〕没有只是打！〔丑〕且慢纽，请听剖，我只得脱下衣裳与你权当酒！
　
〔脱衣介〕〔末〕谁要你这衣裳！〔副净作看衣、披在身上介〕也罢，赶路要紧。我原骑了那马，前站换去。〔取果上马，重唱前“一路里”二句跑下〕〔末〕快换马来我骑。〔丑〕马在此。〔末取果上马，重唱前“巴得个”三句跑下〕〔丑吊场〕咳，杨娘娘，杨娘娘，只为这几个荔枝呵！
　
铁关金锁彻明开，崔液 黄纸初飞敕字回。元稹
　
驿骑鞭声砉流电，李郢 无人知是荔枝来。杜牧

第十六出 舞盘

【仙吕引子·奉时春】〔生引二内侍、丑随上〕山静风微昼漏长，映殿角火云千丈。紫气东来，瑶池西望，翩翩青鸟庭前降。　

朕同妃子避暑骊山。今当六月朔日，乃是妃子诞辰。特设宴在长生殿中，与他称庆，并奏“霓裳”新曲。高力士传旨后宫，宣娘娘上殿。〔丑〕领旨。〔向内传介〕〔内应“领旨”介〕〔旦盛妆、引老旦、贴上〕　

【唐多令】日影耀椒房，花枝弄绮窗，门悬小帨赭罗黄。绣得文鸾成一对，高傍着五云翔。 　

〔见介〕臣妾杨氏见驾。愿陛下万岁，万万岁！〔生〕也妃子同之。〔旦坐介〕〔生〕紫云深处婺光明，〔旦〕带露灵桃倚日荣。〔老旦、贴〕岁岁花前人不老，〔丑合〕长生殿里庆长生。〔生〕今日妃子初度，寡人特设长生之宴，同为竟日之欢。〔旦〕薄命生辰，荷蒙天宠。愿为陛下进千秋万岁之觞。〔丑〕酒到。〔旦拜，献生酒，生答赐，旦跪饮，叩头呼“万岁”，坐介〕〔生〕　

【高平过曲·八仙会蓬海】【八声甘州】风薰日朗，看一叶阶蓂，摇动炎光。华筵初启，南山遥映霞觞。【玩仙灯】〔合〕果合欢，桃生千岁；花并蒂，莲开十丈。【月上海棠】宜欢赏，恰好殿号长生，境齐蓬阆。　

〔小生扮内监，捧表上〕手捧金花红榜子，齐来宝殿祝千秋。〔见介〕启万岁爷、娘娘，国舅杨丞相，同韩、虢、秦三国夫人，献上寿礼贺笺，在外朝贺。〔丑取笺送生看介〕〔生〕生受他每。丞相免行礼，回朝办事。三国夫人，候朕同娘娘回宫筵宴。〔小生〕领旨。〔下〕〔净扮内监捧荔枝、黄袱盖上〕“正逢瑶圃十秋宴，进到炎州十八娘。”〔见介〕启万岁爷，涪州、海南贡进鲜荔枝在此。〔生〕取上来。〔丑接荔枝去袱、送上介〕〔生〕妃子，朕因你爱食此果，特敕地方飞驰进贡。今日寿宴初开，佳果适至，当为妃子再进一觞。〔旦〕万岁！〔生〕宫娥每，进酒。〔老贴进酒介〕〔旦〕　

【杯底庆长生】【倾杯序】〔换头〕盈筐、佳果香，幸黄封远敕来川广。爱他浓染红绡，薄裹晶丸，入手清芬，沁齿甘凉。【长生导引】〔合〕便火枣交梨应让，只合来万岁台前，千秋筵上，伴瑶池阿母进琼浆。 　

高力士，传旨李龟年，押梨园子弟上殿承应。〔丑〕领旨。〔向内传介〕〔末引外、净、副净、丑各锦衣、花帽，应“领旨”上〕红牙待拍筝排柱，催着红罗上舞筵，换戴柘枝新帽子，随班行到御阶前。〔见介〕乐工李龟年，押领梨园子弟，叩见万岁爷、娘娘。〔生〕李龟年，“霓裳”散序昨已奏过，“羽衣”第二叠可曾演熟？〔末〕演熟了。〔生〕用心去奏。〔末〕领旨。〔起介〕〔暗下〕〔旦〕妾启陛下，此曲散序六奏，止有歇拍而无流拍。中序六奏，有流拍而无促拍，其时未有舞态。　

【八仙会蓬海】〔换头〕只是悠扬，声情俊爽。要停住彩云，飞绕虹梁。至羽衣三叠，名曰饰奏。一声一字，都将舞态含藏。其间有慢声，有缠声，有衮声，应清圆，骊珠一串；有入破，有摊破，有出破，合袅娜氍毹千状；还有花犯，有道和，有傍拍，有间拍，有催拍，有偷拍，多音响；皆与慢舞相生，缓歌交畅。

〔生〕妃子所言，曲尽歌舞之蕴。〔旦〕妾制有翠盘一面，请试舞其中，以博天颜一笑。〔生〕妃子妙舞，寡人从未得见。永新、念奴，可同郑观音、谢阿蛮伏侍娘娘，上翠盘来者。〔老、贴〕领旨。〔旦起福介〕告退更衣。整顿衣裳重结束，一身飞上翠盘中。〔引老、贴下〕〔生〕高力士，传旨李龟年，领梨园子弟按谱奏乐。朕亲以羯鼓节之。〔丑〕领旨。〔向内传介〕〔生起更衣，末、众在场内作乐介〕〔场上设翠盘，旦花冠、白绣袍、璎珞、锦云肩、翠袖、大红舞裙，老、贴同净、副净扮郑观音、谢阿蛮，各舞衣、白袍，执五彩霓旌、孔雀云扇，密遮旦簇上翠盘介〕〔乐止，旌扇徐开，旦立盘中舞，老、贴、净、副唱，丑跪捧鼓，生上坐击鼓，众在场内打细十番合介〕 　

【羽衣第二叠】【画眉序】罗绮合花光，一朵红云自空漾。【皂罗袍】看霓旌四绕，乱落天香。【醉太平】安详，徐开扇影露明妆。【白练序】浑一似天仙，月中飞降。〔合〕轻扬，彩袖张，向翡翠盘中显伎长。【应时明近】飘然来又往，宛迎风菡萏，【双赤子】翩翻叶上。举袂向空如欲去，乍回身侧度无方。〔急舞介〕【画眉儿】盘旋跌宕，花枝招展柳枝扬，凤影高骞鸾影翔。【拗芝麻】体态娇难状，天风吹起，众乐缤纷响。【小桃红】冰弦玉柱声嘹亮，鸾笙象管音飘荡，【花药栏】恰合着羯鼓低昂。按新腔，度新腔，【怕春归】袅金裙，齐作留仙想。〔生住鼓，丑携去介〕【古轮台】舞住敛霞裳，〔朝上拜介〕重低颡，山呼万岁拜君王。 　

〔老、贴、净、副扶旦下盘介〕〔净、副暗下〕〔生起，前携旦介〕妙哉，舞也！逸态横生，浓姿百出。宛若翾风回雪，恍如飞燕游龙，真独擅千秋矣。宫娥每，看酒来，待朕与妃子把杯。〔老、贴奉酒，生擎杯介〕 　

【千秋舞霓裳】【千秋岁】把金觞，含笑微微向，请一点点檀口轻尝。〔付旦介〕休得留残，休得留残，酬谢你舞怯腰肢劳攘。〔旦接杯谢介〕万岁！【舞霓裳】亲颁玉酝恩波广，惟惭庸劣怎承当！〔生看旦介〕俺仔细看他模样，只这持杯处，有万种风流殢人肠。 　

〔生〕朕有鸳鸯万金锦十匹，丽水紫磨金步摇一事，聊作缠头。〔出香囊介〕还有自佩瑞龙脑八宝锦香囊一枚，解来助卿舞佩。〔旦接香囊谢介〕万岁。〔生携旦行介〕 　

【尾声】〔生〕霓裳妙舞千秋赏，合助千秋祝未央。〔旦〕侥幸杀亲沐君恩透体香。 　

〔生〕长生秘殿倚青苍，吴融 〔旦〕玉醴还分献寿觞。张说 　

〔生〕饮罢更怜双袖舞，韩翃 〔旦〕满身新带五云香。曹唐

第十七出 合围

〔外末、副净、小生扮四番将上〕〔外〕三尺镔刀耀雪光，〔末〕腰间明月角弓张。〔副净〕葡萄酒醉胭脂血，〔小生〕貂帽花添锦绣装。〔外〕俺范阳镇东路将宫何千年是也。〔末〕俺范阳镇西路将官崔乾佑是也。〔副净〕俺范阳镇南路将官高秀岩是也。〔小生〕俺范阳镇北路将官史思明是也。〔各弯腰见科〕请了，昨奉王爷将令，传集我等，只得齐至帐前伺候。道犹未了，王爷升帐也。〔内鼓吹、掌号科〕〔净戎装引番姬、番卒上〕 　

【越调紫花拨四】统貔貅雄镇边关，双眸觑破番和汉，掌儿中握定江山，先把这四周围爪牙迭办。 　

我安禄山夙怀大志，久蓄异谋。只因一向在朝，受封东平王爵，宠幸无双，富贵已极，咱的心愿倒也罢了。叵耐杨国忠那厮，与咱不合，出镇范阳。且喜跳出樊笼，正好暗图大事。俺家所辖，原有三十二路将官，番汉并用。性情各别，难以任为腹心。因此奏请一概俱用番将。如今大小将领，皆咱部落。〔笑科〕任意所为，都无所顾忌了。昨日传集他每俱赴帐前，这咱敢待齐也。〔众进见科〕三十二路将官参见。〔净〕诸将少礼。〔众〕请问王爷，传集某等，不知有何钧令？〔净〕众将官，目今秋高马壮，正好演习武艺。特召你等，同往沙地，大合围场，较猎一番。多少是好！〔众〕谨遵将令。〔净〕就此跨马前去。〔同众作上马科〕〔净〕 　

【胡拨四犯】紫缰轻挽，〔合〕双手把紫缰轻挽，骗上马，将盔缨低按。〔行科〕闪旗影云殷，没揣的动龙蛇，一直的通霄汉。按奇门布下了九连坏，觑定了这小中原在眼，消不得俺众路强蕃。〔众四面立，净指科〕这一员身材剽悍，那一员结束牢拴，这一员莽兀喇拳毛高鼻，那一员恶支沙雕目胡颜，这一员会急迸格邦的弓开月满，那一员会滴溜扑碌的锤落星寒，这一员会咭吒克擦的枪风闪烁，那一员会悉力飒剌的剑雨澎滩，端的是人如猛虎离山涧，显英雄天可汗！〔众行科〕〔合〕振军威，扑通通鼓鸣，惊魂破胆；排阵势，韵悠悠角声，人疾马闲。抵多少雷轰电转，可正是海沸也那河翻。折末的铜作壁，铁作垒，有什么攻不破、攻不破也雄关！〔净〕这里地阔沙平，就此摆开围场，射猎一回者。〔净同番姬立高处，众排围射猎下〕〔净〕摆围场这间、这间，四下里来挤趱、挤趱。马蹄儿泼剌剌旋风赸，不住的把弓来紧弯，弦来急攀。一回呵滚沙场兔、鹿儿无头赶，都难动弹，就地里踠跧。〔众射鸟兽上〕〔净〕把鹰、犬放过去者。〔众应，放鹰、犬科，跑下〕〔净〕呀呀呀，疾忙里一壁厢把翅摩霄的玉爪腾空散，一壁厢把足驾雾的金獒逐路拦，霎时间兽积、兽积如山。〔众上献猎物科〕禀王爷众将献杀。〔净〕打的鸟兽，散给众军。就此高坡上，把人马歇息片时。大家炙肉暖酒，番姬每歌的歌，舞的舞，洒落一回者。〔众〕得令。〔同席地坐，番姬送净酒，众作拔刀割肉，提背壶斟酒，大饮啖科〕〔番姬弹琵琶、浑不是，众打太平鼓板〕〔合〕斟起这酪浆儿，满满的浮金盏，满满的浮盏。更把那连毛带血肉生餐，笑拥着番姬双颊丹，把琵琶忒楞楞弹也么弹，唱新声“菩萨蛮”。〔净起科〕吃了一会，酒醉肉饱。天色已晚，诸将各回汛地。须要整顿兵器，练习军马，听候将令便了。〔众应科〕得令。〔作同上马吹海螺，侧帽、摆手绕场疾行科〕听罢了令，疾翻身跃登锦鞍，侧着帽、摆手轻儇。各自里回还，镇守定疆藩。摆搠些旗竿，装折着轮轓，听候传番，施逞凶顽。天降摧残，地起波澜，把渔阳凝盼，一飞羽箭，争赴兵坛，专等你个抱赤心的将军、将军来调拣。　

〔众下〕〔净〕你看诸路番将，一个个人强马壮，眼见得的羽翼已成。〔笑科〕唐天子，唐天子，我怎当得也！ 　

【煞尾】没照会，先去了那掣肘汉家官；有机谋，暗添上这助臂番儿汉。等不的宴华清“霓裳”法曲终，早看俺闹鼓鼙渔阳骁将反。　

六州番落从戎鞍，薛逢 战马闲嘶汉地宽。刘禹锡 　

倏忽抟风生羽翼，骆宾王 山川龙战血漫漫。胡曾

第十八出 夜怨

【正宫引子·破齐阵】【破阵子头】〔旦上〕宠极难拚轻舍，欢浓分外生怜。【齐天乐】比目游双，鸳鸯眠并，未许恩移情变。【破阵子尾】只恐行云随风引，争奈闲花竞日妍，终朝心暗牵。　

〔清平乐〕卷帘不语，谁识愁千缕。生怕韶光无定主，暗里乱催春去。心中刚自疑猜，那堪踪迹全乖。凤辇却归何处？凄凉日暮空阶。奴家杨玉环，久邀圣眷，爱结君心。叵耐梅精江采苹，意不相下。恰好触忤圣上，将他迁置楼东。但恐采苹巧计回天，皇上旧情未断，因此常自堤防。唉，江采苹，江采苹，非是我容你不得，只怕我容了你，你就容不得我也！今早圣上出朝，日色已暮，不见回宫，连着永新、念奴打听去了。此时情绪，好难消遣也！ 　

【仙吕入双调·风云会四朝元】【四朝元头】烧残香串，深宫欲暮天。把文窗频启，翠箔高卷，眼儿几望穿。但常时此际，但常时此际，【会河阳】定早驾到西宫，执手齐肩。【四朝元】花映房栊，春生颜面，【驻云飞】百种耽欢恋。嗏今夕问何缘，【一江风】芳草黄昏，不见承回辇？〔内作鹦哥叫“圣驾来也”介〕〔旦作惊看介〕呀，圣上来了！〔作看介〕呸，原来是鹦哥弄巧言，把愁人故相骗。【四朝元尾】只落得徘徊伫立，思思想想，画栏凭遍。　

〔老旦上〕闻道君王前殿宿，内家各自撤红灯。〔见介〕启娘娘：万岁爷已宿在翠华西阁了。〔旦呆介〕有这等事！〔泣介〕 　

【前腔】君情何浅，不知人望悬！正晚妆慵卸，暗烛羞剪，待君来同笑言。向琼筵启处，向琼筵启处，醉月觞飞，梦雨床连。共命无分，同心不舛，怎蓦把人疏远！〔老旦〕万岁爷今夜偶不进宫，料非有意疏远，娘娘请勿伤怀！〔旦〕嗏，若不是情迁，便宿离宫，阿监何妨遣。我想圣上呵，从来未独眠，鸳衾厌孤展，怎得今宵枕畔，清清冷冷，竟无人荐！ 　

〔贴上〕雪隐鹭鸶飞始见，柳藏鹦鹉语方知。〔见介〕娘娘，奴婢打听翠阁的事来了。〔旦〕怎么说？〔贴〕娘娘听启，奴婢方才呵，【月临江】悄向翠华西阁，守将时近黄昏，忽闻密旨遣黄门。〔旦〕遣他何处去呢？〔贴〕飞鞭乘戏马，灭烛召红裙。〔旦急问介〕召那一个？〔贴〕贬置楼东怨女，梅亭旧日妃嫔。〔旦惊介〕呀，这是梅精了。他来也不曾？〔贴〕须臾簇拥那佳人，暗中归翠阁。〔老旦问介〕此话果真否？〔贴〕消息探来真。〔旦〕唉，天那，原来果是梅精复复邀宠幸了。〔做不语闷坐、掩泪介〕〔老旦、贴〕娘娘请免愁烦。〔旦〕

【前腔】闻言惊颤，伤心痛怎言。〔泪介〕把从前密意，旧日恩眷，都付与泪花儿弹向天。记欢情始定，记欢情始定，愿似钗股成双，盒扇团圆。不道君心，霎时更变，总是奴当谴。嗏，也索把罪名宣，怎教冻蕊寒葩，暗识东风面。可知道身虽在这边，心终系别院。一味虚情假意，瞒瞒昧昧，只欺奴善。 　

〔贴〕娘娘还不知道，奴婢听得小黄门说，昨日万岁爷在华萼楼上，私封珍珠一斛去赐他，他不肯受。回献一诗，有“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之句，所以致有今夜的事。〔旦〕哦，原来如此，我那里知道！　

【前腔】他向楼东写怨，把珍珠暗里传。直恁的两情难割，不由我寸心如剪。也非咱心太褊，只笑君王见错；笑君王见错，把一个罪废残妆，认是金屋婵娟。可知我守拙鸾凰，斗不上争春莺燕！〔老旦〕万岁爷既不忘情于他，娘娘何不迎合上意，力劝召回。万岁爷必然欢喜，料他也不敢忘恩。〔旦〕唉，此语休提。他自会把红丝缠。嗏，何必我重牵。只怕没头兴的媒人，反惹他憎贱。你二人随我到翠阁去来。〔贴〕娘娘去怎的？〔旦〕我到那里，看他如何逞媚妍，如何卖机变，取次把君情鼓动，颠颠倒倒，暗中迷恋。 　

〔贴〕奴婢想今夜翠阁之事，原怕娘娘知道。此时夜将三鼓，万岁爷必已安寝。娘娘猝然走去，恐有未便。不如且请安眠，到明日再作理会。〔旦作不语，掩泪叹介〕唉，罢罢，只今夜教我如何得睡也！ 　

【尾声】他欢娱只怕催银箭，我这里寂寥深院，只索背着灯儿和衣将空被卷。

紫禁迢迢宫漏鸣，戴叔伦 碧天如水夜云生。温庭筠 　

泪痕不与君恩断，刘阜 斜倚薰笼坐到明。白居易

第十九出 絮阁

〔丑上〕自闭昭阳春复秋，罗衣湿尽泪还流。一种蛾眉明月夜，南宫歌舞北宫愁。咱家高力士，向年奉使闽粤，选得江妃进御，万岁爷十分宠幸。为他性爱梅花，赐号梅妃，宫中都称为梅娘娘。自从杨娘娘入侍之后，宠爱日夺，万岁爷竟将他迁置上阳宫东楼。昨夜忽然托疾，宿于翠华西阁，遣小黄门密召到来。戒饬宫人，不得传与杨娘娘知道。命咱在阁前看守，不许闲人擅进。此时天色黎明，恐要送梅娘娘回去，只索在此伺候咱。〔虚下〕〔旦行上〕 　

【北黄钟·醉花阴】一夜无眠乱愁搅，未拔白潜踪来到。往常见红日影弄花梢，软咍咍春睡难消，犹自压绣衾倒。今日呵，可甚的凤枕急忙抛，单则为那筹儿撇不掉。　

〔丑一面暗上望科〕呀，远远来的，正是杨娘娘，莫非走漏了消息么？现今梅娘娘还在阁里，如何是好？〔旦到科〕〔丑忙见科〕奴婢高力士，叩见娘娘。〔旦〕万岁爷在那里？〔丑〕在阁中。〔旦〕还有何人在内？〔丑〕没有。〔旦冷笑科〕你开了阁门，待我进去看者。〔丑慌科〕娘娘且请暂坐。〔旦坐科〕〔丑〕奴婢启上娘娘，万岁爷昨日呵， 　

【南画眉序】只为政勤劳，偶尔违和厌烦扰。〔旦〕既是圣体违和，怎生在此驻宿？〔丑〕爱清幽西阁，暂息昏朝。〔旦〕在里面做什么？〔丑〕偃龙床，静养神疲。〔旦〕你在此何事？〔丑〕守玉户不容人到。〔旦怒科〕高力士，你待不容我进去么？〔丑慌叩头科〕娘娘息怒，只因亲奉君王命，量奴婢敢行违拗！

【北喜迁莺】〔旦怒科〕唗，休得把虚脾来掉，嘴喳喳弄鬼妆幺。〔丑〕奴婢怎敢？〔旦〕焦也波焦，急的咱满心越恼。我晓得你今日呵，别有个人儿挂眼稍，倚着他宠势高，明欺我失恩人时衰运倒。〔起科〕也罢，我只得自把门敲。 　

〔丑〕娘娘请坐，待奴婢叫开门来。〔做高叫科〕杨娘娘来了，开了阁门者。〔旦坐科〕〔生披衣引内侍上，听科〕 　

【南画眉序】何事语声高，蓦忽将人梦惊觉。〔丑又叫科〕杨娘娘在此，快些开门。〔内侍〕启万岁爷，杨娘娘到了。〔生作呆科〕呀，这春光漏泄，怎地开交？〔内侍〕这门还是开也不开？〔生〕慢着。〔背科〕且教梅妃在夹幕中，暂躲片时罢。〔急下〕〔内侍笑科〕哎，万岁爷，万岁爷，笑黄金屋恁样藏娇，怕葡萄架霎时推倒。〔生上作伏桌科〕内侍，我着床傍枕佯推睡，你索把兽环开了。

〔内侍〕领旨。〔作开门科〕〔旦直入，见生科〕妾闻陛下圣体违和，特来问安。〔生〕寡人偶然不快，未及进宫。何劳妃子清晨到此。〔旦〕陛下致疾之由，妾倒猜着几分了。〔生笑科〕妃子猜着何事来？〔旦〕 　

【北出队子】多则是相思萦绕，为着个意中人把心病挑。〔生笑科〕寡人除了妃子，还有甚意中人？〔旦〕妾想陛下向来钟爱，无过梅精。何不宣召他来，以慰圣情牵挂。〔生惊科〕呀，此女久置楼东，岂有复召之理！〔旦〕只怕悄东君偷泄小梅梢，单只待望着梅来把渴消。〔生〕寡人那有此意。〔旦〕既不沙，怎得那一斛珍珠去慰寂寥！ 　

〔生〕妃子休得多心。寡人昨夜呵， 　

【南滴溜子】偶只为微疴，暂思静悄。恁兰心蕙性，慢多度料，把人无端奚落。〔作欠伸科〕我神虚懒应酬，相逢话言少。请暂返香车，图个睡饱。 　

〔旦作看科〕呀，这御榻底下，不是一双凤舄么？〔生急起，作欲掩科〕在那里？〔怀中掉出翠钿科〕〔旦拾看科〕呀，又是一朵翠钿！此皆妇人之物，陛下既然独寝，怎得有此？〔生作羞科〕好奇怪！这是那里来的？连寡人也不解。〔旦〕陛下怎么不解？〔丑作急态，一面背对内侍低科〕呀，不好了，见了这翠钿、凤舄，杨娘娘必不干休。你每快送梅娘娘，悄从阁后破壁而出，回到楼东去罢。〔内侍〕晓得。〔从生背后虚下〕〔旦〕 　

【北刮地风】只这御榻森严宫禁遥，早难道有神女飞度中宵。则问这两般信物何人掉？〔作将舄、钿掷地，丑暗拾科〕〔旦〕昨夜谁侍陛下寝来？可怎生般凤友鸾交，到日三竿犹不临朝？外人不知呵，都只说殢君王是我这庸姿劣貌。那知道恋欢娱，别有个雨窟云巢！请陛下早出视朝，妾在此候驾回宫者。〔生〕寡人今日有疾，不能视朝。〔旦〕虽则是蝶梦余，鸳浪中，春情颠倒，困迷离精神难打熬，怎负他凤墀前鹄立群僚！ 　

〔旦作向前背立科〕〔丑悄上与生耳语科〕梅娘娘已去了，万岁爷请出朝罢。〔生点头科〕妃子劝寡人视朝，只索勉强出去。高力士，你在此送娘娘回宫者。〔丑〕领旨。〔向内科〕摆驾。〔内应科〕〔生〕风流惹下风流苦，不是风流总不知。〔下〕〔旦坐科〕高力士，你瞒着我做得好事！只问你这翠钿、凤舄，是那一个的？〔丑〕 　

【南滴滴金】告娘娘省可闲烦恼。奴婢看万岁爷与娘娘呵，百纵千随真是少。今日这翠钿、凤舄，莫说是梅亭旧日恩情好，就是六宫中新窈窕，娘娘呵，也只合佯装不晓，直恁破工夫多计较！不是奴婢擅敢多口，如今满朝臣宰，谁没有个大妻小妾，何况九重，容不得这宵！ 　

【北四门子】〔旦〕呀，这非是衾裯不许他人抱，道的咱量似斗筲！只怪他明来夜去装圈套，故将人瞒的牢。〔丑〕万岁爷瞒着娘娘，也不过怕娘娘着恼，非有他意。〔旦〕把似怕我焦，则休将彼邀。却怎的劣云头只思别岫飘。将他假做抛，暗又招，转关儿心肠难料。 　

〔作掩泪坐科〕〔老旦上〕清早起来，不见了娘娘，一定在这翠阁中，不免进去咱。〔作进见旦科〕呀，娘娘呵， 　

【南鲍老催】为何泪抛，无言独坐神暗消？〔问丑科〕高公公，是谁触着他情性娇？〔丑低科〕不要说起。〔作暗出钿、舄与老旦看科〕只为见了这两件东西，故此发恼。〔老旦笑，低问科〕如今那人呢？〔丑〕早已去了。〔老旦〕万岁爷呢？〔丑〕出去御朝了。永新姐，你来得甚好，可劝娘娘回宫去罢。〔老旦〕晓得了。〔回向旦科〕娘娘，你慢将眉黛颦，啼痕渗，芳心恼。晨餐未进过清早，怎自将千金玉体轻伤了？请回宫去，寻欢笑。 　

〔内〕驾到。〔旦起立科〕〔生上〕媚处娇何限，情深妒亦真。且将个中意，慰取眼前人。寡人图得半夜欢娱，反受十分烦恼。欲待呵叱他一番，又恐他反道我偏爱梅妃，只索忍耐些罢。高力士，杨娘娘在那里？〔丑〕还在阁中。〔老旦、丑暗下〕〔生作见旦，旦背立不语掩泣科〕〔生〕呀，妃子，为何掩面不语？〔旦不应科，生笑科〕妃子休要烦恼，朕和你到华萼楼上看花去。〔旦〕 　

【北水仙子】问、问、问、问华萼娇，怕、怕、怕、怕不似楼东花更好。有、有、有、有梅枝儿曾占先春，又、又、又、又何用绿杨牵绕。〔生〕寡人一点真心，难道妃子还不晓得！〔旦〕请、请、请、请真心向故交，免、免、免、免人怨为妾情薄。〔跪科〕妾有下情，望陛下俯听。〔生扶科〕妃子有话，可起来说。〔旦泣科〕妾自知无状，谬窃宠恩。若不早自引退，诚恐谣诼日加，祸生不测。有累君德鲜终，益增罪戾。今幸天眷犹存，望赐斥放。陛下善视他人，勿以妾为念也。〔泣拜科〕拜、拜、拜、拜辞了往日君恩天样高。〔出钗、盒科〕这钗、盒是陛下定情时所赐，今日将来交还陛下。把、把、把、把深情密意从头缴。〔生〕这是怎么说？〔旦〕省、省、省、省可自承旧赐，福难消。 　

〔旦悲咽，生扶起科〕妃子何出此言，朕和你两人呵， 　

【南双声子】情双好，情双好，纵百岁犹嫌少。怎说到，怎说到，平白地分开了。总朕错，总朕错，请莫恼，请莫恼。〔笑觑旦科〕见了你这颦眉泪眼，越样生娇。 　

妃子可将钗、盒依旧收好。既是不耐看花，朕和你到西宫闲话去。〔旦〕陛下诚不弃妾，妾复何言。〔袖钗、盒，福生科〕 　

【北尾煞】领取钗、盒再收好，度芙蓉帐暖今宵，重把那定情时心事表。 　

〔生携旦并下〕〔丑复上〕万岁爷同娘娘进宫去了。咱如今且把这翠钿、凤舄，送还梅娘娘去。 　

柳色参差映翠楼，司马札 君王玉辇正淹留。钱起 　

岂知妃后多娇妒，段成式 恼乱东风卒未休。罗隐

第二十出 侦报

〔外引末扮中军，四杂执刀棍上〕出守岩疆典巨城，风闻边事实堪惊。不知忧国心多少，白发新添四五茎。下官郭子仪，叨蒙圣恩，擢拜灵武太守。前在长安，见安禄山面有反相，知其包藏祸心。不想圣上命彼出镇范阳，分明纵虎归山。却又许易番将，一发添其牙爪。下官自天德军升任以来，日夜担忧。此间灵武，乃是股肱重地，防守宜严。已遣精细哨卒，前往范阳采听去了。且待他来，便知分晓。 　

【双调夜行船】〔小生扮探子，执小红旗上〕两脚似星驰和电捷，把边情打听些些。急离燕山，早来灵武。〔作进见外，一足跪叩科〕向黄堂爆雷般唱一声高喏。 　

〔外〕探子，你回来了么？〔小生〕我肩挑令字小旗红，昼夜奔驰疾似风。探得边关多少事，从头来报主人公。 　

〔外〕分付掩门。〔众掩门科下〕〔外〕探子，你探的安禄山军情怎地，兵势如何？近前来，细细说与我听者。〔小生〕爷爷听启，小哨一到了范阳镇上呵，

【乔木鱼】见枪刀似雪，密匝匝铁骑连营列。端的是号令如山把神鬼慑。那知有朝中天子尊，单逞他将军令阃外唓嗻。 　

〔外〕那禄山在边关，近日作何勾当？〔小生〕 　

【庆宣和】他自请那番将更来，把那汉将撤，四下里牙爪排设。每日价跃马弯弓斗驰猎，把兵威耀也、耀也！ 　

〔外〕还有什以举动波？〔小生〕 　

【落梅花】他贼行藏真难料，歹心肠忒肆邪。诱诸番密相勾结，更私招四方亡命者，巢窟内尽藏凶孽。 　

〔外惊科〕呀，有这等事！难道朝廷之上，竟无人奏告么？〔小生〕闻得一月前，京中有人告称禄山反状，万岁爷暗遣中使，去到范阳，瞰其动静。那禄山见了中使呵， 　

【风入松】十分的小心礼貌假妆呆，尽金钱遍布盖奸邪。把一个中官哄骗的满心悦，来回奏把逆迹全遮。因此万岁爷愈信不疑，反把告叛的人，送到禄山军前治罪。一任他横行傲桀，有谁人敢再弄唇舌！ 　

〔外叹介〕如此怎生是了也！〔小生〕前日杨丞相又上一本，说禄山叛迹昭然，请皇上亟加诛戮。那禄山见了此本呵， 　

【拨不断】也不免脚儿跌，口儿嗟，意儿中忐忑，心儿里怯。不想圣旨倒说禄山诚实，丞相不必生疑。他一闻此信，便就呵呵大笑，骂这谗臣奈我耶，咬牙根誓将君侧权奸灭，怒轰轰急待把此仇来雪。 　

〔外〕呀，他要诛君侧之奸，非反而何？且住，杨相这本怎么不见邸抄？〔小生〕此是密本，原不发抄。只因杨丞相要激禄山速反，特着塘报抄送去的。〔外怒科〕唉，外有逆藩，内有奸相，好教人发指也！〔小生〕小哨还打听的禄山近有献马一事，更利害哩！ 　

【离亭宴歇拍煞】他本待逞豺狼，魆地里思抄窃。巧借着献骅骝，乘势去行强劫。〔外〕怎么献马？可明白说来者。〔小生〕他遣何千年赍表，奏称献马三千匹，每马一匹，有甲士二人，又有二人御马，一人刍牧，共三五一万五千人，护送入京。一路里兵强马劣，闹汹汹怎提防！乱纷纷难镇压，急攘攘谁拦截。生兵入帝畿，野马临城阙，怕不把长安来闹者。〔外惊科〕唉，罢了，此计若行，西京危矣。〔小生〕这本方才进去，尚未取旨。只是禄山呵，他明把至尊欺，狡将奸计使，险备机关设。马蹄儿纵不行，狼性子终难帖，逗的鼙鼓向渔阳动也，爷爷呵，莫待传白羽始安排。小哨呵，准备闪红旗再报捷。 　

〔外〕知道了。赏你一坛酒，一腔羊，五十两花银，免一月打差。去罢。〔小生叩头科〕谢爷。〔外〕叫左右，开门。〔众应上，作开门科〕〔小生下〕〔外〕中军官。〔末应介〕〔外〕传令众军士，明日教场操演，准备酒席犒赏。〔末〕领钧旨。〔先下〕 　

〔外〕数骑渔阳探使回，杜牧 威雄八阵役风雷。刘禹锡 　

胸中别有安边计，曹唐 军令分明数举杯。杜甫

第二十一出 窥浴

【仙吕入双调·字字双】〔丑扮宫女上〕自小生来貌天然，花面；宫娥队里我为先，扫殿。忽逢小监在阶前，胡缠；伸手摸他裤儿边，不见。　

“我做宫娥第一，标致无人能及。腮边花粉糊涂，嘴上胭脂狼藉。秋波俏似铜铃，弓眉弯得笔直。春纤十个擂槌，玉体浑身糙漆。柳腰松段十围，莲瓣滩船半只。杨娘娘爱我伶俐，选做霓裳部色。只因喉咙太响，歌时嘴边起个霹雳。身子又太狼伉，舞去冲翻了御筵桌席。皇帝见了发恼，打落子弟名籍。登时发到骊山，派到温泉殿中承值。昨日銮舆临幸，同杨娘娘在华清驻跸。传旨要来共浴汤池，只索打扫铺陈收拾。”道犹未了，那边一个宫人来也。　

【雁儿舞】〔副净扮宫女上〕担阁青春，后宫怨女，漫跌脚捶胸，有谁知苦。拚着一世没有丈夫，做一只孤飞雁儿舞。 　

〔见介〕〔丑〕姐姐，你说什么“雁儿”舞！如今万岁爷，有了杨娘娘的“霓裳”舞，连梅娘娘的“惊鸿”舞，也都不爱了。〔副净〕便是。我原是梅娘娘的宫人。只为我娘娘，自翠阁中忍气回来，一病而亡，如今将我拨到这里。〔丑〕原来如此，杨娘娘十分妒忌，我每再休想有承幸之日。〔副净〕罢了。〔丑〕万岁爷将次到来，我和你且到外厢伺候去。〔虚下〕〔末、小生扮内侍，引生、旦、老旦、贴随行上〕　

【羽调近词·四季花】别殿景幽奇：看雕梁畔，珠帘外，雨卷云飞。逶迤，朱阑几曲环画溪，修廊数层接翠微。绕红墙，通玉扉。〔末、小生〕启万岁爷，到温泉殿了。〔生〕内侍回避。〔末、小生应下〕〔生〕妃子，你看清渠屈注，洄澜皱漪，香泉柔滑宜素肌。朕同妃子试浴去来。〔老、贴与生、旦脱去大衣介〕〔生〕妃子，只见你款解云衣，早现出珠辉玉丽，不由我对你、爱你、扶你、觑你、怜你！　

〔生携旦同下〕〔老旦〕念奴姐，你看万岁爷与娘娘恁般恩爱，真令人羡杀也。〔贴〕便是。〔老旦〕 　

【凤钗花络索】【金凤钗】花朝拥，月夜偎，尝尽温柔滋味。【胜如花】〔贴合〕镇相连似影追形，分不开如刀划水。【醉扶归】千般撋纵百般随，两人合一副肠和胃。【梧叶儿】密意口难提，写不迭鸳鸯帐，绸缪无尽期。〔老旦〕姐姐，我与你伏侍娘娘多年，虽睹娇容，未窥玉体。今日试从绮疏隙处，偷觑一觑何如？〔贴〕恰好，〔同作向内窥介〕【水红花】〔合〕悄偷窥，亭亭玉体，宛似浮波菡萏，含露弄娇辉。【浣溪纱】轻盈臂腕消香腻，绰约腰身漾碧漪。【望吾乡】〔老旦〕明霞骨，沁雪肌。【大胜乐】〔贴〕一痕酥透双蓓蕾，〔老旦〕半点春藏小麝脐。【傍妆台】〔贴〕爱杀红巾罅，私处露微微。永新姐，你看万岁爷呵，【解三酲】凝睛睇，【八声甘州】恁孜孜含笑，浑似呆痴。【一封书】〔合〕休说俺偷眼宫娥魂欲化，则他个见惯的君王也不自持。【皂罗袍】〔老旦〕恨不把春泉翻竭，〔贴〕恨不把玉山洗颓，〔老旦〕不住的香肩呜嘬，〔贴〕不住的纤腰抱围，【黄莺儿】〔老旦〕俺娘娘无言匿笑含情对。〔贴〕意怡怡，【月儿高】灵液春风，淡荡恍如醉。【排歌】〔老旦〕波光暖，日影晖，一双龙戏出平池。【桂枝香】〔合〕险把个襄王渴倒阳台下，恰便似神女携将暮雨归。

〔丑、副净暗上笑介〕两位姐姐，看得高兴啊，也等我每看看。〔老旦、贴〕姐姐，我每伺候娘娘洗浴，有甚高兴。 　

〔丑、副净笑介〕只怕不是伺候娘娘，还在那里偷看万岁爷哩。〔老旦、贴〕啐，休得胡说，万岁爷同娘娘出来也。〔丑、副净暗下〕〔生同旦上〕 　

【二犯掉角儿】【掉角儿】出温泉新凉透体，睹玉容愈增光丽。最堪怜残妆乱头，翠痕干，晚云生腻。〔老旦、贴与生、旦穿衣介〕〔旦作娇软态，老旦、贴扶介〕〔生〕妃子，看你似柳含风，花怯露。软难支，娇无力，倩人扶起。〔二内侍引杂推小车上〕请万岁爷娘娘上如意小车，回华清宫去。〔生〕将车儿后面随着。〔二内侍〕领旨。〔生携旦行介〕妃子，【排歌】朕和你肩相并，手共携，不须花底小车催，【东瓯令】趁扑面好风归。 　

【尾声】〔合〕意中人，人中意，则那些无情花鸟也情痴，一般的解结双头、学并栖。 　

〔生〕花气浑如百和香，杜甫 〔旦〕避风新出浴盆汤；王建 　

〔生〕侍儿扶起娇无力，白居易 〔旦〕笑倚东窗白玉床。李白

第二十二出 密誓

【越调引子·浪淘沙】〔贴扮织女，引二仙女上〕云护玉梭儿，巧织机丝。天宫原不着相思，报道今宵逢七夕，忽忆年时。　

【鹊桥仙】“纤云弄巧，飞星传信，银汉秋光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肠似水，佳期如梦，遥指鹊桥前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吾乃织女是也。蒙上帝玉敕，与牛郎结为天上夫妇。年年七夕，渡河相见。今乃下界天宝十载，七月七夕。你看明河无浪，乌鹊将填，不免暂撤机丝，整妆而待。〔内细乐扮乌鹊上，绕场飞介〕〔前场设一桥，乌鹊飞止桥两边介〕〔二仙女〕鹊桥已驾，请娘娘渡河。〔贴起行介〕　

【越调过曲·山桃红】【下山虎头】俺这里乍抛锦字，暂驾香辎。〔合〕趁碧落无云滓，新凉暮飔，〔作上桥介〕踩上这桥影参差，俯映着河光净泚。【小桃红】更喜杀新月纤，华露滋，低绕着乌鹊双飞翅也，【下山虎尾】陡觉的银汉秋生别样姿。〔做过桥介〕〔二仙女〕启娘娘，已渡过河来了。〔贴〕星河之下，隐隐望见香烟一簇，摇扬腾空，却是何处？〔仙女〕是唐天子的贵妃杨玉环，在宫中乞巧哩。〔贴〕生受他一片诚心，不免同了牛郎，到彼一看。〔合〕天上留佳会，年年在斯，却笑他人世情缘顷刻时。〔齐下〕　

【商调过曲·二郎神】〔二内侍挑灯，引生上〕秋光静，碧沉沉轻烟送暝。雨过梧桐微做冷，银河宛转，纤云点缀双星。〔内作笑声，生听介〕顺着风儿还细听，欢笑隔花阴树影。内侍，是那里这般笑语？〔内侍问介〕万岁爷问，那里这般笑语？〔内〕是杨娘娘到长生殿去乞巧哩。〔内侍回介〕杨娘娘到长生殿去乞巧，故此笑语。〔生〕内侍每不要传报，待朕悄悄前去。撤红灯，待悄向龙墀觑个分明。〔虚下〕　

【前腔】〔换头〕〔旦引老旦、贴同二宫女各捧香盒、纨扇、瓶花、化生金盆上〕宫庭，金炉篆霭，烛光掩映。米大蜘蛛厮抱定，金盘种豆，花枝招飐银瓶。〔老旦、贴〕已到长生殿中，巧筵齐备，请娘娘拈香。〔作将瓶花、化生盆设桌上，老旦捧香盒，旦拈香介〕妾身杨玉环，虔爇心香，拜告双星，伏祈鉴佑。愿钗盒情缘长久订，〔拜介〕莫使做秋风扇冷。〔生潜上窥介〕觑娉婷，只见他拜倒在瑶阶，暗祝声声。 　

〔老旦、贴作见生介〕呀，万岁爷到了。〔旦急转，拜生介〕〔生扶起介〕妃子在此，作何勾当？〔旦〕今乃七夕之期，陈设瓜果，特向天孙乞巧。〔生笑介〕妃子巧夺天工，何须更乞。〔旦〕惶愧。〔生、旦各坐介〕〔老旦、贴同二宫女暗下〕〔生〕妃子，朕想牵牛、织女隔断银河，一年才会得一度，这相思真非容易也。 　

【集贤宾】秋空夜永碧汉清，甫灵驾逢迎，奈天赐佳期刚半顷，耳边厢容易鸡鸣。云寒露冷，又趱上经年孤另。〔旦〕陛下言及双星别恨，使妾凄然。只可惜人间不知天上的事。如打听，决为了相思成病。 　

〔做泪介〕〔生〕呀，妃子为何掉下泪来？〔旦〕妾想牛郎织女，虽则一年一见，却是地久天长。只恐陛下与妾的恩情，不能够似他长远。〔生〕妃子说那里话！ 　

【黄莺儿】仙偶纵长生，论尘缘也不恁争。百年好占风流胜，逢时对景，增欢助情，怪伊底事反悲哽？〔移坐近旦低介〕问双星，朝朝暮暮，争似我和卿！ 　

〔旦〕臣妾受恩深重，今夜有句话儿，……〔住介〕〔生〕妃子有话，但说不妨。〔旦对生呜咽介〕妾蒙陛下宠眷，六宫无比。只怕日久恩疏，不免白头之叹！

【莺簇一金罗】【黄莺儿】提起便心疼，念寒微侍掖庭，更衣傍辇多荣幸。【簇御林】瞬息间，怕花老春无剩，【一封书】宠难凭。〔牵生衣泣介〕论恩情，【金凤钗】若得一个久长时，死也应；若得一个到头时，死也瞑。【皂罗袍】抵多少平阳歌舞，恩移爱更；长门孤寂，魂销泪零：断肠枉泣红颜命！ 　

〔生举袖与旦拭泪介〕妃子，休要伤感。朕与你的恩情，岂是等闲可比。 　

【簇御林】休心虑，免泪零，怕移时，有变更。〔执旦手介〕做酥儿拌蜜胶粘定，总不离须臾顷。〔合〕话绵藤，花迷月暗，分不得影和形。 　

〔旦〕既蒙陛下如此情浓，趁此双星之下，乞赐盟约，以坚终始。〔生〕朕和你焚香设誓去。〔携旦行介〕 　

【琥珀猫儿坠】〔合〕香肩斜靠，携手下阶行。一片明河当殿横，〔旦〕罗衣陡觉夜凉生。〔生〕惟应和你悄语低言，海誓山盟。 　

〔生上香揖同旦福介〕双星在上，我李隆基与杨玉环，〔旦合〕情重恩深，愿世世生生，共为夫妇，永不相离。有渝此盟，双星鉴之。〔生又揖介〕在天愿为比翼鸟，〔旦拜介〕在地愿为连理枝。〔合〕天长地久有时尽，此誓绵绵无绝期。〔旦拜谢生介〕深感陛下情重，今夕之盟，妾死生守之矣。〔生携旦介〕 　

【尾声】长生殿里盟私订。〔旦〕问今夜有谁折证？〔生指介〕是这银汉桥边，双双牛、女星。〔同下〕 　

【越调过曲·山桃红】〔小生扮牵牛，云巾、仙衣，同贴引仙女上〕只见他誓盟密矢，拜祷孜孜，两下情无二，口同一辞。〔小生〕天孙，你看唐天子与杨玉环，好不恩爱也！悄相偎，倚着香肩，没些缝儿。我与你既缔天上良缘，当作情场管领。况他又向我等设盟，须索与他保护。见了他恋比翼，慕并枝，愿生生世世情真至也，合令他长作人间风月司。〔贴〕只是他两人劫难将至，免不得生离死别。若果后来不背今盟，决当为之绾合。〔小生〕天孙言之有理。你看夜色将阑，且回斗牛宫去。〔携贴行介〕〔合〕天上留佳会，年年在斯，却笑他人世情缘顷刻时！　

何用人间岁月催，罗邺 星桥横过鹊飞回。李商隐 　

莫言天上稀相见，李郢 没得心情送巧来。罗隐

第二十三出 陷关

【越调引子·杏花天】〔净领二番将，四军执旗上〕狼贪虎视威风大，镇渔阳兵雄将多。待长驱直把淆函破，奏凯日齐声唱歌。　

咱家安禄山，自出镇以来，结连塞上诸蕃，招纳天下亡命，精兵百万，大事可举。只因唐天子待我不薄，思量等他身后方才起兵。叵耐杨国忠那厮，屡次说我反形大著，请皇上急加诛戮。天子虽然不听，只是咱在边关，他在朝内，若不早图，终恐遭其暗算。因此假造敕书，说奉密旨，召俺领兵入朝诛戮国忠。乘机打破西京，夺取唐室江山，可不遂了我平生大愿！今乃黄道吉日，蕃将每，就此起兵前去。〔众〕得令。〔发号行介〕〔净〕 　

【越调过曲·豹子令】只为奸臣酿大祸，〔众〕酿大祸，〔净〕致令边镇起干戈，〔众〕起干戈。〔合〕逢城攻打逢人剁，尸横遍野血流河，烧家劫舍抢娇娥。〔喊杀下〕　

【水底鱼】〔丑白须扮哥舒老将引二卒上〕年纪无多，刚刚八十过。渔阳兵至，认咱这老哥。自家老将哥舒翰是也，把守潼关。不料安禄山造反，杀奔前来，决意闭关死守。争奈监军内侍，立逼出战。势不由己，军士海，与我并力杀上前去。〔卒〕得令。〔行介〕〔净领众杀上〕〔丑迎杀大战介〕〔净众擒丑绑介〕〔净〕拿这老东西过来。我今饶你老命，快快献关降顺。〔丑〕事已至此，只得投降。〔众推丑下〕〔净〕且喜潼关已得，势如破竹，大小三军，就此杀奔西京便了。〔众应，呐喊行介〕跃马挥戈，精兵百万多。靴尖略动，踏残山与河，踏残山与河。 　

平旦交锋晚未休，王遒 动天金鼓逼神州。韩偓 　

潼关一败番儿喜，司空图 倒把金鞭上酒楼。薛逢

第二十四出 惊变

〔丑上〕玉楼天半起笙歌，风送宫嫔笑语和。月殿影开闻夜漏，水晶帘卷近秋河。咱家高力士，奉万岁爷之命，着咱在御花园中安排小宴。要与贵妃娘娘同来游赏，只得在此伺候。〔生、旦乘辇，老旦、贴随后，二内侍引，行上〕 　

【北中吕粉蝶儿】天淡云闲，列长空数行新雁。御园中秋色斓斑：柳添黄，苹减绿，红莲脱瓣。一抹雕阑，喷清香桂花初绽。 　

〔到介〕〔丑〕请万岁爷娘娘下辇。〔生、旦下辇介〕〔丑同内侍暗下〕〔生〕妃子，朕与你散步一回者。〔旦〕陛下请。〔生携旦手介〕〔旦〕 　

【南泣颜回】携手向花间，暂把幽怀同散。凉生亭下，风荷映水翩翻。爱桐阴静悄，碧沉沉并绕回廊看。恋香巢秋燕依人，睡银塘鸳鸯蘸眼。 　

〔生〕高力士，将酒过来，朕与娘娘小饮数杯。〔丑〕宴已排在亭上，请万岁爷娘娘上宴。〔旦作把盏，生止住介〕妃子坐了。 　

【北石榴花】不劳你玉纤纤高捧礼仪烦，只待借小饮对眉山。俺与你浅斟低唱互更番，三杯两盏，遣兴消闲。妃子，今日虽是小宴，倒也清雅。回避了御厨中，回避了御厨中烹龙炰凤堆盘案，咿咿哑哑乐声催趱。只几味脆生生，只几味脆生生蔬和果清肴馔，雅称你仙肌玉骨美人餐。 　

妃子，朕与你清游小饮，那些梨园旧曲，都不耐烦听他。记得那年在沉香亭上赏牡丹，召翰林李白草《清平调》三章，令李龟年度成新谱，其词甚佳。不知妃子还记得么？〔旦〕妾还记得。〔生〕妃子可为朕歌之，朕当亲倚玉笛以和。〔旦〕领旨。〔老旦进玉笛，生吹介〕〔旦按板介〕 　

【南泣颜回】花繁，秾艳想容颜。云想衣裳光璨，新妆谁似，可怜飞燕娇懒。名花国色，笑微微常得君王看。向春风解释春愁，沉香亭同倚阑干。 　

〔生〕妙哉，李白锦心，妃子绣口，真双绝矣。宫娥，取巨觞来，朕与妃子对饮。〔老旦、贴送酒介〕〔生〕 　

【北斗鹌鹑】畅好是喜孜孜驻拍停歌，喜孜孜驻拍停歌，笑吟吟传杯送盏。妃子干一杯，〔作照干介〕不须他絮烦烦射覆藏钩，闹纷纷弹丝弄板。〔又作照杯介〕妃子，再干一杯。〔旦〕妾不能饮了。〔生〕宫娥每，跪劝。〔老旦、贴〕领旨。〔跪旦介〕娘娘，请上这一杯。〔旦勉饮介〕〔老旦、贴作连劝介〕〔生〕我这里无语持觞仔细看，早只见花一朵上腮间。〔旦作醉介〕妾真醉矣。〔生〕一会价软咍咍柳亸花欹，软咍咍柳亸花欹，困腾腾莺娇燕懒。 　

妃子醉了，宫娥每，扶娘娘上辇进宫去者。〔老旦、贴〕领旨。〔作扶旦起介〕〔旦作醉态呼介〕万岁！〔老旦、贴扶旦行〕〔旦作醉态介〕 　

【南扑灯蛾】态恹恹轻云软四肢，影蒙蒙空花乱双眼，娇怯怯柳腰扶难起，困沉沉强抬娇腕，软设设金莲倒褪，乱松松香肩亸云鬟，美甘甘思寻凤枕，步迟迟倩宫娥搀入绣帏间。 　

〔老旦、贴扶旦下〕〔丑同内侍暗上〕〔内击鼓介〕〔生惊介〕何处鼓声骤发？〔副净急上〕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问丑介〕万岁爷在那里？〔丑〕在御花园内。〔副净〕军情紧急，不免径入。〔进见介〕陛下，不好了。安禄山起兵造反，杀过潼关，不日就到长安了。〔生大惊介〕守关将士何在？〔副净〕哥舒翰兵败，已降贼了。〔生〕 　

【北上小楼】呀，你道失机的哥舒翰……称兵的安禄山，赤紧的离了渔阳，陷了东京，破了潼关。唬得人胆战心摇，唬得人胆战心摇，肠慌腹热，魂飞魄散，早惊破月明花粲。　

卿有何策，可退贼兵？〔副净〕当日臣曾再三启奏，禄山必反，陛下不听，今日果应臣言。事起仓卒，怎生抵敌？不若权时幸蜀，以待天下勤王。〔生〕依卿所奏。快传旨，诸王百官，即时随驾幸蜀便了。〔副净〕领旨。〔急下〕〔生〕高力士，快些整备军马。传旨令右龙武将军陈元礼，统领羽林军士三千扈驾前行。〔丑〕领旨。〔下〕〔内侍〕请万岁爷回宫。〔生转行叹介〕唉，正尔欢娱，不想忽有此变，怎生是了也！ 　

【南扑灯蛾】稳稳的宫庭宴安，扰扰的边廷造反。冬冬的鼙鼓喧，腾腾的烽火黫。的溜扑碌臣民儿逃散，黑漫漫乾坤覆翻，碜磕磕社稷摧残，碜磕磕社稷摧残。当不得萧萧飒飒西风送晚，黯黯的一轮落日冷长安。 　

〔向内问介〕宫娥每，杨娘娘可曾安寝？〔老旦、贴内应介〕已睡熟了。〔生〕不要惊他，且待明早五鼓同行。〔泣介〕天那，寡人不幸，遭此播迁，累他玉貌花容，驱驰道路。好不痛心也！ 　

【南尾声】在深宫兀自娇慵惯，怎样支吾蜀道难！〔哭介〕我那妃子啊，愁杀你玉软花柔，要将途路趱。 　

宫殿参差落照间，卢纶 渔阳烽火照函关。吴融 　

遏云声绝悲风起，胡曾 何处黄云是陇山。武元衡

第二十五出 埋玉

【南吕过曲·金钱花】〔末扮陈元礼引军士上〕拥旄仗钺前驱，前驱；羽林拥卫銮舆，銮舆。匆匆避贼就征途。人跋涉，路崎岖。知何日，到成都。　

下官右龙武将军陈元礼是也。因禄山造反，破了潼关。圣上避兵幸蜀，命俺统领禁军扈驾。行了一程，早到马嵬驿了。〔内鼓噪介〕〔末〕众军为何呐喊？〔内〕禄山造反，圣驾播迁，都是杨国忠弄权，激成变乱。若不斩此贼臣，我等死不扈驾。〔末〕众军不必鼓噪，暂且安营。待我奏过圣上，自有定夺。〔内应介〕〔末引军重唱“人跋涉”四句下〕〔生同旦骑马，引老旦、贴、丑行上〕　

【中吕过曲·粉孩儿】匆匆的弃宫闱珠泪洒，叹清清冷冷半张銮驾，望成都直在天一涯。渐行来渐远京华，五六搭剩水残山，两三间空舍崩瓦。　

〔丑〕来此已是马嵬驿了，请万岁爷暂住銮驾。〔生、旦下马，作进坐介〕〔生〕寡人不道，误宠逆臣，致此播迁，悔之无及。妃子，只是累你劳顿，如之奈何！〔旦〕臣妾自应随驾，焉敢辞劳。只愿早早破贼，大驾还都便好。〔内又喊介〕杨国忠专权误国，今又交通吐蕃，我等誓不与此贼俱生。要杀杨国忠的，快随我等前去。〔杂扮四军提刀赶副净上，绕场奔介〕〔军作杀副净，呐喊下〕〔生惊介〕高力士，外面为何喧嚷？快宣陈元礼进来。〔丑〕领旨。〔宣介〕〔末上见介〕臣陈元礼见驾。〔生〕众军为何呐喊？〔末〕臣启陛下：杨国忠专权召乱，又与吐蕃私通。激怒六军，竟将国忠杀死了。〔生作惊介〕呀，有这等事。〔旦作背掩泪介〕〔生沉吟介〕这也罢了，传旨起驾。〔末出传旨介〕圣旨道来，赦汝等擅杀之罪。作速起行。〔内又喊介〕国忠虽诛，贵妃尚在。不杀贵妃，誓不扈驾。〔末见生介〕众军道，国忠虽诛，贵妃尚在，不肯起行。望陛下割恩正法。〔生作大惊介〕哎呀，这话如何说起！〔旦慌牵生衣介〕〔生〕将军， 　

【红芍药】国忠纵有罪当加，现如今已被劫杀。妃子在深宫自随驾，有何干六军疑讶。〔末〕圣谕极明，只是军心已变，如之奈何！〔生〕卿家，作速晓谕他，恁狂言没些高下。〔内又喊介〕〔末〕陛下呵，听军中恁地喧哗，教微臣怎生弹压！ 　 〔旦哭介〕陛下啊， 　

【耍孩儿】事出非常堪惊诧。已痛兄遭戮，奈臣妾又受波查。是前生事已定，薄命应折罚。望吾皇急切抛奴罢，只一句伤心话…… 　 〔生〕妃子且自消停。〔内又喊介〕不杀贵妃，死不扈驾。〔末〕臣启陛下：贵妃虽则无罪，国忠实其亲兄，今在陛下左右，军心不安。若军心安，则陛下安矣。愿乞三思。〔生沉吟介〕　

【会河阳】无语沉吟，意如乱麻。〔旦牵生衣哭介〕痛生生怎地舍官家！〔合〕可怜一对鸳鸯，风吹浪打，直恁的遭强霸！〔内又喊介〕〔旦哭介〕众军逼得我心惊唬，〔生作呆想，忽抱旦哭介〕贵妃，好教我难禁架！ 　

〔众军呐喊上，绕场、围驿下〕〔丑〕万岁爷，外厢军士已把驿亭围了。若再迟延，恐有他变，怎么处？〔生〕陈元礼，你快去安抚三军，朕自有道理！〔末〕领旨。〔下〕〔生、旦抱哭介〕〔旦〕 　

【缕缕金】魂飞颤，泪交加。〔生〕堂堂天了贵，不及莫愁家。〔合哭介〕难道把恩和义，霎时抛下！〔旦跪介〕臣妾受皇上深恩，杀身难报。今事势危急，望赐自尽，以定军心。陛下得安稳至蜀，妾虽死犹生也。算将来无计解军哗，残生愿甘罢，残生愿甘罢！ 　

〔哭倒生怀介〕〔生〕妃子说那里话！你若捐生，朕虽有九重之尊，四海之富，要他则甚！宁可国破家亡，决不肯抛舍你也！ 　

【摊破地锦花】任灌哗，我一谜妆聋哑，总是朕差。现放着一朵娇花，怎忍见风雨摧残，断送天涯。若是再禁加，拼代你陨黄沙。 　

〔旦〕陛下虽则恩深，但事已至此，无路求生。若再留恋，倘玉石俱焚，益增妾罪。望陛下舍妾之身，以保宗社。〔丑作掩泪，跪介〕娘娘既慷慨捐生，望万岁爷以社稷为重，勉强割恩罢。〔内又喊介〕〔生顿足哭介〕罢罢，妃子既执意如此，朕也做不得主了。高力士，只得但、但凭娘娘罢！〔作硬咽、掩面哭下〕〔旦朝上拜介〕万岁！〔作哭倒介〕〔丑向内介〕众军听着，万岁爷已有旨，赐杨娘娘自尽了。〔众内呼介〕万岁，万岁，万万岁！〔丑扶旦起介〕娘娘，请到后边去。〔扶旦行介〕〔旦哭介〕 　

【哭相思】百年离别在须臾，一代红颜为君尽！ 　

〔转作到介〕〔丑〕这里有座佛堂在此。〔旦作进介〕且住，待我礼拜佛爷。〔拜介〕佛爷，佛爷！念杨玉环啊， 　

【越恁好】罪孽深重，罪孽深重，望我佛度脱咱。〔丑拜介〕愿娘娘好处生天。〔旦起哭介〕〔丑跪哭介〕娘娘，有甚话儿，分付奴婢几句。〔旦〕高力士，圣上春秋已高，我死之后，只有你是旧人，能体圣意，须索小心奉侍。再为我转奏圣上，今后休要念我了。〔丑哭应介〕奴婢晓得。〔旦〕高力士，我还有一言。〔作除钗、出盒介〕这金钗一对，钿盒一枚，是圣上定情所赐。你可将来与我殉葬，万万不可遗忘。〔丑接钗盒介〕奴婢晓得。〔旦哭介〕断肠痛杀，说不尽恨如麻。〔末领军拥上〕杨妃既奉旨赐死，何得停留，稽迟圣驾。〔军呐喊介〕〔丑向前拦介〕众军士不得近前，杨娘娘即刻归天了。〔旦〕唉，陈元礼，陈元礼，你兵威不向逆寇加，逼奴自杀。〔军又喊介〕〔丑〕不好了，军士每拥进来了。〔旦看介〕唉，罢、罢，这一株梨树，是我杨玉环结果之处了。〔作腰间解出白练，拜介〕臣妾杨玉环，叩谢圣恩。从今再不得相见了。〔丑泣介〕〔旦作哭缢介〕我那圣上啊，我一命儿便死在黄泉下，一灵儿只傍着黄旗下。 　

〔做缢死下〕〔末〕杨妃已死，众军速退。〔众应同下〕〔丑哭介〕我那娘娘啊！〔下〕〔生上〕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丑持白练上，见生介〕启万岁爷，杨娘娘归天了。〔生作呆不应介〕〔丑又启介〕杨娘娘归天了。自缢的白练在此。〔生看大哭介〕哎哟，妃子，妃子，兀的不痛杀寡人也！〔倒介〕〔丑扶介〕〔生哭介〕 　

【红绣鞋】当年貌比桃花，桃花；〔丑〕今朝命绝梨花，梨花。〔出钗盒介〕这金钗、钿盒，是娘娘分付殉葬的。〔生看钗盒哭介〕这钗和盒，是祸根芽。长生殿，恁欢洽；马嵬驿，恁收煞！ 　

〔丑〕仓卒之间，怎生整备棺椁？〔生〕也罢，权将锦褥包裹。须要埋好记明，以待日后改葬。这钗盒就系娘娘衣上罢。〔丑〕领旨。〔下〕〔生哭介〕

【尾声】温香艳玉须臾化，今世今生怎见他！〔末上跪介〕请陛下起驾。〔生顿足恨介〕咳，我便不去西川也值什么！〔内呐喊、掌号，众军上〕 　

【仙吕入双调过曲·朝元令】〔丑暗上，引生上马行介〕〔合〕长空雾粘，旌旆寒风刮。长征路淹，队仗黄尘染。谁料君臣，共尝危险。恨贼寇横兴逆焰，烽火相兼，何时得将豺虎歼。遥望蜀山尖，回将凤阙瞻，浮云数点，咫尺把长安遮掩，长安遮掩。　

翠华西拂蜀云飞，章褐 天地尘昏九鼎危。吴融 　

蝉鬓不随銮驾起，高骈 空惊鸳鸯忽相随。钱起

第二十六出 献饭

【黄钟引子·西地锦】〔生引丑上〕懊恨蛾眉轻丧，一宵千种悲伤。早来慵把金鞭扬，午余玉粒谁尝。　

寡人匆匆西幸，昨在马嵬驿中，六军不发。无计可施，只得把妃子赐死。〔泪介〕咳，空做一朝天子，竟成千古忍人。勉强行了一程，已到扶风地面。驻跸凤仪宫内，不免少息片时。〔外扮老人持麦饭上〕炙背可以见天子，献芹由来知野人。老汉扶风野老郭从谨是也。闻知皇上西巡，暂驻凤仪宫内。老汉煮得一碗麦饭，特来进献，以表一点敬心。〔见丑介〕公公，烦乞转奏一声，说野人郭从谨特来进饭。〔丑传介〕〔生〕召他进来。〔外进见介〕草莽小臣郭从谨见驾。〔生〕你是那里人？〔外〕念小臣啊， 　

【黄钟过曲·降黄龙】生长扶风，白首躬耕，共庆时康。听蓦然变起，凤辇游巡，无限惊惶。聊将一盂麦饭，匍匐向旗门陈上。愿吾君不嫌粗粝，野人供养。　
〔生〕生受你了，高力士取上来。〔丑接饭送生介〕〔生看介〕寡人晏处深宫，从不曾尝着此味。　

【前腔】〔换头〕寻常、进御大官，馔玉炊金，食前方丈，珍羞百味，犹兀自嫌他调和无当。〔泪介〕不想今日，却将此物充饥。凄凉、带麸连麦，这饭儿如何入嗓？〔略吃便放介〕抵多少滹沱河畔、失路萧王！ 　

〔外〕陛下，今日之祸，可知为谁而起？〔生〕你道为着谁来？〔外〕陛下若赦臣无罪，臣当冒死直言。〔生〕但说不妨。〔外〕只为那杨国忠啊， 　

【前腔】〔换头〕猖狂，倚恃国亲，纳贿招权，毒流天壤。他与安禄山，十年构衅，一旦里兵戈起自渔阳。〔生〕国忠构衅，禄山谋反，寡人那里知道。〔外〕那禄山啊，包藏祸心日久，四海都知逆状。去年有人上书，告禄山逆迹，陛下反赐诛戮。谁肯再甘心鈇钺，来奏君王。 　

〔生作恨介〕此乃朕之不明，以致于此。 　

【前腔】〔换头〕斟量，明目达聪，原是为君的理当察访。朕记得姚崇、宋璟为相的时节，把直言数进，万里民情，如在同堂。不料姚、宋亡后，满朝臣宰，一味贪位取容。郭从谨啊，倒不如伊行，草野怀忠，直指出逆藩奸相。〔外〕若不是陛下巡幸到此，小臣那里得见天颜。〔生泪介〕空教我噬脐无及，恨塞饥肠。　
〔外〕陛下暂息龙体，小臣告退。〔叹介〕从饶白发千茎雪，难把丹心一寸灰。〔下〕〔副净扮使臣、二杂抬彩上〕 　

【太平令】鸟道羊肠，春彩驮来驿路长。连山铃铎频摇响，看日近帝都旁。

自家成都道使臣，奉节度使之命，解送春彩十万匹到京。闻得驾幸扶风，不免就此进上。〔向丑介〕烦乞启奏一声，说成都使臣，贡春彩到此。〔丑进奏介〕〔生〕春彩照数收明，打发使臣回去。〔二杂抬彩进介〕〔副净同二杂下〕〔生〕高力士，可召集将士，朕有面谕。〔丑〕万岁爷宣召龙武军将士听旨。〔众扮将士上〕“晓起听金鼓，宵眠抱玉鞍。”龙武军将士叩见万岁爷。〔生〕将士每，听朕道来，　

【前腔】变出非常，远避兵戈涉异方。劳伊仓卒随行仗，今日啊，别有个好商量。 　

〔众〕不知万岁爷有何谕旨？〔生〕 　

【黄龙衮】征人忆故乡，征人忆故乡，蜀道如天上。不忍累伊每，把妻儿父母轻撇漾。朕待独与子孙中官，慢慢的捱到蜀中。尔等今日，便可各自还家。省得跋涉程途，饥寒劳攘。高力士，可将使臣进来春彩，分给将士，以为盘费。没军资，分彩币，聊充饷。 　

〔丑应分彩介〕〔众哭介〕万岁爷圣谕及此，臣等寸心如割。自古养军千日，用在一朝。臣等啊， 　

【前腔】无能灭虎狼，无能灭虎狼，空愧熊罴将。生死愿从行，军声齐恃天威壮。这春彩，臣等断不敢受。请留待他时论功行赏，若有违心，皇天鉴，决不爽。 　

〔生〕尔等忠义虽深，朕心实有不忍，还是回去罢。〔众〕呀，万岁爷，莫不因贵妃娘娘之死，有些疑惑么？〔生〕非也， 　

【尾声】他长安父老多悬望，你每回去啊，烦说与翠华无恙。〔众〕万岁爷休出此言，臣等情愿随驾，誓无二心。〔合〕只待净扫妖氛，一同返帝乡。 　

〔生〕天色已晚，今夜就此权驻。明日早行便了。〔众〕领旨。 　

万里飞沙咽鼓鼙，钱起 〔丑〕沉沉落日向山低。骆宾王 　

〔生〕如今悔恨将何益，韦庄 〔丑〕更忍车轮独向西？周昙

第二十七出 冥追

【商调过曲·山坡五更】【山坡羊】〔魂旦白练系颈上，服色照前“埋玉”折〕恶噷々一场喽罗，乱匆匆一生结果。荡悠悠一缕断魂，痛察察一条白练香喉锁。【五更转】风光尽，信誓捐，形骸涴。只有痴情一点、一点无摧挫，拼向黄泉，牢牢担荷。　

我杨玉环随驾西行，刚到马嵬驿内，不料六军变乱，立逼投缳。〔泣介〕唉，不知圣驾此时到那里了！我一灵渺渺，飞出驿中，不免望着尘头，追随前去。〔行介〕 　

【北双调新水令】望銮舆才离了马嵬坡，咫尺间不能飞过。俺悄魂轻似叶，他征骑疾如梭。刚打个磨陀，翠旗尘又早被树烟锁。〔虚下〕 　

【南仙吕入双调·步步娇】〔生引丑、二内侍、四军拥行上〕没揣倾城遭凶祸，去住浑无那。行行唤奈何，马上回头，两泪交堕。〔丑〕启万岁爷，前面就是驻跸之处了。〔生叹介〕唉，我已厌一身多，伤心更说甚今宵卧。〔齐下〕　

【北折桂令】〔旦行上〕一停停古道逶迤，俺只索虚趁云行，弱倩风驮。〔向内望科〕呀，好了。望见大驾，就在前面了也。这不是羽盖飘扬，鸾旌荡漾，翠辇嵯峨！不免疾忙赶上者。〔急行科〕愿一灵早依御座，便牢牵衮袖黄罗。〔内鸣锣作风起科〕〔旦作惊退科〕呀，我望着銮舆，正待赶上。忽然黑风过处，遮断去路，影都不见了。好苦啊，暗蒙蒙烟障林阿，杳沉沉雾塞山河，闪摇摇不住徘徊，悄冥冥怎样腾挪？ 　

〔贴在内叫苦介〕〔旦〕你看那边愁云苦雾之中，有个鬼魂来了，且闪过一边。〔虚下〕〔贴扮虢国夫人魂上〕 　

【南江儿水】艳冶风前谢，繁华梦里过。风流谁识当初我？玉碎香残荒郊卧，云抛雨断重泉堕。〔二鬼卒上〕唗，那里去？〔贴〕奴家虢国夫人。〔鬼卒笑介〕原来就是你。你生前也忒受用了，如今且随我到枉死城中去。〔贴哭介〕哎哟，好苦啊，怨恨如山堆垛。只问你多大幽城，怕着不下这愁魂一个！ 　

〔杂拉贴叫苦下〕〔旦急上看科〕呀，方才这个是我裴家姊姊，也被乱兵所害了。兀的不痛杀人也！ 　

【北雁儿落带得胜令】想当日天边夺笑歌，今日里地下同零落。痛杀俺冤由一命招，更不想惨累全家祸。呀，空落得提起着泪滂沱，何处把恨消磨！怪不得四下愁云裹，都是俺千声怨声啊。〔望科〕那边又是一个鬼魂，满身鲜血，飞奔前来。好怕人也！悲么，泣孤魂独自无回和。惊么，只落得伴冥途野鬼多。〔虚下〕　

【南侥侥令】〔副净扮杨国忠鬼魂跑上〕生前遭劫杀，死后见阎罗。〔牛头执纲叉，夜叉执铁锤、索上拦介〕〔副净跑下〕〔牛头、夜叉复赶上〕杨国忠那里走？〔副净〕呀，我是当朝宰相，方才被乱兵所害。你每做甚，又来拦我？〔牛头〕奸贼，俺奉阎王之命，特来拿你。还不快走。〔副净〕那里去？〔牛头、夜叉〕向小小酆都城一座，教你去剑树与刀山寻快活。 　

〔牛头拉副净，执叉叉背，夜叉锁副净下〕〔旦急上看科〕啊呀，那不是我的哥哥。好可怜人也！〔作悲科〕 　

【北收江南】呀，早则是五更短梦，瞥眼醒南柯。把荣华抛却，只留得罪殃多。唉，想我哥哥如此，奴家岂能无罪？怕形消骨化，忏不了旧情魔。且住，一望茫茫，前行无路，不如仍旧到马嵬驿中去罢。〔转行科〕待重转驿坡，心又早怯懦。听了这归林暮雀，犹错认乱军啊。 　

〔虚下〕〔副净扮土地上〕地下常添枉死鬼，人间难觅返魂香。小神马嵬坡土地是也。奉东岳帝君之命，道贵妃杨玉环原系蓬莱仙子，今死在吾神界内。特命将他肉身保护，魂魄安顿，以候玉旨。不免寻他去来。〔行介〕 　

【南园林好】只他在翠红乡欢娱事过，粉香丛冤孽债多，一霎做电光石火。将肉质护泉窝，教魂魄守坟窠。〔虚下〕 　

【北沽美酒带太平令】〔旦行上〕度寒烟蔓草坡，行一步一延俄。〔看介〕呀，这树上写的有字，待我看来。〔作念科〕贵妃杨娘娘葬此。〔作悲科〕原来把我就埋在此处了。唉，玉环，玉环！〔泣科〕只这冷土荒堆树半棵，便是娉婷袅娜，落来的好巢窝。我临死之时，曾分付高力士，将金钗、钿盒与我殉葬，不知曾埋下否？怕旧物向尘埃抛堕，则俺这真情肯为生死差讹？就是果然埋下啊，还只怕这残尸败蜕，抱不牢同心并朵。不免叫唤一声，〔叫科〕杨玉环，你的魂灵在此。我啊，悄临风叫他、唤他。〔泣科〕可知道伊原是我，呀，直恁地推眠妆卧！ 　

〔副净上唤科〕兀那啼哭的，可是贵妃杨玉环鬼魂么？〔旦〕奴家正是。是何尊神？乞恕冒犯。〔副净〕吾神乃马嵬坡土地。〔旦〕望尊神与奴做主咱。〔副净〕贵妃听吾道来：你本是蓬莱仙子，因微过谪落凡尘。今虽是浮生限满，旧仙山隔断红云。〔代旦解白练科〕吾神奉岳帝敕旨，解冤结免汝沉沦。〔旦福科〕多谢尊神，只不知奴与皇上，还有相见之日么？〔副净〕此事非吾神所晓。〔旦作悲科〕〔副净〕贵妃，且在马嵬驿暂住幽魂，吾神去也。〔下〕〔旦〕苦啊，不免到驿中佛堂里，暂且栖托则个。〔行科〕 　

【南尾声】重来绝命庭中过，看树底泪痕犹涴。怎能够飞去蓬山寻旧果！ 　

土埋冤骨草离离，储嗣宗 回首人间总祸机。薛能 　

云雨马嵬分散后，韦绚 何年何路得同归。韦庄

第二十八出 骂贼

〔外扮雷海青抱琵琶上〕武将文官总旧僚，恨他反面事新朝。纲常留在梨园内，那惜伶工命一条。自家雷海青是也。蒙天宝皇帝隆恩，在梨园部内做一个供奉。不料禄山作乱，破了长安，皇帝驾幸西川去了。那满朝文武，平日里高官厚禄，荫子封妻。享荣华，受富贵。那一件不是朝廷恩典！如今却一个个贪生怕死，背义忘恩，争去投降不迭。只图安乐一时，那顾骂名千古。唉，岂不可羞，岂不可恨！我雷海青虽是一个乐工，那些没廉耻的勾当，委实做不出来。今日禄山与这一班逆党，大宴凝碧池头，传集梨园奏乐。俺不免乘此，到那厮跟前，痛骂一场，出了这口愤气。便粉骨碎身，也说不得了。且抱着琵琶，去走一遭也啊！ 　
【仙吕村里迓鼓】虽则俺乐工卑滥，硁硁愚暗，也不曾读书献策，登科及第，向鹓班高站。只这血性中，胸脯内，倒有些忠肝义胆。今日个睹了丧亡，遭了危难，值了变惨，不由人痛切齿，声吞恨衔。 　

【元和令】恨子恨泼腥膻莽将龙座淹，癞虾蟆妄想天鹅啖，生克擦直逼的个官家下殿走天南。你道恁胡行堪不堪？纵将他寝皮食肉也恨难劖。谁想那一班儿没掂三，歹心肠，贼狗男。 　

【上马娇】平日价张着口将忠孝谈，到临危翻着脸把富贵贪。早一齐儿摇尾受新衔，把一个君亲仇敌当作恩人感。咱，只问你蒙面可羞惭？ 　

【胜葫芦】眼见的去做忠臣没个敢。雷海青啊，若不把一肩担，可不枉了戴发含牙人是俺。但得纲常无缺，须眉无愧，便九死也心甘。〔下〕 　

【中吕引子·绕红楼】〔净引二军士上〕抢占山河号大燕，袍染赭，冠戴冲天。凝碧清秋，梨园小部，歌舞列琼筵。　

孤家安禄山。自从范阳起兵，所向无敌，长驱西入，直抵长安。唐家皇帝，逃入蜀中去了，锦绣江山，归吾掌握。〔笑介〕好不快活。今日聚集百官，在凝碧池上做个太平筵宴，洒乐一回。内侍每，众官可曾齐到？〔杂〕都在外殿伺候。〔净〕宣过来。〔军〕领旨。〔宣介〕主上宣百官进见。〔四伪官上〕“今日新天子，当时旧宰臣。同为识时者，不是负恩人。”〔见介〕臣等朝见。愿主上万岁，万万岁！〔净〕众卿平身。孤家今日政务稍闲，特设宴在凝碧池上，与卿等共乐太平。〔四伪官〕万岁。〔军〕筵宴完备，请主上升宴。〔内奏乐，四伪官跪送酒介〕〔净〕　

【中吕过曲·尾犯序】龙戏碧池边，正五色云开，秋气澄鲜。紫殿逍遥，暂停吾玉鞭。开宴，走绯衣，鸾刀细割；揎锦袖，犀盘满献。〔四伪官献酒再拜介〕瑶池下，熊罴鹓鹭，拜送酒如泉。　

〔净〕内侍每，传旨唤梨园子弟奏乐。〔军〕领旨。〔向内介〕主上有旨，着梨园子弟奏乐。〔内应奏乐介〕〔军送净酒介〕〔合〕 　

【前腔】〔换头〕当筵，众乐奏钧天。旧日霓裳，重按歌遍。半入云中，半吹落风前。稀见，除却了清虚洞府，只有那沉香亭院。今日个仙音法曲，不数大唐年。 　

〔净〕奏得好。〔四伪官〕臣想天宝皇帝，不知费了多少心力，教成此曲。今日却留与主上受用，真乃齐天之福也。〔净笑介〕众卿言之有理，再上酒来。〔军送酒介〕〔外在内泣唱介〕 　

【前腔】〔换头〕幽州鼙鼓喧，万户蓬蒿，四野烽烟。叶堕空宫，忽惊闻歌弦奇变，真个是天翻地覆，真个是人愁鬼怨。〔大哭介〕我那天宝皇帝呵，金銮上百官拜舞，何日再朝天？ 　

〔净〕呀，什么人啼哭？好奇怪！〔军〕是乐工雷海青。〔净〕拿上来。〔军拉外上见介〕〔净〕雷海青，孤家在此饮太平筵宴，你敢擅自啼哭，好生可恶！〔外骂介〕唉，安禄山，你本是失机边将，罪应斩首。幸蒙圣恩不杀，拜将封王。你不思报效朝廷，反敢称兵作乱，秽污神京，逼迁圣驾。这罪恶贯盈，指日天兵到来诛戮，还说什么太平筵宴！〔净大怒介〕唉，有这等事。孤家入登大位，臣下无不顺从。量你这一个乐工，怎敢如此无礼！军士看刀伺候。〔二军作应，拔刀介〕〔外一面指净骂介〕 　

【扑灯蛾】怪伊忒负恩，兽心假人面，怒发上冲冠。我虽是伶工微贱也，不似他朝臣腼腆。安禄山，你窃神器，上逆皇天，少不得顷刻间尸横血溅。〔将琵琶掷净介〕我掷琵琶，将贼臣碎首报开元。 　

〔军夺琵琶介〕〔净〕快把这厮拿去砍了。〔军应拿外砍下〕〔净〕好恼，好恼！〔四伪官〕主上息怒。无知乐工，何足介意。〔净〕孤家心上不快，众卿且退。〔四伪官〕领旨。臣等恭送主上回宫。〔跪送介〕〔净〕酒逢知己千钟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怒下〕〔四伪官起介〕杀得好，杀得好。一个乐工，思量做起忠臣来。难道我每吃太平宴的，倒差了不成！ 　

【尾声】大家都是花花面，一个忠臣值甚钱。〔笑介〕雷海青，雷海青，毕竟你未戴乌纱识见浅！ 　

三秦流血已成川，罗隐 为虏为王事偶然。李山甫 　

世上何人怜苦节，陆希声 直须行乐不言旋。薛稷

第二十九出 闻铃

〔丑内叫介〕军士每趱行，前面伺候。〔内鸣锣，应介〕〔丑〕万岁爷，请上马。〔生骑马，丑随行上〕 　

【双调近词·武陵花】万里巡行，多少悲凉途路情。看云山重叠处，似我乱愁交并。无边落木响秋声，长空孤雁添悲哽。寡人自离马嵬，饱尝辛苦。前日遣使臣赍奉玺册，传位太子去了。行了一月，将近蜀中。且喜贼兵渐远，可以缓程而进。只是对此鸟啼花落，水绿山青，无非助朕悲怀。如何是好！〔丑〕万岁爷，途路风霜，十分劳顿。请自排遣，勿致过伤。〔生〕唉，高力士，朕与妃子，坐则并几，行则随肩。今日仓卒西巡，断送他这般结果，教寡人如何撇得下也！〔泪介〕提起伤心事，泪如倾。回望马嵬坡下，不觉恨填膺。〔丑〕前面就是栈道了，请万岁爷挽定丝缰，缓缓前进。〔生〕袅袅旗旌，背残日，风摇影。匹马崎岖怎暂停，怎暂停！只见阴云黯淡天昏暝，哀猿断肠，子规叫血，好教人怕听。兀的不惨杀人也么哥，兀的不苦杀人也么哥！萧条恁生，峨眉山下少人经，冷雨斜风扑面迎。　

〔丑〕雨来了，请万岁爷暂登剑阁避雨。〔生作下马、登阁坐介〕〔丑作向内介〕军士每，且暂驻紥，雨住再行。〔内应介〕〔生〕独自登临意转伤，蜀山蜀水恨茫茫。不知何处风吹雨，点点声声迸断肠。〔内作铃响介〕〔生〕你听那壁厢，不住的声响，聒的人好不耐烦。高力士，看是什么东西。〔丑〕是树林中雨声，和着檐前铃锋，随风而响。〔生〕呀，这铃声好不做美也！ 　

【前腔】淅淅零零，一片凄然心暗惊。遥听隔山隔树，战合风雨，高响低鸣。一点一滴又一声，一点一滴又一声，和愁人血泪交相迸。对这伤情处，转自忆荒茔。白杨萧瑟雨纵横，此际孤魂凄冷。鬼火光寒，草间湿乱萤。只悔仓皇负了卿，负了卿！我独在人间，委实的不愿生。语娉婷，相将早晚伴幽冥。一恸空山寂，铃声相应，阁道崚嶒，似我回肠恨怎平！ 　

〔丑〕万岁爷且免愁烦。雨止了，请下阁去罢。〔生作下阁、上马介，丑向内介〕军士每，前面起驾。〔众内应介〕〔丑随生行介〕〔生〕 　

【尾声】迢迢前路愁难罄，招魂去国两关情。〔合〕望不尽雨后尖山万点青。 　
〔生〕剑阁连山千里色，骆宾王 离人到此倍堪伤。罗邺 　

空劳翠辇冲泥雨，秦韬玉 一曲淋铃泪数行。杜牧

第三十出 情悔

【仙吕入双调·普贤歌】〔副净上〕马嵬坡下太荒凉，土地公公也气不扬。祠庙倒了墙，没人烧炷香，福礼三牲谁祭享！　

小神马嵬坡土地是也，向来香火颇盛。只因安禄山造反，本境人民尽皆逃散。弄得庙宇荒凉，香烟断绝。目今野鬼甚多，恐怕出来生事，且往四下里巡看一回。正是“只因神倒运，常恐鬼胡行”。〔虚下〕〔魂旦上〕　

【双调引子·捣练子】冤叠叠，恨层层，长眠泉下几时醒？魂断苍烟寒月里，随风窣窣度空庭。　

“一曲霓裳逐晓风，天香国色总成空。可怜只有心难死，脉脉常留恨不穷。”奴家杨玉环鬼魂是也。自从马嵬被难，荷蒙岳帝传敕，得以栖魂驿舍，免堕冥司。〔悲介〕我想生前与皇上在西宫行乐，何等荣宠！今一旦红颜断送，白骨冤沉，冷驿荒垣，孤魂淹滞。你看月淡星寒，又早黄昏时分，好不凄惨也！　

【过曲·三仙桥】古驿无人夜静，趁微云，移月暝，潜潜趓々，暂时偷现影。魆地间心耿耿，猛想起我旧丰标，教我一想一泪零。想、想当日那态娉婷，想、想当日那妆艳靓，端得是赛丹青描成、画成。那晓得不留停，早则饥寒肉冷。〔悲介〕苦变做了鬼胡由，谁认得是杨玉环的行径！　

〔泪介〕〔袖出钗盒介〕这金钗、钿盒，乃皇上定情之物，已从墓中取得。不免向月下把玩一回。〔副净潜上，指介〕这是杨贵妃鬼魂，且听他说些什么。〔背立听介〕〔旦看钗盒介〕 　

【前腔】看了这金钗儿双头比并，更钿盒同心相映。只指望两情坚如金似钿，又怎知翻做断绠。若早知为断绠，枉自去将他留下了这伤心把柄。记得盒底夜香清，钗边晓镜明，有多少欢承爱领。〔悲介〕但提起那恩情，怎教我重泉目瞑！〔哭介〕苦只为钗和盒，那夕的绸缪，翻成做杨玉环这些时的悲哽。 　

〔副净背听，作点头介〕〔旦〕咳，我杨玉环，生遭惨毒，死抱沉冤。或者能悔前愆，得有超拔之日，也未可知。且住，〔悲介〕只想我在生所为，那一桩不是罪案。况且弟兄姊妹，挟势弄权，罪恶滔天，总皆由我，如何忏悔得尽！不免趁此星月之下，对天哀祷一番。〔对天拜介〕 　

【前腔】对星月发心至诚，拜天地低头细省。皇天，皇天！念杨玉环呵，重重罪孽，折罚来遭祸横。今夜呵，忏愆尤，陈罪眚，望天天高鉴，宥我垂证明。只有一点那痴情，爱河沉未醒。说到此悔不来，惟天表证。纵冷骨不重生，拼向九泉待等。那土地说，我原是蓬莱仙子，谴谪人间。天呵，只是奴家恁般业重，敢仍望做蓬莱座的仙班，只愿还杨玉环旧日的匹聘。 　

〔副净〕贵妃，吾神在此。〔旦〕原来是土地尊神。〔副净〕 　

【越调过曲·忆多娇】我趁月明，独夜行。见你拜祷深深，仔细听，这一悔能教万孽清。管感动天庭，感动天庭，有日重圆旧盟。　

〔旦〕多蒙尊神鉴悯。只怕奴家啊， 　

【前腔】业障萦，夙慧轻。今夕徒然愧悔生，泉路茫茫隔上清。〔悲介〕说起伤情，说起伤情，只落得千秋恨成。 　

〔副净〕贵妃不必悲伤，我今给发路引一纸。千里之内，任你魂游便了。〔作付路引介〕听我道来， 　

【斗黑麻】你本是蓬莱籍中有名，为堕落皇宫，痴魔顿增。欢娱过，痛苦经，虽谢尘缘，难返仙庭。喜今宵梦醒，教你逍遥择路行。莫恋迷途，莫恋迷途，早归旧程。 　

【前腔】〔旦接路引谢介〕深谢尊神，与奴指明。怨鬼愁魂，敢望仙灵！〔背介〕今后啊，随风去，信路行。荡荡悠悠，日隐宵征。依月傍星，重寻钗盒盟。还怕相逢，还怕相逢，两心痛增。 　

〔副净〕吾神去也。 　

〔旦〕晓风残月正潸然，韩琮 〔副净〕对影闻声已可怜。李商隐 　

〔旦〕昔日繁华今日恨，司空图 〔副净〕只应寻访是因缘。方干

第三十一出 剿寇

【中吕引子·菊花新】〔外戎装，领四军上〕谬承新命陟崇阶，挂印催登上将台。惭愧出群才，敢自许安危全赖。　

建牙吹角不闻喧，三十登坛众所尊。家散万金酬士死，身留一剑答君恩。下官郭子仪，叨蒙圣恩，特拜朔方节度使，领兵讨贼。现今上皇巡幸西川，今上即位灵武。当此国家多事之秋，正我臣子建功之日。誓当扫清群寇，收复两京，再造唐家社稷，重睹汉官威仪，方不负平生志愿也。众将官，今乃黄道吉日，就此起兵前去。〔众应，呐喊、发号启行介〕〔合〕 　

【中吕过曲·驮环着】拥鸾旗羽盖，蹴起尘埃。马挂征鞍，将披重铠，画戟雕弓耀彩。军令分明，争看取奋鹰扬堂堂元帅。端的是孙吴无赛，管净扫妖氛毒害。机谋运，阵势排，一战收京，万方宁泰。〔齐下〕　

【前腔】〔丑末扮番将、引军卒行上〕倚兵强将勇，倚兵强将勇，一鼓前来。阵似推山，势如倒海。不断征云叆叆，鬼哭神号，到处里染腥风，杀人如芥。自家大燕皇帝麾下大将史思明、何千年是也。唐家立了新皇帝，遣郭子仪杀奔前来。奉令着我二人迎敌。〔末〕闻得郭子仪兵势颇盛，我等二人分作两队。待一人与他交战，一人横冲出来，必获大胜。〔丑〕言之有理。大小三军，就此分队杀上前去。〔四杂应，做分行介〕向两下分兵迎待，先一合拖刀佯败。磨旗惨，战鼓哀。奋勇先登，振威夺帅。 　

〔末领众先下〕〔外领军上，与丑对战一合介〕〔丑〕来将何名？〔外〕吾乃大唐朔方节度使郭。天兵到此，还不下马受缚，更待何时？〔丑〕不必多讲，放马过来。〔战介，丑败介，走下〕〔末领卒上，截外战介〕〔外〕来的贼将，快早投降。〔末〕郭子仪，你可赢得我么？〔外〕休得饶舌。〔战介，丑复上混战介〕〔丑、末大败逃下〕〔外〕且喜贼将大败而逃，此去长安不远，连夜杀奔前去便了。〔众〕得令。〔行介〕〔合〕 　

【添字红绣鞋】三军笑口齐开，齐开；旌旗满路争排，争排。拥大将，气雄哉，合图画上云台。把军书忙裁，忙裁；捷奏报金阶，捷奏报金阶。 　

【尾声】两都早慰云霓待，九庙重瞻日月开，复立皇唐亿万载。 　

悲风杀气满山河，白居易 师克由来在协和。胡曾 　

行望凤京旋凯捷，贺朝 千山明月静干戈。杜荀鹤

第三十二出 哭像

〔生上〕蜀江水碧蜀山青，赢得朝朝暮暮情。但恨佳人难再得，岂知倾国与倾城。寡人自幸成都，传位太子，改称上皇。喜的郭子仪兵威大振，指日荡平。只念妃子为国捐躯，无可表白，特敕成都府建庙一座。又选高手匠人，将旃檀香雕成妃子生像。命高力士迎进宫来，待寡人亲自送入庙中供养。敢待到也。〔叹科〕咳，想起我妃子啊， 　

【正宫端正好】是寡人昧了他誓盟深，负了他恩情广，生拆开比翼鸾凰。说什么生生世世无抛漾，早不道半路里遭魔障。 　

【滚绣球】恨寇逼的慌，促驾起的忙。点三千羽林兵将，出延秋，便沸沸扬扬。甫伤心第一程，到马嵬驿舍傍。猛地里爆雷般齐呐起一声的喊响，早子见铁桶似密围住四下里刀枪。恶噷々单施逞着他领军元帅威能大，眼睁睁只逼拶的俺失势官家气不长，落可便手脚慌张。恨只恨陈元礼呵， 　

【叨叨令】不催他车儿马儿，一谜家延延挨挨的望；硬执着言儿语儿，一会里喧喧腾腾的谤；更排些戈儿戟儿，不哄中重重叠叠的上；生逼个身儿命儿，一霎时惊惊惶惶的丧。〔哭科〕兀的不痛杀人也么哥，兀的不痛杀人也么哥！闪的我形儿影儿，这一个孤孤凄凄的样。 　

寡人如今好不悔恨也！ 　

【脱布衫】羞杀咱掩面悲伤，救不得月貌花庞。是寡人全无主张，不合啊将他轻放。 　

【小梁州】我当时若肯将身去抵搪，未必他直犯君王；纵然犯了又何妨，泉台上，倒博得永成双。 　

【么篇】如今独自虽无恙，问余生有甚风光！只落得泪万行，愁千伏！〔哭科〕我那妃子呵，人间天上，此恨怎能偿！ 　

〔丑同二宫女、二内监捧香炉、花幡，引杂抬杨妃像，鼓乐行上〕〔丑见生科〕启万岁爷，杨娘娘宝像迎到了。〔生〕快迎进来波。〔丑〕领旨。〔出科〕奉旨：宣杨娘娘像进。〔宫女〕领旨。〔做抬像进、对生，宫女跪，扶像略俯科〕杨娘娘见驾。〔丑〕平身。〔宫女起科〕〔生起立对像哭科〕我那妃子啊， 　

【上小楼】别离一向，忽看娇样。待与你叙我冤情，说我惊魂，话我愁肠……〔近前叫科〕妃子，妃子，怎不见你回笑庞，答应响，移身前傍。〔细看像，大哭科〕呀，原来是刻香檀做成的神像！　

〔丑〕銮舆已备，请万岁爷上马，送娘娘入庙。〔杂扮校尉，瓜、旗、伞、扇，銮驾队子上〕〔生〕高力士传旨，马儿在左，车儿在右，朕与娘娘并行者。〔丑〕领旨。〔生上马，校尉抬像，排队引行科〕〔生〕 　

【么篇】谷碌碌凤车呵紧贴着行，袅亭亭龙鞭呵相对着扬。依旧的辇儿厮并，肩儿齐亚，影儿成双。情暗伤，心自想。想当时联镳游赏，怎到头来刚做了恁般随倡！ 　

〔到科〕〔丑〕到庙中了，请万岁爷下马。〔生下马科〕内侍每，送娘娘进庙去者。〔銮驾队子下〕〔内侍抬像，同宫女、丑随生进，生做入庙看科〕 　

【满庭芳】我向这庙里抬头觑望，问何如西宫南苑，金屋辉光？那里有鸳帏、绣幕、芙蓉帐，空则见颤巍巍神幔高张，泥塑的宫娥两两，帛装的阿监双双。剪簇簇幡旌扬，招不得香魂再转，却与我摇曳吊心肠。 　

〔坐前坐科〕〔丑〕吉时已届，候旨请娘娘升座。〔生〕宫人每，伏侍娘娘升座者。〔宫女应科〕领旨。〔内细乐，宫女扶像对生，如前略俯科〕杨娘娘谢恩。〔丑〕平身。〔生起立，内鼓乐，众扶像上座科〕〔生〕 　

【快活三】俺只见宫娥每簇拥将，把团扇护新妆。犹错认定情初，夜入兰房。〔悲科〕可怎生冷清清独坐在这彩画生绡帐！ 　

〔丑〕启万岁爷，杨娘娘升座毕。〔生〕看香过来。〔丑跪奉香，生拈香料〕 　
【朝天子】爇腾腾宝香，映荧荧烛光，猛逗着往事来心上。记当日长生殿里御炉傍，对牛女把深盟讲。又谁知信誓荒唐，存殁参商！空忆前盟不暂忘。今日呵，我在这厢，你在那厢，把着这断头香在手添凄怆。 　

高力士看酒过来，朕与娘娘亲奠一杯者。〔丑奉酒科〕初赐爵。〔生捧酒哭科〕 　

【四边静】把杯来擎掌，怎能够檀口还从我手内尝。按不住凄惶，叫一声妃子也亲陈上。泪珠儿溶溶满觞，怕添不下半滴葡萄酿。 　

〔丑接杯献座科〕〔生〕我那妃子啊， 　

【耍孩儿】一杯望汝遥来享，痛煞煞古驿身亡。乱军中抔土便埋藏，并不曾瀽半碗凉浆。今日呵，恨不诛他肆逆三军众，祭汝含酸一国殇。对着这云帏像，空落得仪容如在，越痛你魂魄飞扬。 　

〔丑又奉酒科〕亚赐爵。〔生捧酒哭科〕 　

【五煞】碧盈盈酒再陈，黑漫漫恨未央，天昏地暗人痴望。今朝庙宇留西蜀，何日山陵改北邙！〔丑又接杯献座科〕〔生哭科〕寡人呵，与你同穴葬，做一株冢边连理，化一对墓顶鸳鸯。 　

〔丑又奉酒科〕终赐爵。〔生捧酒科〕 　

【四煞】奠灵筵礼已终，诉衷情话正长。你娇波不动，可见我愁模样？只为我金钗钿盒情辜负，致使你白练黄泉恨渺茫。〔丑接杯献科〕〔生哭科〕向此际捶胸想，好一似刀裁了肺腑，火烙了肝肠。 　

〔丑、宫女、内侍俱哭科〕〔生看像惊科〕呀，高力士，你看娘娘的脸上，兀的不流出泪来了。〔丑同宫女看科〕呀，神像之上，果然满面泪痕，奇怪，奇怪！〔生哭科〕哎呀，我那妃子啊， 　

【三煞】只见他垂垂的湿满颐，汪汪的含在眶，纷纷的点滴神台上。分明是牵衣请死愁容貌，回顾吞声惨面庞。这伤心真无两，休说是泥人堕泪，便教那铁汉也肠荒！ 　

〔丑〕万岁爷请免悲伤，待奴婢每叩见娘娘。〔同宫女、内侍哭拜科〕〔生〕 　
【二煞】只见老常侍双膝跪，旧宫娥伏地伤。叫不出娘娘千岁，一个个含悲向。〔哭科〕妃子呵，只为你当日在昭阳殿里施恩遍，今日个锦水祠中遗爱长。悲风荡，肠断杀数声杜宇，半壁斜阳。 　

〔丑〕请万岁爷与娘娘焚帛。〔生〕再看酒来。〔丑奉酒焚帛，生酹酒科〕 　
【一煞】叠金银山百座，化幽冥帛万张。纸铜钱怎买得天仙降？空着我衣沾残泪，鹃留怨。不能勾魂逐飞灰蝶化奴，蓦地里增悲怆。甚时见鸾骖碧汉，鹤返辽阳。 　

〔丑〕天色已晚，请万岁爷回宫。〔生〕宫娥，可将娘娘神帐放下者。〔宫娥〕领旨。〔做下神幔，内暗抬像下科〕〔生〕起驾。〔丑应科〕〔生作上马，銮驾队子复上，引行科〕〔生〕 　

【煞尾】出新祠泪未收，转行宫痛怎忘？对残霞落日空凝望！寡人今夜啊，把哭不尽的衷情，和你梦儿里再细讲。 　

数点香烟出庙门，曹邺 巫山云雨洛川神。权德舆 　

翠蛾仿佛平生貌，白居易 日暮偏伤去住人。封彦冲

第三十三出 神诉

【仙吕入双调·柳摇金】〔贴引二仙女、二仙官队子行上〕工成玉杼，机丝巧殊，呈锦过天除。摇佩还星渚，云中引凤舆。却望着银河一缕，碧落映空虚。俯视尘寰，山川米聚。吾乃天孙织女是也。织成天锦，进呈上帝。行路中间，只见一道怨气，直冲霄汉。不知下界是何地方。〔叫介〕仙官，〔官应介〕〔贴〕你看这非烟非雾，怨气模糊，试问下方何处？　

〔官应，作看介〕启娘娘，下界是马嵬坡地方。〔贴〕分付暂驻云车，即宣马嵬坡土地来者。〔官应，众拥贴高处坐介〕〔官向内唤介〕马嵬坡土地何在？〔副净应上〕来也。 　

【越调斗鹌鹑】则俺在庙里安身，忽听得空中唤取。则他那天上宣差，有俺甚地头事务。〔官唤科〕土地快来。〔副〕他不住的唱叫扬疾，唬的我慌忙急遽。只索把急张拘诸的袍袖来拂，乞留屈碌的腰带来束。整顿了这破丢不答的平顶头巾，扶定了那滴羞扑速的齐眉拐拄。 　

〔见官科〕仙官呼唤，有何使令？〔官〕织女娘娘呼唤你哩。〔副净〕 　

【紫花儿序】听说道唤俺的是天孙织女，我又不曾在河边去掌渡司桥，可因甚到坡前来觅路寻途？〔背科〕哦，是了波，敢只为云中驾过，道俺这里接待全疏，〔哭科〕待将咱这卑职来勾除。〔回向官科〕仙官可怜见波，小神官卑地苦，接待不周，特带得一陌黄钱在此，送上仙官，望在娘娘前方便咱。则看俺庙宇荒凉鬼判无，常只是尘蒙了神案，土塞在台基，草长在香炉。 　

〔官笑科〕谁要你的黄钱。娘娘有话向你哩，快去，快去。〔引副净见介〕〔副净〕马嵬坡土地叩见。愿娘娘圣寿无疆。〔仙女〕平身。〔副净起科〕〔贴〕土地，我在此经过，见你界上有怨气一道，直冲霄汉。是何缘故？〔副净〕娘娘听启， 　

【天净沙】这的是艳晶晶霓裳曲里娇姝，袅亭亭翠盘掌上轻躯。〔贴〕是那一个？〔副净〕是唐天子的贵妃杨玉环，碜磕磕黄土坡前怨屈，因此上痛咽咽幽魂不去，霭腾腾黑风在空际吹嘘。 　

〔贴〕原来就是杨玉环。记得天宝十载渡河之夕，见他与唐天子在长生殿上，誓愿世为夫妇。如今已成怨鬼，甚是可怜。土地，你将死时光景说与我听者。〔副净〕 　

【调笑令】只为着往蜀、侍銮舆，鼎沸般军声四下里呼。痛红颜不敢将恩负，哭哀哀拜辞了君主。一霎时如花命悬三尺组，生擦擦为国捐躯。 　

〔贴〕怎生为国捐躯，你再细细说来。〔副净〕 　

【小桃红】当日个闹镬铎，激变羽林徒，把驿庭四面来围住。若不是慷慨佳人将难轻赴，怎能够保无虞，扈君王直向西川路，使普天下人心悦服。今日里中兴重睹，兀的不是再造了这皇图。 　

〔贴〕虽如此说，只是以天下为主，不能庇一妇人，长生殿中之誓安在？李三郎畅好薄情也。〔副净〕娘娘，那杨妃啊， 　

【秃厮儿】并不怨九重上情违义忤，单则捱九泉中恨债冤逋。痛只痛情缘两断不再续，常则是悲此日，忆当初，欷歔。 　

〔贴〕他可说些甚来？〔副净〕 　

【圣药王】他道是恩已虚，爱已虚，则那长生殿里的誓非虚。就是情可辜，意可辜，则那金钗、钿盒的信难辜。拼抱恨守冥途。 　

〔贴〕他原是蓬莱仙子，只因夙孽，迷失本真。今到此地位，还记得长生殿中之誓。有此真情，殊堪鉴悯。〔副净〕再启娘娘，杨妃近来，更自痛悔前愆。〔贴〕怎见得？〔副净〕 　

【麻郎儿】他夜夜向星前扪心泣诉，对月明叩首悲吁。切自悔愆尤积聚，要祈求罪业消除。 　

【么篇】因此上怨呼，恨吐，意苦。虽不能贯白虹上达天都，早则是结紫孛冲开地府。不提防透青霄横当仙路。 　

〔贴〕原来如此。既悔前非，诸愆可释。吾当保奏天庭，令他复归仙位便了。〔副净〕娘娘啊， 　

【络丝娘】虽则保奏他仙班再居，他却还有痴情几许。只恐到仙宫，但孤处，愿永证前盟夫妇。 　

〔贴〕是儿好情痴也。你且回本境，吾自有道理。〔副净〕领法旨。 　

【尾声】代将情事分明诉，幸娘娘与他做主。早则看马嵬坡少一个苦游魂，稳情取蓬莱山添一员旧仙侣。 　

〔下〕〔贴〕分付起驾，回璇玑宫去。〔众应引行介〕 　

【仙吕入双调过曲·金字段】【金字令】红颜薄命，听说真冤苦。黄泉长恨，听说多酸楚。更抱贞心，初盟不负。【三段字】悔深顿令真元露，情坚炼出金丹固，只合登仙，把人天恨补。　

往来朝谒蕊珠宫，赵嘏 乌鹊桥成上界通。刘威 　

纵目下看浮世事，方干 君恩已断尽成空。卢弼

第三十五出 收京

【仙吕过曲·甘州歌】【八声甘州】〔外金盔、袍服，生、小生、净、末扮四将，各骑马，二卒执旗行上〕宣威进讨，喜日明帝里，风静皇郊。欃枪涤尽，看把乾坤重造。扬鞭漫将金镫敲，整顿中兴事正饶。〔外〕下官郭子仪，奉命统兵讨贼。且喜禄山授首，庆绪奔逃，大小三军就此振旅进城去。〔众应，行介〕【排歌】收驰辔，近吊桥，只见长安父老拜前旄。欢声动，笑语高，卖将珠串奉香醪。　

〔到介〕〔众〕启元帅，已进京城。请在龙虎卫衙门，权时驻紥。〔外、众下马，作进，外正坐，四将傍坐介〕〔外〕忆昔长安全盛时，〔生、小生〕今朝重到不胜悲。〔净、末〕漫挥满目河山泪，〔外〕始悟新丰壁上诗。〔四将〕请问元帅，什么新丰壁上诗？〔外〕诸将不知，本镇当年初到西京，偶见酒楼壁上，有术士李遐周题诗一首。〔四将〕题的是何诗句？〔外〕那诗上说：“燕市人皆去，函关马不归。若逢山下鬼，环上系罗衣。”〔四将〕这却怎么解？〔外〕当时也详解不出。如今看来，却句句验了。〔将〕请道其详。〔外〕禄山统燕、蓟军马，入犯两京，可不是“燕市人皆去”么？后来哥舒兵败潼关，正是“函关马不归”了。〔四将〕是，果然不差。后面两句，却又何解。〔外〕“山下鬼”者，嵬字也。“环”乃贵妃之名，恰应马嵬赐死之事。〔四将〕原来如此，可见事皆前定。今仗元帅洪威，重收宫阙，真乃不世之勋也。〔外叹介〕唉，西京虽复，只是天子暂居灵武，上皇远狩成都；千官尚窜草莱，百姓未归田里。必先肃清宫禁，洒扫园陵。务使钟虡不移，庙貌如故。上皇西返，大驾东回。才完得我郭子仪身上的事也。〔四将打恭介〕全仗元帅。只手重扶唐社稷，一肩独荷李乾坤。〔外〕说便这般说，这中兴事，大费安排。诸公何以教我？〔四将〕不敢。〔外〕　

【商调过曲·高阳台】九庙灰飞，诸陵尘暗，腥膻满目狼藉。久阙宫悬，伤心血泪时滴。〔合〕今日、妖氛幸喜消尽也，索早自扫除修葺。〔外〕左营将官过来。〔生〕有。〔外〕你将这令箭一枝，前去星夜雇募人夫扫除陵寝，修葺宗庙，候圣驾回来致祭。〔合〕待春园，樱桃熟绽，荐陈时食。　

〔外付令箭，生收介〕领钧旨。〔末〕元帅在上，帝京初复，十室九空。为今要务，先当招集流移，使安故业。〔外〕言之然也。 　

【前腔】〔换头〕堪惜，征调千家，流离百室。哀鸿满路悲戚，须早招徕。闾阎重见盈实。〔合〕安辑，春深四野农事早，恰趁取甲兵初释。〔外〕右营将官过来。〔小生〕有。〔外〕你将这令箭一枝，前去出榜安民，复归旧业。〔合〕遍郊圻，安宁妇子，勉修耕织。 　

〔外付令箭，小生接介〕领钧旨。〔净〕元帅在上，国家新造，纲纪宜张，还须招致旧臣，共图更始。〔外〕此言正合我意。 　

【前腔】〔换头〕虽则、暂总纲维，独肩弘巨，同心早晚协力。百尔臣工，安危须仗奇策。〔合〕欣得、南阳已自佳气满，好共把旧章重饬。〔外〕后营将官过来。〔末〕有。〔外〕你将这令箭一枝，榜示百官，限三日内，齐赴军前，共襄国事。〔合〕佐中兴升平泰运，景从云集。 　

〔外付令箭，末接介〕领钧旨。〔生、小生〕元帅在上，长安久无天日，士民渴仰圣颜。庶政以渐举行，銮舆必先反正。〔外〕二位所言，乃中兴大本也。本镇早已修下迎驾表文在此。 　

【前腔】〔换头〕目极，云蔽行宫，尘蒙西蜀，臣心夙夜难释。反正銮舆，群情方自归一。〔众共泣介〕〔合〕凄恻，无君久切人痛愤，愿早把圣颜重识。〔外〕前营将官过来。〔净〕有。〔外〕你将这令箭一枝，带领龙虎军士五千，备齐法驾，赍我表文，前往灵武，奉迎今上皇帝告庙。并候圣旨，遣官前往城都，迎请上皇回銮。〔净接令箭介〕领钧旨。〔外〕左右看香案过来，就此拜发表文。〔杂应、设香案，扭扮礼生上，赞礼〕〔外同四将拜表介〕〔合〕就军前瞻天仰圣，共尊明辟。 　

〔丑下〕〔净捧表文介〕〔四将〕小将等就此前去。 　

削平妖孽在斯须，方干 〔外〕依旧山河捧帝居。皮日休 　

〔合〕听取满城歌舞曲，杜牧 风云长为护储胥。李商隐

第三十六出 看袜

【商调过曲·吴小四】〔老旦扮酒家妪上〕驿坡头，门巷幽，拾得娘娘锦袜收。开着店儿重卖酒，往来客人尽见投。聊度日，不用愁。　

老身王嬷嬷，一向在这马嵬坡下，开个冷酒铺儿度日。自从安禄山作乱，人户奔逃。那时老身躲入驿内佛堂，只见梨树之下有锦袜一只，是杨娘娘遗下的。老身收藏到今，谁想是件至宝。如今郭元帅破贼收京，太平重见，老身仍旧开张酒铺在此。但是远近人家，闻得有锦袜的，都来铺中饮酒，兼求看袜。酒钱之外，另有看钱，生意十分热闹。〔笑介〕也算是老身交运了。今早铺设下店儿，想必有人来也。〔虚下〕〔小生巾、服行上〕

【中吕过曲·驻马听】翠辇西临，古驿千秋遗恨深。叹红颜断送，一似青冢荒凉，紫玉销沉。小生李謩，向因兵戈阻路，不能出京。如今渐喜太平，闻得马嵬坡下王嬷嬷酒店中，藏有贵妃锦袜一只，因此前往借观。呀，那边一个道姑来了。〔丑扮道姑上〕满目沧桑都换泪，空留锦袜与人看。〔见介〕〔小生〕姑姑何来？〔丑〕贫道乃金陵女贞观主，来京请藏，兵阻未归。今闻王嬷嬷店中，有杨娘娘锦袜，特来求看。〔小生〕原来也是看袜的，就请同行。〔同行介〕〔合〕玉人一去杳难寻，伤心野店留残锦。且买酒徐斟，暂时把玩端详审。　

〔小生〕此间已是，不免径入。〔同作进介〕〔老旦迎上〕里面请坐。〔小生、丑作坐介〕〔外上〕老汉郭从谨，喜得兵戈宁息，要往华山进香。经过这马嵬坡下，走的乏了。有座酒店在此，且吃三杯前去。〔进介〕店主人取酒来。〔老旦〕有酒。〔外与小生、丑见介〕请了。〔小生向老旦介〕王嬷嬷，我等到此，一则饮酒，二则闻有太真娘娘的锦袜，要借一观。〔老旦笑介〕锦袜果有一只。只是老身呵， 　

【前腔】宝护深深，什袭收藏直至今。要使他香痕不减，粉泽常留，尘涴无侵。果然堪爱又堪钦，行人欲见争投饮。客官，只要不惜囊金，愿与君把玩端详审。 　

〔小生〕这个自然。我每酒钱之外，另有青蚨便了。〔老旦〕如此待老身去取来。〔虚下〕〔持袜上〕玉趾罢穿还带腻，罗巾深裹便闻香。客官，锦袜在此。请看。〔小生作接，展开同丑看介〕呀，你看锦文缜致，制度精工。光艳犹存，异香未散。真非人间之物也。〔丑〕果然好香！〔外作饮酒不顾介〕〔小生作持袜起，看介〕 　

【驻云飞】你看薄衬香绵，似一朵仙云轻又软。昔在黄金殿，小步无人见。怜今日酒垆边，等闲携展。只见线迹针痕，都砌就伤心怨。可惜了绝代佳人绝代冤，空留得千古芳踪千古传。 　

〔外作恼介〕唉，官人，看他则甚！我想天宝皇帝，只为宠爱了贵妃娘娘，朝欢暮乐，弄坏朝纲。致使干戈四起，生民涂炭。老汉残年向尽，遭此乱离。今日见了这锦袜，好不痛恨也。 　

【前腔】想当日一捻新裁，紧贴红莲着地开，六幅湘裙盖，行动君先爱。唉，乐极惹非灾，万民遭害。今日里事去人亡，一物空留在。我蓦睹香衤幻重痛哀，回想颠危还泪揩。 　

〔老旦〕呀，这客官见了锦袜，为何着恼？敢是不肯出看钱么！〔外〕什么看钱？〔老旦〕原来是个村老儿，看钱也不晓得。〔小生〕些须小事，不必斗口。〔向丑介〕姑姑也请细观。〔向老旦介〕待小生一并送钱便了。〔递袜介〕〔丑接起看介〕唉，我想太真娘娘，绝代红颜，风流顿歇。今日此袜虽存，佳人难再。真可叹也。 　

【前腔】你看琐翠钩红，叶子花儿犹自工。不见双跌莹，一只留孤凤。空流落，恨何穷。马嵬残梦，倾国倾城，幻影成何用。莫对残丝忆旧踪，须信繁华逐晓风。 　

〔递袜与老旦介〕嬷嬷，我想太真娘娘，原是神仙转世。欲求喜舍此袜，带到金陵女贞观中，供养仙真。未知许否？〔老旦笑介〕老身无儿无女，下半世的过活都在这袜儿上。实难从命。〔小生〕小生愿出重价买去。如何？〔外〕这样遗臭之物，要他何用。〔老旦〕老身也不卖的。〔外作交钱介〕拿酒钱去。〔小生作交钱介〕我每看袜的钱，一总在此。〔老旦收介〕多谢了。 　

一醉风光莫厌频，鲍溶 〔丑〕几多珠翠落香尘。卢纶 　

〔小生〕惟留坡畔弯环月，李益 〔外〕郊外喧喧引看人。宋之问

第三十七出 尸解

【正宫引子·梁州令】〔魂旦上〕风前荡漾影难留，叹前路谁投。死生离别两悠悠，人不见，情未了，恨无休。　

【如梦令】绝代风流已尽，薄命不须重恨。情字怎消磨？一点嵌牢方寸。闲趁，闲趁，残月晓风谁问。我杨玉环鬼魂，自蒙土地给与路引，任我随风来往。且喜天不收，地不管，无拘无系，煞甚逍遥。只是再寻不到皇上跟前，重逢一面。〔悲介〕好不悲伤！今日且顺着风儿，看到那一处也。〔行介〕 　

【正宫过曲·雁鱼锦】【雁过声全】悄魂灵御风似梦游，路沉沉不辨昏和昼。经野树片时权栖宿，猛听冷烟中鸟啾啾，唬得咱早难自停留。青磷荒草浮，倩他照着我向前冥冥走。是何处？殿角几重云影覆。〔看介〕呀，原来就是西宫门首了。不免进去一看。〔作欲进，二门神黑白面、金甲，执鞭、简上〕〔立高处介〕生前英勇安天下，死后威灵护殿门。〔举鞭、简拦旦介〕何方女鬼，不得擅入。〔旦出路引介〕奴家杨玉环，有路引在此。〔门神〕原来是杨娘娘。目今禄山被刺，庆绪奔逃，郭元帅扫清宫禁。只太上皇远在蜀中，新天子尚留灵武。因此大内、寂无一人，宫门尽扃锁钥。娘娘请自进去，吾神回避。〔下〕〔旦作进介〕你看宫花都是断肠枝，帘幕无人窣地垂。行到画屏回合处，分明钗盒奉恩时。〔泪介〕〔场上先设宫中旧床帷、器物介〕　

【二犯渔家傲】【雁过声换头】躇踌，往日风流。【普天乐】〔作坐床介〕记盒钗初赐，种下这恩深厚。痴情共守，〔起介〕又谁知惨祸分离骤！唉，你看沉香亭、华萼楼都这般荒凉冷落也。〔作登楼介〕并没有人登画楼，并没有花开并头，【雁过声】并没有奏新讴——端的有、荒凉满目生愁！凄然，不由人泪流！呀，这里是长生殿了。我想起来，〔泪介〕〔场上先设长生殿乞巧香案介〕这壁厢是咱那日陈瓜果，夜香来乞巧，那壁厢是他恁时向牛女凭肩私拜求。〔哭介〕我那皇上呵，怎能够霎时一见也！方才门神说，上皇犹在蜀中。不免闪出宫门，到渭桥之上，一望西川则个。〔行介〕　

【二犯倾杯序】【雁过声换头】凝眸，一片清秋，〔登桥介〕【渔家傲】望不见寒云远树峨眉秀。【倾杯序】苦忆蒙尘，影孤体倦。病马严霜，万里桥头，知他健否！纵然无恙，料也为咱消瘦。待我飞将过去。〔作飞，被风吹转介〕〔哭介〕哎哟，天呵！【雁过声】我只道轻魂弱魄飞能去，又谁知千水万山途转修。〔作看介〕呀，你看佛堂虚掩，梨树欹斜。怎么被风一吹，仍在马嵬驿内了！〔场上先设佛堂梨树介〕 　

【喜渔灯犯】【喜渔灯】驿垣夜冷，一灯微漏。佛堂外，阴风四起。看月暗空厩，【朱奴儿】猛伤心泪垂。【玉芙蓉】对着这一株靠檐梨树幽，〔坐地泣介〕【渔家傲】这是我断香零玉沉埋处。好结果一场厮耨，空落得薄命名留。【雁过声】当日个红颜艳冶千金笑，今日里白骨抛残土半丘。我想生受深恩，死亦何悔。只是一段情缘，未能终始。此心耿耿，万劫难忘耳。 　

【锦缠道犯】【锦缠道】谩回首，梦中缘，花飞水流，只一点故情留。似春蚕到死，尚把丝抽。剑门关离宫自愁，马嵬坡夜台空守，想一样恨悠悠。〔雁过声〕几时得金钗钿盒完前好，七夕盟香续断头！ 　

〔副净上〕“天边传敕使，泉下报幽魂。”〔见介〕贵妃，有天孙娘娘赍捧玉旨到来，须索准备迎接。吾神先去也。〔旦〕多谢尊神。〔分下〕〔杂扮四仙女，执水盂、幡节，引贴捧敕上〕　

【南吕引子·生查子】玉敕降天庭，鸾鹤飞前后。只为有情真，召取还蓬岫。　

〔副净上，跪接介〕马嵬坡土地迎接娘娘。〔贴〕土地，杨妃魂灵何在？速召前来，听宣玉敕。〔副〕领法旨。〔下〕〔引旦去魂帕上，跪介〕〔贴宣敕介〕玉旨已到，跪听宣读。玉帝敕曰：咨尔玉环杨氏，原系太真玉妃，偶因微过，暂谪人间。不合迷恋尘缘，致遭劫难。今据天孙奏尔吁天悔过，夙业已消，真情可悯。准授太阴炼形之术，复籍仙班，仍居蓬莱仙院。钦哉谢恩。〔旦叩头介〕圣寿无疆。〔见贴介〕天孙娘娘叩首。〔贴〕太真请起。前天宝十载七夕，我正渡河之际，见你与唐天子在长生殿上，密誓情深。昨又闻马嵬土地诉你悔过真诚，因而奏闻上帝，有此玉音。〔旦〕多谢娘娘提拔。〔贴取水盂，付副净介〕此乃玉液金浆。你可将去，同玉妃到坟前，沃彼原身，即得炼形度地，尸解上升了。炼毕之时，即备音乐、幡幢，送归蓬莱仙院。我先缴玉敕去也。〔副净〕领法旨。〔贴〕驾回双凤阙，云拥七襄衣。〔引仙女下〕〔副净〕玉妃恭喜，就请回到冢上去。〔副净捧水盂，引旦行介〕 　

【南吕过曲·香柳娘】往郊西道北，往郊西道北，只见一拳培塿，〔副净〕到了。〔旦作悲介〕这便是我前生宿艳藏香薮。〔副净〕小神向奉西岳帝君敕旨，将仙体保护在此。待我去扶将出来。〔作向古门扶杂，照旦妆饰，扮旦尸锦褥包裹上〕〔副净解去锦褥，扶尸立介〕〔旦见作惊介〕看原身宛然，看原身宛然，紧紧合双眸，无言闭檀口。〔副净将水沃尸介〕把金浆点透，把金浆点透，神光面浮，〔尸作开眼介〕〔旦〕秋波忽溜。　

〔尸作手足动，立起向旦走一二步介〕〔旦惊介〕呀， 　

【前腔】果霎时再活，果霎时再活，向前移走，觑形模与我无妍丑。〔作迟疑介〕且住，这个杨玉环已活，我这杨玉环却归何处去？〔尸作忽走向旦，旦作呆状，与尸对立介〕〔副净拍手高叫介〕玉妃休迷，他就是你，你就是他。〔指尸向旦介〕这躯壳是伊，〔指旦向尸介〕这魂魄是伊，真性假骷髅，当前自分剖。〔尸逐旦绕场急奔一转，旦扑尸身作跌倒，尸隐下〕〔副净〕看元神入彀，看元神入彀，似灵胎再投，双环合凑。 　

【前腔】〔旦作起，立定徐唱介〕乍沉沉梦醒，乍沉沉梦醒，故吾失久，形神忽地重圆就。猛回思惘然，猛回思惘然，现在自庄周，蝴蝶复何有。我杨玉环，不意今日冷骨重生，离魂再合。真谢天也。似亡家客游，似亡家客游，归来故丘，室庐依旧。 　

土地请上，待吾拜谢。〔副净〕小神不敢。〔旦拜，副净答拜介〕〔旦〕

【前腔】谢经年护持，谢经年护持，保全枯朽，更断魂落魄蒙帡覆。〔副净〕音乐、幡幢已备，候送玉妃归院。〔旦欲行又止介〕且住，我如今尸解去了，日后皇上回銮，毕竟要来改葬。须留下一物在此，做个记验才好。土地，你可将我裹身的锦褥，依旧埋在冢中，不可损坏。〔副净〕领仙旨。〔作取褥，褥作飞下介〕〔副净看介〕呀，奇哉，奇哉！那锦褥化作一片彩云，竟自腾空飞去了。〔旦看介〕哦，是了。方才炼形之时，那锦褥也沾着金浆，故此得了仙气。化飞空彩云，化飞空彩云，也似学仙游，将何更留后。我想金钗、钿盒，是要随身紧守的，此外并无他物……〔想介〕哦，也罢，我胸前有锦香囊一个，乃翠盘试舞之时，皇上所赐。不免解来留下便了。〔作解香囊看介〕解香囊在手，解香囊在手，〔悲介〕他日君王见收，索强似人难重覯。　

〔将香囊付副净介〕土地，你可将此香囊，放在冢内。〔副净接介〕领仙旨。〔虚下，即上〕启娘娘，香囊已放下了。〔杂扮四仙女，音乐、幡幢上〕〔见旦介〕蓬莱山太真院中仙姬叩见。请娘娘更衣归院。〔内作乐，旦作更仙衣介〕〔副净〕小神候送。〔旦〕请回。〔副下，仙女、旦行介〕 　

【单调风云会】【一江风】指瀛洲，云气空蒙覆，金碧开群岫。【驻云飞】嗏，仙家岁月悠，与情同久。情到真时，万劫还难朽。牢把金钗钿盒收，直到蓬山顶上头。〔从高处行下〕 　

销耗胸前结旧香，张祜 多情多感自难忘。陆龟蒙 　

蓬山此去无多路，李商隐 天上人间两渺茫。曹唐

第三十八出 弹词

〔末白须，旧衣帽抱琵琶上〕一从鼙鼓起渔阳，宫禁俄看蔓草荒。留得白头遗老在，谱将残恨说兴亡。老汉李龟年，昔为内苑伶工，供奉梨园。蒙万岁爷十分恩宠。自从朝元阁教演“霓裳”，曲成奏上，龙颜大悦。与贵妃娘娘，各赐缠头，不下数万。谁想禄山造反，破了长安。圣驾西巡，万民逃窜。俺每梨园部中，也都七零八落，各自奔逃。老汉来到江南地方，盘缠都使尽了。只得抱着这面琵琶，唱个曲儿糊口。今日乃青溪鹫峰寺大会。游人甚多，不免到彼卖唱。〔叹科〕哎，想起当日天上清歌，今日沿门鼓板，好不颓气人也。〔行科〕　

【南吕一枝花】不堤防余年值乱离，逼拶得岐路遭穷败。受奔波风尘颜面黑，叹衰残霜雪鬓须白。今日个流落天涯，只留得琵琶在。揣羞脸上长街，又过短街。那里是高渐离击筑悲歌，倒做了伍子胥吹箫也那乞丐。

【梁州第七】想当日奏清歌趋承金殿，度新声供应瑶阶。说不尽九重天上恩如海：幸温泉骊山雪霁，泛仙舟兴庆莲开，玩婵娟华清宫殿，赏芳菲花萼楼台。正担承雨露深泽，蓦遭逢天地奇灾：剑门关尘蒙了凤辇鸾舆，马嵬坡血污了天姿国色。江南路哭杀了瘦骨穷骸。可哀落魄，只得把霓裳御谱沿门卖，有谁人喝声采！空对着六代园陵草树埋，满目兴衰。 　

〔虚下〕〔小生巾服上〕“花动游人眼，春伤故国心。霓裳人去后，无复有知音。”小生李謩，向在西京留滞，乱后方回。自从宫墙之外，偷按“霓裳”数叠，未能得其全谱。昨闻有一老者，抱着琵琶卖唱。人人都说手法不同，象个梨园旧人。今日鹫峰寺大会，想他必在那里。不免前去寻访一番。一路行来，你看游人好不盛也。〔外巾服，副净衣帽，净长帽、帕子包首，扮山西客，携丑扮妓上〕〔外〕闲步寻芳惜好春，〔副净〕且看胜会逐游人。〔净〕大姐，咱和你“及时行乐休空过”。〔丑〕客官，“好听琵琶一曲新”。〔小生向副净科〕老兄请了。动问这位大姐，说什么“琵琶一曲新？”〔副净〕老兄不知，这里新到一个老者，弹得一手好琵琶。今日在鹫峰寺赶会，因此大家同去一听。〔小生〕小生正要去寻他，同行何如！〔众〕如此极好。〔同行科〕行行去去，去去行行，已到鹫峰寺了。就此进去。〔同进科〕〔副净〕那边一个圈子，四围板凳，想必是波。我每一齐捱进去，坐下听者。〔众作坐科〕〔末上见科〕列位请了，想都是听曲的。请坐了，待在下唱来请教波。〔众〕正要领教。〔末弹琵琶唱科〕　

【转调货郎儿】唱不尽兴亡梦幻，弹不尽悲伤感叹，大古里凄凉满眼对江山。我只待拨繁弦传幽怨，翻别调写愁烦，慢慢的把天宝当年遗事弹。

〔外〕“天宝遗事”，好题目波。〔净〕大姐，他唱的是什么曲儿，可就是咱家的西调么？〔丑〕也差不多儿。〔小生〕老丈，天宝年间遗事，一时那里唱得尽者。请先把杨贵妃娘娘，当时怎生进宫，唱来听波。〔末弹唱科〕　

【二转】想当初庆皇唐太平天下，访丽色把蛾眉选刷。有佳人生长在弘农杨氏家，深闺内端的玉无瑕。那君王一见了欢无那，把钿盒金钗亲纳，评跋做昭阳第一花。 　

〔丑〕那贵妃娘娘，怎生模样波？〔净〕可有咱家大姐这样标致么？〔副净〕且听唱出来者。〔末弹唱科〕 　

【三转】那娘娘生得来仙姿佚貌，说不尽幽闲窈窕。真个是花输双颊柳输腰，比昭君增妍丽，较西子倍风标，似观音飞来海峤，恍嫦娥偷离碧霄。更春情韵饶，春酣态娇，春眠梦悄。总有好丹青，那百样娉婷难画描。

〔副净笑科〕听这老翁说的杨娘娘标致，恁般活现，倒象是亲眼见的，敢则谎也。〔净〕只要唱得好听，管他谎不谎。那时皇帝怎么样看待他来，快唱下去者。〔末弹唱科〕 　

【四转】那君王看承得似明珠没两，镇日里高擎在掌。赛过那汉宫飞燕倚新妆，可正是玉楼中巢翡翠，金殿上锁着鸳鸯，宵偎昼傍。直弄得个伶俐的官家颠不剌、懵不剌，撇不下心儿上。弛了朝纲，占了情场，百支支写不了风流帐。行厮并，坐厮当。双，赤紧的倚了御床，博得个月夜花朝同受享。 　

〔净倒科〕哎呀，好快活，听的咱似雪狮子向火哩。〔丑扶科〕怎么说？〔净〕化了。〔众笑科〕〔小生〕当日宫中有‘霓裳羽衣’一曲，闻说出自御制，又说是贵妃娘娘所作，老丈可知其详？请唱与小生听咱。〔末弹唱科〕　

【五转】当日呵，那娘娘在荷庭把宫商细按，谱新声将霓裳调翻。昼长时亲自教双环。舒素手，拍香檀，一字字都吐自朱唇皓齿间。恰便似一串骊珠声和韵闲，恰便似莺与燕弄关关，恰便似鸣泉花底流溪涧，恰便似明月下泠泠清梵，恰便似缑岭上鹤唳高寒，恰便似步虚仙珮夜珊珊。传集了梨园部、教坊班，向翠盘中高簇拥着个娘娘，引得那君王带笑看。 　

〔小生〕一派仙音，宛然在耳，好形容波。〔外叹科〕哎，只可惜当日天子宠爱了贵妃，朝欢暮乐，致使渔阳兵起。说起来令人痛心也！〔小生〕老丈，休只埋怨贵妃娘娘。当日只为误任边将，委政权奸，以致庙谟颠倒，四海动摇。若使姚、宋犹存，那见得有此。〔外〕这也说的是波。〔末〕嗨，若说起渔阳兵起一事，真是天翻地覆，惨目伤心。列位不嫌絮烦，待老汉再慢慢弹唱出来者。〔众〕愿闻。〔末弹唱科〕 　

【六转】恰正好呕呕哑哑霓裳歌舞，不提防扑扑突突渔阳战鼓。刬地里出出律律纷纷攘攘奏边书，急得个上上下下都无措。早则是喧喧嗾嗾、惊惊遽遽、仓仓卒卒、挨挨拶拶出延秋西路，銮舆后携着个娇娇滴滴贵妃同去。又只见密密匝匝的兵，恶恶狠狠的语，闹闹炒炒、轰轰剨々四下喳呼，生逼散恩恩爱爱、疼疼热热帝王夫妇。霎时间画就了这一幅惨惨凄凄绝代佳人绝命图。 　

〔外、副净同叹科〕〔小生泪科〕哎，天生丽质，遭此惨毒。真可怜也！〔净笑科〕这是说唱，老兄怎么认真掉下泪来！〔丑〕那贵妃娘娘死后，葬在何处？〔末弹唱科〕 　

【七转】破不剌马嵬驿舍，冷清清佛堂倒斜。一代红颜为君绝，千秋遗恨滴罗巾血。半棵树是薄命碑碣，一抔土是断肠墓穴。再无人过荒凉野，莽天涯谁吊梨花谢！可怜那抱幽怨的孤魂，只伴着呜咽咽的望帝悲声啼夜月。 　

〔外〕长安兵火之后，不知光景如何？〔末〕哎呀，列位，好端端一座锦绣长安，自被禄山破陷，光景十分不堪了。听我再弹波。〔弹唱科〕 　

【八转】自銮舆西巡蜀道，长安内兵戈肆扰。千官无复紫宸朝，把繁华顿消，顿消。六宫中朱户挂蟏蛸，御榻傍白日狐狸啸。叫鸱鸮也么哥，长蓬蒿也么哥。野鹿儿乱跑，苑柳宫花一半儿凋。有谁人去扫，去扫！玳瑁空梁燕泥儿抛，只留得缺月黄昏照。叹萧条也么哥，梁腥臊也么哥！染腥臊，玉砌空堆马粪高。 　

〔净〕呸，听了半日，饿得慌了。大姐，咱和你喝烧刀子，吃蒜包儿去。〔做腰边解钱与末，同丑诨下〕〔外〕天色将晚，我每也去罢。〔送银科〕酒资在此。〔末〕多谢了。〔外〕无端唱出兴亡恨，〔副净〕引得傍人也泪流。〔同外下〕〔小生〕老丈，我听你这琵琶，非同凡手。得自何人传授？乞道其详。〔末〕　

【九转】这琵琶曾供奉开元皇帝，重提起心伤泪滴。〔小生〕这等说起来，定是梨园部内人了。〔末〕我也曾在梨园籍上姓名题，亲向那沉香亭花里去承值，华清宫宴上去追随。〔小生〕莫不是贺老？〔末〕俺不是贺家的怀智。〔小生〕敢是黄幡绰？〔末〕黄幡绰同咱皆老辈。〔小生〕这等想必是雷海青？〔末〕我虽是弄琵琶，却不姓雷。他啊，骂逆贼，久已身死名垂。〔小生〕这等，想必是马仙期了。〔末〕我也不是擅场方响马仙期，那些旧相识都休话起。〔小生〕因何来到这里？〔末〕我只为家亡国破兵戈沸，因此上孤身流落在江南地。〔小生〕毕竟老丈是谁波？〔末〕您官人絮叨叨苦问俺为谁，则俺老伶工名唤做龟年身姓李。 　

〔小生揖科〕呀，原来却是李教师。失瞻了。〔末〕官人尊姓大名，为何知道老汉？〔小生〕小生姓李，名謩。 　

〔末〕莫不是吹铁笛的李官人么？〔小生〕然也。〔末〕幸会，幸会。〔揖科〕〔小生〕请问老丈，那“霓裳”全谱可还记得波？〔末〕也还记得，官人为何问他？〔小生〕不瞒老大说，小生性好音律，向客西京。老丈在朝元阁演习“霓裳”之时，小生曾傍着宫墙，细细窃听。已将铁笛偷写数段。只是未得全谱，各处访求，无有知者。今日幸遇老丈，不识肯赐教否？〔末〕既遇知音，何惜末技。〔小生〕如此多感，请问尊寓何处。〔末〕穷途流落，尚乏居停。〔小生〕屈到舍下暂住，细细请教何如？〔末〕如此甚好。　

【煞尾】俺一似惊乌绕树向空枝外，谁承望做旧燕寻巢入画栋来。今日个知音喜遇知音在，这相逢，异哉！恁相投，快哉！李官人啊，待我慢慢的传与你这一曲霓裳播千载。 　

〔末〕桃蹊柳陌好经过，张籍 〔小生〕聊复回车访薜萝。白居易 　

〔末〕今日知音一留听，刘禹锡 〔小生〕江南无处不闻歌。顾况

第三十九出 私祭

【南吕引子·小女冠子】〔老旦、贴道扮同上〕〔老旦〕旧时云髻抛宫样，〔贴〕依古观共焚香。〔合〕叹夜来风雨催花葬，洗心好细翻经藏。

〔老旦〕寂寂云房掩竹扃，〔贴〕春泉漱玉响泠泠。〔老旦〕舞衣施尽余香在，〔贴〕日向花前学诵经。〔老旦〕吾乃天宝旧宫人永新是也。与念奴妹子，逃难出宫。直至金陵，在女贞观中做了女道士。且喜十分幽静，尽可修持。此间观主，昨自西京，购请道藏回来。今日天气晴和，着我二人检晒经函。且索细细翻阅则个。〔场上先设经桌，老旦、贴同作翻介〕

【双调过曲·孝南枝】【孝顺歌】金函启，玉案张，临风细翻春昼长。只见尘影弄晴光，灵花满空降。〔老旦〕想当日在宫中，听娘娘教白鹦哥念诵心经。若是早能学道，倒也免了马嵬之难。〔贴〕那热闹之时，那个肯想到此。〔老旦〕便是昨日听得观主说，马嵬坡酒家拾得娘娘锦袜一只，还有游人出钱求看哩，何况生前！〔合〕枉了雪衣提唱。是色非空，谁观法相。【锁南枝】赢得锦袜香残，犹动行人想。〔杂扮道姑捧茶上〕玉经日下晒，香茗雨前烹。二位仙姑，检经困乏了，观主教我送茶在此。〔老旦、贴〕劳动了。〔作饮茶介〕〔杂〕啊呀，一片黑云起来，要下雨哩。〔老旦、贴〕快把经函收拾罢。〔作收拾介〕〔杂〕你看莺乱飞，草正芳，恰好应清明雨漂荡。　

〔下〕〔场上收经桌介〕〔老旦〕不是小道姑说起，倒忘了今日是清明佳节哩。此时家家扫墓，户户烧钱。妹子，我与你向受娘娘之恩，无从报答。就把一陌纸钱，一杯清茗，遥望长安哭奠一番。多少是好。〔贴〕姐姐，这是当得的，待我写个牌位儿供养。〔作写位供介〕〔同拜哭介〕娘娘啊， 　

【前腔】想着你恩难罄，恨怎忘，风流陡然没下场。那里是西子送吴亡，错冤做宗周为褒丧。〔贴〕呀，庭下牡丹，雨中开了一朵。此花最是娘娘所爱，不免折来供在位前。〔合〕名花无恙，倾国佳人先归黄壤。总有麦饭香醪，浇不到孤坟上。〔哭叫介〕我那娘娘嗄，只落得望断眸，叫断肠，泪如泉，哭声放！〔暗下〕　

【锁南枝】〔末行上〕江南路，偶踏芳，花间雨过沾客裳。老汉李龟年，幸遇李謩官人，相留在家。今日清明佳节，出门闲步一回。却好撞着风雨。懊恨故国云迷，白首低难望。且喜一所道院在此，不免进去避雨片时。〔作进介〕松影闲，鹤唳长，且自暂徘徊石坛上。 　

你看座列群真，经藏万卷，好不庄严也。〔作看牌念介〕皇唐贵妃杨娘娘灵位。〔哭介〕哎哟，杨娘娘，不想这里颠倒有人供养！〔拜介〕 　

【前腔】〔换头〕一朝把身丧，千秋抱恨长。〔老旦、贴一面上〕那个啼哭？〔作看惊介〕这人好似李师父的模样，怎生到此？〔末〕恨杀六军跋扈，生逼得君后分离，奇变惊天壤。可怜小人李龟年，〔老旦、贴〕原来果是李师父，〔末〕不能够逢令节，奠一觞，没揣的过仙宫，拜灵爽。

〔老旦、贴出见介〕李师父，弟子每稽首。〔末〕姑姑是谁？〔作惊认介〕呀，莫非永、念二娘子么？〔老旦、贴〕正是。〔各泪介〕〔末〕你两个几时到此？〔老旦、贴〕师父请坐。我每去年逃难南来，出家在此。师父因何也到这里？〔末〕我也因逃难，流落江南。前在鹫峰寺中，遇着李謩官人，承他款留到家，不想又遇你二人。〔老旦、贴〕那个李謩官人？〔末〕说起也奇。当日我与你每，在朝元阁上演习霓裳。不想这李官人，就在宫墙外面窃听。把铁笛来偷记新声数段。如今要我传授全谱，故此相留。〔老旦、贴悲介〕唉，“霓裳”一曲倒得流传，不想制谱之人已归地下，连我每演曲的也都流落他乡。好伤感人也。〔各悲介〕〔老旦、贴〕

【供玉枝】【五供养】言之痛伤，记侍坐华清，同演霓裳。玉纤抄秘谱，檀口教新腔。【玉交枝】他今日青青墓头新草长，我飘飘陌路杨花荡。【五供养】〔合〕蓦地相逢处各沾裳，〔月上海棠〕白首红颜，对话兴亡。

〔末〕且喜天色晴霁，我告辞了。〔老旦、贴〕且自消停。请问师父，梨园旧人，都怎么样了？〔末〕贺老与我同行，途中病故；黄幡绰随驾去了；马仙期陷在城中，不知下落；只有雷海青骂贼而死。 　

【前腔】追思上皇，泽遍梨园，若个能偿！〔泣介〕那雷老啊，他忠魂昭白日，羞杀我遗老泣斜阳。〔老旦、贴〕师父，可晓得秦、虢二夫人都被乱兵杀死了？〔末〕便是朱门丽人都可伤，长安曲水谁游赏。〔合〕蓦地相逢处，各沾裳。白首红颜，对话兴亡。 　

〔老旦、贴〕不知万岁爷，何日回銮？〔末〕李官人向在西京，近因郭元帅复了长安，兵戈宁息，方始得归。想上皇不日也就回銮了。〔老旦、贴〕如此，谢天地。〔末〕日晚途遥，就此去了。〔老旦、贴〕待与娘娘焚了纸钱，素斋少叙。 　

〔末〕南来今只一身存，韩愈 〔老、贴〕新换霓裳月色裙。王建 　

〔末〕人世几回伤往事，刘禹锡 〔老、贴〕落花时节又逢君。杜甫

第四十出 仙忆

【南吕引子·挂真儿】〔旦扮仙、老旦扮仙女随上〕驾鹤骖鸾去不返，空回首天上人间。端正楼头，长生殿里，往事关情无限。　

〔浣溪纱〕缥缈云深锁玉房，初归仙籍意茫茫。回头未免费思量。忽见瑶阶琪树里，彩鸾栖处影双双。几番抛却又牵肠。我杨玉环，幸蒙玉旨，复位仙班，仍居蓬莱山太真院中。只是定情之物，身不暂离；七夕之盟，心难相负。提起来好不话长也！ 　

【高平过曲·九回肠】【解三酲】没奈何一时分散，那其间多少相关。死和生割不断情肠绊，空堆积恨如山。他那里思牵旧缘愁不了，俺这里泪滴残魂血未干，空嗟叹。【三学士】不成比目先遭难，拆鸳鸯说甚仙班。〔出钗盒看介〕看了这金钗钿盒情犹在，早难道地久天长盟竟寒。【急三枪】何时得青鸾便，把缘重续，人重会，两下诉愁烦！　

〔贴上〕试上蓬莱山顶望，海波清浅鹤飞来。自家寒簧，奉月主娘娘之命，与太真玉妃索取霓裳新谱。来此已是，不免径入。〔进见介〕玉妃，稽首。〔旦〕仙子何来？〔贴笑介〕玉妃还认得我寒簧么？〔旦想介〕哦，莫非是月中仙子？〔贴〕然也。〔旦〕请坐了。〔贴坐介〕〔旦〕梦中一别，不觉数年。今日远临，乞道来意。〔贴〕玉妃听启， 　

【清商七犯】【簇御林】只为霓裳乐在广寒，羡灵心，将谱细翻。特奉月主娘娘之命，【莺啼序】访知音远叩蓬山，借当年图谱亲看。〔旦〕原来为此。当日幸从梦里获听仙音，虽然摹入管弦，尚愧依稀错误。【高阳台】何烦蟾宫谬把遗调拣，我寻思起转自潸潸。〔泪介〕〔贴〕呀，玉妃为何掉下泪来？〔旦〕【降黄龙】痛我历劫遭磨，宫冷商残，【二郎神】朱弦已断，羞将此调重弹。烦仙子转奏月主，说我尘凡旧谱，不堪应命。伏乞矜宥。〔贴〕玉妃休得固拒，我月主娘娘啊，慕你聪明绝世罕，【集贤宾】度新声，占断人间。求观恨晚，休辜负云中青盼。〔旦〕既蒙月主下访，前到仙山，偶然追忆，写出一本在此。〔贴〕如此甚好。〔旦〕侍儿，可去取来。〔老应下，取上〕谱在此。〔旦接介〕仙子，谱虽取到，只是还须誊写才好。〔贴〕为何？〔旦〕你看啊，【黄莺儿】字阑珊，模糊断续，都染就泪痕斑。 　

〔贴〕这却不妨。〔旦付谱介〕如此，即烦呈上月主，说梦中窃记，音节多讹，还求改正。〔贴〕领命，就此告别。〔贴持谱下〕〔旦〕侍儿闭上洞门，随我进来。〔老应随下〕 　

〔贴〕从初直到曲成时，王建 〔旦〕争得姮娥子细知。唐彦谦 　

〔贴〕莫怪殷勤悲此曲，刘禹锡 〔旦〕月中流艳与谁期。李商隐

第四十一出 见月

【仙吕入双调过曲·双玉供】【玉胞肚】〔杂扮四将、二内侍，引生骑马、丑随行上〕〔合〕重华迎待，促归程，把回銮仗排。离南京不听鹃啼，怕西京尚有鸿哀。【五供养】喜山河未改，复睹这皇图风采。〔众百姓上，跪接介〕扶风百姓迎接老万岁爷。〔生〕生受你每，回去罢。〔百姓叩头呼“万岁”下〕〔生众行介〕【玉胞肚】纷纷父老竞拦街，叩首齐呼“万岁”来。　

〔丑〕启万岁爷，天色已晚，请銮舆就在凤仪宫驻跸。〔生下马介〕众军士，外厢伺候。〔军〕领旨。〔下〕〔生进介〕高力士，此去马嵬，还有多少路？〔丑〕只有一百多里了。〔生〕前已传旨，令该地方官建造妃子新坟，你可星夜前往，催督工程，候朕到时改葬。〔丑〕领旨。暂辞凤仪去，先向马嵬行。〔下〕〔内侍暗下〕〔生〕西川出狩乍东归，驻跸离宫对夕晖。记得去年尝麦饭，一回追想一沾衣。寡人自幸蜀中，不觉一载有余。幸喜西京恢复，回到此间。你看离宫寥寂，暮景苍凉。好伤感人也！ 　

【摊破金字令】黄昏近也，庭院凝微霭，清宵静也，钟漏沉虚籁。一个愁人有谁偢采，已自难消难受，那堪墙外，又推将这轮明月来。寂寂照空阶，凄凄浸碧苔。独步增哀，双泪频揩，千思万量没布摆。 　

寡人对着这轮明月，想起妃子冷骨荒坟，愈觉伤心也！ 　

【夜雨打梧桐】霜般白，雪样皑，照不到冷坟台。好伤怀，独向婵娟陪待。蓦地回思当日，与你偶尔离开，一时半刻也难捱，何况是今朝永隔幽冥界。〔泣介〕我那妃子啊，当初与你钗、盒定情，岂料遂为殉葬之物。欢娱不再，只这盒钗，怎不向人间守，翻教地下埋。 　

〔叹介〕咳，妃子，妃子，想你生前音容如昨，教我怎生忘记也！ 　

【摊破金字令】〔换头〕休说他娇颦妍笑，风流不复偕，就是赪颜微怒，泪眼慵抬，便千金何处买。纵别有佳人，一般姿态，怎似伊情投意解，恰可人怀。思量到此呆打孩。我想妃子既殁，朕此一身虽生犹死，倘得死后重逢，可不强如独活。孤独愧形骸，余生死亦该。惟只愿速离尘埃，早赴泉台，和伊地中将连理栽。　

记得当年七夕，与妃子同祝女牛，共成密誓。岂知今宵月下，单留朕一人在此也！ 　

【夜雨打梧桐】长生殿，曾下阶，细语倚香腮。两情谐，愿结生生恩爱。谁想那夜双星同照，此夕孤月重来。时移境易人事改。月儿，月儿，我想密誓之时，你也一同听见的！记鹊桥河畔，也有你姮娥在，如何厮赖！索应该撺掇他牛和女，完成咱盒共钗。 　

〔内侍上〕夜色已深，请万岁爷进宫安息。 　

〔生〕银河漾漾月辉辉，崔橹 万乘凄凉蜀路归。崔道融 　

香散艳消如一梦，王遒 离魂渐逐杜鹃飞。韦庄

第四十二出 驿备

【越调过曲·梨花儿】〔副净扮驿丞上〕我做驿丞没傝■，缺供应付常吃打。今朝驾到不是耍，嗏，若有差迟便拿去杀。　

自家马嵬驿丞，从小衙门办役。考了杂职行头，挖选马嵬大驿。虽然陆路冲繁，却喜津贴饶溢。送分例，落下些折头；造销算，开除些马匹。日支正项俸薪，还要月扣衙门工食。怕的是公吏承差，吓的是徒犯驿卒。求买免，设定常规；比月钱，百般威逼。及至摆站缺人，常把屁都急出。今更有大事临头，太上皇来此驻跸。连忙唤各色匠人，将驿舍周围收拾，又因改葬贵妃娘娘，重把坟茔建立。恐土工窥见玉体，要另选女工四百。报道高公公已到，催办工程紧急。若还误了些儿，〔弹纱帽介〕怕此头要短一尺。〔末扮驿卒上〕〔见介〕老爹，我已将各匠催齐，你放心，不须忧戚。〔副净〕还有女工呢？〔末〕现有四百女工，都在驿门齐集。〔副净〕快唤进来。〔末唤介〕女工每走动。〔贴、净、杂扮村妇，丑短须女扮，各携锹锄上〕“本是村庄妇，来充埋筑人。”〔见介〕女工每叩头。〔末〕起来点名。〔副净点介〕周二妈。〔净应〕〔副净〕吴姥姥。〔贴应〕〔副净〕郑胖姑。〔杂应〕〔副净〕尤大姐。〔丑掩口作娇声应介〕〔副净作细看介〕咦，怎么这个女工掩着了嘴答应，一定有些蹊跷。驿子与我看来。〔末应扯丑手开看介〕老爹，是个胡子。〔副净〕是男，是女？〔丑〕是女。〔副净〕女人的胡子，那里有生在嘴上的，我不信。驿子，再把他裤裆里搜一搜。〔末应作搜丑，诨介〕老爹，这胡子是假充女工的。〔副净〕哎呀，了不得，这是上用钦工，非同小可。亏得我老爹精细，若待皇帝看见，险些把我这颗头，断送在你胡子嘴上了。好打，好打。〔丑〕只因老爹这里催得紧，本村凑得三百九十九名，单单少了一名，故此权来充数，明日另换便了。〔副净〕也罢，快打出去。〔末应，打丑下〕〔副净看众笑介〕如今我老爹疑心起来，只怕连你每也不是女人哩。〔众笑介〕我每都是女人。〔副净〕口说无凭，我老爹只要用手来大家摸一摸，才信哩。〔作捞摸众作躲避走笑介〕〔净〕笑你老爹好长手，〔杂〕刚刚摸着一个鬃剔帚。〔副净〕弄了一手白鯗香，〔贴〕拿去房中好下酒。〔诨介〕〔老旦一面上〕欲将锦袜献天子，权把铧锹充女工。老身王嬷嬷，自从拾得杨娘娘锦袜，过客争求一看，赚了许多钱钞。目今闻说老万岁爷回来，一则收藏禁物，恐有祸端，二则将此锦袜献上，或有重赏，也未可知。恰好驿中命报女工，要去撺上一名。葬完就好进献，来此已是驿前了。〔末上见介〕你这老婆子，那里来的？〔老旦〕来投充女工的。〔末〕住着。〔进介〕老爹，有一个投充女工的老婆子在外。〔副净〕唤进来。〔末出，唤老旦进见介〕〔副净〕你是投充女工的么？〔老旦〕正是。〔副净〕我看你年纪老了些，怕做不得工。只是现少一名，急切里没有人，就把你顶上罢。你叫甚名字？〔老旦〕叫做王嬷嬷。〔副净〕好，好！恰好周、吴、郑、王四人。你四人就做个工头，每一人管领女工九十九人。住在驿中操演，伺候驾到便了〔众〕晓得。〔做各见诨介〕〔副净〕你每各拿了锹锄，待我老爹亲自教演一番。〔众应各拿锹锄，副净作教演势，众学介〕〔副净〕　

【亭前柳】锹镢手中拿，挖掘要如法。莫教侵玉体，仔细拨黄沙。〔合〕大家、演习须熟滑，此奉钦遵，切休得有争差。 　

〔众〕老爹，我每啊， 　

【前腔】田舍业桑麻，惯见弄泥沙。小心齐用力，怎敢告消乏。〔合〕大家、演习须熟滑，此奉钦遵，切休得有争差。 　

〔副净〕且到里边连夜操演去。〔众应介〕 　

玉颜虚掩马嵬尘，高骈 云雨虽亡日月新。郑畋 　

晓向平原陈祭礼，方干 共瞻銮驾重来巡。僧广宣

第四十三出 改葬

【商调引子·忆秦娥】〔生引二内侍上〕伤心处，天旋日转回龙驭；回龙驭，踟蹰到此，不能归去。　

寡人自蜀回銮，痛伤妃子仓卒捐生，未成礼葬。特传旨另备珠襦玉匣，改建坟茔，待朕亲临迁葬，因此驻跸马嵬驿中。〔泪介〕对着这佛堂梨树，好凄惨人也！ 　

【商调过曲·山坡羊】恨悠悠江山如故，痛生生游魂血污。冷清清佛堂半间，绿阴阴一本梨花树。空自吁，怕夜台人更苦。那里有佩环夜月归朱户，也慢想颜面春风识画图。〔丑暗上〕〔见介〕奴婢奉旨，筑造贵妃娘娘新坟，俱已齐备。请万岁爷亲临启墓。〔生〕传旨起驾。〔丑〕领旨。〔传介〕军士每，排驾。〔杂扮军士上，引行介〕“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容空死处。”〔到介〕〔丑〕启万岁爷，这白杨树下，就是娘娘埋葬之处了。〔生〕你看蔓草春深，悲风日薄。妃子，妃子，兀的不痛杀寡人也。〔哭介〕号呼，叫声声魂在无？欷歔，哭哀哀泪渐枯。　

〔老旦、杂、贴、净四女工带锄上〕〔老旦〕老万岁爷来了。我每快些前去，伺候开坟。〔丑〕你每都是女工么？ 　

〔众应介〕〔丑启生介〕女工每到齐了。〔生〕传旨，军士回避。高力士，你去监督女工，小心开掘。〔丑应传介〕 　

〔军士下〕〔众女工作掘介〕〔众〕 　

【水红花】向高冈一谜下锹锄，认当初，白杨一树。怕香销翠冷伴蚍蜉，粉肌枯，玉容难睹。〔众惊介〕掘下三尺，只有一个空穴，并不见娘娘玉体！早难道为云为雨，飞去影都无，但只有芳香四散袭人裾也罗。

〔净〕呀，是一个香囊。〔丑〕取来看。〔净递囊，丑接看哭介〕我那娘娘啊，你每且到那厢伺候去。〔众应下〕〔丑启生介〕启万岁爷，墓已启开，却是空穴。连裹身的锦褥和殉葬的金钗、钿盒都不见了。只有一个香囊在此。〔生〕有这等事。〔接囊看大哭介〕呀，这香囊乃当日妃子生辰，在长生殿上试舞“霓裳”，赐与他的。我那妃子啊，你如今却在何处也！　

【山坡羊】惨凄凄一匡空墓，杳冥冥玉人何去？便做虚飘飘锦褥儿化尘，怎那硬撑撑钗盒也无寻处。空剩取香囊犹在土，寻思不解缘何故，恨不得唤起山神责问渠。〔想介〕高力士，你敢记差了么？〔丑〕奴婢当日，曾削杨树半边，题字为记。如何得差。〔生〕敢是被人发掘了？〔丑〕若经发掘，怎得留下香囊？〔生呆想不语介〕〔丑〕奴婢想来，自古神仙多有尸解之事。或者娘娘尸解仙去，也未可知。即如桥山陵寝，止葬黄帝衣冠。这香囊原是娘娘临终所佩，将来葬入新坟之内，也是一般了。〔生〕说的有理。高力士，就将这香囊裹以珠襦，盛以玉匣，依礼安葬便了。〔丑〕领旨。〔生哭介〕号呼，叫声声魂在无？欷歔，哭哀哀泪渐枯。 　

〔丑持囊出介〕〔作盛囊入匣介〕香囊盛放停当，女工每那里。〔众上〕〔丑〕你每把这玉匣，放在墓中，快些封起坟来。〔众作筑坟介〕 　

【水红花】当时花貌与香躯，化虚无，一抔空墓；今朝玉匣与珠襦，费工夫，重泉深锢。更立新碑一统，细把泪痕书。从今流恨满山隅也罗。

〔丑〕坟已封完，每人赏钱一贯。去罢。〔众谢赏，叩头介〕〔净、贴、杂先下〕〔丑问老旦介〕你这婆子，为何不去？〔老旦〕禀上公公，老妇人旧年在马嵬坡下，拾得杨娘娘锦袜一只，带来献上老万岁爷。〔丑〕待我与你启奏。〔见生介〕启万岁爷，有个女工，说拾得杨娘娘锦袜一只，带来献上。〔生〕快宣过来。〔丑唤老旦进见介〕婢子叩见老万岁爷。〔献袜介〕〔生〕取上来。〔丑取送生介〕〔老旦起立介〕〔生看哭介〕呀，果然是妃子的锦袜，你看芳香未散，莲印犹存。我那妃子啊，〔哭介〕 　

【山坡羊】俊弯弯一钩重睹，暗蒙蒙余香犹度。袅亭亭记当年翠盘，瘦尖尖稳逐红鸳舞。还忆取、深宵残醉余，梦酣春透勾人觑。今日里空伴香囊留恨俱。〔哭介〕号呼，叫声声魂在无？欷歔，哭哀哀泪渐枯。　高力士，赐他金钱五千贯，就着在此看守贵妃坟墓。〔老旦叩头介〕多谢老万岁爷。〔起出看锄介〕“无心再学持锄女，有钞甘为守墓人。”〔下〕〔外引四军上〕 “见辟乾坤新定位，看题日月更高悬。”〔见介〕臣朔方节度使郭子仪，钦奉上命，带领卤簿，恭迎太上皇圣驾。〔生〕卿荡平逆寇，收复神京。宗庙重新，乾坤再造，真不世之功也。〔外〕臣忝为大帅，破贼已迟。负罪不遑，何功之有！〔生〕卿说那里话来！高力士，分付起行。〔丑〕领旨。〔传介〕〔生更吉服介〕〔众引生行介〕　

【水红花】五云芝盖簇銮舆，返皇都，旌旗溢路。黄童白叟共相扶，尽欢呼，天颜重睹。从此新丰行乐，少帝奉兴居。千秋万载巩皇图也罗。

肠断将军改葬归，徐夤 下山回马尚迟迟。杜牧 　

经过此地千年恨，刘沧 空有香囊和泪滋。郑嵎

第四十四出 怂合

【南吕引子·阮郎归】〔小生上〕碧梧天上叶初飞，秋风又报期。云中遥望鹊桥齐，隔河影半迷。　

岂是仙家好别离，故教迢递作佳期。只缘碧落银河畔，好在金风玉露时。吾乃牵牛是也。今当下界上元二年七月七夕，天孙将次渡河，因此先在河边伺候。记得天宝十载，吾与天孙相会之时，见唐天子与贵妃杨玉环，在长生殿上拜祷设誓，愿世世为夫妇。岂料转眼之间，把玉环生生断送，好不可怜人也。 　

【南吕过曲·香遍满】佳人绝世，千秋第一冤祸奇。把无限绸缪轻抛弃，可怜非得已。死生无见期。空留万种悲，枉罚下多情誓。　

【朝天懒】【朝天子】〔贴引杂扮二仙女上〕好会年年天上期，不似尘缘浅，有变移。【水红花】见仙郎河畔独徘徊，把驾频催。〔杂报介〕天孙到。〔小生迎介〕天孙来了。〔同织女对拜介〕〔合〕【懒画眉】相逢一笑深深拜，隔岁离情各自知。 　

〔小生〕天孙，请同到斗牛宫去。〔携贴行介〕携手步云中，〔贴〕仙裾扬好风。〔合〕河明乌鹊渚，星聚斗牛宫。〔到介〕〔杂暗下〕〔小生〕天孙请坐。〔坐介〕 　

【二犯梧桐树】【金梧桐】琼花绕绣帷，霞锦摇珠佩。〔贴合〕斗府星宫，岁岁今宵会。【梧桐树】银河碧落神仙配，地久天长，岂但朝朝暮暮期。【五更转】愿教他人世上夫妻辈，都似我和伊，永远成双作对。

〔小生〕天孙， 　

【浣溪纱】你且慢提，人间世、有一处怎偏忘记。〔贴〕忘了何处？〔小生〕可记得长生殿里人一对，曾向我焚香密誓齐。〔贴〕此李三郎与杨玉环之事也，我怎不记得。〔小生〕天孙既然记得，须念彼、堕万古伤心地，他愿世世生生，忍教中路分离。 　

〔贴〕提记玉环之事，委实可伤。我前因马嵬土地之奏， 　

【刘泼帽】念他独抱情无际，死和生守定不移，含冤流落幽冥地。因此呵，为他奏玉墀，令再证蓬莱位。 　

〔小生笑介〕天孙虽则如此，只是他呵， 　

【秋夜月】做玉妃、不过群仙队，寡鹄孤鸾白云内，何如并翼鸳鸯美。念盟言在彼，与圆成仗你。 　

〔贴〕仙郎，我岂不欲为他重续断缘。只是李三郎呵， 　

【东瓯令】他情轻断，誓先隳，那玉环呵，一个钟情枉自痴。从来薄幸男儿辈，多负了佳人意。伯劳东去燕西飞，怎使做双栖！ 　

〔小生〕天孙所言，李三郎自应知罪。但是当日马嵬之变啊， 　

【金莲子】国事危，君王有令也反抗逼，怎救的、佳人命摧。想今日也不知怎生般悔恨与伤悲。 　

〔贴〕仙郎恁般说，李三郎罪有可原。他若果有悔心，再为证完前誓便了。〔二杂上〕启娘娘，天鸡将唱，请娘娘渡河。〔贴〕就此告辞。〔小生〕河边相送。〔携手行介〕 　

【尾声】没来由将他人情事闲评议，把这度良宵虚废。唉，李三郎、杨玉环，可知俺破一夜工夫都为着你！ 　

云阶月地一相过，杜牧 争奈闲思往事何。白居易 　

一自仙娥归碧落，刘沧 千秋休恨马嵬坡。徐夤

第四十五出 雨梦

【越调引子·霜天晓角】〔生上〕愁深梦杳，白发添多少。最苦佳人逝早，伤独夜，恨闲宵。　

“不堪闲夜雨声频，一念重泉一怆神。挑尽灯花眠不得，凄凉南内更何人。”朕自幸蜀还京，退居南内，每日只是思想妃子。前在马嵬改葬，指望一睹遗容，不想变为空穴，只剩香囊一个。不知果然尸解，还是玉化香消？徒然展转寻思，怎得见他一面？今夜对着这一庭苦雨、半壁愁灯，好不凄凉人也！　

【越调过曲·小桃红】冷风掠雨战长宵，听点点都向那梧桐哨也。萧萧飒飒，一齐暗把乱愁敲，才住了又还飘。那堪是凤帏空，串烟销，人独坐，厮凑着孤灯照也，恨同听没个娇娆。〔泪介〕猛想着旧欢娱，止不住泪痕交。　
〔内打初更介〕〔小生内唱、生作听介〕呀，何处歌声，凄凄入耳，得非梨园旧人乎？不免到帘前，凭阑一听。〔作起立凭阑介〕此张野狐之声也，且听他唱的是甚曲儿？〔作一面听、一面欷歔掩泪介〕〔小生在场内立高处唱介〕　

【下山虎】万山蜀道，古栈岧峣。急雨催林杪，铎铃乱敲。似怨如愁，碎聒不了，响应空山魂暗消。一声儿忽慢袅，一声儿忽紧摇。无限伤心事，被他逗挑，写入清商传恨遥。 　

〔内二鼓介〕〔生悲介〕呀，原来是朕所制“雨淋铃”之曲。记昔朕在栈道，雨中闻铃声相应，痛念妃子，因采其声，制成此曲。今夜闻之，想起蜀道悲凄，愈加肠断也。　

【五韵美】听淋铃，伤怀抱。凄凉万种新旧绕，把愁人禁虐得十分恼。天荒地老，这种恨谁人知道。你听窗外雨声越发大了。疏还密，低复高，才合眼，又几阵窗前把人梦搅。 　

〔丑上〕“西宫南内多秋草，夜雨梧桐落叶时。”〔见介〕夜已深了，请万岁爷安寝罢。〔内三鼓介〕〔生〕呀，漏鼓三交，且自隐几而卧。哎，今夜啊，知甚梦儿得到俺眼里来也！〔仰哭介〕　

【哭相思】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睡介〕〔丑〕万岁爷睡了，咱家也去歇息儿咱。〔虚下〕〔小生、副净扮二内侍带剑上〕“幽情消未得，入梦感君王。”〔向上跪介〕万岁爷请醒来。〔生作醒看介〕你二人是那里来的？〔小生、副净〕奴婢奉杨娘娘之命，来请万岁爷。　

【五般宜】只为当日个乱军中祸殃惨遭，悄地向人丛里换妆隐逃，因此上流落久蓬飘。〔生惊喜介〕呀，原来杨娘娘不曾死，如今却在那里！〔小生、副净〕为陛下朝想暮想，恨萦愁绕，因此把驿庭静扫，〔叩头介〕望銮舆幸早。说要把牛女会深盟，和君王续未了。 　

〔生泪介〕朕为妃子百般思想，那晓得却在驿中。你二人快随朕前去，连夜迎回便了。〔小生、副净〕领旨。〔引生行介〕 　

【山麻稭】〔换头〕喜听说如花貌，犹兀自现在人间，当面堪邀。忙教、潜出了御苑内夹城复道，顾不得夜深人静，露凉风冷，月黑途遥。 　

〔末上拦介〕陛下久已安居南内，因何深夜微行，到那里去？〔生惊介〕 　
【蛮牌令】何处泼官僚，拦驾语哓哓？〔末〕臣乃陈元礼，陛下快请回宫。〔生怒介〕唗，陈元礼，你当日在马嵬驿中，暗激军士逼死贵妃，罪不容诛。今日又待来犯驾么？君臣全不顾，辄敢肆狂骁。〔末〕陛下若不回宫，只怕六军又将生变。〔生〕唗，陈元礼，你欺朕无权柄，闲居退朝。只逞你有威风，卒悍兵骄。法难恕，罪怎饶。叫内侍，快把这乱臣贼子首级悬枭。 　
〔小生、副净〕领旨。〔作拿末杀下，转介〕启万岁爷已到驿前了。请万岁爷进去。〔暗下〕〔生进介〕 　

【黑麻令】只见没多半空寮、废寮，冷清清临着这荒郊、远郊。内侍，娘娘在那里？〔回顾介〕呀，怎一个也不见了。单则听飒剌剌风摇、树摇，啾唧唧四壁寒蛩絮，一片愁苗、怨苗。〔哭介〕哎哟，我那妃子啊，叫不出花娇、月娇，料多应形消、影消。〔内鸣锣，生惊介〕呀，好奇怪，一霎时连驿亭也都不见，倒来到曲江池上了。好一片大水也。不堤防断砌、颓垣，翻做了惊涛、沸涛。 　

〔望介〕你看大水中间，又涌出一个怪物。猪首龙身，舞爪张牙，奔突而来。好怕人也！〔内鸣锣，扮猪龙、项带铁索、跳上扑生；生惊奔，赶至原处睡介〕〔二金甲神执锤上，击猪龙喝介〕唗，孽畜，好无礼！怎又逃出，到此惊犯圣驾，还不快去。〔作牵猪龙、打下〕〔生作惊叫介〕哎哟，唬杀我也。〔丑急上、扶介〕万岁爷，为何梦中大叫？〔生作呆坐、定神介〕高力士，外边什么响？〔丑〕是梧桐上的雨声？〔内打四更介〕〔生〕 　

【江神子】〔别体〕我只道谁惊残梦飘，原来是乱雨萧萧，恨杀他枕边不肯相饶，声声点点到寒梢，只待把泼梧桐锯倒。 　

高力士，朕方才梦见两个内侍，说杨娘娘在马嵬驿中来请朕去。多应芳魂未散。朕想昔时汉武帝思念李夫人，有李少君为之召魂相见，今日岂无其人！你待天明，可即传旨，遍觅方士来与杨娘娘召魂。〔丑〕领旨。 　

〔内五鼓介〕〔生〕 　

【尾声】纷纷泪点如珠掉，梧桐上雨声厮闹。只隔着一个窗儿直滴到晓。 　

半壁残灯闪闪明，吴融 雨中因想雨淋铃。罗隐 　

伤心一觉兴亡梦，方壶居士 直欲裁书问杳冥。魏朴

第四十六出 觅魂

〔净扮道士，小生、贴扮道童，执幡引上〕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为感君王展转思，便教遍处殷勤觅。贫道杨通幽是也。籍隶丹台，名登紫箓。呼风掣电，御气天门。摄鬼招魂，游神地府。只为太上皇帝思念杨妃，遍访异人召魂相见。俺因此应诏而来。太上皇十分欢喜，诏于东华门内，依科行法。已曾结就法坛，今晚登坛宣召。童儿，随我到坛上去来。〔童捧剑、水同行科〕〔净〕 　

【仙吕点绛唇】仔为他一点情缘，死生衔怨。思重见，凭着咱道力无边，特地把神通显。 　

〔场上建高坛科〕〔小生、贴〕已到坛了。〔净〕是好一座法坛也。

【混江龙】这坛本在虚空辟建，象涵太极法先天。无中有阴阳攒聚，有中无水火陶甄。〔童〕基址从何而立？〔净〕基址啊，遣五丁，差六甲，运戊己中央当下立。〔童〕用何工夫而成？〔净〕用工夫，养婴儿，调姹女，配乙庚金木刹那全。〔童〕坛上可有户牖？〔净〕户牖啊，对金鸡，朝玉兔，坎离卯酉。〔童〕方向呢？〔净〕方向啊，镇黄庭，通紫极，子、午、坤乾。〔童〕这坛可有多少大？〔净〕虽只是倚方隅，占基阶，坛场咫尺，却可也纳须弥，藏世界，道里由延。〔道〕原来包罗恁宽！〔净〕上包着一周天三百六十躔度，内星辰日月。〔童〕想那分统处量也不小。〔净〕中分统四大洲，亿万百千阎浮界，岳渎山川。〔童〕坛上谁听号令？〔净〕听号令，则那些无稽滞，司风、司火，司雷、司电。〔童〕谁供驱遣？〔净〕供驱遣，无非这有职掌，值时、值日，值月、值年。〔童〕绕坛有何景象？〔净〕半空中绕嗈嗈鸾吟凤啸，两壁厢列森森虎伏龙眠。端的是一尘不染，众妄都蠲。〔童〕若非吾师无边道力，安能建此无上法坛？〔净〕这全托赖着大唐朝君王福分，敢夸俺小鸿都道力精虔。〔童〕请吾师上坛去者。〔内细乐，二童引净上坛科〕〔净〕趁天风，随仙乐，双引着鸾旌高步斗。〔内钟鼓科〕〔净〕响金钟，鸣法鼓，恭擎象简迥朝元。〔童献香料〕请吾师拈香。〔净拈香科〕这香呵，不数他西天竺旃檀林青狮窟，根蟠鸑鷟，东洋海波斯国瑞龙脑形似蚕蝉。结祥云，腾宝雾，直冲霄汉；透清微，萦碧落，普供真玄。第一炷，祝当今皇帝享无疆圣寿，保洪图社稷，巩国祚延绵。第二炷，愿疆场静，烽燧销，普天下各道、各州、各境里，民安盗息无征战；禾黍登，蚕桑茂，百姓每若老、若幼、若壮者，家封户给乐田园。第三炷，单只为死生分，情不灭，待凭这香头一点，温热了夜台魂；幽明隔，情难了，思倩此香烟百转，吹现出春风面。〔童献花介〕散花。〔净散花科〕这花啊，不学他老瞿昙对迦叶糊涂笑拈，谩劳他诸天女访维摩撒漫飞旋。俺特地采蘅芜，踏穿阆苑，几度价寻怀梦摘遍琼田。显神奇，要将他残英再接相思树，施伎俩，管教他落花重放并头莲。〔童献灯科〕献灯。〔净捧灯科〕这灯啊，烂辉辉灵光常向千秋照，灿荧荧心灯只为一情传。抵多少衡遥石怀中秘授，还形烛帐里高燃。他则要续痴情，接上这残灯焰，俺可待点神灯，照彻那旧冤愆。〔童献法盏科〕请吾师咒水。〔净捧水科〕这水呵，曾游比目，曾泛双鸳。你漫道当日个如鱼也那得水，可知道到头来，水、米也没有半点交缠。数不尽情河爱海波终竭，似那等幻泡浮沤浪易掀。他只道曾经沧海难为水，怎如俺这一滴杨枝彻九泉。〔童〕供养已毕，请问吾师如何行法召魂咱？〔净〕你与我把招魂衣摄，遗照图悬，龙墀净扫，凤幄高褰。等到那二更以后，三鼓之前，眠猧不吠，宿鸟无喧，叶宁树杪，虫息阶沿，露明星黯，月漏风穿，潜潜隐隐，冉冉翩翩，看步珊珊是耶非一个佳人现，才折证人间幽恨，地下残缘。 　

〔内奏法音科〕〔丑捧青词上〕九天青鸟使，一幅紫鸾书。〔进跪科〕高力士奉太上皇之命，谨送青词到此。〔童接词进上科〕〔净向丑拱科〕中官，且请坛外少候片时。〔丑应下〕〔净〕 　

【油葫芦】俺子见御笔青词写凤笺，漫从头仔细展。单子为死离生别那婵娟，牢守定真情一点无更变。待想他芳魂两下重相见，俺索召李夫人来帐中。煞强如西王母临殿前，稳情取汉刘郎遂却心头愿，向今宵同款款话因缘。 　

〔动法器科〕〔净作法、焚符念科〕此道符章，鹤翥鸾翔，功曹符使，速莅坛场。〔杂扮符官骑马舞下，见科〕仙师，有何法旨？〔净付符科〕有烦使者，将此符命，速召贵妃杨氏阴魂到坛者。〔杂接符科〕领法旨。〔做上马绕场下〕〔净〕 　

【天下乐】俺只见力士黄巾去召宣，扬也波鞭不暂延。管教他闪阴风一灵儿勾向前，俺这里静悄悄坛上躬身等，他那里急煎煎宫中望眼穿，呀，怎多半日云头不见转？ 　

为何此时还不到来，好疑惑也！ 　

【那吒令】阔迢迢山前水前，望香魂渺然。黯沉沉星前月前，盼芳容杳然。冷清清阶前砌前，听灵踪悄然。不免再烧一道催符去者。〔焚符科〕蠢朱符不住烧，歹剑诀空掐遍，枉念杀波没准的真言。 　

〔杂上见科〕覆仙师：小圣人间遍觅杨氏阴魂，无从召取。〔净〕符使且退。〔杂〕领法旨。〔舞下〕〔净下坛科〕童儿，请高公公相见者。〔童向内请科〕高公公有请。〔丑上〕“玉漏听长短，芳魂问有无。”〔见科〕仙师，杨娘娘可曾召到么？〔净〕方才符使到来，说娘娘无从召取。〔丑〕呀，如此怎生是好？〔净〕公公且去复旨，待贫道就在坛中，飞出元神，不论上天入地，好歹寻着娘娘。不出三日，定有消息回报。〔丑〕太上皇思念甚切，仙师是必用意者。且传方士语，去慰上皇情。〔下〕〔内细乐，净更鹤氅科〕童儿在坛小心祗候，俺自打坐出神去也。〔童〕领法旨。〔内鸣钟、鼓各二十四声，净上坛端坐，叩齿作闭目出神科〕〔童〕你看我师出神去了。不免放下云帏，坛下伺候则个。〔作放坛上帐幔，净暗下〕〔童〕坛上钟声静，天边云影闲。〔同下〕〔末扮道士元神从坛后转行上〕　

【鹊踏枝】瞑子里出真元，抵多少梦游仙。俺则待踏破虚空，去访婵娟。贫道杨通幽，为许上皇寻觅杨妃魂魄，特出元神，到处遍求。如今先到那里去者。〔思科〕，嗄，有了，且慢自叫阊阖，轻干玉殿，索先去赴幽冥，大索黄泉。 　

来此已是酆都城了。〔向内科〕森罗殿上判官何在？〔判跳上，小鬼随上〕善恶细分铁算子，古今不出大轮回。仙师何事降临？〔末〕贫道特来寻觅大唐贵妃杨玉环鬼魂。〔判〕凡是宫嫔妃后，地府另有文册。仙师请坐，且待呈簿查看。〔末坐科，鬼送册，判递册科〕〔末看科〕

【寄生草】这是一本宫嫔册，历朝妃后编。有一个檿弧箕服把周宗殄，有一个牝鸡野雉把刘宗煽，有一个蛾眉狐媚把唐宗变。好奇怪，看古今来椒房金屋尽标题，怎没有杨太真名字其中现。 　

地府既无，贫道去了。不免向天上寻觅一遭也。〔虚下〕〔判跳舞上，鬼随下〕〔二仙女旌幢，引贴朝服、执拂上〕 　

高引霓旌朝绛阙，缓移凤舄踏红云。吾乃天孙织女，因向玉宸朝见，来到天门。前面一个道士来了，看是谁也？〔末上〕 　

【么篇】拔足才离地，飞神直上天。〔见贴科〕原来是织女娘娘，小道杨通幽叩首。〔贴〕通幽免礼，到此何事？〔末〕小道奉大唐太上皇之命，寻访玉环杨氏之魂。适从地府求之不得，特来天上找寻。谁知天上亦无。因此一径出来，若不是伴嫦娥共把蟾宫恋，多敢是趁双成同向瑶池现。〔贴〕通幽，那玉环之魂，原不在地下，不在天上也。〔末〕呀，早难道逐梁清又受天曹谴，要寻那霓裳善舞的俊杨妃，到做了留仙不住的乔飞燕。 　

〔贴〕通幽，杨妃既无觅处，你索自去复旨便了。〔末〕娘娘，复旨不难。不争小道啊， 　

【后庭花滚】没来由向金銮出大言，运元神排空如电转。一口气许了他上下里寻花貌，莽担承向虚无中觅丽娟。〔贴〕谁教你弄嘴来？〔末〕非是俺没干缠、自寻驱遣，单则为老君王钟情生死坚，旧盟不弃捐。〔贴〕马嵬坡下既已碎玉揉香，还讨甚情来？〔末〕娘娘，休屈了人也。想当日乱纷纷乘舆值播迁，翻滚滚羽林生闹喧，恶狠狠兵骄将又专，焰腾腾威行虐肆煽，闹炒炒不由天子宣，昏惨惨结成妃后冤。扑剌剌生分开交颈鸳，格支支轻挦扯并蒂莲，致使得娇怯怯游魂逐杜鹃。空落得哭哀哀悲啼咽楚猿，恨茫茫高和太华连，泪漫漫平将沧海填。〔贴〕如今死生久隔，岁月频更，只怕此情也渐淡了。〔末〕那上皇啊，精诚积岁年，说不尽相思累万千。镇日家把娇容心坎镌，每日里将芳名口上编。听残铃剑阁悬，感衰梧秋雨传。暗伤心肺腑煎，漫销魂形影怜。对香囊呵惹恨绵，抱锦袜呵空泪涟，弄玉笛呵怀旧怨，拨琵琶呵忆断弦。坐凄凉，思乱缠，睡迷离，梦倒颠。一心儿痴不变，十分家病怎痊！痛娇花不再鲜，盼芳魂重至前。〔贴〕前夜牛郎曾为李三郎辨白，今听他说来，果如此情真。煞亦可怜人也！〔末〕小道啊，生怜他意中人缘未全，打动俺闲中客情慢牵。因此上不辞他往返蹎，甘将这辛苦肩。猛可把泉台踏的穿，早又将穹苍磨的圆。谁知他做长风吹断鸢，似晴曦散晓烟。莽桃源寻不出花一片，冷巫山找不着云半边。好教俺向空中难将袖手展，伫云头惟有睁目延。百忙里幻不出春风图画面，捏不就名花倾国妍。若不得红颜重出现，怎教俺黄冠独自还！娘娘呵，则问他那精灵何处也天？ 　

〔贴〕通幽，你若必要见他，待我指一个所在，与你去寻访者。〔末稽首科〕请问娘娘，玉环见在何处？ 　

【青哥儿】谢娘娘与咱、与咱方便，把玉人消息、消息亲传，得多少花有根芽水有源。则他落在谁边，望赐明言。我便疾到跟前，不敢留连。〔贴〕通幽，你不闻世界之外，别有世界，山川之内，另有山川么？〔末〕听说道世外山川，另有周旋，只不知洞府何天，问渡何缘？〔贴〕那东极巨海之外，有一仙山，名曰蓬莱。你到那里，便有杨妃消息了。〔末〕多谢娘娘指引。枉了上下俄延，都做了北辙南辕。元来只隔着弱水三千，溟渤风烟，在那麟凤洲偏，蓬阆山巅。那里有蕙圃芝田，白鹿玄猿。琪树翩翩，瑶草芊芊。碧瓦雕■，月馆云轩。楼阁蜿蜒，门闼勾连。隔断尘喧，合住神仙。〔贴〕虽这般说，只怕那里绝天涯，跨海角，途路遥远，你去不得。〔末〕哎，娘娘他那里情深无底更绵绵，谅着这蓬山路何为远。　

〔贴〕既如此，你自前去。咱“又闻人世无穷恨，待绾机丝补断缘”。〔引仙女下〕〔末〕不免御着天风，到海外仙山，找寻一遭去也。〔作御风行科〕　

【煞尾】稳踏着白云轻，巧趁取罡风便，把碗大沧溟跨展。回望齐州何处显，淡蒙蒙九点飞烟。说话之间，早来到海东边，万仞峰巅。这的是三岛十洲别洞天，俺只索绕清虚阆苑，到玲珑宫殿。是必破工夫找着那玉天仙。 　
与招魂魄上苍苍，黄滔 谁识蓬山不死乡？赵嘏 　

此去人寰知远近，秦系 五云遥指海中央。韦庄

第四十七出 补恨

【正宫引子·燕归梁】〔贴扮织女上〕怜取君王情意切，魂遍觅，费周折。好和蓬岛那人说，邀云佩，赴星阙。　

前夕渡河之时，牛郎说起杨玉环与李三郎长生殿中之誓，要我与彼重续前缘。今适在天门外，遇见人间道士杨通幽。说上皇思念贵妃一意不衰，令他遍觅幽魂。此情实为可悯。已指引通幽到蓬山去了，又令侍儿召取太真到此，说与他知。再细探其衷曲，敢待来也。〔仙女引旦上〕 　

【锦堂春】闻说璇宫有命，云中忙驾香车。强驱愁绪来天上，怕眉黛恨难遮。 　

〔仙女报，旦进见介〕娘娘在上，杨玉环叩见。〔贴〕太真免礼，请坐了。〔旦坐介〕适蒙娘娘呼唤，不知有何法旨？〔贴〕一向不曾问你，可把生前与唐天子两下恩情，细说一遍与我知道。〔旦〕娘娘听启， 　

【正宫过曲·普天乐】叹生前，冤和业。〔悲介〕才提起，声先咽。单则为一点情根，种出那欢苗爱叶。他怜我慕，两下无分别。誓世世生生休抛撇，不提防惨凄凄月坠花折，悄冥冥云收雨歇，恨茫茫只落得死断生绝。　
【雁过声】〔换头〕〔贴〕听说、旧情那些。似荷丝劈开未绝，生前死后无休歇。万重深，万重结。你共他两边既恁疼热，况盟言曾共设。怎生他陡地心如铁，马嵬坡便忍将伊负也？　

【倾杯序】〔换头〕〔旦泪介〕伤嗟，岂是他顿薄劣！想那日遭磨劫，兵刃纵横，社稷阽危，蒙难君王怎护臣妾？妾甘就死，死而无怨，与君何涉！〔哭介〕怎忘得定情钗盒那根节。 　

〔出钗盒与贴看介〕这金钗、钿盒，就是君王定情日所赐。妾被难之时，带在身边。携入蓬莱，朝夕佩玩，思量再续前缘。只不知可能够也？〔贴〕 　
【玉芙蓉】你初心誓不赊，旧物怀难撇。太真，我想你马嵬一事，是千秋惨痛，此恨独绝。谁道你不将殒骨留微憾，只思断头香再爇。蓬莱阙，化愁城万叠。〔还旦钗盒介〕只是你如今已证仙班，情缘宜断。若一念牵缠呵，怕无端又令从此堕尘劫。 　

〔旦〕念玉环呵， 　

【小桃红】位纵在神仙列，梦不离唐宫阙。千回万转情难灭。〔起介〕娘娘在上，倘得情丝再续，情愿谪下仙班。双飞若注鸳鸯牒，三生旧好缘重结。〔跪介〕又何惜人间再受罚折！ 　

〔贴扶介〕太真，坐了。我久思为你重续前缘。只因马嵬之事，恨唐帝情薄负盟，难为作合。方才见道士杨通幽，说你遭难之后，唐帝痛念不衰。特令通幽升天入地，各处寻觅芳魂。我念他如此钟情，已指引通幽到蓬莱山了。还怕你不无遗憾，故此召问。今知两下真情，合是一对。我当上奏天庭，使你两人世居忉利天中，永远成双，以补从前离别之恨。 　

【催拍】那壁厢人间痛绝，这壁厢仙家念热：两下痴情恁奢，痴情恁奢。我把彼此精诚，上请天阙。补恨填愁，万古无缺。〔旦背泪介〕还只怕孽障周遮缘尚蹇，会犹赊。 　

〔转向贴介〕多蒙娘娘怜念，只求与上皇一见，于愿足矣。〔贴〕也罢。闻得中秋之夕，月中奏你新谱“霓裳”，必然邀你。恰好此夕正是唐帝飞升之候。你可回去，令通幽届期径引上皇，到月宫一见。何如？〔旦〕只恐月宫之内，不便私会。〔贴〕不妨。待我先与姮娥说明。你等相见之时，我就奏请玉音到来，使你情缘永证便了。〔旦〕多谢娘娘，就此告辞。〔贴〕　

【尾声】团圆等待中秋节，管教你情偿意惬。〔旦〕只我这万种伤心，见他时怎地说！ 　

〔旦〕身前身后事茫茫，天竺牧童 却厌仙家日月长。曹唐 　

〔贴〕今日与君除万恨，薛逢 月宫琼树是仙乡。薛能

第四十八出 寄情

【南吕过曲·懒画眉】〔末扮道士元神上〕海外曾闻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贫道杨通幽，适见织女娘娘，说杨妃在蓬莱山上。即便飞过海上诸山，一径到此。见参差宫殿彩云寒。前面洞门深闭，不免上前看来。〔看介〕试将银榜端详觑，〔念介〕“玉妃太真之院”。呀，是这里了。〔做抽簪叩门介〕不免抽取琼簪轻叩关。　

【前腔】〔贴扮仙女上〕云海沉沉洞天寒，深锁云房鹤径闲。〔末又叩介〕〔贴〕谁来花下叩铜环？〔开门介〕是那个？〔末见介〕贫道杨通幽稽首。〔贴〕到此何事？〔末〕大唐太上皇帝，特遣贫道问候玉妃。〔贴〕娘娘到璇玑宫去了，请仙师少待。〔末〕原来如此，我且从容伫立瑶阶上。〔贴〕远远望见娘娘来了。〔末〕遥听仙风吹佩环。 　

【前腔】〔旦引仙女上〕归自云中步珊珊，闻有青鸾信远颁。〔见末介〕呀，果然仙客候重关。〔贴迎介〕〔旦〕道士何来？〔贴〕正要禀知娘娘，他是唐家天子人间使，衔命迢遥来此山。 　

〔旦进介〕既是上皇使者，快请相见。〔仙女请末进介〕〔末见科〕贫道杨通幽稽首。〔旦〕仙师请坐。〔末坐介〕〔旦〕请问仙师何来？〔末〕贫道奉上皇之命，特来问候娘娘。〔旦〕上皇安否？〔末〕上皇朝夕思念娘娘，因而成疾。 　

【宜春令】自回銮后，日夜思，镇昏朝潸潸泪滋。春风秋雨，无非即景伤心事。映芙蓉，人面俱非；对杨柳，新眉谁试。特地将他一点旧情，倩咱传示。 　

【前腔】〔旦泪介〕肠千断，泪万丝。谢君王钟情似兹。音容一别，仙山隔断违亲侍。蓬莱院月悴花憔，昭阳殿人非物是。漫自将咱一点旧情，倩伊回示。 　

〔末〕贫道领命。只求娘娘再将一物，寄去为信。〔旦〕也罢。当年承宠之时，上皇赐有金钗、钿盒，如今就分钗一股，劈盒一扇，烦仙师代奏上皇。只要两意能坚，自可前盟不负。〔作分钗盒，泪介〕侍儿，将这钗盒送与仙师。〔贴递钗盒与末介〕〔旦〕仙师请上，待妾拜烦。〔末〕不敢。〔拜介〕 　

【三学士】旧物亲传全仗尔，深情略表孜孜。半边钿盒伤孤另，一股金钗寄远思。幸达上皇，只愿此心坚似始，终还有相见时。 　

〔末〕贫道还有一说，钗盒乃人间所有之物，献与上皇，恐未深信。须得当年一事，他人不知者，传去取验，才见贫道所言不谬。〔旦〕这也说得有理。〔旦低头沉吟介〕 　

【前腔】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无限情思。哦，有了。记得天宝十载，七月七夕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那时上皇与妾并肩而立，因感牛女之事，密相誓心：愿世世生生，永为夫妇。〔泣介〕谁知道比翼分飞连理死，绵绵恨无尽止。 　

〔末〕有此一事，贫道可复上皇了。就此告辞。〔旦〕且住，还有一言。今年八月十五日夜，月中大会，奏演“霓裳”，恰好此夕，正是上皇飞升之候。我在那里专等一会，敢烦仙师届期，指引上皇到彼。失此机会，便永无再见之期了。〔末〕贫道领命。〔旦〕仙师，说我　

含情凝睇谢君王，白居易 尘梦何如鹤梦长。曹唐 　

〔末〕密奏君王知入月，王建 众仙同日听霓裳。李商隐

第四十九出 得信

【仙吕引子·醉落魄】〔生病装，宫女扶上〕相思透骨沉疴久，越添消瘦。蘅芜烧尽魂来否？望断仙音，一片晚云秋。　

“黯黯愁难释，绵绵病转成。哀蝉将落叶，一种为伤情。”寡人梦想妃子，染成一病。因令方士杨通幽摄召芳魂，谁料无从寻觅。通幽又为我出神访求去了。唉，不知是方士妄言，还不知果能寻着？寡人转展萦怀，病体越重。已遣高力士到坛打听，还不见来。对着这一庭秋景，好生悬望人也！　

【仙吕过曲·二犯桂枝香】【桂枝香】叶枯红藕，条疏青柳。淅剌剌满处西风，都送与愁人消受。【四时花】悠悠、欲眠不眠欹枕头。非耶是耶睁望眸。问巫阳，浑未剖。【皂罗袍】活时难救，死时怎求？他生未就，此生顿休。【桂枝香】可怜他渺渺魂无觅，量我这恹恹病怎瘳。　

【不是路】〔丑持钗盒上〕鹤转瀛洲，信物携将远寄投。忙回奏，〔见生叩介〕仙坛传语慰离忧。〔生〕高力士，你来了么？问音由，佳人果有佳音否？莫为我淹煎把浪语诌。〔丑〕万岁爷听启，那仙师呵，追寻久，遍黄泉、碧落俱无有。〔生惊哭介〕呀，这等说来，妃子永无再见之期了。兀的不痛杀寡人也！〔丑〕万岁爷，请休僝偢。 　

那仙师呵， 　

【前腔】御气遨游，遇织女传知在海上洲。〔生〕可曾得见？〔丑〕蓬莱岫，见太真仙院榜高头。〔生〕元来妃子果然成仙了。可有什么说话？〔丑〕说来由，含情只谢君恩厚，下望尘寰两泪流。〔生〕果然有这等事？〔丑〕非虚谬，有当年钗盒亲分授，寄来呈奏。 　

〔进钗盒介〕这钿盒、金钗，就是娘娘临终时，付奴婢殉葬的。不想娘娘携到仙山去了。〔生执钗盒大哭介〕我那妃子嗄， 　

【长拍】钿盒分开，钿盒分开，金钗拆对，都似玉人别后。单形只影，两载寡侣，一般儿做成离愁。还忆付伊收，助晓妆云鬓，晚香罗袖。此际轻分远寄与，无限恨，个中留。见了怎生释手。枉自想同心再合，双股重俦。 　

且住。这钗盒乃人间之物，怎到得天上？前日墓中不见，朕正疑心，今日如何却在他手内？〔丑〕万岁爷休疑，那仙师早已虑及，向娘娘问得当年一件密事在此。〔生〕是那一事，你可说来。〔丑〕娘娘呵，把 　

【短拍】天宝年间，天宝年间，长生殿里，恨茫茫说起从头。七夕对牵牛，正夜半凭肩私咒。〔生〕此事果然有之。谁料钗分盒剖！〔泣介〕只今日呵，翻做了孤雁汉宫秋。 　

〔丑〕万岁爷，且省愁烦。娘娘还有话说。〔生〕还说什么？〔丑〕娘娘说，今年中秋之夕，月宫奏演“霓裳”，娘娘也在那里。教仙师引着万岁爷，到月宫里相会。〔生喜介〕既有此话，你何不早说。如今是几时了？〔丑〕如今七月将尽，中秋之期只有半月了。请万岁爷将息龙体。〔生〕妃子既许重逢，我病体一些也没有了。　

【尾声】广寒宫，容相就，十分愁病一时休。倒捱不过人间半月秋！ 　

海外传书怪鹤迟，卢纶 词中有誓两心知。白居易 　

更期十五团圆夜，徐夤 纵有清光知对谁。戴叔伦

第五十出 重圆

【双调引子·谒金门】〔净扮道士上〕情一片，幻出人天姻眷。但使有情终不变，定能偿夙愿。　

贫道杨通幽，前出元神在于蓬莱。蒙玉妃面嘱，中秋之夕引上皇到月宫相会。上皇原是孔升真人，今夜八月十五数合飞升。此时黄昏以后，你看碧天如水，银汉无尘，正好引上皇前去。道犹未了，上皇出宫来也。〔生上〕　
【仙吕入双调·忒忒令】碧澄澄云开远天，光皎皎月明瑶殿。〔净见介〕上皇，贫道稽首。〔生〕仙师少礼。今夜呵，只因你传信约蟾宫相见，急得我盼黄昏眼儿穿。这青霄际，全托赖引步展。　

〔净〕夜色已深，就请同行。〔行介〕〔净〕明月在何许？挥手上青天。〔生〕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净〕我欲乘风归去，只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合〕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生〕仙师，天路迢遥，怎生飞渡？〔净〕上皇，不必忧心。待贫道将手中拂子，掷作仙桥，引到月宫便了。〔掷拂子化桥下〕〔生〕你看，一道仙桥从空现出。仙师忽然不见，只得独自上桥而行。 　

【嘉庆子】看彩虹一道随步显，直与银河霄汉连，香雾蒙蒙不辨。〔内作乐介〕听何处奏钧天，想近着桂丛边。 　

〔虚上〕〔老旦引仙女，执扇随上〕 　

【沉醉东风】助秋光玉轮正圆，奏霓裳约开清宴。吾乃月主嫦娥是也。月中向有“霓裳”天乐一部，昔为唐皇贵妃杨太真于梦中闻得，遂谱出人间。其音反胜天上。近贵妃已证仙班。吾向蓬山觅取其谱，补入钧天。拟于今夕奏演。不想天孙怜彼情深，欲为重续良缘。要借我月府，与二人相会。太真已令道士杨通幽引唐皇今夜到此，真千秋一段佳话也。只为他情儿久，意儿坚，合天人重见。因此上感天孙为他方便。仙女每，候着太真到时，教他在桂阴下少待。等上皇到来见过，然后与我相会。〔仙女〕领旨。〔合〕桂华正妍，露华正鲜。撮成好会，在清虚府洞天。　

〔老旦下〕〔场上设月宫，仙女立宫门候介〕〔旦引仙女行上〕 　

【尹令】离却玉山仙院，行到彩蟾月殿，盼着紫宸人面。三生愿偿，今夕相逢胜昔年。 　

〔到介〕〔仙女〕玉妃请进。〔旦进介〕月主娘娘在那里？〔仙女〕娘娘分付，请玉妃少待。等上皇来见过，然后相会。请少坐。〔旦坐介〕〔仙女立月宫傍候介〕〔生行上〕 　

【品令】行行度桥，桥尽漫俄延。身如梦里，飘飘御风旋。清辉正显，入来翻不见。只见楼台隐隐，暗送天香扑面。〔看介〕“广寒清虚之府”，呀，这不是月府么？早约定此地佳期，怎不见蓬莱别院仙！　

〔仙女迎介〕来的莫非上皇么？〔生〕正是。〔仙女〕玉妃到此久矣，请进相见。〔生〕妃子那里？〔旦〕上皇那里？〔生见旦哭介〕我那妃子呵！〔旦〕我那上皇呵！〔对抱哭介〕〔生〕 　

【豆叶黄】乍相逢执手，痛咽难言。想当日玉折香摧，都只为时衰力软，累伊冤惨，尽咱罪愆。到今日满心惭愧，到今日满心惭愧，诉不出相思万万千千。 　

〔旦〕陛下，说那里话来！ 　

【姐姐带五马】【好姐姐】是妾孽深命蹇，遭磨障，累君几不免。梨花玉殒，断魂随杜鹃。【五马江儿水】只为前盟未了，苦忆残缘，惟将旧盟痴抱坚。荷君王不弃，念切思专，碧落黄泉为奴寻遍。 　

〔生〕寡人回驾马嵬，将妃子改葬。谁知玉骨全无，只剩香囊一个。后来朝夕思想，特令方士遍觅芳魂。 　

【玉交枝】才到仙山寻见，与卿卿把衷肠代传。〔出钗盒介〕钗分一股盒一扇，又提起乞巧盟言。〔旦出钗、盒介〕妾的钗盒也带在此。〔合〕同心钿盒今再联，双飞重对钗头燕。漫回思不胜黯然，再相看不禁泪涟。 　

〔旦〕幸荷天孙鉴怜，许令断缘重续。今夕之会，诚非偶然也。 　

【五供养】仙家美眷，比翼连枝，好合依然。天将离恨补，海把怨愁填。〔生合〕谢苍苍可怜，泼情肠翻新重建。添注个鸳鸯牒，紫霄边，千秋万古证奇缘。 　

〔仙女〕月生娘娘来也。〔老旦上〕“白榆历历月中影，丹桂飘飘云外香。”〔生见介〕月姐拜揖。〔老旦〕上皇稽首。〔旦见介〕娘娘稽首。〔老旦〕玉妃少礼，请坐了。〔各坐介〕〔老旦〕上皇，玉妃，恭喜仙果重成，情缘永证。往事休提了。　

【江儿水】只怕无情种，何愁有断缘。你两人呵，把别离生死同磨炼，打破情关开真面，前因后果随缘现。觉会合寻常犹浅，偏您相逢，在这团圆宫殿。 　

〔仙女〕玉旨降。〔贴捧玉旨上〕“织成天上千丝巧，绾就人间百世缘。”〔生、旦跪介〕〔贴〕“玉帝敕谕唐皇李隆基、贵妃杨玉环；咨尔二人，本系元始孔升真人、蓬莱仙子。偶因小谴，暂住人间。今谪限已满，准天孙所奏，鉴尔情深，命居忉利天宫，永为夫妇。如敕奉行。”〔生、旦拜介〕愿上帝圣寿无疆。〔起介〕〔贴相见，坐介〕〔贴〕上皇，太真，你两下心坚，情缘双证。如今已成天上夫妻，不比人世了。

【三月海棠】忉利天，看红尘碧海须臾变。永成双作对，总没牵缠。游衍，抹月批风随过遣，痴云腻雨无留恋。收拾钗和盒旧情缘，生生世世消前愿。 　
〔老旦〕群真既集，桂宴宜张。聊奉一觞，为上皇、玉妃称贺。看酒过来。〔仙女捧酒上〕酒到。〔老旦送酒介〕 　

【川拨棹】清虚殿，集群真，列绮筵。桂花中一对神仙，桂花中一对神仙，占风流千秋万年。〔合〕会良宵，人并圆；照良宵，月也圆。 　

【前腔】〔换头〕〔贴向旦介〕羡你死抱痴情犹太坚，〔向生介〕笑你生守前盟几变迁。总空花幻影当前，总空花幻影当前，扫凡尘一齐上天。〔合〕会良宵，人并圆；照良宵，月也圆。 　

【前腔】〔换头〕〔生、旦〕敬谢嫦娥，把衷曲怜；敬谢天孙，把长恨填。历愁城苦海无边，历愁城苦海无边，猛回头痴情笑捐。〔合〕会良宵，人并圆；照良宵，月也圆。 　

【尾声】死生仙鬼都经遍，直作天宫并蒂莲，才证却长生殿里盟言。 　

〔贴〕今夕之会，原为玉妃新谱“霓裳”。天女每那里？〔众天女各执乐器上〕“夜月歌残鸣凤曲，天风吹落步虚声。天女每稽首。”〔贴〕把“霓裳羽衣”之曲，歌舞一番。〔众舞介〕　

【高平调·羽衣第三叠】【锦缠道】桂轮芳，按新声，分排舞行。仙佩互趋跄，趁天风，惟闻遥送叮当。【玉芙蓉】宛如龙起游千状，翩若鸾回色五章。霞裙荡，对琼丝袖张。【四块玉】撒团团翠云，堆一溜秋光。【锦渔灯】袅亭亭，现缑岭笙边鹤氅；艳晶晶，会瑶池筵畔虹幢；香馥馥，蕊殿群姝散玉芳。【锦上花】呈独立，鹄步昂；偷低度，凤影藏。敛衣调扇恰相当，【一撮棹】一字一回翔。【普天乐】伴洛妃，凌波样；动巫娥，行云想。音和态，宛转悠扬。【舞霓裳】珊珊步蹑高霞唱，更泠泠节奏应宫商。【千秋岁】映红蕊，含风放；逐银汉，流云漾。不似人间赏，要铺莲慢踏，比燕轻扬。【麻婆子】步虚、步虚瑶台上，飞琼引兴狂。弄玉、弄玉秦台上，吹箫也自忙。凡情、仙意两参详。【滚绣球】把钧天换腔，巧翻成余弄儿盘旋未央。【红绣鞋】银蟾亮，玉漏长，千秋一曲舞霓裳。　

〔贴〕妙哉，此曲。真个擅绝千秋也。就借此乐，送孔升真人同玉妃，到忉利天宫去。〔老旦〕天女每，奏乐引导。〔天女鼓乐引生、旦介〕

【黄钟过曲·永团圆】神仙本是多情种，蓬山远，有情通。情根历劫无生死，看到底终相共。尘缘倥偬，忉利有天情更永。不比凡间梦，悲欢和哄，恩与爱总成空。跳出痴迷洞，割断相思鞚；金枷脱，玉锁松。笑骑双飞凤，潇洒到天宫。　

【尾声】旧霓裳，新翻弄。唱与知音心自懂，要使情留万古无穷。 　 谁令醉舞拂宾筵，张说 上界群仙待谪仙。方干 　

一曲霓裳听不尽，吴融 香风引到大罗天。韦绚 　

看修水殿号长生，王建 天路悠悠接上清。曹唐 　

从此玉皇须破例，司空图 神仙有分不关情。李商隐</description>
      <pubDate>Fri, 24 Aug 2007 00:09:57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9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91</guid>
      <author>五乐</author>
      <category>古典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古埃及《亡灵书》</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60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606</link>
      <description>前言


在中国，做读世界文学的学生很难，因为很多文献资料难以获得；要做一个读亚
非文学的学生就更难了。其实，就是做老师也难，原因还是资料匮乏。由于我国在埃
及学和亚述学领域里处于未开发状态，对于古代近东文献的搜集、整理和研究大致上
只是学者的个人行为。

长期以来，编辑一部亚非文学的参考读物，尤其是其中涉及近东的部分，对编者
而言是巨大的挑战。捧着一本《世界文学读本－亚非部分》，心里很兴奋，也很难过。
真不知道他们付出了多少辛勤的汗水。遗憾的是，至少就其中古埃及部分而言，所收
入的内容尚未提供一个代表性的构架，以便读者看出古代埃及文学的高度。这不仅对
于读这一专业的学生的职业自豪感和学习兴趣是巨大的损失，对一般读者也是一个遗
憾。

但我们又极其幸运。因为在现有的中文文献中，我们仍然能够发见其中带有真知
灼见的研究努力。锡金先生1957年所译的《亡灵书》就具有开拓性意义。我们的幸运
之处首先在于，这部文人编辑出来的小书在中国找到了它命定的译者。锡金先生的译
文，由于其几近愚拙的忠实，恰好展现了作品的埃及风情，和英译者菲兹哲罗德的精
练与文采。遗憾的是，这本书在全国的图书馆基本绝迹，即便在北京图书馆，它也只
具有目录学上的意义。这一绝版的命运大致有二：要么在文革中被扫地出门，付之一
炬，要么被认识其价值的读者以有些卑劣的盗窃手段据为己有。我倒但愿是第二种命
运。但锡金的译文首先刊登在《译文》杂志上，这样，译本的命运就突然有了第三种
可能：在废纸收购站中被命定的人发现，带回家。

《亡灵书》在中国的奥德赛就是这么神奇。占春先生在五年前，真的将它从废纸
回收工业中赎买回来。他就是那个命定的人。当我收到他寄来的一个复印质量很差的
底本时，高兴得我几乎中风！我想，我一定要将它重新打印，加上其他篇什，合订为
一个新集子，作为我对所有爱它的人的良好祝愿。这就是《埃及的诗章和残篇》的由
来。其实，在中国更有资格做这一工作的人很多，只是现在他们太忙！或者只是他们
觉得，他们应该去做更配得上他们才华的工作。

不管怎样，我冒昧地开始了。大半年后就完成了。我遍寻了我在中国的一角所能
够得着的资料，做些我并不熟悉的编纂工作。这些事情都是我背着我那搞自然科学的
导师，拿我的大脑在从事自然科学之余，特别为文学空出来的另一半来做的。不管怎
样，完成之后，我开心地笑了，宛若莲花。

本诗集得以编成，仰仗各位先辈著译者之劳苦，对于其中大部分作品，阿九不过
是一个心怀敬佩的读者，绝不敢掠美！部分诗作由于各家都未给出全文，故暂时采用
百纳版的形式方便读者阅读，编者对原译文进行了粗暴的整理加工，使其看上去约莫
出自一人之手。更加完整统一的考订版将另行译出。由于我的个人藏书大部分都留在
国内，这里仅凭记忆列出参考文献，或有疏漏和名称衍误，谨向原著译者致谢道歉。
从最开始整理它时，我就想，这个集子决不是我个人的成果，也不想将它用于商业目
的。希望读者们秉承资讯公正使用的精神，只供自己学习研究之用，而不要大量复制。


关于所编入的诗篇，说明如下：
1：第1－20、22－27首选自锡金译《亡灵书》（1957），有少许文字更动。
2：第21首选自飞白编《诗海》。飞白先生的慧眼在这部《诗海》中呈现得很明白。其
中有《亡灵书》选译了三首，每首都译得极为精彩。但为了力求风格统一，这里只
以一首《宛若莲花》替换锡金的原译。
3：第28首尼罗河颂是一个专为读者提供的百纳版，阿九自多种来源整理，并重译部分
诗节。参考文献：苏晓铭之专著（报歉！书名忘了，浙江人民出版社）；俄文版
《苏联艺术百科全书》古埃及文学篇；《东方思想宝库》。其考订版编者将另行翻
译。
4：第29首阿顿颂诗阿九据英文版重译，并参考《埃及古代史》中的译文。
5：第30首战胜阿波菲斯书选自普理查德《古代近东文献》。
6：第31首情歌是自多种来源整理或新译的。参考文献：《古埃及神话选》；《苏联艺
术百科全书》古埃及文学篇等。
7：第32首隐密的拉的颂歌也是一个百纳版，参考：《亡灵书》；《文明的摇篮》；
《古代近东文献》及苏晓铭之专著。

对于埃及古代文学感兴趣的读者，还可浏览如下网址看看几个英文版的《大亡灵
书－阿尼纸草》(The Book of the Dead： Papyrus du Ani)：

www.bardo.org/ani/index/html
www.egyptomania.ndirect.co.uk/papyrus.html
www.powerup.com.au/~glt/library/bookdead/framepage.htm


阿九 1999年7月22日于温哥华

一 亡灵起身，歌唱太阳


赞美你，啊拉，向着你惊人的上升！
你上升，照耀，令诸天向一旁滚动。
你是众神之王，万物之主，
我们自你而来，因你而成神圣。

你的祭司黎明出迎，以欢笑洗心；
神圣的风带着音乐，吹过你黄金的琴弦。
在日落时分，他们拥抱你，犹如每一片云
自你的翅膀上，闪现着天边反照的颜色。

你行过了天顶，你的心喜悦；
你的清晨和黄昏之舟都遇上好风；
在你面前，玛特高举她决定命运的羽毛，
阿努的殿堂因你的名而喧嚣。

啊你完善之神，永恒之神，唯一之神！
与上升的太阳一同飞翔的伟大的鹰！
在青翠的无花果树上，你永远年轻的形象
闪烁着掠过天国的河心。

你的光照亮每一张脸，却无人知晓。
千年万年，你是新的生命热切的根源。
时间在你的脚下卷起尘土，而你永远不变。
时间的创造者，你已超越了一切时间。

你通过了那扇黑夜的背后闭起的门，
使愁苦中躺卧的灵魂欢喜雀跃。
语言的真实，心的宁静，起来啜饮你的光明，
因你是昨日，今日，也是明天。

赞美你，拉，使生命从昏睡中苏醒！
你上升，照耀，显示你光辉的形象，
千万年过去了，我们不能一一清数，
千万年将到来，你光照万年！


二 他向奥西里斯，那永恒之主唱一篇礼赞


光荣归于奥西里斯，永无穷尽的王子，
他通过了亿万年而直入永恒，
以南方和北方为他的冠冕，他是众神与人的主人，
携带宽厚与威力的手杖和鞭子。

啊王中之王，王子中的王子，主人中的主人，
大地重又回春，由于你的热情；
昔日和将来作你的随从，你将他们率领，
你的心满足地安息在隐密的群山之巅。

你的身体发光，你的头就是蓝天。
土耳其玉的颜色在你莅临之地的四野发光。
你的躯体广被，你的容颜焕发，
犹如今后世界的田野和溪谷。

请允许我的精神在地上坚守，在永恒中凯旋。
允许我顺风航过你的国土。
允许我插翅腾飞，象那凤凰。
允许我在众神的塔门边得到宽宏的迎迓。

在凛冽之屋中，胜利者，请授我以食物，
那些在死亡中与你同升的祝福的食品，
并且让我在那有阳光的田野上
播种和收获大麦和小麦，
在幸福的草原上有一个家。

三 他请求神的赦免


你摧毁了时间的腾飞的翅膀，
你，生命中神秘的居留者，
我所说的一切话语的保护者，
正为我，你的儿子，感到羞愧；
你的心充满了愁苦与羞赧，
因为我的罪孽，在世间十分严重，
我的邪恶与违逆是如此嚣张。
啊，请与我和解，和解！
毁掉那隐现与我们之间的栅栏！
让我的一切罪孽洗净，而且
无知地俯伏在你的左右。
是的，请去掉我的所有的邪恶，
并放弃你充满心头的羞耻，
使你和我在今后的时间里融化坚冰。

四 他坚持他的雷同的记忆


在那巨大的屋子里，在那火的居室，
在那计算全部年数的黑夜，
在那细数岁月的黑夜，
请将我的名字归还于我。

当东方的天阶上的守望者
让我安静地坐在他的身边，
当众神一一报出自己的身份，
让我也记起我昔日的名字！

五 他行近审判的殿堂


啊我的心，母亲，我的心，我的母亲，
我的本体，我的人间的生命的种子，
仍旧与我同住在那王子的殿堂，
谒见那持有天秤的大神。
当你被放在天秤中，用真理的羽毛
来称量时，不要使审判对我不利；
不要让判官在我面前呼喊：
他曾遍行恶事，言而无信。

你们，神圣的众神，云一样地即位，抱着圭笏，
在掂量词语时，请向奥西里斯把我说得美好，
把我的案卷提交给四十二位审判者；
让我不敢在阿门提特死亡。

哦，我的心，倘若我们之间无须分离，
我们明天会共有一个名字，
是的，千秋万岁是我们共署的名字，
是的，千秋万岁，啊我的母亲，我的心！

六 他被宣告为诚实


现在，大神托特，那位
正义与真理的审判者，
向着众神如此开言：
(众神正坐在奥西里斯面前)

现在这颗心确实
称量过了，它是纯洁的。
在他的里面找不出邪恶，
他的心抵得住那天秤。

于是那些在奥西里斯面前
坐着的诸神如此应答：
你的话是真的，让他进来，
永远在平安中活着。

在永远的田野之中
给他一所房子。
别让遗忘吞噬
那凯旋了的灵魂。&quot;

于是贺鲁斯，爱息斯的儿子，
向神圣的奥西里斯说道，
啊父亲，我将这
剖白了的灵魂带来给你。

他的心在天秤上称量过，
他的行为已经判决；
允许他你的圆饼和麦酒，
允许欢迎他的晋谒。&quot;

于是那活着的灵魂说，
瞧吧，啊主人中的主人，
我来此向你晋谒，
在奥西里斯面前，我是个无罪的人。

你是美丽的
全世界的王子，
我爱了你，啊眷顾我，
把我当作你心所爱的人。&quot;

七 他出来，进入了白昼


这里，我曾游历坟墓，瞧见你
强壮的身体。
我曾通过地下的世界，注视过奥西里斯
播撒黑夜。

我来了，我曾注视过奥西里斯，我的父亲，
我是他的儿子。
我是那爱着他的父亲的儿子，
我也被爱。

我曾为自己开辟一条小径，
通过西方的天际，
象一个神。
我曾追随他的脚步，而由于他的神通，
赢得永远。

天与地间的大门，就敞开着，
我的路径欢畅。
欢呼，每一个神明，每一个灵魂，我的光
从黑暗中闪亮。

我走进去，象一只鹞鹰；
我走出来，象一只凤凰，
那黎明的星。
在那美丽的世界，贺鲁斯的灿烂的湖边，
白昼高升。

八 他邀请奥西里斯从死人中上升



举步上升，平静的心，
啊平静的心，你的躯体无瑕而完美。
爱息斯在尼罗河的芦苇中
在那纸草的黝黑的沼泽中为你悲恸，
庇护着贺鲁斯为你的命运复仇。
他从隐秘的住所出来；
他勇猛地与你的敌人争斗，
他现在正航行于旭日的舟中。
出来，平静的心，我已经为你复仇。

九 他把自己与奥西里斯合而为一


我是田野中的王子。
我是奥西里斯，
我就是贺鲁斯与拉，
与奥西里斯合而为一。

我在他诞生之室中
守着他的门户。
我在他诞生之时出世，
我就是奥西里斯。

具有他的心和力量，
我的青春
永远与他的青春在他所到之处
一同更生。

将他的杀害者杀害，我也
从黑暗中上升；
于是，我为了他的报复，
也为自己复仇。

把这一切奉献给他
装饰我的祭坛。
他携带了我一同
从死亡中上升。

十 他将自己与拉合而为一


我是光明的主宰，自生的青春，
原始的生命的初生，无名的事物的初名。
我是岁月的王子；我的躯体是永恒；
我的形态是无尽，把黑暗践踏在下面。
请用这样的名字呼唤我：
居留在葡萄园中的主人，
漫游过城市的孩子，平原中的青年。
请用这样的名字呼唤我：
走向父亲的小孩，
光明的孩子，在黄昏中找到了他的亲人。

十一 他把自己与那肢体分为多神的唯一之神合而为一



啊永存的圭笏的王国，
拉的灿烂之舟所停泊的安息之所，
神圣的形象的白色冠冕！
我来了！我是那小孩，正是那个孩子！
我的头发是努，我的脸是拉的圆盘，
我的眼睛是赫托尔，我的颈项是爱息斯；
我的躯体的每一肢节都是一位神，
我的骨与肉，是活着的神的名字。
托特庇护着我，直到永远，每天每天。
我如拉一般地来了，像那未经命名者般地
来了。我像昨日一样来了，
像那仍未被人称道的，千万年来
尽瘁于列国和万民的先知。
我是向那昨日，今日和明日的
大道走去的孩子。
我就是一，是那唯一，
不息地穿过一切天宇，
绕着他的路程前进；
他的瞬息在你的躯体中，而他的形象
安息在他们自己的庙堂里，隐秘而又显耀；
他把你们掌握在手中，却没有一只手
能将他握住；他知道年的名字和季候，
但你们，无论何等生物，却不能知晓；
岁月为他在不断的过去中回转，
辉煌地移向时间的终点。

是的，我是他，再也不会死亡；
无论人，无论成圣的死者，甚至无论众神
也不能从不朽的路上将我回转。

十二 他在白昼行走


我是昨日，今日和明日，
是创造了众神的隐秘着的神圣的灵魂，
饲养了那蒙恩者。

我是从死亡中上升者的主宰，
他的形象是死者之室的明灯，
他的神龛即是大地。

当天空以水晶照耀了，
便愉悦了我的道路，扩张的我的小径
并把我包裹在光里。

当黄昏封闭了神的眼睛
和墙边的门户，
请守护我的安宁，远离黑暗中的睡眠者。

在黎明中我打开了无花果树，
我的形态是一切男女的形态，
我的精灵是神。

十三 他防卫了他的心，抵抗破坏者



我是纯粹，我是语言的真实，我是凯旋，
我是田野中的王子，我是奥西里斯。
我在他的死室中与他一同诞生，
我与他同死，而现在我从死亡上升，
我的心曾在奥西里斯面前判决，
无人再把它从我带走。
是的，这，我的心，曾在奥西里斯面前
哭泣，并在审判的殿堂里哀求。
而现在，我胜利地在平安中坐着，
在那永恒的山顶。
伸出我的手，我握住南方的微风，
张开我的鼻孔，呼吸那西风；
我点亮了一朵灿烂的火花
给开启那千万年的大门的他引路。
我是幼小的植物和花朵的基本，
是永远开花的灌木花丛。

十四 他完成了他的胜利


欢呼，从月亮发光
行走过熙熙攘攘的黑夜
而高举着火炬的你。

我也来了，一个辉煌的灵魂。
站定我的脚跟，
藐视我的憧憧的仇敌。

大开死亡的门，
因为我携来了黄金的杖，
胜利地穿过黑暗。

十五 他走入女神赫托尔的家



我是纯粹的旅人。
你注视我，自从你看见我。
啊，门边守望的阿希，
看我也追随
赫托尔，
因为她是爱情。

十六 他登上了拉的小舟



欢呼你，大神，在你的舟中，
让我作你的水手！
允许我和旭日与落日的
舟子共语。
我走向你的港口，
啊带我与你同行；
在不眠的群星中
使我成为你的随从。
我不曾接触过污秽之物，
也没有接触过不神圣的东西；
清晨的舟和黄昏的舟
从你的祭坛上将我喂养。
白色的大麦做成我的面包，
红色的大麦做成我的麦酒；
这颗唱着礼赞的心是纯洁的，
从无敌的旅程中平安归来。
啊拉，让我与你一同航行
在你的舟中，啊旅人！

十七 他命令一阵清风



请开向我！
你是谁？你走向何方？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也是你们中的一个。
因为我出发，行向众神的庙，
我所行驶的船名叫灵魂的集合所。

十八 他认识西方的众灵魂



高高地，在那舍伯克之庙所矗立的旭日的山顶，
躺着一条满身燧石和闪耀的金属片的蛇。
他的名字是火居者；他是清晨之敌。
他拦住了拉的舟，使舟子蒙住在睡眠中。
但他将被束缚，而拉的舟向前航去，
是的，就是我，以有力的蛊惑制约了蛇，
羁束了旭日的敌人，直到拉重光了地平线。
我，就是我，羁束了他，
会见了西方的众灵魂，
以及落日之山的主宰，和赫托尔，
黄昏夫人。

十九 他认识东方的众灵魂


我，就是我，知道那东天门。
拉将从那黄金的清晨之舟中，从那里出来，
在清风之前到达胜利的港口。

就是我，扯起了清晨之帆；
在青翠的无花果树旁与拉同行，
我是他的水手，永远在无尽的旅程之中。

我凝视着和平的田野，它的
壁垒以铁包裹，它的收获非常丰饶；
而那东方的众灵魂是不死的收割者。

我，就是我，看见那不死的凯旋，
当启明星神圣地在他们之间行走，
给予我和平的田野，我自己的城池。

二十 他用拉的名字战胜了邪恶的蛇


现在背转你的身去，退却，离开，啊蛇，
不然就将你掷下天池的深处
投入你的父亲所命定的屠宰场。
看吧，我的精灵像拉一样的上升，
我已变成可怕的拉的灵魂；
是的，我在恐怖之屋中出生。
现在，背转你的身去，离开，拉的箭
飞越过那幽暗；发光的投枪
在你的头上闪亮，并撕开你的头骨。
当咆哮的云在地平线上升起
以切齿的火，把你无言地桎栲在死亡里，
禁住了你的嘴，
使你的言词飞散在静默之中。
我在权威的殿堂中听见了神的声音。
欢呼！年老的台谟说，你的脸要坚强，
啊拉的战士，在我们的面前将邪恶赶走。
赛伯的声音也在叫喊：
欢呼吧！你们一切的王子，
确定那与太阳一同航行的座位，
现在带着武器起来，以闪电进攻。
欢呼！可爱的赫托尔说；而那些环行于
土耳其玉色的池水边的众神大声答应：
噢！我们要将那伟大者举于他的仇敌之上。
让你们和我们把赞美一同朗诵！
啊拉，你的可怕的光，在众神行进的声音中
诸天摇动，而那条蛇死去。

背转你的身去，退却，离开，啊蛇！
看吧，我是东方和西方的天空的拉。

二一 宛若莲花


我是纯洁的莲花，
拉神的气息养育了我
辉煌地发芽。

我从黑暗的地下升起
进入阳光的世界，
在田野开花。

二二 他像蛇撒迦


我是那条蛇，因年岁而肥胖，
我住在遥远的地区，
它一天天地死了又活，
我也如此死而复生。

二三 他祈求可以写字的砚台


欢呼，年老的神守着你的父亲，
不让托特将那藏书打开。
看着我，一个记录者，
好像托特，每天抄写
奥西里斯美丽的词句，
请答应我，永远使用我的墨水和砚台；
你将每天读到我写的记录，
并且发现我如此的尽职。

二四 他燃起了一柱火


贺鲁斯的发光的眼睛来了。
他平安地在黑暗中闪耀。
在地平线上，拉欢喜地见到
头把邪恶销毁。
抵御那赛特的权力，我与拉
点亮一柱火，而且追随于
他的扈从中，永远地崇拜着
那孪生姊妹的手。

贺鲁斯的眼睛平安地活着。

二五 他在地下歌唱


地上的躯体和田野中的灵魂
是纯洁的；
从我带着双倍欢欣的口中流出的赞美
是纯洁的。

蛇死在那
众神设立的地点，
奥西里斯活着，而他的宝座
安息在水上。

你的美丽是一条流动的小溪，
叫旅人驻足；
是游宴之屋，一切人
都在那里敬拜自己的神。

你的美丽是树立着圆柱的庭院
向拉燃烧着薰香。
你的脸比月光所照的
殿堂更加明亮。

你的头发掀起波涛
宛如东方的妇人，
黑如在地下
守住午夜的门户。

你的脸是天际的蔚蓝，
光亮如一块琉璃；
拉的光线照在你的脸上
使你的衣衫用黄金织成。

你的眉毛是孪生的女神
安坐在神坛上，
你的气息
如阵阵天风吹弯了谷子。

你的眼睛观望那黎明之山；
你的手是水晶的池沼；
你的两膝是一丛菅茅
有飞鸟在他们黄金的巢中歌唱。

你行走在幸福的路上，
眷顾着；
在众神的湖中洗净身体，
又踏上旅程。

二六 另一世界


这里，有为你的身体预备的饼饵，
为你的喉咙预备的凉水，
为你的鼻孔预备的甜蜜的清风，
而你满足了。

你不再在你的
选中的小径中颠簸，
一切邪恶与黑暗
全从你的心灵中落下。

在这里的河边，
喝水或洗你的手脚；
或者撒下你的网，
它一定充满跳跃的鱼。

哈辟的神圣的母牛
将她的乳浆给你，
扬扬得意的众神的美酒
将成为你每天的饮料。

白色的亚麻布是你的战袍，
你的草鞋闪着黄金的光彩；
你的武器凯旋，
不再有死亡来到。

现在，在旋风之上
你追随着你的王子，
现在，你在繁叶的树下
心旷神怡。

插翅登上天顶，
或者在和平的田野安眠；
白昼，太阳将你守护，
夜晚有升起的星辰。

二七 阿肯那顿王和耐弗尔·耐弗留·阿顿公主对苍穹的敬礼



啊拉，黎明中你展开了新的地平线，
在每一处你所造就的人间的国土
都被你的爱所征服。当快乐的白昼
在欢喜的平安中跟随你的脚步。

当你沉落，世界归于荒凉；
屋舍变成了死者与盲人躺卧的坟墓；
只有老鼠和蛇行走在
失明的夜的漆黑的灶上。

现在，东方重又黎明，大地已经清醒，
人们合唱着，自沉睡中跃起；
他们沐浴更衣，
在快乐的礼拜中高举双臂。

家畜们再次走过田野；
鸟儿在沼泽上鼓翼飞翔，
它们也崇敬你，而那羊群
快乐地跑过幸福的原野。

北方和南方，沿着这灿烂的河流
舟子升起了风帆，在你的面前登程前进；
而在那大海，所有深水的鱼
浮出波浪，在你的光中欢笑。

因你是一切生命和人类的种子，
母腹中的婴儿，也知道
你的仪容临近的安慰，
你把语言和丛生的智慧赐予那婴儿。

尚未出壳的小鸡的呼吸属于你，
它已从壳中跑出，歌唱着它的欢乐，
在它蹒跚的腿上舞蹈
欢迎黎明的光辉。

你的心创造了一切，这肥沃的土地，
人民，牲畜，用脚行走的，
天空飞翔的生物，以及陆地和海洋
都自你的心中诞生。

人类和他们的命运也都属于你，
一切语言，一切肤色的人都
拥护你；还有在各民族之中的我们，
一切种族都以你为选定的主宰。

而我也在我的心中找到了你，
我，阿肯那顿，发现并向你顶礼。
你的黎明是生，你的黄昏是死，
请你在伟大的清晨举起我，你的孩子。

二八 尼罗河颂


（汹涌尼罗河，肥沃黑土地。
尼罗河之水浇灌着黑土地，养育了埃及人，
黑土地是母亲，尼罗河是她的乳汁。
让婴儿在她的怀抱里酣睡；
他们成长，并发扬了智慧，
于是，他们开始歌唱，
赞美黑土地，赞美尼罗河。）

万岁，尼罗河！
你来到这片大地，
平安地到来，给埃及以生命。
阿隐秘之神，你已将黑夜引导到白昼，
我们庆祝你，给我们指引。
你种植了拉神开垦的花园，
给一切行走者以生命；
永不停息地浇灌着大地
沿着你从天国下降的旅程。
食品的珍藏者，赐予谷物的人，
普塔神给每个家带来了光明！

鱼类的神啊，大水回来了，
鸟儿绕过了作物飞翔。
火烧麦的制造者，小麦的创造者，
他守护了神殿长存。
他厌恶那懒惰者，
为了所有人，一切可怜人。
假如天上的神悲叹着，
痛苦就袭击人民。

他使整个大地为耕牛开放，
大大小小都很开心；
人们迎接他的来临，
他的形象是努谟，
在他的光中，大地欢欣雀跃，
一切肚子都很高兴。
一切生命都有了滋养，
一切牙齿都有了食品。

（如果他因沉重而不能升起，
人间将日渐萧杀；
存活的正向他乞求一年的饮水；
富有者也面带忧伤。
到处都是手执盾牌的武士，
因为人们都开始相信，
唯有谋杀，才能使神丧生！
他们有的是武器，
除了装备自己的队伍，还可装备敌军。
当星辰漂浮在努特脚下的海洋，
如果他因厌倦而停止了呼吸，
人们将走向绝境，
百万人将仆倒道路的两侧，
如果无人向他献礼。）

食品的携带者，送来粮食的神，
一切美好事物的建立者，
恐怖与极乐的神！
一切都相聚在他的身上。
他为公牛耕植了芳草，
为众神备好了牺牲；
最好的乳香也是他所供应，
他是两个国家的神。
他溢满了谷仓，丰裕了库房，
并关心赤裸者的处境。

他产生了满足一切愿望的东西
而从不厌倦，
他以自己的力量为手中的盾牌。
他的形象不曾被大理石
刻成一位头戴双冠的神。
我们看不见他，
他无人侍从，也没有祭品：
他不在神殿里受人尊敬，
他的住所无人知晓；
没有他的神龛，绘着多彩的字形。

没有任何建筑能将他容纳，
当他的巨浪分开了群山，
见不到他的随从，他的心无需向导。
他没有神庙，没有祭品，
你的青年为你祝福，你的孩子，
你引导他们宛如那君王。
他在地上确立了坚定不移的法律，
沿着季节在两个埃及通行，
北方的仆人即是见证。
无论何时，当人们饮水，
一切眼睛都充满谢意，因他的赐予。
他对充足的恩惠甚为关心。

大水来了，快乐随之到来！
所有的心都很高兴：
鳄鱼的牙齿，内德神的孩子
以及与你一样的诸神。
他以泛滥滋润了大地，
快乐征服了人们；
润泽了这里，又在别处建立。
无人与他一起工作，
食品来了，他无需内德神的参与。
他使人们都很欢欣。

他在黑暗中散布了光明，
在他的牲畜的牧场上
以他的威力使一切产生；
以他的水给母腹中的婴儿生命。
人们换好衣服，种植他的花园，
他关心自己的仆人，
为他们建立了黄昏和正午，
他是无限的普塔和卡贝思神。
他这样创造了一切，
一切文字，一切圣典；
北方的工程也即将完成。

他说着话进入自己的屋子，
只要他高兴，就从自己的殿中出行。
噢，你的愤怒就是鱼类的毁灭；
人们需要水，就向你恳求：
让我们看见底比斯省区像三角洲；
让我们看见彼此都拿着器皿；
让穿衣的脱下衣衫，
让高贵者的后代没有饰品，
夜里也不集会敬神。
而他的回答是是清凉的河水，
给人们富足丰盛。

噢正义的建立者，我打开心灵
赞美你，
并向你的大水致意！
人们拿出谷物和祭品
在向一切神灵礼拜着：
鸟儿都不向大地飞行。
你的手用黄金装饰，像铸就的金币
和珍贵的琉璃；
谷子存留了，在萌芽的时分。

这一篇颂歌为你歌唱，
还有好手为你奏响竖琴，
年轻人为你欢跳，
你的孩子们都在赞美你。
而你已报答了他们的劳作。
有一个装饰大地的伟大的神，
他是教导者，人们面前的盾，
鼓舞了绝望的心。

你在国王的城市里照耀，
一切都让高贵的人们称心，
穷人正对着莲花微笑，
万类事物都感到满足。
你的香草交给了你的年轻人，
以防那饥荒的年辰，
欢乐坠地的时刻，
大地又重归厌倦和郁闷……

尼罗河的洪水啊，我已为你
备好了祭品： 磨刀走向公牛，
举行盛筵欢迎你；
如果家禽不足以称你的心，
我们就捉住野中的兽，
架上纯洁的火。
并献给所有的神
这献给尼罗河的祭品。
现在，芳香已升上了天空，
燃烧着公牛，阉牛和家禽……
尼罗河是底比斯区的一个裂口，
在天上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从不显示自己的形象，
一切描写都不能当真。

众神也赞美他，正如人间在称道。
我们自恐惧转向了敬畏，
当你的儿子以主人的身份
教导埃及的国土。
照耀，照耀！尼罗河，照耀着！
用你的牛群哺育着生命，
用你的牧场哺育着公牛。
照耀着，尼罗河，你的光荣！


二九 阿顿颂诗



在天边看见你华美的形象。
你，活着的阿顿，生命的开始。
当你自东方的边刃起身
以炫光照耀了大地。
灿烂，伟大，辉煌，在万山的头顶。
你的烈火环绕了这个星球，被覆了
你所创造的一切。
你，拉神，因爱情到达，
让普天之下乐于为你的孩子劳作。
纵然只配遥望，你的光却包裹了大地，
当你来临，白昼跟随你的脚步；
虽然你照在众人脸上，
却无人知道你在行走。
一切入梦者也将你赞颂。
当你垂落西方，
大地陷入死亡般的黑暗：
人们蒙头躺卧家中，
这只眼睛找不道那只眼睛；
他们任凭身下的东西被人盗走
也毫不察觉。
狮子离开它们所住的洞穴，
长蛇和爬虫也出来叮咬；
黑暗如一顶大帐，大地肃穆无声，
因创造它的神正在休息。

黎明时分，你在天边起身，
你，阿顿，高举这白昼，
赶走黑夜送来你的光明。
上下埃及每天都在歌唱：
当你呼唤的时候，
人们苏醒站立；
洗净身体，换上新衣，
高举双臂欢迎你，
因你重光了大地。
世界的各地，人们劳作了，
牧场的茂盛让牲口十分开心，
香草盛开，葱绿了大地；
鸟儿倾巢出动，
展开双翅赞美你。
羊蹄欢跃，幼鸟吮翼，
有的飞翔，有的栖息，
它们一一健在，只要你
还为它们升起。
渔船在北方和南方轻荡，
因为你的莅临，到处都已通航。
鱼在你的面前跳跃，
你的光刺穿了巨大湛蓝的湖水。

你创造了女人腹中的婴儿
和男人的精子，
你护佑着躁动的婴儿，
你安抚他，使他忘了哭泣：
尚未出生的时候，你就哺养他，
并使你所创造的一切能够呼吸。
当他从母腹中降生，
你打开了他的嘴巴，
给他必需的食品。
当雏鸟在壳中轻啼，
你给他生命的气息，
当他为你成长，啄破坚壁展示自己，
他接受了你的呼吸并拥有活力；
是的，它已从壳中走出，
喧闹着即将长大，
它已自己从壳中出来走路。
你所创造的一切如此丰富，
纵然无人知晓。
啊，唯一的神，无人能与你比肩，
当你如愿制造了世界，
在你孤独的时候。

一切人，一切牲口、野兽和羊群，
一切地上的都正以自己的双脚行走，
一切翅膀都为自己飞升。
在叙利亚，在努比亚和埃及，
你将每个人安置得适得其所，
一切愿望今天都已满足：
每张嘴巴都有了食品，他们的寿命
也已算定；人们的语言肤色各异，
一看就是些异乡人。
你创造了地上的尼罗河，
并亲手交给了我们，
你给予人类滋养，
正如给他们生命。
你这众人之主，正为他们操劳，
大地之主正在为它而升。
噢，白日的阿顿，伟大的主宰，
就连远方的国度，你也给它生气。
你自天上坠落了尼罗河，
它为我们而降临，在谷中卷起波涛，
象那伟大的海洋，
浇灌城边的田野。
啊永生的主宰，你的计划如此有力，
尼罗河因此是神圣的。
看，天国的尼罗河正与异乡接壤，
那里的漠中行走着野兽，
有你统率他们。
而大地上，真正的尼罗河
交给了埃及。
光芒抚育着每一块园圃。
当你升起，绿草为你丛生；
你为繁荣这一切制定了季节。
冬天使他们凉爽，恢复精力，
夏天的热浪使他们仰望你。
你创造了辽远的天空，
并自那里升起，
当你想看你所创造的一切。
当你孤独的时候，

噢，永生的阿顿，当你起身，
上升，照耀，退去，前行，
你千变万化，正如万物的形体。
城市，村庄，田野，道路
以及河流，你是那唯一的神灵，
一切眼睛都凝视你，
因你是大地上白昼的阿顿。
你在我的心中，
无人知道我的欢乐，
除了你的孩子，尼弗尔·开柏罗拉·瓦恩拉。
你使他懂得你的心愿和威力；
由于你的手，世界才会出现，
依你所爱的形式；
当你升起，它立刻有了力量，
当你落下，它就死亡。
你就是它生命的两端，
经由你，人们才到达了生命。
所有的眼睛
都在注视你的美丽，直到你安息，
直到你放下手中的工作
在西方歇息。
当你再次飞翔的时候，
王国的一切已经强盛……
你确已创造了大地，
为你的儿子使它成长。
他就是自你身上走来的孩子，
上下埃及之王，阿肯那顿
和他的王后尼弗尔蒂提。
永远活着，永远年青。

三十 战胜阿波菲斯书


万物之主在他形成之后说：
我象唯一一样出现，
在我之后才有了一切。
一切形体都根随我展现，
那时天空还没有形成，
大地也不存在，
蛇和众爬虫尚未创生。
我从我的口中说出了一切形式，
从静止的深渊中上升。
随然倍感疲惫，也没有地方站立。
我在心中思索，在灵魂中缔造。
我独自创造了一切形体。
那时，我还没有喷吐出空气，
还没有吐出潮湿，
还没有别人与我一同起身，一起工作。
于是我在自己的心中缔造，
使一切以婴儿之形出世。
我以自己的手孕育他们，
并与自己合为一体。
我已喷出了空气，吐出了潮湿，
是我的父亲深渊将他们哺育。
当他们离我远行，
我用一只眼睛追随他们的背影。
当我成为唯一的灵魂，
当我在地上高别了三个神灵，
空气和潮湿在他们所居的深渊中欢呼，
并把我根随他们的眼睛拿走。
我把自己的身体包扎之后，
为他们放声大哭，
人类就是我眼中滴落的泪水。
当那只眼睛离我而去，
我用另一只明亮之眼将她接替；
当她重又归来，看见我的样子，
就对我发怒。
我提高了她在我脸上的位置，
为她安排了新的住所；
当她开始统治整个大地，
就将愤努倾倒在植物的花朵上。
那时一切工作都正逢花期。
是我将她所毁灭的一一修复。
我重振了花朵，自植物中走来，
我创造了蛇和蛇虫这包容的一切；
空气和潮湿生下了塞布和努特，
塞布和努特孪生了奥西里斯、贺拉斯，
塞特、伊西斯，以及内普西斯。
他们相继降生，并在这片土地上
使他们的子孙不计其数。

三一 情歌


1〖男〗妹妹，举世无双的妹妹，
无可比拟的美人，
在韶华之初，象天边的晨星。
她的肌肤白皙，
可爱的眼睛，甜蜜的嘴唇，
还有从未开启的沉默。
挺拔的颈项，晶莹的双乳，
她的头发黑如天青石，
手臂胜过黄金。
她的手指如同白莲初放；
拥有丰臀纤腰，
行走象移动的云。
她的步态端庄，
匀称的大腿使一路不绝美的议论。
当她踏脚挺胸前行，
步步踩着我的心。
她让所有的人掂脚翘望，
让拥抱她的胸怀幸福无比。
当她离去，我的心就荒芜；
我在野外看她走近，如同新日来临。

2〖女〗我的哥哥，他的声音打扰了我的心，
使我思念成病。
他就住在近旁，与我的生母为邻，
我却不能将他探望。
我的母亲这样对我说话：
谁叫你去看他！
而思念让我心酸，
我已被爱情占领。
他是敦厚人家，
而我已近乎呆傻。
愿他知道我的爱情，
前来在我怀中歇息，直到尽兴时分。
我会告诉我的生母，
我的兄弟，哈托尔已将我许给你。
请你到我的内室，让爱一览无遗；
让我的父母满心欢悦，
含笑招待陌生人。
他们也都夸你，我的兄弟。

3〖男〗就当我在病中呻吟，
为使我的邻人，我的妹妹
好来看望我。
她请来祛病的医生，
他向我发笑，
因他洞察我的病情。
那就是妹妹的卧室，我愿做她的守门人。
即使她朝我发怒，
我也满心喜乐。
我站在她的面前如同孩童；
不如去做她的奴隶，整日跟随，
因目睹她的容颜而无比幸运……

4〖女〗我思念不止，
我的心在急急跳动。
爱情毁了我的生活，
使我不知怎样穿好衣服，
怎样收拾家里的什物，
怎样染黛眉梢，
又怎样往身上擦拭乳香。
求你安宁，我的心，
求你不要这样急促，
路上的人看见我，都说我是傻子。
求你安息，我的心，
即使思念爱情，也要把持自己，
不要让路人知晓
你的路倾斜不定。

5〖男〗我的妹妹在河水那边。
一条小河打身边流过，
挡住了我的爱人。
它的暖流中常有鳄鱼巡游。
我迎着浪花涉水过去，
踏着阵阵激流。
我的心如此勇敢，
坚韧如同石头。
爱情使我变得强健，
象是从河水得到咒语，
视鳄鱼如同田鼠。
我一路呼唤她的名字，
我见她走近，就拉住她，
心中驻满欢喜，
象库房堆满丁当作响的银子。
我的女王，求你走近我，
不要在远方游荡。

6〖女〗快来看望你的妹妹，
疾如王的信使。
快来看望你的妹妹，
象王的烈马一样轻捷。
快来看你的妹妹，
象羚羊欢跃，在秋天的旷野。

7〖男〗我七日不见我的妹妹，
痛苦席卷了我的身体。
我的四肢沉重，
象是已将我忘记。
纵是高明的医生前来接诊，
他的药方也无济于事；
纵是先知，也不知道我的病因，
我的病他们无法医治。
告诉我她已到来，才能拯救我，
只有她的名字能使我的躯体变轻。
她让信使到我的床边，
即使马上离去，
也能唤醒我的心。
我的妹妹胜过一切药物，
胜过一切安慰人心的作品。
当她走进我的房门，活力重归我的躯体，
我看见她，从此不生热病。
她以双眼看我，让我重归往日欢乐，
她对我说话，让我力气倍增，
她在我的怀中，赶走我身上的阴霾。
而她已经离开，今天已是七日。

8〖男〗入夜我走过她的卧房，
我用手敲门，却没有答应。

9〖女〗睡吧，我的守门人。
我起身，去打开门闩。

10〖男〗门啊，你是我的生命，我的灵魂。
为了你，我在这里宰杀公牛；
门啊，不要炫耀你的力量，
我已向你的门闩献上了长牛角，
短的归门锁，
另有一只野鹅归了门柱，
油脂给了钥匙，
最好的肉给了木匠的儿子。
他将以芦杆为我做一根门闩，
以青草做门。
她的哥哥随时都能进入，
看见她敞开卧室的门。
她的床铺着亚麻布，
上面睡着我的情人。

11〖女〗我在园子的门前眺望，
我的哥哥就来看望我。
我注视着他来的小径，侧耳细听，
我等待他，却没有回应。
我已抛下财产，为了他的爱，
以致无处安顿我的心。
捷足的信使前来告诉我：
他欺骗了你，
他已找了另一个人；
她已遂了他的心愿，
并把你的心撕成河边的柳絮。

12〖众人〗美丽的女子，你听！
你寻找的人已经走远，
尼罗河的黑水上已不见他的身影。
你要去寻他，就向远方，
过了伤心的沼泽，
直到柽柳树林的中心。
在众人不知的地方，卧着塞特的受害者，
他在那里让枝条缠绕。
披上黑色的纱巾，埋好泪水，
以你爱的力量，使他重见阳光。
一颗星在闪烁，在夜的深处，
由于神的率领，
由于你坚定的心。

三二 隐密的拉的颂歌


一

1我赞美那隐秘的辉煌者。
噢拉，方碑之厅的公牛，诸神的首领，
我心所爱的神。
2他将生命给了一切生灵，
所有肥美的牲口。
3赞美你，隐密的拉，
大地上宝座的拥有者，
底比斯的王，在他自己的田中，
他生母的牧人使他去了南方的四野。
4你这异邦的君王，远方的王子；
古老的天空、不死的大地
并一切的主宰，
万物的基石与支柱。
5他超越一切形式，在众神中也无与伦比。
这传言中美丽的公牛，群神的首领，
真理的述说者，天神的父亲；
他创造了人，哺乳了众多野牲。
6这主宰者，果树的创造者，
草原上的牧人，畜群的看护者，
普塔的儿子，
万人钟爱的美少年，
佩带着众神的荣光。
7这宇宙的确立者，大地的明灯，
在天空孤独地航行。
他的话就是真理，
他是两个埃及的王，大地的首领。
8他是至上之神，恐怖之主，
土地的主要建立者。
他缔造了神性，并以美征服了诸神。
他们在厅中一一向他拜倒，
并使他在光辉之厅戴上王冠。

二

9他来自东方的广原，
带着令众神惊喜的香气，
这露水般的王子遍历了他乡。
10当他在众神的尾随下
君临一片土地，
我们以他为王，畏惧与恐怖的主，
众神中最伟大的神。
11我拿出祭品与牺牲，想你顶礼。
噢，造神者，天的柱石，地的建立者，
它们的父亲起身时精力满盈！
12这永生的主，永远的缔造者，
底比斯的祭品的光顾者，
强大的，带着美丽的角
并插上高扬的羽毛王冠的主人，
他的王冠上金玉闪光。
13头顶神的荣光，双重王冠做他的饰品；
他头呆红冠，接受了两个埃及的王位，
南方与北方都在爱他。
14这生命的主人接受了圭笏，
这胸甲的主人手执王鞭，
这仁慈的君王已戴好洁白的冠冕。

三

15啊光辉之主，光芒的由来，
众神因他而愈显庄严。
16他伸手以大火摧毁了敌人，
以目光击倒了恶人。
他将标枪掷上天顶，
将箭射向努的吞食者，
并使蛇虫吐出腹中的食物。
17赞美你，拉，正义的主人！
来自隐密神龛的最伟大的神。
这创造了一切的灵魂在自己的舟中
任性缔造了群神。
18塔姆，人类的创造者，
他帮助他们，赐予生命，
并按肤色将他们分开。
19他倾听受难者的声音，
一仁慈回答他们的吁请；
他自强者的手中解放了弱者，
为赤裸者判明了是非。

四

20言辞犀利的我的君王，
象尼罗河一样流向爱他的人。
他因仁慈而著名。
21他打开了智慧的眼睛
他自天空走来，途经努的创化，
他散布欢乐和光，
使众神乐与赞美。
22啊，底比斯所赞美的拉
正在方碑之厅中戴上高耸的王冠。
这阿尼之主，新月初生的节日之星，
他的第六日和第七日何其美好！
23生命、健康和力量的主人，
天神的首领在向下俯瞰，
尽管他不曾命名，
并将自己的名字藏在隐密之中。

五

24噢，宁静者，爱情装饰了你的衣衫。
羽毛飘扬的峨冠之王，
头巾婉约，王冠既高且白，
众神因你的显现而欢乐。
25当你头戴双冠，你的爱也弥漫了大地。
你的光上升，伴着欢笑，
野兽在你的阳光下蜷起身子，
因你的爱遍及南方的大地。

六

26而你也不曾忘记北方的天空，
因你的心善良。
你确已用爱征服了一切，
你所创造的也已统治了大地。
而你打动了他们的心。
27啊，唯一的创造者，
生命的给予者，[ ]的创始人，
自你的眼中降临了人类，
自你的口有了天神。
28他为牛群、山羊、驴、猪、绵羊
预备了青草，
为人类预备了果树，
为鱼群预备了河流，
为鸟儿预备了天空。
29你给了蛋中的雏鸟以生命，
并饲养了一切飞禽。
你把食品交给栖息的鸟儿、
爬行和飞翔的动物，
你为穴居的幼兽备好了食品，
为巢中的小鸟送去了粮食。
30噢，为了这一切，唯一之神伸手相助。
众人皆已安息，他却睁开眼睛，
找出万物所珍爱的。
31这隐密的哺育者，地平线上的阿顿之鹰，
我们齐声向你致敬。
因你所施的怜悯，更因你创造了我们。

七

32看吧，众生向你欢呼，
大地向你顶礼，向崇高的天空，
辽远的土地，以及深蓝的海洋。
33你摄服了诸天神，
你所创造的神赞美你，
他门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十分开心。
他们庆祝你，
因为你支撑了一方蓝天，
安定了苍莽大地。
34你是一切生命与存在的创造者，
生命、健康和力量之神的领路人。
我们参拜你创造了我们的神灵，
我们由你创造，因你而生，
并赞颂你的怜悯。
35我们在向缔造者欢呼：
噢，真理之主，众神之父，
你创造的人与兽，
田中的庄稼和原野的青草。
36你是隐密的公牛，
在底比斯人人称颂，
在尖碑之厅佩好王冠，
在阿恩两次戴上了头巾。
37你审视殿中守卫的勇士，
环列的群神的首领，无比的唯一之神，
底比斯的王，肃立的群神的主人。
永远活在真理之中的
地平线之主，东方的猎鹰。

八

38他依自己的心愿创造了大地，
带着金银和珍贵的天青石，
为人们制造了乳香和熏香，
为鼻孔带来清新的气息。
39他善待了诸民族，
大地上一切宝座的拥有者，隐密的拉，
底比斯的首领，君王中的君王。
40他是唯一的王，在列神中也没有攀比，
他的名字无以计数。
自东方升起，在西方落下，
他打倒四面的仇敌，
天天向自己的孩子发出曙光。
41大神托特举目仰望，因祝福而欢欣，
他提升那卑贱者，
引众神欢呼他的仁慈。
42啊，天河中荡漾的舟子，
他们引导你平安地返航。
你的仆人高兴的是，恶人已被摧毁，
他的四肢被利剑刺透，
烈火将他焚烧，
他的灵魂和形体已经毁灭。
43在神的笑声中，蛇拿走了他的脚，
太阳的仆人已经安宁。
阿恩心中欢喜，因阿顿的敌人已被击倒，
底比斯已重归安静。
阿恩心中喜乐，因生命的赐予者已经顺心，
他的敌人已经灭亡。
44在克赫萨，众神向他行礼，
来自阿底特姆的神伏在地上，
看崇敬的神展示伟大。
45真理的形象，底比斯的主人，
凭你正直的名字，
牺牲的拥有者，享受祭品的公牛，
隐密的，被母亲珍爱的公牛，
缔造了人类，并守护了一切。
46以你的英名，建立者的名字，
着伟大的鹰引起一片欢呼，
他确实轻轻愉悦了所有的心。

九

这头戴光辉王冠的创造者，
额头站立着迪阿德姆(乌阿蒂)。
47人们的心在寻找，
当他在众人面前出现，
大地欢呼他的来临。
48万岁！阿蒙·拉，君王中的君王，
发出光辉，并使他的城市陷入
深深的热爱之中。


阿九整理</description>
      <pubDate>Fri, 24 Aug 2007 00:42:01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60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606</guid>
      <author>张易晟</author>
      <category>外国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古埃及《新王朝时期的情歌》</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60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605</link>
      <description>一。生动的诗行

（Chester Beatty 纸草卷一）


1.瞄准你沉默的情人的幽室

将他对准你沉默情人的幽室；
你扬帆起航，象一阵风暴袭击她爱的小巢。
将她神圣的殿堂打开，
他的情人已备好了祭品。

充满她，用歌声也用急促的舞步，
用葡萄酒也用麦酒？填满她西方的圣殿？
不要羞怯，转身取拿走的报偿：
畅饮她，就在这个夜晚。

你会听见她悄悄将你挽留：
“用你紧紧的臂弯拥有我，
在黎明穿过黑夜之时，
让我们也这样长眠。”


2.用力将他推到你情人的小窗前

用力将他推到你情人的小窗前，
她独自一人，没有同伴；
把你自己送入她的筵宴所，
在玉榻的脚边仰天遥望；
哪怕天顶倾塌在这阵狂风之下，
他也不会从爱人那里离开。

而她正走向你，用一千种欢欣
照亮这间小室。
象大河的潮汐，她芳香四溢，
直到淹没你的双眼和头发。
直到你手足无措。

这就是我纯金般的情人！
在梦中给你的那个女孩。
而你已匍匐在她神圣的名下，
不久，你衰老的雄鹰会说
你有整个世界。


3.手拿套索的爱人

我手拿套索的爱人何其聪颍，
她从不需要已经顺服的公牛。
她将绳子从空中抛到我的面前，
从她黑夜的长发，
用她请求的双眼将我拉到她的身边。
并将我摔倒在她勾曲的腿弯里，
将她燃烧的烙印打在我的身上。
这母犊般的女孩，
她的大腿常常发出火焰。


4.为什么此刻你必须问你的心

为什么此刻你必须问你的心？
难道现在还要与它讨论？
我告诉她，
并用我的手分开她的双腿。
以天空的名义，那甜蜜的男子，
我，正向你走来，
我的衣带已在肩头松开。


5.在秘密的小河

在秘密的小河中，我找到自己的爱，
她正赤足在溪流中行走。
他在灌木丛中搭起小屋，
为了记念这个日子，
自这里，当我们的肉体上升。

当她的双乳和双推已经袒露，
她给幽暗的谷中找来了光。
我欢欢喜喜走上祭坛，
带着欢笑走去，
并感受她，比我的梦想更高。


6.女孩，你做了什么

女孩，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应当窃笑还是忍耐这一切？
让我在她的门里宛如一个巨人，
当她在里面轻轻将我慰劳。
没有人说一句话，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回家。
我心所爱的给了我安慰，
整整一夜，我都伏在她的耳边，
告诉诉我们分享的一切。


7.你再次低头走过她的小屋

你再次低头走过她的小屋，
夜晚降临，并将你掩埋在黑暗里。

我会走进那间小屋，
虽然没有温暖的问候；
但对于我的来意，这个夜晚如此称心，
这扇门不过意味着放行。

门闩啊，我的朋友，你掌管我的命运。
你好好地移动，将我带进天堂；
只要我平安地进去，
我愿以公牛角答谢你，
求你不要运用你坚持的力量。

我会用一头牛增添对你的赞美，
给门锁捎带一只小兽，
一只野鹅归门柱
还有门楣，板油归了门座，
请它门都不要弄出声音。

而最好的肉归木匠的儿子，
请他用灯心草为我制作崭新的大门，
用秸杆做门闩。

然后，因爱情而长大的男人就会到来，
发现她的屋子依然欢迎，
她的床上已铺上洁白的床单
上面坐着我的情人。

你在夜中来回走动，
她会喃喃细语：
这命定的小屋的女主人十分孤单，
我的心上人，你现在才来。

二。土室铭文

（开罗出土陶文17818号，结合埃尔麦地内陶文1266号）


8.在白天爱你

在白天一直爱你，
在夜里，
在黑夜的每一个绵长的时分，
每一寸夜漏，
我独自翻身
直到被黎明叫醒。

带着你的身影入梦，
炽热的情欲在我的深处生长。
你的声音神奇，
让我的肉体有了唱歌的力量，
却没有你守在身旁。

我因此恳求黑暗：
我心所爱的现在何处，
为什么要离开那个
用她的爱去追随你的女子？

我心所爱的没有回答，
我也深知我的孤独。


9.你的爱宛如膏油

爱人，你的爱宛如膏油，
抚慰我不安的肢体，
又如一件斗篷献给肉体之神；
象那个自街市回家的人
带回一把香风。

它象一只樱桃在手心成熟，
象麦酒与米饭一起发出芳香，
象洁白的面饼
在酒的随同下见到牙齿。

当轻缓的日子来而又去，
让你我彼此亲近，
带着温暖和宁静到达生命的边缘。
每一个舒缓的日子，我都伴你左右，
这就是一个女子的心愿，
与她的主人一起，归向永远。


10.我多想跳下池塘

爱人，我多想跳下池塘，
在岸边的浅水处与你同浴。
为了你，我换上崭新的孟菲斯浴衣，
用丝线织成，适于装点女王。
愿你欢喜见她水中的式样。

我能否与你在水中流连，
直到柔荑将我们团团围住？
我会潜入水流，
然后上来畅饮你的蜜汁，
愿你的双眼看见
我从水底抓住的红鱼。

然后我会让你站在浅浅的水中，
看守我的小鱼，我心所爱的，
它们安静地在我的手心
接受我的安慰，
或者活泼地嬉游。

然后我会以更轻的呢喃
和眼中的明媚告诉你：
有一件礼物要给你；不要出声，
静静地向我走来。


11.在水一方

在水一方，住着我心所爱的女孩。
尼罗河的波涛
和岸边聚集的鳄鱼
守着安静的渡口。
而我仍走进洪流，
没入这波涛，全然不顾。
爱情镇慑了愤怒的水流，
并使巨浪象田野一样顺服。
为什么她爱上了我，正如锚
锁住了漂流的小舟；
迷人的少女，她拥有水的魅力，
她使鳄鱼安静，为了我们的爱情。
而今她在何处？
她的手如此轻柔，却驾驶着一条大河。
哦，在那里！她在那里等候，
在我开路的双眼里。
我心所爱的唯一的情人，
她在水边，是水的女王。


12.我的爱已经回家

我要大声呼告，因我的爱已经回家。
我张开双臂拥抱她，
我的心在它的小屋中欢跃，
宛如月上林梢时池中的游鱼。
你属我，我的爱，永远地属我，
自你第一次呼唤我。


13.当我抱紧我的爱人

当我抱紧我的爱人，
当她的手也搜寻着我，
我就象一阵凉风，
一个孩童走出了青青的芦苇丛。
当世界突然遍地开花，
在南方的大海，芳香的土地上，
你就是蔷薇的灵魂。


14.当我们啜饮

当我们相互啜饮，她张开温唇，
即使没有麦酒，我也能飞上天心。
天国里获准的一切
都给了这甜蜜的相逢。
美酒的女神，愿你兴起，
并让我守住少女的红唇。


15.如果你已准备好

如果你意准备好，我的小处女，
如果你已装饰好
你来回踱步的闺房，
我就该对你说：
用洁白的亚麻布束紧你的玉枝，
完完全全地包好。
而亚麻布中怎能安眠，
女孩，你要记住这匹粗布，
我要在薄如蝉翼的睡衣中赞美你，
用你心爱的香膏涂抹你的全身。
去吧，她已在那里等候。


16.愿我做她的努比亚女仆

。愿我做她的努比亚女仆
她最亲密的伴侣，
我的密友，我的知心人：
当她在夜晚献出莓子般的双乳，
当我们在黑夜里细语。
她解开罗衣，当她展露身体
并攀援在我坚固的身上，
她带来了男人无法抗拒的快乐。
就在今夜，这纯洁的少女
带着一脸娇羞，
向我交出了隐密的草地，处女的身体。


17.如果我是洗衣人

如果我是洗衣人，
在她的洗衣房里做工一月，
我会忠实地举起棒槌
用力地将亚麻布棰打得干干净净。
但我会轻柔地对待
我的爱人贴身的小褂。
我会用清水漂洗
她仍带一片幽香的衣袖，
并用她昨日洗漱的毛巾
擦拭自己的身体。
我会感受她的衣衫的文理
和她的温柔？
我会因她的身体而赞美神，
因为她青春的气息。

三。园中的歌唱

（Harris纸草弟500号，歌词卷三）


18.永远的爱人

用远的爱人，请相信我，
欲望已涨满我的身体，正如在你那里；
让我做吧，心上的人，
我的心渴望你，
我的身体在你怀中。

求你让我画我的双眉，
因为看见你使它们晕眩，
我会为此加上阴影和眼线。

我依偎在在你的身边，
因我再次领受你爱情的本领。
我的心视你为它的主人。

记住那一刻，轻柔而神圣，
记住我们相拥并彼此打上标记时
所穿越过的永恒。
而我渴念的心向你诉说：
是的，我就是那个
为了他才爱的女孩，
在那个属于我的夜晚。


19.芭蕉

芭蕉树下，沉沉的枝头
弯到了我隐秘的花园。
这些高耸的友人
渐渐爬上你梦的高度。
我的良人，我就是你心所爱的人，
是你守护的园中最初的花蕾。
我会归还你的爱情，那是你的，
请从我的园中带走我，我的礼物。
我曾经亲手栽种，除掉杂草，
盼望它有今天的扶苏，
被无名的花儿缠绕，
被甜蜜的土生小花压弯。

一汪泉水滋润了我的园子，
在阳光上汩汩长流，
为了在安歇时打湿我们的双手，
等待北方的凉风
在清晨和黄昏从河心升起。
你的手在我以上寻找迷人的地点，
我的身体也爱这时分，舒展而放浪。
啊，我的心何其欢喜，
随着秋千一样的荡漾，
两个爱的火焰合在了一起。

你的声音何其甘甜，
象沙枣酿出的美酒。
而我是覆满鲜花的醉酒的少女，
战俘一样常在醉意之中。
我以饥馑的眼睛品尝你，
我心所爱的人，我被狂喜举起
飘飞直到云端。
求你目送我，在云中欢笑行走，
拥有这样的爱情，
我蔑视一切晚宴
和沙枣美酒愉快的畅饮。


20.我摘下你眩目的花环

当你归来的时候，
我摘下你眩目的花环。
哦醉酒的人，沉睡在他的床上。
我拍打你的双脚，
当孩子们？[ 此处残缺 ]
？因渴望而呻吟？
[ 下文残缺 ]

四。怡情之歌

(Chester Beatty纸草卷一：诗歌)


21.我的爱人举世无双

我的爱是唯一的，因她举世无双，
在埃及众女子之上。
在我目力所及之处，
我看见她升起宛若晨星
在丰年的额头高高悬挂。
当她站立，光华四射，
她的眉黑如乌鸦，
她的眼镜如小鹿欢跃。
她的唇在喃喃细语之时何其甜蜜。
她颀长的颈项象音符
直到年轻的胸脯，
飘洒的黑发藏不住双如的形状。
她的手如黄金打造，
手指宛若莲花。
她的腰是在天国塑造。
自她的脚步走出爱与美的知识，
这纯洁的女子
将它们安排得如此美妙。
她让寒窗里的少年引颈眺望
她移动时的模样。
拥抱她的人
就知道快乐的极限，
你若是强健的男儿，情人中的王子，
好风之中，众人就会
追寻你的脚步，
还有那无双的新娘。


22.狡童

我的爱人是个狡童，
他用话语烤热了我的心。
当他站在我面前，我的全身就会
爆发爱情的骚乱。
他就住在街道的那端，这样靠近？
我生母的房子，
但我却不敢去看他。
我的心因思念而狂跳，
爱情驾驭了我，使我成它的奴隶。
他究竟有何好处，
使我这样爱慕！
他怎能知晓，我因思爱而痴狂。
求你给我的生母写信，
好让我能靠上你的臂膀。

我的爱人，我的守望者，
我要归于你，
因爱的女神这样告诉我。
快来看我，并让我
看见你强健得胸膛？
我的生父和生母也会高兴，
这条小街会钟鼓齐鸣欢迎你，
为了你的荣光。
我母家的兄弟也都欢迎你，
他们会为你一齐歌唱。


23.我只是去看我的朋友

我只是去看内弗如丝，我的朋友，
只是去坐在她的身边与她小语
关于男子的话题。
当米嗨纵马归来，
沿着大路驰来，让小童奔跑相随。

啊哈托尔女神，我当怎样行呢？
不要让他瞧见我，
但我如何才能避开他的目光？
让我变成一只飞荧
躲开他的视线，
他贺鲁斯一样无所不见的目光。

啊，看着你的脚步，
这条路象一条长河。
你的脚步让我魂不守舍。
我真的很傻，
我怎么这么容易就靠近他？

他若发觉我在看他，
就会听见我的心跳得多么慌张。
我会从门中飞出，告诉他：
“把我带走，我的情人！
他会大声呼喊我的名字，
米亥会把我当成众少女中的一名
送给殿堂里的所有男子。


24.快跑，我的心

快跑，我的心，快躲开，
因为我深知对你的爱情。
我的心不让我安静，
狂跳着不肯回家；
同不愿等我将衣襟扣好，
也不愿让我带上凉扇；
它不肯为画眉和眼线留下时间，
或用香膏涂抹我
不曾经历爱情的身体。

“不要站着等待，请你回家！”
当我挂念，我的心这样说。
心啊，不要让我的思念变成痴狂，
谁让你出门，谁使你这样？

我安静下来，情人，
你的爱就在身旁。
不，不会有这么多的眼睛！
痛骂会嘲笑我，象阵阵凉风：
“小妹妹，爱情已害得你没有主张！”
站稳脚，女孩，当你思念他，
你的心不要逃跑。


25.我要屈膝赞美金色的少女

我要屈膝赞美金色的少女，
因我时常发觉
自己不曾让她青睐。
让我赞美天国的女神
并感谢她的照料，
然后，适当说出我的艾怨，
让她知道我的苦恼。
“女神，求你赐我那神往的少女，
求你将她只赐予我。”

啊我的女神，她就在这里，
在我的目光中走近。
她全身赤裸，展露无遗。
我欣喜，我欢畅，
也因愉悦而高高兴起。
可哪些长满横肉的男人
低头弯腰，相互争斗，
放松他们紧张的肌肉，
抢着与她亲热。

？梦中的事已变得苍白？
现在，我在次向女神屈膝，
向她祈祷：
“女神，给我致病的食物，
并给我我心爱的人做我的药品。“

我思念她的名字已有五日，
女神，我的双膝疼痛，而她却在哪里！


26.邂逅

那天，我只是恰好
打他所住的屋前经过。
他的门开着，正如我的期待。
我偷偷目测情人的身量，
他在他母亲的身边多么伟岸，
象兄长和小妹并立一处。
爱情窃取了我的心，让我踮脚
跟随他走上街市。
多么年轻，多么温存，
众男子中无人与他相比。
性格宽厚，人品无暇？
当我从他面前走过，
我发觉他在用眼睛看我。

我独自回来，高兴得
恨不得大哭一场！
情人啊，只想和你说一句话，
我们初次相见后一直埋在心里。
要是我的生母知道我的心事，
（不久她就会发觉）
哦黄金的女神，请为我降临一次，
并将他种植在我心中。
我会奔跑，直到他的身边，
当着他的朋友的面与他亲吻。
我不会因众人在他身边
就撒下羞怯的泪花，
而得意地让他们全都看见。
（让他们全都在我对你的爱情中溺死）
志求你承认，你认识我，
告诉埃及，你爱我，
我就每天向哈托尔宣誓；
我们一起向她祈求，
象一对新人，向女神屈膝拜倒。

我的心砰砰作响。
我多想纵情欢叫，
让我畅饮爱人的身体
在一个战栗的夜晚。


27．昨夜思想我的心上人

昨夜，我哭哭思念心上的人
让我被疾病击打得摇摇欲坠。
相思使我的四肢绵软，
让我步履蹒跚，宛如高烧不止。
时而走进了白日梦，
时而甚至记不起自己的名。

纵然请来所有的名医，
也无法医治我的心。
即使有神汉来驱散鬼神，
他们的咒语也不会管用。
无人知晓我的病因。
（她就是那精灵，媚惑了我的心）
如果有人说：“有一个妹妹来看你？”
我就会重新找回精神，
因她的名字足以使我的手脚变轻；
即使只有她的信使来而复去，
她们的脚步也会鞭策我的心。

她胜于一切处方，超过一切巫医。
同就是我秘密的哈托尔的卧室疗法。
当她从路上潜入我的小屋，
只要她检查我，为我接诊，
只要她仔细检打量我。
我的全身就会康复如初，
我的心会因她的声音而激奋。
当我亲吻她，爱抚她的双乳和玉腿，
病魔就从我的体中飞离。
啊！何等的女孩，何等的女人！

而我未得见她已有七日。

五．褪色的纸草

(Harris纸草500号，歌词卷一)


28．如果我曾离开

如果我曾离开，亲爱的，
你的心将迁徙何处？
如果我不能拥有你，
你怎样了解爱情的满足？
你的手将怎样沿着我的大腿移动，
它将怎样探索我的胸脯，还有别处？
爱人，一切都在这里，向你袒露。

而你离开了我，为了活命的饭食。
难道你身上只有一个肚子，
难道你只喜欢咀嚼食品？
或许是美丽的衣衫让你离开这个家，
（难道你不想在我身上赤裸身体）
我是贤惠的女子，会借给你床单。
是何样的饥饿
让你从我身边离去？让我对谁述说？
现在，握住我的双乳，
它们属于你，象我的爱情一样纯洁无暇，
满盈汁液，韵味无尽？
在爱情里度日多么神圣，
我闺中的伴侣，当你千万次经过，
这就是天庭里众神的食品。


29．对你的爱

对你的爱，深埋于怀中，
象滋润麦饼的水分，
象甜蜜的药品中简单的成分
获是蛋糕与蜜的完美相遇。

哦，快去看望你的情人，
象烈马奔向战场，
象早起的园丁
赶在日光强盛之前探望心爱的蔷薇。

高高的天庭下，少女怀春，
由于远离光线，
远离熟悉的臂弯，
她无法整理自己的心情。


30．迷途还是被俘

无论迷途，还是被她俘虏，
都是她高明手段的见证。
上天造就她的聪颖，
她的手宛如新开的莲花，
双乳如熟透的野莓。
她的手臂柔嫩，象葡萄枝，
眼睛诱惑如红木的兽夹。
而我，我是谁？
那谚语中的天鹅
因她自己甜蜜的诱拐，
被我憧憬的陷阱一把揪住。


31．我不能原谅

我的心，我不能原谅你
爱上野狗的儿子，他将你灌醉。
但我不会告发，使他遭受毒打，
也不会在尤怨中打发时光。
我可否与他并肩走到叙利亚，
或者用一根木棍
将这恶狗驱赶到努比亚；
用一根鞭子将他鞭笞到我仰望的高原，
或将他按入尼罗河的泥水？
哦，不，不要听从众人的喧嚣，
我不会中止我们衔枚急进的爱情。


32．在孟菲斯渡口

我在孟菲斯渡口的下游，
象汪洋中的小船挣断了绳索，
只有一件薄衫束在我的肩头。
我要到那可以活命的地方，
从这里出发，到那伟大的城市，
我会在那里告诉普塔，爱情的法官
“今夜，我要一个新娘！”

看着这条河，浊浪翻滚
在两岸芦苇的一侧。
普塔自己也象这芦苇，
而萨和美女神就是百合花，
还有露水夫人，在百合花瓣中安住，
她的儿子内弗尔顿，甜蜜的男孩
就是青葱的莲叶间新开的莲花。
水上的波涛，因载着众神之名而下沉。

而明天安静地快乐
在她的爱娇中隐约可见。
孟菲斯，我的城市，愿你永远娇媚，
你象一篮爱情的红莓
为你的普塔神而预备，
为那英俊的神而摆上神龛。


33．回家歇息

我想回家，安静地躺下。
我想假装病得要死。
邻居们都会前来看我，象一支大军，
其中会有我得情人。
当医生们一阵胡言乱语，
她该笑得多么开心！
她清楚知道我的病情。


34．爱的家园

有一处爱的家园，大门敞开？
那里有她的闺房，
两把虚掩的门闩
说出她幽室的一半。
她不久就要出门，
身后跟着怨恨的我。

我愿是那看门人，把住她的大门。
我要拦住她的脚步，
盘问她的行程。
然后，坐下来听她甜蜜的声音，
当她实在生气的时候，
象一个被激怒的儿童。


35．沿着运河漂下

沿着国王的运河漂下，
参加太阳的节日。
我想四处流荡
在麦尔修湖的远端支起帐幕。
因为无法忍受的寂寞，我握紧时间
直到神的节日，
因为在那献祭的殿堂前，
我会遇见我的情人。

我要在麦尔修湖口与你并肩站立，
再到献祭的果园，
在靠近神庙一边的小丛林里
悄悄采摘一张芭蕉叶。
那里，我能把喜庆的盛况尽情观看。

双眼注目圣洁的花园，
我的手为花枝缠绕。
我的长发因香甜的野果而垂落。
我何等美丽！
像盛装的公主，拉神的新娘，
他筵乐的日子里，两个埃及的国王。

我的爱人就是那新娘，
而我在这里等候。

六．分章的情歌

(Chester Beatty纸草卷一：诗歌)


36．其一

我多想催你早日进入爱情的殿里，
象国王的武士被命令驱使。
她的律令在信使的脚踵上多么沉重，
他为了传达消息正侧耳细听。
从桌边直到天涯，王的使者奔走，
每个驿站都能见到他的鞍马
载着大车，等待出发。
没有安歇的日子。而一旦他到达
爱情的殿堂门下，
他的使命就已完成，
那里。他的心也可以纵情欢乐。

其二

我多想在王的马车被迎接时
欢迎你。它是千里挑一的
精神抖擞的好马。
他是众男子中的豪杰，
他的主人的依仗。
让他听见鞭子的清响，
好让他不再逗留；
即使叙利亚最好的差人
也不能在赛跑中将他丢下。
而少女的心事最易知晓，
尤其是当爱人就在身边的时候。

其三

我多想催促你的爱情，
愿它象迅疾如羚羊
冲下旷野的小径。
它的四蹄在燃烧；它的身体渐渐疲惫；
死神潜入他的腰间。
猎手就在身后，紧紧地跟随，
却见它转身消失在原野？
它的猎人不再知道它的行踪。
它知道，芦苇里是安全的家，
它知道沿着岸边的道路就可以脱逃。
我的爱，愿你也找到自己的小屋，
在我这牡狮的穴中。
快来吧，来到我的洞口，
让我牵你进来
并用我的吻掩盖你的手臂。

你终要陷入我的爱情，
直到我依黄金女神的话语将你收获。
愿她在我渴望的田里
播种绿色的庄稼。

七．果园里的歌

(Turin纸草1966号)


37．番石榴之歌

番石榴树在轻声诉说：
我的子在女主人的齿间闪亮，
我的果实的形状一如她的乳房。
我是她最爱的果树，果园最甜蜜的歌手，
透过岁月注视这里的一切。

我将我的女孩和她的情人召集在一起；
在慵懒的日子里，他们一起躺在我的枝下，
欢快地畅饮美酒和我的甘露，
他们的身体发出新香。

所有别的树气得都要发抖，枝条低垂；
一不小心，他们的叶子落下。
而我一年要奔忙十二个月，
在她的奴仆中最为多产。
花朵凋零时，我高举头颅，
它在去年存留，在我的体内隐藏。

我住在那些无常者的上方，
却听见他们摇着手指细语：“多么渺小！”
就让这一切再发生一次
让我打破高贵的沉默。
我当然希望善待邻人，
但他们的嫉妒实在猖狂。
我得向我的钟爱者进言：
“我的女主人，不能贬低一个朋友。”

让我所爱的人也爱我，我就会
允诺她一束鲜花。
满园的蓓蕾、香料、麦酒，
米酒，以及所有能酿出醇香的果实。
然后，她将给你一个需要记住的日子，
芦苇丛在等候，那里幽静无人。

看吧，他真的来了！众少女啊，
让我们都来夸奖他的俊美，
直到他嘴倒在日落的桥头，
为了我的女主人，幽会在她的怀中。


38．当无花果树谈起自己的想法

当无花果树谈起自己的感受，
窸窸嗦嗦的叶子开始小声说话：
假如她决定问它，
我就会为女主人静静地死去。
如果她麻利的女佣们不在身边，
我愿做她笨拙的仆从。

人们把我从潮湿而敌意的土壤中带来，
当作我给钟爱者的礼物。
她让他们把我安插在果园，
是她救了我的生命。

但我的爱从不让我竟日纵饮，
也不浇灌我一汪泉水。
一个女孩怎能耐得
如此饥渴却不去啜饮？
给我一捧清水，为了我不死的灵魂。


39．小榕树

当她的小榕树开口说话，
它喃喃自语的叶子
在耳畔滴下蜜汁；
它清香的华语多么甘甜。
而她的手宛若莲花
温柔地握住，轻轻地放下，】
并把它栽种在地下。
多么可爱的少女！

多么华丽，在它的枝条轻轻地垂下，
雕琢的翡翠也立刻显得丑陋，
神使无花果树红于桃花，
它的花瓣时刻都会落下。
孔雀石般的叶子，玉色的树皮，
吸引园中的留连者。
扶苏的枝叶滤去了拉神之眼的强光。
当花园新换了绿影，
染香了无言的空气，
它伸手抓住了蓝色的大海赠送的威风；
树林的唽嗦掩埋了悄悄细语，
当对对恋人在枝下偎依。
因哈托尔，天国的女王，
爱情的女神，小榕树的女王，
这颗小榕树爱上了
出于爱而将它栽种的女主人。
它伸开款款深情的枝桠，
它的光影描黑了
因爱情而黑的眼睛。

其二

小榕树秘密地
给少女捎去一张枝条。
这少女，园丁的女儿，果园的闺女，
请她快跑，寻找她的爱情。
“奈黑特在这里等你。
来吧，与我的女伴们接踵而来，
在树荫之中使时间变得清凉。
这是果园的盛年，爱情也郁郁葱葱，
这里足以隐藏一场幽会。
我园中的客人欢迎你；
所有的心都欢呼你的到来。
为了你，我们打发了仆人，
在这里摆满了筵席，
来吧，参加这盛筵，爱情的酒席。

其三

众仆人带来了美味的食品，
我的帐幕因宴乐而拥挤。
酒饭、快乐与欢笑一齐从桌上溢满了地面；
莲花和纸草，
园中的花卉、水池和村社，
拉神之花在最后的旅程中开放，
拉神之花在今夜辉煌。
在他们的爱情成熟之前，
将果园点染得如此绚丽。
喝，请喝，请歌唱着喝！
身着夏装的少女。
欢笑着寻找她们的情人，
向往着他覆盖在她们身上。
哦哈托尔，请垂听小榕树的呼告，
让我的女主人欢度今日的时光，
不仅我书写的十分，
不仅这行将逝去的片刻，
这相逢与注视的瞬间，
而且要明日，从日影高悬的时候，
直到黑幕兴起；
要日复一日，直到三日尽兴。

你是否听见她心的歌唱？
是否看见她的欢笑？
愿她与她的爱人歇息在我的荫下，
愿她与她伟岸的爱人
处处般配，恰好成双。

她端起酒杯，打住他的话题。
爱情使人变得聪明。
在他的四周，小径迷失，空气低垂，
客人们早已灌得烂醉。
歌曲和烈酒早已使
高举的头颅沉重，
使双双厮摩的面孔躺卧地上。
而她还小心地与她的伴侣保持着距离，
在我的树荫下徘徊，
心中盛满爱情。
哈托尔女神，我知道
我已打扰了这里的幽静。
但我爱我的女主人，
她的双臂曾拥抱了我。
奈黑特会保护她，藏好她的秘密，
让它们包着一层
小榕树意义难辨的细语，
和爱神模糊不清的呻吟。

八．猎户的女儿

(Harris纸草500号，卷三：歌词)


40．插翅奋飞

插翅奋飞的爱人，
我的心象猎户追寻你的踪迹。
一个少女梦中的感觉已让你唤醒，
你对我意味着整个生命。

我站在这里，屏住呼吸，飒爽地举起捕鸟器，
手中握住鸟夹、
飞镖和笼子……
为了神圣的爱情，我来，我猎取。

为什么，自邦特直到埃及的每一个歌手
都身被没药来到耳畔？
第一个来了，席卷了我的食饵；
它的芳香还在空中回荡；
它的利爪还因蜜糖而粘滞。

我的心转而向你祈求。
让我们二人将它放飞，
到你独居之所。
请你走远，听他的声音，
当我们的囚徒因没药而受到羁留。

我多想与你分享岁月，
当我设下最精细的陷阱。
那自池沼中起飞的爱人如此幸福，
因他的爱人常在守候。


41．野鹅的呼唤

野鹅的呼唤
呼唤着我，被我的魅力捕获……
但你的爱放慢了我的脚步，
让我愁上心口，不能如平日那样劳作。
我的爱，让我走，
我自己的小巢也需要看护。

见了我的生母，我该怎么说？
每天日落回家，
双肩因满载而弯曲……
唉，今天却两手空空。
远飞的野鹅，我听得你的呼告，
并为你的爱情所获。


42．野鹅鼓翼高飞，却又降落

野鹅鼓翼高飞，却又降落，
拍打着忧伤的翅膀。
这曾经撕破网线的顽童，
鸟群中的祸根；
黑压压的鸟群已四处奔逃，
发出粗哑的鸣叫。

虽然被看不见的网所困，
我却收拢双翅。
孤单地，从我爱情的深处
发出悠长的呼告：
这颗心有你的印迹，
她不会走远，
愿你用你的心与她相伴。


43．每次离开你

每次离开你，都让我心中凄凉；
死神也不过如我这样孤独。
梦见你不再爱我，
而我的心依旧在你怀中。
我盯住爱吃的面饼，
它们现在却过于咸腻；
昔日石榴酿制的美酒，
现在却如同胆汁一般苦涩。

那时与你耳鬓厮摩，爱人，
你的每个吻，我的每次心跳都在述说：
让我的气息归于宁静，宁静地生活；
我命中相遇的人啊，
众神已将你作我的礼品，
并使我的爱情坚如脚下的大地。


45．燕语

燕语呢喃，向我诉说：
“大地已经着火，现在飞向何处？”
不，小鸟，不要再怂恿我，
我再也不会跟随你去那原野。

我在黎明的薄雾中起身，象你一样
我的爱儿女还在酣睡。
“醒来吧，要不就与乳燕双飞。”我说。
当他憨厚地说笑，我的心快乐得前仰后合。
“你不会飞，漂亮的鸟儿，
我也不会。
让我们相扶走过尼罗河边的小径，
在凉爽的树枝下栖身。
凤眼的女孩，在每一处快乐的场所，
都不缺我在你身边相伴。”

我问小燕，你能否回答这些音符？
我是他初恋的少女，
我的心曾在他得怀中歌唱，
爱情从不伤害这双会飞的翅膀。


46．探门

让我探望这路边的门户，
我的爱一定住在其中，前来看我。
我双眼低垂，耳朵仔细倾听；
我等待她，在风中瑟索。
因为他，我不再牵挂时间的万物。

为什么他只遣一名信使前来！
这捷足的信使
身背闺房地秘密……
这小小的奴仆告诉我，我的爱已经变心，
“他已经爱上另一个女人。”

现在该怎么办，向他哀求？
哦，天顶的众神，
什么样的男人
才会伤害一个这样多情的少女的心？


47．我的心还记得

我的心还记得，那时我们多么相爱，
那时，我的长发尚未卷起，
当我坐在你的身边。
当我奔出门外，追随你的脚踪去，
我的黑发构成了风。

如果我还回家，我就会
让长发散落到脚跟。爱人，
想你的时候，我清数我的黑发。


阿九译</description>
      <pubDate>Fri, 24 Aug 2007 00:41:11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60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605</guid>
      <author>张易晟</author>
      <category>外国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日本《古今和歌集》</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60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604</link>
      <description>《古今和歌集》是日本平安朝初期（十世纪初）由纪贯之、纪友则、凡河内躬恒、壬生忠岑共同编选而成。日本短歌到平安朝，已基本取代了长歌，成了单独的短歌形式。《古今集》中著名的歌人有：在原业平(825-880)，论者谓为古代歌圣柿本人麻吕而后第一人；小野小町，女歌人；纪贯之(870?-946)，平安朝初期的和歌圣手。与纪贯之一起参加编选《古今和歌集》的歌人在当时也有代表性。《古今集》与《万叶集》不同，在内容上逐渐带有贵族倾向，风格也变得纤丽，但也有《万叶集》的流风遗韵。


纪贯之：降雪

　　雾中树发芽，春雪降如麻。
　　乡里无花日，偏能见落花。


壬生忠岑：初春

　　都道春天来，春天真到否。
　　黄莺既未鸣，春意复何有。


纪友则：折梅花赠人

　　手折梅花意，赠君君应思。
　　此花香与色，君外有谁知。


凡河内躬恒：家中藤花盛开行人驻足而观

　　寒舍藤花发，行人驻足观。
　　行人去复返，再见此花难。


纪贯之：闻杜鹃啼

　　五月黄梅节，空中响万声。
　　杜鹃忧底事，夜夜在啼鸣。


凡河内躬恒：七夕（二首）

　　谁道相逢少，年年渡爱河。
　　双星双宿夜，为数亦无多。

　　织女机中线，丝丝引恨长。
　　年年思恋意，永世不能忘。


在原元方：初雁

　　初雁鸣今晨，此声益足珍。
　　年年秋雁外，相待已无人。


在原业平：题立田川红叶漂流图

　　古代未闻事，神奇造化工，
　　立田川上水，染得满江红。


小野小町：无题

　　念久终沉睡，所思入梦频，
　　早知原是梦，不作醒来人。
　　　　　　　　    　　　　杨　烈译</description>
      <pubDate>Fri, 24 Aug 2007 00:25:22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60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604</guid>
      <author>张易晟</author>
      <category>外国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叶胡达·阿米亥/犹大·亚米该 （Yehuda Amichai）诗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60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603</link>
      <description>叶胡达·阿米亥［犹大·亚米该］（Yehuda Amichai）（1924-2000），二十世纪著名犹太诗人，先后出版了诗集《诗：1948-1962》、《现在风暴之中，诗：1963- 1968》、《时间》等十余部，在欧美诗坛上具有较大的影响，被译成数十种文字。他曾经多次获得国际国内文学奖，2000年逝世。

亚米该诗选集（50首）

秋·爱·史（5章）
耶路撒冷1967（22章）
耶路撒冷是一部旋转木马
耶路撒冷
耶路撒冷的诗
在库克拉比大街
战争死难者纪念日
奥茨维辛之后
犹太定时炸弹
炸弹的半径……
给他们标上记号
战场上的雨
记一座德国的犹太墓园
我的爱国生活
在GAT和GALON之间
以色列地的犹太人
众神来来往往，祈祷一如既往（9章）
赎罪日
我的母校
在我们取得正义的地方
EINYAHAV
YADMORDECHAI
给战争死难者的七个哀歌（选一）
野性的和平
我研究过爱情
旅程
当我归来
真英雄
一个阿拉伯牧羊人在锡安山上寻找他的山羊
很遗憾。我们就是这种高级造物
上帝怜爱幼儿园的孩子
此刻她下降……
大安宁：问题与答案
我的父亲
我认识一个男人
一个严谨的女人
理想女人
爱情忠告
纯爱的60千克
在海边
我的生日
旅游者
语言学校
这儿
疼痛的精确性与欢乐的模糊性
青年大卫
我作了一梦
我的头，我的头
在一座屋子的墙上
和平箴言

附：为什么是耶路撒冷？──犹大·亚米该谈话录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秋·爱·史
-----------------------

1

是夏的结束。经过最后一波热浪的严刑拷打，
夏供认了它的罪行，但我要说：那枯树是帝王而那荆棘
是荣光，蓟草以自身的坚硬来保持自身
是奇迹。寄生藤比寄主更漂亮，
而葡萄的卷须干枯了还爱恋地紧依着悬钩子。
洁白的羽毛在一个洞口外证实那场惨烈的死亡
同时也证实了那巨翅搏击时的美。
条条裂口和缝沟在饱受折磨的土地上将绘制成
我一生的地图。从这儿开始，鸟类观察家可以测定历史，
地质学家可以标记出未来，气象学家可以解读
上帝之手的掌纹，以及植物学家
可以成为智慧之树的内行，明辨善恶。

2

用我的手掌挤压，就像恋人拧了一把，
我检查无花果是否成熟。我永远都无法知道对无花果而言
什么才算是死亡，是留在树枝还是烂在地上，
它们的地狱是什么以及它们的伊甸园，它们的拯救
和它们的复活又是什么。把它们吞吃的嘴巴──
这是天堂之门还是阴间的入口？在很久很久以前，
树木是人类的众神。如今或许我们
成了众神，对树木和它们的果实来说。
斑鸠鸟满怀爱意呼唤着它的兄弟角豆树；
它一点也不了解进化演变之万古
横亘于它们之间，它只是呼唤呼唤呼唤着。

3

仰头的凝视想看看是否有云彩──
何以它如此轻盈一路飘浮：墙壁，阳台，
急待晾干的衣服，想望的窗户，屋顶，
天空。张开的手掌伸出去想看看是否有雨滴──
那可是最纯真的手掌，
最最坚定，最最虔诚
远胜过所有祈祷堂里所有的礼拜者。

4

飞机升上高空，那些欣喜归家的人们
端坐在那些离家人的身旁而两者的面孔是相同的。
激情的气流涌动形成了预示秋天的雨水。
在十字军的废墟，秋的红海葱盛开不败
它的枝叶在春天里萌发，但它都知道是什么发生
在漫长而干旱的夏季与夏季之间。这是它简明的永恒。
那些纪念碑树立在YadMordechai和Negba就像在废墟中得以保存的
一份纪念。我们就是这样一个秋的民族，
纪念着马撒大的沦陷和它的自刎，
约大帕他和别他的废墟以及耶路撒冷的毁灭
尽在西墙那里举行。啊残余后的残余。就像一个人珍藏
一双破裂的旧鞋，一只烂袜子，一些残存的字母当作留念。
所以这一切都只是等待着，要不了多久，死亡的时刻。
我们所有的生活，在其中发生着的一切，在其中来来往往的人潮，
是一道篱笆围住生命。而死亡也是一道篱笆围住了生命。

5

我望见一棵树，在秋天里它坚实的种子喀啦喀啦作响
装满了豆荚。而一个男人的种子倾泻然后滑出，粘粘的，
然后被吞没不发出一丝声响。
难道是一棵树的种子更优越
胜过一个男人的种子：
它像是欢快地喀啦作响。干旱就是它的情歌。


--注：--

1.“热浪”，或沙漠热风、喀新风，即每年夏季从埃及、阿拉伯红海吹向中东北部的干热季风。值得注意的是，亚米该诗中经常把这个术语作为反面形像使用。
2.YadMordechai和Negba，地名，都是犹太移民点和集体农庄，曾是阿以战争的战场，50年代初建有烈士陵园、纪念碑等。详见《YadMordechai》一诗注解。
3.马撒大、约大帕他和别他，都是犹太人的历史遗址，公元一、二世纪犹太人反抗罗马统治的战场。
马撒大城堡，Masada，在死海西岸，犹太人的最后据点，易守难攻，被围城三年，公元73年被罗马攻陷。罗马军进城时发现只有两个妇女和五个小孩，其余的犹太人已全部自尽，不受罗马人凌辱。
约大帕他城堡，Jotapata，靠近今天的海法，是加利利地区最坚固的古犹太城堡，公元67年被罗马围城47日后攻陷。犹太领袖约瑟夫斯兵败被俘后投降叛国，并为求生而向罗马将军韦斯巴芗祝福，预言其将成为包括犹太人在内的万民的皇帝（后灵验），还担任顾问，晚年著有《犹太上古史》和《犹太战争史》献给罗马。
别他城堡，Betar，公元132年犹太人再度起义，并一度光复圣城。领袖巴尔·库克巴自称为弥赛亚，并曾在战场上祈祷说：“主啊，不要帮助敌人；至于我们，我们不需要帮助”。耶路撒冷陷落，他和部下挖了一条七哩长的地道逃至别他城堡，136年兵败战死。别他的陷落标志着犹太人的一个历史时代的结束，此后再没有大规模的犹太起义。
4.耶路撒冷的毁灭，耶城历史上被毁过很多次，如公元70年、135年两次被罗马军围城半年余后陷落，圣殿被劫掠，罗马军屠城然后烧毁耶路撒冷城的犹太宗教建筑，改建罗马神庙。
5.“西墙”即所谓“哭墙”。公元135年后，耶路撒冷被罗马人改建，赶走犹太居民，大量迁入外来移民，把城市更名为“叙利亚-巴勒斯坦那”。规定犹太人每年可以进城一次，可到原犹太圣殿的一段残墙前凭吊，但不得举行宗教仪式。此后，犹太人完全沦为没有寄托的民族，即便在耶路撒冷和以色列他们也成了外人。
6.“男人的种子”，指精液。

--------------------------------------------------------------------------------

耶路撒冷１９６７──致友人丹尼斯、艾利尔、哈罗德
------------------------------------------------------

1

今年我旅行了很长的路途
想去观赏我的城市宁静的一面。
一个婴孩会静下来如果你轻摇他，一个城市会静下来
如果你远离它。我守候在渴望里。我玩着跳房子游戏
在犹大·哈列维的四个严整的方格：
我的心。我自己。东边。西边。

我听见钟声敲响在祈祷的时刻，
但是一阵呜咽回荡在我体内
从我的犹大旷野远远传来。

此刻我已经返回，我再次大声呼喊。
在夜里，群星高挂如同溺死者的一只只灯盏，
在每个清晨我呼喊着一个新生儿的呼喊
在嘈杂的住宅区在普照的大光明中。

2

我已经返回这座城市，它的名字
就像一个人被赋予距离
和数字，但不是公交线路，
而是：70以后，1917，公元前500，
四八年。这些路线
才是你真正要搭乘的。

还有历史的恶魔正会晤
未来的恶魔拿我进行谈判
在我之上，他们的公平交易既不公也不平，
在我之上，在弹道的高高的拱顶把我谈判。

当一个人返回耶路撒冷他会意识到
那些曾伤害过他的地方再也不会把他伤害。
但警示灯的光线还在四处残留，
就像一个运动的光的面纱：警示。

3

光明来自大卫塔，光明来自玛利亚教堂，
光明照亮在墓穴中长眠的先祖，光明
来自体内的脸庞，照亮透明的
蜜饼，照亮时钟并照亮着时间
穿透你的大腿在你除下衣衫的时候。

光明照亮。光明来自我童年的脸颊，
照亮那些愿意被照亮的石头
连同那些愿意在广场的黑暗中安睡的石头。

光明来自扶手上的蜘蛛和教堂里的蛛网
以及楼梯上的杂技演员。但远超过这一切，并包含于这一切，
光明来自那个恐怖但真实的Ｘ光文字
那骨骼的字母，又白又亮：“ＭＥＮＥ
ＭＥＮＥＴＥＫＥＬＵＰＨＡＲＳＩＮ”。

4

全是枉然你只能找到铁丝网的高墙。
你知道这些东西
是不会消失的。另一个城市或许
也正被劈成两半；两个恋人
分离；另一个肉体也正痛苦地置身于
同样的荆棘，并拒绝成为岩石。

全是枉然你只能观看。你举目望向那些山丘，
或许在那儿？不是这些山丘，地理学的意外事故，
而是“圣山”。你提出
问题但没有提高你的嗓音，没有加上一个问号，
只因为你是被假定在询问它们。而它们
并不存在。但一个强烈的疲倦索求你全部的力量
然后抓住你。就像死亡。

耶路撒冷，世界上唯一的城市
在这里能够让正义投票去赞同死亡。

5

在1967年，豁免年的赎罪日，我穿上
我黑色的节日礼袍来到耶路撒冷的古城区。
在一个阿拉伯人的偏僻小店我站了很久，
那里离大马士革门不远，店里摆满
钮扣和拉链以及线团
颜色齐全还有绳钮和扣环。
一片霞光五颜六色，就像一个敞开的约柜。

我对他说出了真心话，我的父亲也
有过像他这样的一间店铺，卖针线和钮扣。
我用真心话跟他解释关于这几十年来的一切
种种原因和种种事件，为什么我现在来到这里
而我父亲原来的店铺给烧了，他后来埋葬在这里。

等我说完，就到了关门做祈祷的时间。
他也就拉下帘子锁上了门。
然后我回过头，跟上所有礼拜者，回家。

6

还不是时候要我远远离开我的童年，
那里面有着这个城市和我的一切。现在
我也已经开始学习阿拉伯语了，好探明通往耶利哥的条条道路
从时间的两端；城墙的长度已经增加
以及城塔的高度和祈祷堂的穹顶
其面积巨大无垠。所有这一切
实实在在地拓宽了我的生活并迫使我
总是一再地迁居离开
河流和森林的气息。
我的生活沿着这条道路伸展；它被拉得很薄
就像布料，是透明的。你可以把我看得透彻。

7

在这个夏天充满怒视的仇恨
和盲目的爱，我再一次开始相信
所有细小的东西将会填满
那些炮弹留下的空洞：泥土，玻璃渣，
或许，大雨过后，还有各个种类的小昆虫。
我想起孩子们的成长一半来自他们父辈的伦理学
另一半是战争的科学。
泪水从外到内终于渗透我的眼睛，
我的耳朵每一天里虚构出信使
报告好消息的脚步。

8

这个城市在她的诸多名字里玩着捉迷藏：
耶路撒林姆，阿尔-库斯，撒冷，伊路，耶路，与此同时
轻呼着她最初的耶布斯名字：伊伍斯，
伊伍斯，伊伍斯，在黑夜里。她流着眼泪
在渴望：伊利亚-卡匹托利那，伊利亚，伊利亚。
她会接纳任何一个男人只要在夜里
偷偷去找她。但我们知道
是谁接纳了谁。

9

在一个敞开的大门上挂着牌子：“关门”。
你怎么解释这个？现在
锁链的两头都松开了：既没有
囚犯也没有看守，既然没有狗也没有主子。
这锁链还会渐渐地变成翅膀。
你怎么解释这个？
啊哈，你会解释出来的。

10

耶路撒冷矮小的蹲伏在她的群山之中，
不像纽约，举个例子。
两千年前她蹲伏在
伟大的起跑线的位置。
其他的所有城市都跑在前面，角逐在漫长的
时间竞技场的跑道，他们有胜有败，
或者死去。耶路撒冷保持起跑的蹲伏姿势：
所有的胜利绷紧在她的体内，
蕴藏在她的体内。以及所有的失败。
她的力量增长她的呼吸沉着
准备着一场远远高过竞技场的赛跑。

11

寂寞一直夹在中间，
得到保护和防御。人们被假定
在这里感到安全，但他们不。
当他们离开，经过很长时间，
新的洞穴又为新的孤独备好。
到底你对耶路撒冷知道些什么。
你不必去听懂那些语言；
它们穿过一切仿佛穿过一座座废墟。
人群是一堵移动的石头墙。
但即便在哭墙
我也不曾见过这么悲伤的石头。
我痛苦的字符被照亮了
就像一家酒店的名字横跨大街。
是什么在等待我又是什么不在等待我。

12

耶路撒冷的石头是唯一的那种石头它能够
感受痛苦。它是有一个神经网络。
一次又一次耶路撒冷挤进
人潮并像巴别塔一样发表抗议。
但是上帝的警官用大棒给她
狠狠地殴打：房屋削平，城墙揍扁，
从此以后城市被驱散，嘟嘟囔囔的
祈祷者发出抱怨而零星的尖叫传出教堂
和犹太会所以及凄厉呻吟的清真寺。
各自发生在他自己的地方。

13

总是在那些荒废的屋舍和扭曲得
像死者手臂一样的铁梁附近，你会找到
某个人他在清扫石子路
或者料理花园，敏感的
小径，方形的花圃。
对恐怖的死亡的强烈欲望被细心照料
就像狮子门旁边的那座白衣兄弟修道院。
但更远处，在庭院里，泥土张开裂口：
圆柱和拱门支撑着空虚的土地
展开多边谈判：十字军和守护天使，
苏丹和犹大拉比。拱形的穹窿带着一根
圆柱，以囚犯做勒索，而奇怪的条件在
协议中包藏，打上封印。歪扭的钩子挂着空气。
大写字母和圆柱的碎块像棋子散布
这一盘对弈被怒火中断，
还有希律王，他已经，两千年前的事了，痛哭得
像一群迫击炮。他知道的。

14

如果云彩就是天花板，我真希望
在它们底下的这个房间安坐：一个死者的王国
从我身上升起，上升，就像水汽冒出热食。
一扇门咿呀响：一朵敞开的云。
在山谷重重的远方有人用钢铁敲击石头
但那回声高高勃起，空气中另外的东西。

在屋子上方──屋子还有屋子在它们之上。这就是历史的全部。
这门学问在学校里就没有屋顶
也没有墙壁没有座位而且没有教师。
这门学问在绝对的户外，
这门学问简短如同一个单次的心跳。这就是全部。

15

我和耶路撒冷就像一个盲人和一个瘸子。
她为我观看
那是死海，那是末日。
而我托起她在我的双肩
盲目地走进我脚下黑暗。

16

在明亮的秋日
我再一次把耶路撒冷重建。
绘制地基的卷轴
是飞翔在空中的鸟类和思想。

上帝会对我发怒
因为我总是强迫他
要把世界重新创造
从混沌，光，第二日，直到
人，然后再重新开始。

17

在清晨古城的影子投射
到新城。在午后──正相反。
谁都不赚。穆安津的祈祷
荒废在新房子上空。响亮的
钟声回荡就像皮球一样反弹回来。
神啊，神啊，神啊，来自犹太会堂的呼声渐弱
如同灰烟。

在夏末我呼吸着
灼烧的苦痛的空气。我的思想
就像很多部闭合的书本一样静止：
很多部密密麻麻的书本，大多数页面
牢牢粘在一起如同大清早的眼皮。

18

我登上大卫塔
稍微高过那些站在最高处的祈祷者：
到天堂还有一半路。有几个
古人相继而来：穆罕默德，耶稣，
等等。尽管他们在天堂找不到栖息之处；
他们只是达到一个更高的兴奋点。但是
从那时起献给他们的掌声从未停过，
就在底下。

19

耶路撒冷建造在拱形的地基上
那是一个强忍住的叫喊。如果没有理由
来让人叫喊，这地基就会崩溃，这城市就会倒塌；
如果叫喊真的喊出，耶路撒冷会被轰上诸天。

20

诗人们在夜里走进古城区
他们出没在它的衣兜，那里装满了意象
隐喻以及建造精良的小寓言
和朦胧的明喻在一座座圆柱和地下室里
在被遮暗的果实
和锤打成心形的精巧首饰里。
我把手举到我的额头
擦干汗水
竟发现我居然唤起了
艾尔莎·舒尔勒的灵魂。
轻盈而且细微就像
她的生命，又更像是她的死亡。啊，除了
她的诗歌。

21

耶路撒冷是一个港口城市坐落在永生的岸边。
圣山是一艘巨轮，一条宏伟的
奢华的游船。从她西墙的舷窗
欣喜的圣人们望出去，旅游者。哈西德教友在码头上
挥手说再见，大声喊着乌拉，乌拉，一路顺风！她是
永远的抵达，永远的航行。那些航道和码头
警察和旗帜以及教堂和清真寺的高高桅杆
犹太会堂的烟囱以及那些小艇
歌唱着赞美诗还有那群山的巨浪。羊角号吹响：另外一艘
方才又出发。赎罪日的水手们身穿白色制服
攀援着久经考验的祈祷者心中的绳梯和缆索。

哦，贸易和航道以及金色的穹顶：
耶路撒冷是上帝的威尼斯。

22

耶路撒冷是所多玛的姊妹城市，
但仁慈的盐并没有把仁慈赋予她
而且没有覆以她宁静的雪白。
耶路撒冷是一座有异议的庞培。
历史书被投入火焰，
一张张纸片撒在四周让火烤得僵硬。

这只眼的颜色太淡，瞎的，
一直是视网膜破裂。
许许多多的出生在下面张望，
一个子宫长着无数的齿牙，
一个双面女人以及圣兽。

太阳以为耶路撒冷是一个海
然后降临这里：一个可怕的错误。
飞鱼被街道的罗网捕捉，
互相撕扯到粉碎。

耶路撒冷。一个做到半截的手术。
大夫在遥远的诸天打盹，
而她的死者一层一层
像圆环，围绕着她，
如同一片片宁静的花瓣。
我的上帝。
我的雄蕊。
阿门。


--注：--

1.1967年，第三次阿以战争爆发，以色列军在著名的“六日之战”中大获全胜，占领约旦河西岸、加沙地带，以及埃及的西奈半岛和叙利亚的戈兰高地，并从此掌握了控制地区局势的主动权，国内犹太人的狂热情绪也上升到一个高潮。
2.犹大·哈列维，YehudaHa-Levi，全名JudahbenSamuelha-Levi(1075-1141)，阿拉伯帝国时期著名的西班牙籍犹太诗人、哲学家、犹太教拉比，用希伯来文和阿拉伯文写作，今有诗集、散文等传世。
3.犹大旷野，耶路撒冷以南，死海以西的一片沙漠戈壁。
4.“70以后”，犹太人历史上一个灾难数字，被异族奴役、被占领、被流放的周数、年数或年份，等等。如公元70年耶路撒冷为罗马人所毁，人民被俘虏贩卖至异国。
5.1917，英国外交大臣贝尔福发表《贝尔福宣言》，宣布在将国联托管地巴勒斯坦重建以色列国。
6.公元前500年，继巴比伦灭以色列、波斯灭巴比伦后，波斯允许以色列民返回耶路撒冷，重建圣殿，恢复犹太教。
7.1948年，以色列建国，同时第一次阿以战争爆发。
8.MENEMENETEKELUPHARSIN（Comptecomptepeseetdivise），《旧约》中的预言巴比伦亡国的谶语，古亚兰文，大意为：“数过，又数过，再称过，然后让你分裂”。见《旧约·但以理书·五》，“弥尼，弥尼，提客勒，乌法珥新”，……“讲解是这样：弥尼，就是神已经数算你国的年日到此完毕。提客勒，就是你被称在天平里，显出你的亏欠。毗嘞斯，就是你的国分裂，归于玛代人和波斯人”。
9.耶利哥城，地名，古犹太人攻占迦南地的第一个重要城市，犹太人获胜屠城后即毁掉该城。见《旧约·约书亚记》第二章、第六章。
10.耶路撒林姆，Yerushalayim，现代希伯来文的拼音。
阿尔-库斯，Al-Quds，巴勒斯坦人、阿拉伯人给耶路撒冷取的名字，今耶路撒冷的阿拉伯人居住区仍叫这个名字。(?)
撒冷，耶路撒冷的简称，见《旧约·创世记·十四·18》。
伊路，Jeru，耶路，Yeru，简称，“城市”的意思。
耶布斯，是耶路撒冷的原住民，另也是该城的最初的旧名，见《旧约·约书亚记·十五·63》等处。
伊伍斯，Y'vus，公元前2000年前的名字。(?)
伊利亚-卡匹托利那，IliaCapitolina，或AeliaCapitolina，公元70年罗马人占领耶路撒冷后，毁犹太圣殿，另建罗马神庙时起的名字。一般被认为是对犹太人的侮辱，是邪恶的名字。
11.白衣兄弟，犹太教的一个现代教派。
12.希律王，公元前37-前4年的犹太王，接受罗马统治，也是最后一个大犹太王。
13.穆安津，伊斯兰教的教职人员，负责在祈祷时间鸣钟等。
14.艾尔莎·舒尔勒，ElseLasker-Sch□ler(1869-1945)，女，德籍犹太裔诗人、画家，是20世纪初的柏林现代派的活跃成员。她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生于殷实之家，才华横溢，离过两次婚，中年以咖啡馆为家，与青年艺术家混迹，极得推崇，后又回归犹太传统，晚年迁居耶路撒冷，生活潦倒以乞讨为生，陋室中挂满洋娃娃。亚米该很推崇她。
15.哈西德，犹太教的一个传统教派，主张虔诚清修和神秘仪式。
16.“金色的穹顶”，指耶路撒冷的圣石大清真寺，该寺主体建筑有一个巨大的金色圆顶。
17.所多玛，传说中因同性恋罪恶为上帝降天火所毁的中东古城邦，大致位于今死海南部。见《旧约·创世记·十九》。“盐”，不详，可参见《旧约·创世记·十九·26》，疑指所多玛城遗址今淹没于盐湖。

--------------------------------------------------------------------------------

耶路撒冷是一部旋转木马
--------------------------------

耶路撒冷是一部旋转木马它转啊转啊
从古城到所有街区然后又回到古城。
你是不能下来的。无论谁跳下来就是把他的命攥在自己手里。
而且无论谁在一圈之后下来了就必须得再次重来
回到这个没有尽头的旋转。
但这里没有大象和跃马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信仰的此起彼伏以及旋转
它们的轮轴发出从祈祷堂里传来的加满油的悦耳音响。

耶路撒冷是一架跷跷板；有时候我降下来
进入过去的年代而有时候我升上天空于是
大叫着像个孩子一样大叫，他的两腿用力摇晃
我要下来，爹，我要下来，
爹，抱我下来。
而这就是为什么所有的圣人升到了天堂
会像孩子一样大喊大叫，父啊我愿在此居住，
父啊，请莫让我落下，吾父吾主，
请容我们在此居住，吾父吾主！


--注：--

1.“把他的命攥在自己手里”，即很冒险。
2.古城，即耶路撒冷旧城，让人们几千年打得死去活来的地方。
3.结尾几句原是一个赞美诗，《AvinuMalkaynu》。

--------------------------------------------------------------------------------

耶路撒冷
----------------------

在古城的一个屋顶
衣物晾晒在傍晚的阳光下。
这条白床单属于一个女人她是我的仇敌，
这条毛巾属于一个男人他是我的仇敌，
他用来擦干额头的汗水。

在古城的天空
一只风筝
在长线的另一端
一个小孩
我没看见
因为有墙。

我们已经举起了很多旗帜，
他们已经举起了很多旗帜，
想让我们以为他们很快乐，
想让他们以为我们很快乐。


--注：--

1.“因为有墙”，指耶路撒冷居民的分裂对立。耶路撒冷实际上分阿拉伯、犹太两个区，并一度由约旦和以色列分治。

--------------------------------------------------------------------------------

耶路撒冷的诗
-----------------

每个夜晚上帝把他锃亮的货品
拿出他的陈列柜──圣马车，律法书，念珠，
十字架和摇铃──把它们放回漆黑的盒子
然后拉上了卷门：“今天
还是没有一个先知来买东西。”

--------------------------------------------------------------------------------

在库克拉比大街
---------------------

在库克拉比大街
我独自行走没碰上这个好人──
他祈祷时戴一顶皮绒帽
他办公时戴一顶丝绒帽，
都飞扬在死亡的风中
经过我的上空，都漂浮在水面
在我的梦里。

我来到先知大街──空无一人。
而埃塞尔比亚大街──寥寥数人。我正在
寻找一个地方好让你跟我一起生活
为你填满你孤单的巢穴，
建立一个地方为我的痛苦用我额头的汗水
查对一条道路你会从那里归来
而你故居的窗户，一个裂开的伤口，
在关闭与开启之间，在光明与黑暗之间。

有烤面包的香气从一个棚屋里面传出，
那是一家店铺有人在那里散发免费圣经，
免费，免费。远胜过一个先知
曾给这些混乱的里巷留下的一切，
当这一切倾倒在他的身上他变成另外一个人。

在库克拉比大街我独自行走
──你的墓床在我的背上像一个十字架──
尽管这令人难以置信
一张女人的睡床将成为一种新信仰的符号。


--注：--

1.库克拉比，RabbiKook，当代以色列最有威望的犹太教士之一，在西方也有一定影响，他的儿子也是一个有名的拉比。

--------------------------------------------------------------------------------

战争死难者纪念日
----------------------

战争死难者的纪念日。是添加
悲痛于你所有损失的亲人让他们更加悲痛
甚至包括一个已经离开你的女人。是调制
哀伤加进更多的哀伤，就像一部节约时间的历史，
重新摞好节庆和牺牲和丧期
成为简易的一日，便于记忆。

哦，甜蜜的世界已浸湿，像一片面包，
泡在甜牛奶里端给牙口崩坏的上帝。
“在这一切背后有一些至福隐藏。”
不要在心里偷偷落泪或是大声尖叫出来。
在这一切背后或许有一些至福隐藏。

纪念日。苦涩的泻盐打扮起来
像一个小姑娘戴着鲜花。
街道都被警戒线的绳索围上，
好让合并了生存和死亡的游行队通过。
孩子们带着不属于自己的悲痛缓缓行进，
如同走上一地碎玻璃。

长笛手的嘴唇会停顿下来就像已经多日如此。
一个阵亡士兵浮游在那些小脑袋上方
用一种死者的游泳姿势，
按照一种古老的误解，死者已经
在活水流动的地方出没。

一面旗帜与现实失去联系然后飘走。
一扇橱窗被点缀着
美女时装，有蓝有白。
而一切事物分做三种语言：
希伯来语，阿拉伯语，和死亡语。

一个伟大而高贵的物种正在死去
整个夜晚在茉莉
树下它满怀忠贞凝视着这世界。

一个让儿子死于战争的男人徘徊在街头
像一个妇人怀着一个死婴在她的子宫。
“在这一切背后有一些至福隐藏。”

--------------------------------------------------------------------------------

奥茨维辛之后
--------------------

在奥茨维辛之后，没有神学：
在梵蒂冈的烟囱，白烟滚滚──
是红衣主教们选定了教宗的讯号。
在奥茨维辛的焚尸炉，黑烟滚滚──
是上帝们的枢机团还没有选出
上帝的选民。

在奥茨维辛之后，没有神学：
灭绝营的牢友他们的手腕上刺着
上帝的电话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并不存在
或无法接通”，一个接一个。

在奥茨维辛之后，有新的神学：
那些死于大屠杀的犹太佬
现在就跟他们的上帝一样，
上帝无形亦无体，
他们也无形，他们也无体。


--注：--

1.奥茨维辛，波兰南部一地名，二战期间纳粹在这里修建了一个集中营，是最臭名昭著的犹太集中营之一。
2.“您拨打的号码并不存在……”，模仿电话总机的应答。

--------------------------------------------------------------------------------

犹太定时炸弹
-------------------------

在我桌面上有一块石头刻着“阿门”，这是一个碎块
从众多犹太公墓成千上万的墓碑残片中
得以保存。而且我知道所有这些碎块
正装满一颗巨大的犹太定时炸弹
跟其它的碎块和残片一起：破碎的碑额
破碎的祭坛和破碎的十字架以及锈蚀的刑钉
以及破碎的碗碟和神器以及破碎的骨殖，
还有鞋子和眼镜和义臂和假牙
以及装有致命毒药的空铁罐。所有这一切
装进犹太定时炸弹等待世界的末日。
但是尽管我知道所有这一切知道世界的末日
这块石头在我的桌面仍给我带来安宁。
一块真理之石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智慧之石来自所有的智慧之石，
这块石头来自一个破碎的坟墓
但完全超越了这所有的一切。
它是一块见证之石对于世界上所有发生过的一切
以及世界上所有将发生的事物，一块阿门和爱之石。
阿门，阿门，或许这正合□所愿。


--注：--

1.阿门，就是真诚、确信的意思。
2.“装有致命毒药的空铁罐”，暗指纳粹用毒气杀害犹太人。
3.“世界的末日”，按犹太教说法，一切罪孽、德行和信仰将在世界末日得到清算，这“炸弹”也要爆炸。

--------------------------------------------------------------------------------

炸弹的半径……
---------------------

炸弹的半径十二叀
而它的有效攻击半径七码
包括四死和十一伤。
而在这些周围，一个更大的圆周
圈起痛苦和时间，被分成两座医院
和一个墓场。但那个年轻女郎，
埋葬在她出生的地方，
离这里一百公里之外，
把圆周稍微拉大一点儿，
有个孤独的男子哀悼她的死亡
在一个地中海国家的诸省，
在一个圆周里包含着整个世界。
我也许忽略了孤儿的哭喊
那声音直达上帝的御座
并一路传开，然后拉大这个圆周
直到没有尽头也没有上帝。


--注：--

1.“半径十二吋”的铡跚锴重磅铡醢濉
2.“埋在她出生的地方”，即埋在医院，或埋在她出生的城市。

--------------------------------------------------------------------------------

给他们标上记号
-------------------------

给他们标上记号。记住这些衣服
是一个你热爱的人穿过的，
这样在失去他的日子里你还能够说：上一次见他
是穿着这样这样的衣服，一件棕色外套，一顶白帽子。
给他们标上记号。因为他们没有面孔
他们的灵魂被藏匿而他们的哭泣就像他们的欢笑
和他们的沉默以及他们的呼喊上升到一个同样的高度
他们的体温在98到104华氏度之间
并且他们没有生命会逸出这个窄窄的缝隙，
他们没有雕塑或肖像或纪念碑
他们只有一些纸杯用于他们的庆典
以及一些纸碟仅供一次性使用。

给他们标上记号。因为这个世界
到处都有人从他们的安睡中被撕扯出来
但没有一个人去修补这撕口，
并且不像那些野生动物，他们活着
各自呆在他孤单的隐蔽处而他们死了
集中在沙场
然后躺在医院。
但土地会全部吞下他们，
包括优点和缺点，就像可拉的部族，
他们所有反对土地的叛乱
只是张开嘴巴直到最后时刻
称颂和诅咒都是一个
挽歌。标上，给他们标上记号。


--注：--

1.“给他们标上记号”，模仿犹太民族歌颂割礼的宗教赞美诗。这里用来纪念阵亡将士。英文版有译作“努力记住一些细节”。
2.“98到104华氏度”，实际上是说中东沙漠的酷热。
3.“仅供一次性使用”，模仿商品标签。也有“炮灰”的寓意。
4.“他孤单的隐蔽处”，指战壕的单兵坑。
5.“土地全部吞下……可拉的部族”，见《旧约·民数记·十六》，可拉率部族叛乱挑战摩西的领袖地位并欲返回埃及，摩西奉神意命大地开口，可拉全族“活活的坠落阴间”……相当惨烈，连摩西都质问：“一人犯罪，你就要像全会众发怒吗？”
6.“称颂和诅咒”，指人暴死前可能会称颂也可能会诅咒（上帝）。

--------------------------------------------------------------------------------

战场上的雨
---------------------

雨点打在我战友的脸庞：
打在那些仍活着的脸庞，他们
蒙着他们的头在毯子底下，
打在那些死者的脸庞，他们
再也不会把脸蒙上。

--------------------------------------------------------------------------------

记一座德国的犹太墓园
-----------------------

在富饶田野中的一个小山坡坐落着一个小小墓园，
一个犹太人墓园在锈蚀的大门内，被灌木掩盖，
被抛弃被遗忘。既没有祈祷的话语
也没有哀悼的声音会让人听见
因为那些死者荣耀的不是“主”。
只有我们孩子的声音传出来，搜寻着坟碑并欢呼着
每当他们找到一个──就像森林里的蘑菇，就像野草莓。
这儿还有一个坟墓！那儿的名字是我的母亲的
母亲的，还是一个来自上个世纪的名字。这儿又有一个名字，
还有那儿！然后我过去撇开名字上的苔藓──
看呐！一只张开的手铭刻在墓碑，一个教士之墓，
他的五指伸开在圣洁和万福中一阵抽搐，
这里还有一座坟墓隐藏于浆果树丛
我不得不把它们撇过一边就像把一缕乱发
轻轻拂开我美丽爱人的脸庞。

--------------------------------------------------------------------------------

我的爱国生活
---------------------

当我年轻的时候整个国家也年轻。而我的父亲
是所有人的父亲。当我快乐的时候国家
也同样快乐，而当我跳跃在她的身上她也跳跃
在我的身上。春天里覆盖她的青草
也同样让我变得柔软，而夏天干旱的土地伤害我
就像我自己皲裂的脚掌。
当我第一次坠入爱河，人们宣告了
她的独立，而当我的头发
飘拂在微风里，她的旗帜也是如此。
当我搏杀在战斗中，她奋战，当我起身
她也同样起身，而当我倒下的时候
她慢慢地倒在我的身旁。

如今我开始渐渐远离了这一切：
就像有些东西要等胶水干透以后才能胶牢，
我正在被拆开并卷入我自身。

有一天我在警察乐队看见一位单簧管演奏家
他正在大卫堡表演。
他的头发雪白而他的面容平静：这副面容
就像1946年，一个唯一的年份
在诸多著名的和恐怖的年份之间
那年没有发生什么除了一个伟大的期望以及他的音乐
还有我的爱人一个在耶路撒冷宁静的家中安坐的女孩。
此后我再没见过他，但一个追求世界更美好的愿望
决不会离开他的脸庞。


--注：--

1.“所有人的父亲”，指上帝和犹太人的祖先，指以色列人当时很齐心。
2.“我渐渐远离这一切”，指诗人退伍后从事诗歌，并一度旅居美国。另也指诗人对祖国独立的单纯想法，随历史的发展和战争威胁的残酷，而有所改变。
3.1946年，以色列建国前两年，当时二战刚结束，英军准备撤离，各地犹太人纷纷归来，商讨立国大计，人人有梦想，气氛很好；但建国后的次日即爆发阿以战争，永无宁日。

--------------------------------------------------------------------------------

在Gat和Galon之间
----------------------

在Gat和Galon之间，一个炎热而多风沙的白日后的黄昏，
一位年轻女郎走过那个我们曾经匍匐过的
战场上的恐怖的土垛。在Gat和Galon之间，
在夏季和秋季的丰收节之间，
在收割完毕的田野里，
麦杆和糠皮也都是哈利路亚上帝的礼物。
喜悦不需要懂得语言，
喜悦唱出她的嘴唇和她的身体，
所有这七种美食：小麦，大麦，葡萄，无花果，
石榴，油橄榄，蜜枣椰；所有这七种神赐的美食。
她的夏裤短短她的大腿修长而她的脸庞看起来就像
我们的心愿还有她的双眸是我们的幸运的颜色。
而彩霞就是她的恋爱刚刚开始时的颜色
（她最近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啦？）
而她脚下的道路走在过去和未来之间，
在一个个美好的时代之间，在怀疑和确定之间，
她摇摆着臀部和大腿，像是在舞蹈。
（她下一次哭会是什么时候？）
再会了那些怀疑再不会改变我们的生活，
再会了那些语言再不会返回喉咙，
语言像一群候鸟不是欧洲的或非洲的
而仅仅是这里的，伴随着这位年轻女郎走在Gat
和Galon之间，走在此时此地走在更多的场合。


--注：--

1.Gat和Galon，两个地名，建有犹太移民点和集体农庄。

--------------------------------------------------------------------------------

以色列地的犹太人
------------------------------

我们忘了我们来自何方。我们犹太的
姓氏，从大流散把我们打发出去，
又把我们带回记忆，鲜花和果实，中世纪城市，
金属品，化成石头的骑士，玫瑰，
飘散了芬芳的香料，各种宝石，大量的红染料，
手工艺品远远地去到世界各地
（那些手也一样远去了）。

割礼对于我们也是如此，
因为有示剑和雅各的儿子们的圣经故事，
所以我们继续伤害我们所有的生命。
我们在干些什么，返回这里忍受伤痛？
我们满腔的热诚已被排干成沼泽，
沙漠对我们敞开，但我们的孩子是美好的。
即便是半途沉没的渔船残骸也会抵达海岸，
即便是风在吹。并非所有都是靠航行。

我们在干些什么
在这块黑暗的土地忍受它
黄色的光影刺破双眼？
（时不时地有人说起，尤其是四十
到五十岁的人：“太阳要晒死我了。”）

我们在干些什么，带着这些被蒙蔽的灵魂，带着这些姓氏
带着我们森林般的眼睛，带着我们美好的孩子，
带着我们奔流的热血？

抛洒的热血并不都会流向树木的根
但这是一种最接近的方式流向
我们自己的根。


--注：--

1.“示剑和雅各的儿子们的圣经故事”，示剑，古中东地名，亦是人名，是该城领主的公子的名字。雅各是犹太人祖先之一，他又名以色列。《旧约·创世记·三十四》，雅各（在获赐以色列之名后）家族迁居示剑城，并筑坛名为“上帝是以色列的上帝”（创三十三）。示剑（人名）系恋雅各的女儿底拿，与她行淫同居，后向雅各家求婚。雅各的儿子们十分恼怒，但哄骗对方只要全城男丁都受割礼便可答应婚事。示剑接受了条件，全城男丁受了割礼。次日雅各的两个儿子趁着示剑人正在疼痛的时候，把一切男丁都杀了，并掳掠那城。雅各（以色列）的名被玷污。后来（创四十九）这两个儿子遭到雅各的临终诅咒，分散不得团圆。
又，《旧约·创世记·十二》，上帝命犹太人先祖亚伯兰离开家乡和族人，指示他移居至示剑地，“我必叫你成为大国，我必赐福给你”。亚伯兰遂前往，并筑坛纪念，示剑因此是犹太人最早的定居点之一。后（《旧约·创世记·十七》）亚伯兰更名亚伯拉罕，获赐迦兰全地，并与上帝立割礼之约。

--------------------------------------------------------------------------------

众神来来往往，祈祷一如既往
----------------------------------------------------

1.

在大街上，一个夏夜，
我看见有个女人在写字条
纸张铺在锁住的门板上。
她写完了折好塞进门板跟圣卷盒中间然后就走了。
我没有看见她的脸或那个将读到字条的人的脸，
我也没看见写了什么字。

一块石头栖息在我的桌面，上面刻着一个“阿门”。
它是一块墓碑的碎片，来自一个犹太公墓的残余物
一千年前就给毁掉了，就在我出生的那个城市。
是一个“阿门”被深深刻进这块石头？
一个奋力的最终的“阿门”已经远去并不再返回，
而一个温柔的悦耳的阿门就像是一个祈祷者。
“阿门”和阿门，或许这也是□的旨意。

墓碑破碎，话语流逝，话语被遗忘，
那发音的嘴唇变作尘土，
一种语言死了就像人一样，
而其他的语言得以复活，
众神在诸天调换，众神来来往往。
祈祷者一如既往。

2.

犹太神学，神-，特奥-。小时候我认识一个男孩
他的名字叫特奥多，跟赫茨尔同名，但他妈妈叫他
神。神在操场上。回家了神。
不要跟那些坏孩子在一起，
神，神，希，约，学。

我想要一个上帝他是看得见的而不仅是观看，这样我可以指导他
并告诉他他没有看见什么。而且我想要
一个看得见并可以观看的上帝。我想要看看
他是怎样蒙住他的眼睛，就像一个孩子扮作盲人玩耍。

我想要一个上帝，就像一扇窗户，如果我打开
我可以看见天堂但又留在家里，
我想要一个上帝就像一扇门可以在活页上旋转，
进来出去，转动在活页上
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

3.

我要凭绝对的信念说
祈祷者高于上帝。
祈祷者创造了上帝。
上帝创造了人，
然后人创造了祈祷者
这又创造了那个创造人的上帝。

4.

上帝是一架楼梯上升
到一个不再存在，或根本就不存在的地方。
这楼梯是我的信念，这楼梯是我的绝望。
我们先祖雅各得知这个是在他的梦里。
天使只在梯子的横板上做做装饰
就像一棵杉树装饰着耶诞节，
而升天颂歌是一首赞美诗
献给上帝的楼梯。

5.

当上帝丢下这块土地他也遗忘了律法书
跟犹太人的约定，从那时起他们已经寻找过他，
在身后呼唤过他，“你忘掉东西了，你忘掉了！”用很大的声音。
每个人都以为这就是他们的祈祷，犹太人的祈祷。
从那时起他们努力查找《圣经》中的暗示
在所有□出现过的地方，就像经文中写的，“当趁耶和华可寻找的时候寻找□，
相近的时候求告□。”但是□已经遥远。

6.

小鸟的爪子踩在海滩的沙地上，
就像某个人的手迹做着笔录
记下这些事物，名称，数目和地点。
鸟类的爪迹印在夜晚的沙地里
到白天仍保留得完整，但是我没有看见
那只留下足迹的小鸟。就像上帝所留。

7.

我们的父我们的王，作为父亲应该怎么作
谁的孩子会是孤儿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作为父亲能够怎么作
谁的孩子死去了而他还继续做一个服丧的父亲等待世界末日？
哭泣的和不哭泣的，不记念的和不忘怀的。
我们的父我们的王，作为王者能够怎么作
在这痛苦共和国？赐给他们
面包和游乐场吧，像所有的王者那样：
回忆的面包和遗忘的游乐场。
面包和渴望，渴望着上帝
渴望着一个更美的世界。我的父我的王。

8.

犹太人阅读上帝的律法书
一年到头，一章一星期，
就像山鲁佐德靠讲故事救了她的命，
而直到现在律法书的庆典又再举行，
他遗忘了我们就得重新开始。

9.

上帝就像一本旅游指南
描述我们的生活并解释给参观者
旅游者和上帝的孩子们：“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方式。”


--注：--

1.圣卷盒，犹太人家挂在大门右边的吉祥物，里面是写有经文的羊皮纸卷。
2.“神-，特奥-”，希伯来语的“神”字根读作“特奥(theo-)”。
3.特奥多·赫茨尔，TheodorHerzl(1860-1904)，犹太复国运动的创始人之一。
4.雅各梦见天梯，见《旧约·创世记·二十八·12》。
5.“当趁耶和华可寻找的时候寻找□，相近的时候求告□”，见《旧约·以赛亚书·五十五·6》。
4.律法书，旧约的前五卷，相传为摩西所作，又称摩西五经，记载有上帝与以色列民所立的盟约、法规等，是犹太教最最主要的经文。
5.山鲁佐德，《天方夜谭》中给暴君每天讲一个故事的王后。暗指上帝是“暴君”。
6.本诗中对上帝臆想猜测的内容都使用“他”，而不是特称“□”。

--------------------------------------------------------------------------------

赎罪日
-------------

在Tashakh年的赎罪日
我穿上黑色的节日礼服
漫步来到耶路撒冷的古城区。
我呆了很久
在一家阿拉伯人的僻静小店前面，
离示剑门不远，
这家店子摆满钮扣和拉链
还有各种颜色的线团，
以及绳钮和扣环。
一片霞光五颜六色在眼前闪烁，
就像一座敞开的圣幕。

我对他说出了真心话
即我的父亲也有过像他这样的一间店铺
卖针线和钮扣，
我用真心话跟他解释
关于这几十年来的一切
种种原因和种种事件，
然后我来到了这里
而我父亲原来的店铺给烧了
他后来埋葬在这里。

当我说完话就到打烊的时间了。
他也就拉下帘子
锁上了门。
然后我往家里赶跟上所有的人
一起去做祈祷。


--注：--

1.赎罪日，犹太历七月初十，大致在公历9月到10月之间，为圣安息日，是犹太教最重要的节日，一年中唯有这一天会众必须禁食、停工，大祭司方可以进入圣所献赎罪祭。事见《旧约·利未记·十六》。
2.“Tashakh年”，指以色列独立年，犹太历5708年，大致是1947年至1948年之间，有时候也是泛指那几年。诗中所指可能是以色列建国(1948年5月14日)前、阿以战争爆发前的1947年9月底的那个赎罪日。(?)
3.“圣幕”，指古犹太人初到巴勒斯坦地区时的临时礼拜堂，当时上帝频频显圣，故常有万道霞光等等。此处可能暗指犹太人也是外来的。
4.阿拉伯人的“祈祷”指每日的晚祷，非“赎罪日”的祈祷。诗人在这里似乎暗指阿拉伯人也有正当的宗教活动，而且也称为“祷告”，对一个正统的犹太教徒来说，这种暗示是相当大胆的。但诗人似乎也抱怨“我”的善意没有得到恰当的回音，我只能自己好心去祈祷了。

--------------------------------------------------------------------------------

我的母校
-------------

我路过一所学校小时候我曾在这里读书
说真心话：在这里我学会了好些东西
但没有学过其它，而终此一生我都是在徒劳地追求
我没有学过的东西。我现在被知识充满，
我知道了一切关于知识之树的花朵，
它叶片的形状，它根系的作用，以及它的害虫和寄生物。
我成为一个善与恶方面的植物学专家，
我仍在学习它，我还会继续学习直到我死的那天。

我站在教学楼的近处伸头望。这一间教室
我们曾坐在那里学习，教室的窗户永远敞开
向着未来，但在我们单纯的眼里看到了窗外
还以为那只是风景。
校园很狭窄，铺着大块的石头。
我想起我们两个孩子的小小骚乱
在那个摇摇晃晃的楼梯旁，这个骚乱
正开始了最初的伟大的爱。
如今它比我们活得长久，就像在博物馆里
就像耶路撒冷的一切事物。


--注：--

1.“小小骚乱”，可能指诗人年少时适逢二战爆发的爱国激情。

--------------------------------------------------------------------------------

在我们取得正义的地方
-----------------------------

在我们取得正义的地方
鲜花将不再开放
即便是春天。
在我们取得正义的地方
坚硬并被踏平
像一个场院。
但种种怀疑和爱恋
挖掘这块土地
像一只鼹鼠，一把犁铧，
然后有一声细语传出那片废墟
曾盖有屋子的地方。

--------------------------------------------------------------------------------

EinYahav
----------------------

一次夜晚驱车在Arava沙漠驶向EinYahav，
一次驱车在雨中。对，在雨中。
在那里我遇上了种植椰枣树的人民，
在那里我看到了红柳树和风险树状图，
在那里我看到了希望的蒺藜如同铁丝网的蒺藜。

然后我对自己说：这是正确的，希望正需要做得
像铁丝网的蒺藜一般隔开绝望，
希望必须成为一个地雷区。


--注：--

1.EinYahav，地名，靠近约旦，那里建有犹太移民点和集体农庄。
2.Arava，地名，中东荒漠，也是旅游地，以色列人建有高速公路。
3.“风险树状图”，一种用于可行性分析、决策分析、经济管理的图表模式。
4.“希望的蒺藜”，一种植物名，同时也是说“希望”很棘手。诗歌的后半部又反其意而用。

--------------------------------------------------------------------------------

YadMordechai
----------------------

YadMordechai。那些人降落到这里
仍旧望出窗外像一群病孩
他们不得允许到外边玩耍。
而在那山坡上，战役重又展开
为的是争夺旅行者和游客。薄铁皮的士兵们
起来又倒下又再起来。一块铁皮死一块铁皮活
那声音都是──铁皮。而死者的复活，
就是铁皮咣啷咣啷响。

而我对我自己说：每个人都背负着各自的哀伤
就像一个降落伞。慢慢地下降又慢慢地盘旋
直到他接触到硬地。


--注：--

1.YadMordechai，地名，位于加沙地带边沿，建有犹太移民点和集体农庄，主要为波兰来的移民，有波兰犹太人纪念馆、纪念碑等，是旅游景点。这里曾是阿以战争的战场，1948年村民和民兵在此坚守五个昼夜，击败优势的埃及军，在以色列被传为佳话，称为“铁(皮)人”(?)。

--------------------------------------------------------------------------------

给战争死难者的七个哀歌（选）
------------------------------------

难道这一切就是
悲痛？我不知道。
我站在墓地穿着一件
伪装衣打扮得像个活人：褐色短裤
和一件阳光般的明黄色衬衫。

公墓很便宜；他们没有要价太高。
就是废纸篓都太小，装不下
那些鲜花的包装纸。
公墓是一种有教养有纪律的东西。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用法语
刻在一块小瓷牌上。
我不知道是谁说他永远不会忘记：
他更像是一个匿名吊唁者而不是那个死者。

难道这一切就是悲痛？我想是的。
“愿汝等尽得慰藉
回故土修筑乐园”。但是你怎能
长久地坚持在故土修筑
而不落后于那场可怕的
三人竞赛
较力在慰藉和修筑和死亡之间？

是的，这一切就是悲痛。但是还留下一点点爱
一直燃烧
就像一只小灯泡在婴儿熟睡的房里
给他带来一点点安全感和宁静的爱
尽管他并不知道这光意味着什么
或者它是从哪里来的。


--注：--

1.“废纸篓太小”，指吊唁的人送来的鲜花很多。这种“具体化”的写法很新奇,但也太过分了点。
2.本诗第三节，似乎是说恢复故土与接近上帝有矛盾，仍是在永生与死亡之间。

--------------------------------------------------------------------------------

野性的和平
------------------

看不到一次停火的和平
甚至看不到恶狼跟羔羊的场景，
但确实
就像在心里当兴奋期结束
然后你才能够去谈论那强烈的疲倦。
我知道我知道怎样去猎杀，这让我成熟。
而我的儿子正耍弄着玩具枪他知道
怎样睁开和闭上眼睛以及叫“妈妈”。
所谓和平
并没有巨大的响声去把刀剑打成犁铧，
没有辞令，没有
砰砰响的大块橡皮图章：由它去吧
轻轻的，漂浮着，像慵懒的白泡沫。
一次短短的休息为了那些伤口──谁在说疗救？
（而孤儿们的号哭被传递给一代人
再到下一代，就像参加一场接力赛：
手棒从不会跌落。）

让它来吧
像野花一样，
突然开遍，因为原野
必须要有它：野性的和平。

--------------------------------------------------------------------------------

我研究过爱情
--------------------

我研究过爱情在我的童年在我童年的犹太会堂
在妇女区在妇女们的帮助下在一座隔离营后面
那里关押了我的母亲跟其他的妇女和姑娘。
但隔离营关押了她们也关押了我
各在另外一边。她们可以自由活动在她们的爱情里而我却被
关押在我的爱情和我的渴望里，跟所有男人和男孩一起。
我真想跑过那边去真想知道她们的秘密
并对她们说，“蒙□赐福把我塑造
一切尽如□的旨意。”而隔离营
一道镂花的幕墙洁白而柔滑像夏天的衣裙，那幕墙
在风中摇曳挂满了它的小铃铛它的长线圈，
噜噜噜响的长线圈，露露，噜噜噜低唱的爱情关押在屋里。
女人的脸庞就像月亮的脸庞躲在云里
或像满月，在幕墙打开的时候：一种迷人的
宇宙的秩序。在夜里我们都说祝福
外面高高的月亮，而我
心里想的是女人。

--注：--

1.“幕墙”一段实际上是以幼稚的幻想来反讽犹太集中营里的电网。

--------------------------------------------------------------------------------

旅程
-----------

比阿利克，橄榄树林中的障碍赛骑手，
没有写过一首诗献给以色列，但他亲吻
这块土地并驱走苍蝇和蚊虫
用他写作的手，
他拭净一个座位
腾出他诗意盎然的头脑然后在热风中
覆上他的前额一块来自流散同胞的手帕。


--注：--

1.比阿利克，HayyimNachmanBialik(1873-1934)，俄籍犹太诗人，是现代希伯来/意第绪文学的先驱者之一，晚年移居耶路撒冷。
2.“写作的手”，此处暗用了一个典故：《旧约·诗篇·一三七》，被掳到巴比伦的以色列人唱道：“我们怎能在外邦唱耶和华的歌呢？耶路撒冷啊，我若忘记你，情愿我的右手忘记技巧。”

--------------------------------------------------------------------------------

当我归来
---------------

当我归来我不会得到问候
不管是孩子们的声音，或是吠叫的
一条忠实的狗，蓝烟也不会升起
不像传说中的描述。

对于我不会发生什么“当他
举目望去”──如
《圣经》所言──“他目睹了。”

我已经跨越了作为一个孤儿的边界。
很长一段时期来人们称我为
一个退役军人。
我再也不需要保护了。

但是我已经创造了一种干哭
而且创造这东西的人
也创造了世界的结束的开始，
那是爆裂声然后滚滚崩塌然后结束。


--注：--

1.“当他举目望去……”，《旧约》里面有很多这样的句子，如：（创·十三·10）“罗得举目看见约但河的全平原”；（创·十八·2）亚伯拉罕“举目观看，见有三个人在对面站着”。这种句式一般都跟预言、异象、神迹有关。

--------------------------------------------------------------------------------

真英雄
-------------

真英雄在以撒的故事里就是那只公羊，
他从不了解他人之间的阴谋，
仿佛他就是一个志愿者要替以撒而死。
我要唱一只歌为他缅怀──
歌唱他卷曲的皮毛和他通人性的眼睛，
歌唱他的犄角如此静默地长在他活生生的头上，
但是他们又是怎样地将他宰杀把双角做成角号
去奏响他们战争的呐喊
或者吹出他们淫荡的欢乐。

我要缅怀那具最后的骨骸
就像《时尚》杂志上的一幅照片：
一个年轻小伙子晒得黝黑穿着花哨的衣服在修指甲
而在他身边一个天使穿上长丝袍打扮好了去参加舞会，
他们两个空洞洞的眼睛，望着
两个空洞洞的地方，

但在他们身后，像一个彩色背景布，那只公羊，
被困死在灌木丛里等人宰杀。
那个灌木丛是他最后一个朋友。

天使归去了。
以撒归去了。
亚伯拉罕和上帝更是早就归去了。

但是真英雄在以撒的故事里
是那只公羊。


--注：--

1.“以撒的故事……公羊”，见《旧约·创世记·二十二》，以撒是亚伯拉罕的独生子，上帝为试探亚伯拉罕的信仰，命他以独子做燔祭，亚伯拉罕欲杀子时，被天使制止。亚伯拉罕发现不远处有一只公羊，犄角卡在灌木丛的树枝里出不来，因取羊做祭品，并接受了上帝的祝福。原故事的寓意是“耶和华必有预备”。诗中讽刺失德的人对不起先人，对不起上帝的预备以及万物的奉献。另，公山羊在《旧约》记载中经常作为“替罪羊”出现，以祭牲之死止息神的忿怒，并将人所认的罪，归到祭牲身上，如《旧约·利未记·十六·22》，“这羊要担当他们一切的罪孽，带到无人之地”。
2.“天使”，前一个天使可能指撒旦，撒旦原也是天使；后一个天使是泛指。

--------------------------------------------------------------------------------

一个阿拉伯牧羊人在锡安山上寻找他的山羊
--------------------------------------------------

一个阿拉伯牧羊人在锡安山上寻找他的山羊
在对面的山上我寻找我的小儿子。
一个阿拉伯牧羊人和一个犹太父亲
都遭到了他们暂时的失败。
我们的喊声相遇
在苏丹池上
一道山谷把我们隔开。
我们谁也不想让孩子或者山羊
被捉进那个可怕的逾越节机器的车轮。

后来我们在灌木丛里找到他们
我们的喊声回荡到我们体内，
欢笑和痛哭。

寻找一只山羊或一个孩子
在这群山中一直都被看作是开启
一种新的信仰。


--注：--

1.锡安山，耶路撒冷地名，圣殿的所在地。山羊，参见《真英雄》注解。
2.逾越节，犹太人传统节日，在犹太历一月十四日，约为公历三月末，要杀一只山羊羔作纪念。见《旧约·出埃及记·十二》。诗中可能是指无辜者在宗教冲突中受害。
3.苏丹池，耶路撒冷地名，在旧城城墙下。现建有一个大型音乐厅，经常举办演唱会、音乐会。

--------------------------------------------------------------------------------

很遗憾。我们就是这种高级造物
---------------------------------------------

他们截断了
你的大腿从我的臀部。
我只在乎他们是不是
大夫。他们全体。

他们拆卸了我们
彼此分离。我只在乎他们是不是机械师。

很遗憾。我们就是这种高级造物
并且热爱：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制造的那架飞机，
机翼及一切：
我们升空离开了地面一会儿，
我们甚至还飞了一会儿。


--注：--

1.“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暗指亚当、夏娃。人单靠自己的智慧不能完全脱离尘世的羁绊（飞机飞不远），但是人却热爱这个东西。

--------------------------------------------------------------------------------

上帝怜爱幼儿园的孩子
-----------------------------

上帝怜爱幼儿园的孩子。
□不太怜爱上学了的孩子
而对大人□根本都不怜爱，
□让他们独自生活，
而且有时候他们必须得用四肢爬行
在滚烫的沙漠里
爬到急救中心
披着满身血迹。

但或许□会在上空观望忠贞的情侣
施恩给他们并庇护他们
就像一棵大树给一个老人遮荫
让他在广场的长椅上安睡。

或许我们也同样会掏给他们
最后几枚仁慈的硬币
那是圣母给我们传下的，
为此他们的幸福也将会护佑我们
在今日以及在今后的日子。

--注：--

1.“幼儿园的孩子”，尤指战争孤儿。另，以色列前总理拉宾在1994年诺贝尔和平奖颁奖典礼上朗诵了这首诗。
2.“圣母”，也可能只是“母亲”。

--------------------------------------------------------------------------------

此刻她下降……
----------------------

此刻她下降进入泥土，
此刻她跟电话线，电缆，
净水管和生水管同一水平面，
此刻她下降到更深的地方，
比深更深，那里安放着
所有这些流体的前提，
此刻她处在岩石和地下水的层面，
那里安放着战争的动机和历史的推动力
民族和人民的宿命
以及尚未诞生的：
我的母亲，救赎之星，
改造泥土
成为真实的天堂。


--注：--

1.诗中描述的是母亲的葬礼。

--------------------------------------------------------------------------------

大安宁：问题与答案
--------------------------

人们在大厅里晒着太阳
谈论信仰
在现代人生活中的位置
谈论上帝的所在。

人们谈论着声音越来越兴奋
像是在飞机场一样。
我离开他们：
我打开一扇铁门上面写着
“紧急出口”然后进入
一个大安宁：问题与答案。

--------------------------------------------------------------------------------

我的父亲
------------

我父亲的记忆被包裹在
白纸里面，就像三明治为一天的工作备好。

就像一个魔术师从他的帽子里
变出宝塔和兔子，他把他的爱掏出他矮小的身体，

而他双手的河流
洋溢着美好的德行。

--------------------------------------------------------------------------------

我认识一个男人
---------------------------

我认识一个男人
他拍摄了如下场面：他一边望出
那间屋子的窗口一边在那里做爱
但没看到他正在那里爱着的那个女人的脸。

--------------------------------------------------------------------------------

一个严谨的女人
---------------------------

一个严谨的女人梳着一头短发把秩序带进
我的思想以及我的橱柜抽屉，
四处移动着情感就像是家具
换成新的布置。
一个女人她的身子紧束着腰围并结实地分成
上半身和下半身，
有一双能预报天气的慧眼
戴着防碎镜片。
甚至她激情的叫喊也遵循一个确定的秩序，
一声接着另一声：
乖乖鸽子，然后到调皮鸽子，
然后到孔雀，可怜的孔雀，孔雀，孔雀，
啊调皮鸽子，乖乖鸽子，鸽子鸽子
画眉鸟，画眉鸟，画眉鸟。

一个严谨的女人：在卧室地毯上
她的鞋尖总是指向床铺对面。
（本人的鞋正正指着床。）

--------------------------------------------------------------------------------

理想女人
---------------------------

我认识一个男人他组装了一个理想的女人
取材于他的全部渴望：那头发
他取自一个在巴士车窗里闪过的女人
前额取自一个表妹她死得很早，那双手
取自他小时候的一个教师，两颊取自一个小女孩，
他童年的所爱，嘴巴取自一个女人他还记得是
贴在电话亭里，那双大腿
取自一个躺在沙滩上的妙龄女郎，
那诱人的凝视取自这一个，眼睛取自另一个，
腰身则取自一个报纸广告。
取材于所有这些他组装成
一个他确实热爱的女人。后来他死了，她们就来了，
所有这些女人──脚剁下，眼挖出来，脸劈成两半，
切断手，头发扯掉，一个创洞取代嘴巴原来的位置，
并争抢着哪些是她们的，是她们的，是她们的，
瓜分了他的尸体，撕毁他的肉身，然后留给他的
只有他早已丢失的灵魂。

--------------------------------------------------------------------------------

爱情忠告
-----------------

给美好爱情的忠告：不要去爱
那些遥远的东西。给你自己找一个临近的。
要建一座明智的屋子还得去找
本地的石头来把它修筑，
这些石头曾遭受过同样的严寒
而且被烘干在同样的烈日下。
找出一位来，她有金色的花环
围绕她黑眼珠的瞳孔，她
应具备足够的知识
了解你的死亡。爱情同样存在于
毁灭之中，如同把蜂蜜提炼出
力士参孙宰杀的狮子鲜肉。

另外给劣质爱情的忠告：利用
剩余下来的爱情
把先前那一个忘掉
造一个新女人给你自己吧，
然后用这个女人剩余的
再造一个新爱，
并如此继续下去
直到什么也不剩下。

--------------------------------------------------------------------------------

纯爱的６０千克
--------------------------

纯爱的60千克。
美妙的构造构造了她自身。
没有蓝图，没有开始，没有原因。
一个风雨激情的纯女人来自纯自身的遗传学。
爱的细胞诞生出爱的细胞。
是什么作用造成了你周围的环境，
是什么作用造成了你的变化？
它们美化你是在外表，就像晚霞
然后又胳肢你在内心。你笑了。
我爱你。

--------------------------------------------------------------------------------

在海边
-------------------

我望着树木和那些动物，
它们真的成年了。
但人永远不会成年。
因为大多数人只能严肃那么一小会儿，
就像一个孩子坐在理发椅子上
对着镜子。不久他又会出去
到外边玩儿他的游戏。

--------------------------------------------------------------------------------

我的生日
-------------

共三十二次我离开自己进入我的生命，
每一次都为了给我母亲减少痛苦，
为其他的人减少，
为我自己增加。

共三十二次我穿上这个世界
但它仍旧不合适我。
它把我压垮，
并且不像外套会慢慢适合我的身型
令人舒适
然后渐渐穿破。

共三十二次我查对这本账目
没找到一个错误，
开始了故事
但不允许收尾。

共三十二年我随身携带
我父亲的特征
大多数已被我沿路丢弃，
因此我可以减轻负担。
杂草在我口中生长。我很奇怪，
桁梁扎在我眼里，我不能够移开，
任它在春季生根开花。
而我的好德行越长越小

越小。但是
种种阐释围绕着它们长得巨大，如同
《法典》中一个幽暗的通道
正文占有越来越少的页面
而拉什和其他经师
从各个方向朝它合围。

而现在，三十二次之后，
我仍是一个寓言
并且我全无伪装站在敌人眼前，
把过时的地图拿在手里，
这次抵抗就是在敌堡丛中聚集力量
然后，没有忠告，孤独地
进入无边的沙漠。


--注：--

1.《法典》，是犹太教仅次于《圣经》的重要典籍，分条文和注释两部分。法典的注疏训诂小学在希伯来经典研究中占有较高地位。诗中可能有讽刺意味。
2.“拉什”，Shlomo Yitzhaki(1040-1105)，法籍犹太神学家，经学家，希伯来经典学术权威。

--------------------------------------------------------------------------------

旅游者
------------

有一次我坐在大卫塔门前的台阶上
两只沉沉的篮子搁在我身旁。
有一群旅游者正簇拥着
他们的导游而我则成了他们的目标参照物。
“你们看见那个带篮子的人没有？
就在他头顶的右边那是
一个罗马时代建造的拱门。
就在他头顶的右边。”
“但是他在动，他在动啊！”

我对自己说：会得到偿还的
只要他们的导游告诉他们，
“你们看见那个罗马时代建造的拱门没有？
这不重要：但在它旁边，
左边再往下一点，那里坐着一个人
他已经买好水果和蔬菜
要带给他的家人”。

--------------------------------------------------------------------------------

语言学校
----------------------

我路过一幢宏伟的建筑上面有一块匾写道：
“语言学校”，我不禁大声呼唤：我的上帝，
打心眼儿里我呼唤我的上帝。因为人们
都会呼唤他们的上帝，而他们的上帝也呼唤
其他的上帝们。一只鸟儿呼唤另一只鸟儿，
甚至水流有时也会用人的嗓音
说话在夏日的游泳池里。

语言学校。在这里语言学会怎样
获得使用在外邦的唇齿，在黑色的上腭，
在一张欢笑的嘴巴和一张哭泣的嘴巴。
各种语言在学习并永不会结束，
就像渴望。

生活变得越来越艰辛，
而对它的反应却越来越软弱，
就像一只皮球从墙上弹回
如果遇到猛力的投掷
那么它的反弹就平缓而柔和
直到它停止然后无声地瘪掉。

当一个女人对一个哭泣的孩子说，
“别哭，好孩子都不哭。”
我正好在一旁听见，当我走过
“语言学校”，
我不禁大声呼唤：我的上帝，打心眼儿里。


--注：--

1.本诗第三节，比喻诗人/诗歌与人生经验之间的微妙关系。

--------------------------------------------------------------------------------

这儿
--------

这儿，在孩子们正放飞的那只风筝下面
在去年被电话线夺去的那只风筝下面，我站立着
那些粗壮的枝干是我暗自的决心它们已经
在我体内生长多年但那些小犹豫的鸟群
在我的心脏筑巢而那些大犹豫的巨石压住我的双脚
至于我那两只孪生的眼睛，其中一只总是
在忙碌而另外一只总是在恋爱。还有我灰颜色的短裤
和我绿颜色的汗衫，以及我的脸上吸收的颜色
和反射的颜色；我不再知道别的什么
我回覆又接收我提议又驳回
哦我真像是一个杂杂碎碎的交易市场。
进口-出口。边防检查站。十字路口。
分水岭，河水的，死亡的。聚会场所。别离场所。

当风吹过树梢并穿行
在每一片树叶间；但尽管如此，
在我们来去匆匆停留片刻然后又飘落的时候风穿行着从不停顿。
如同一对姐妹，在我们和世界之间有很多相似之处：
大腿和山坡。一个遥远的思想
就好像一种行为形成于这儿的肌体也是在那边的山上
就好像松柏浮现，在黑暗中，在那座山脉。
一个大圆环闭合了。我就是它的锁扣。

当我还没来得及发现我严厉的父辈们
在内心里是温柔的，他们就去世了。
在我之前的所有世代都是一大帮杂技演员
在马戏团里一个往另一个身上爬，
通常我就是最垫底的那一个
他们所有人，沉重的负载，全靠我的肩膀支撑，
但有时候我站在最上边：一只手托起
屋顶；而下边看台的喝彩
就是我的食肉和我的奖赏。

--------------------------------------------------------------------------------

疼痛的精确性与欢乐的模糊性
-------------------------------

疼痛的精确性与欢乐的模糊性。我在想
人们是怎样精确地在医院里向大夫描述他们的疼痛。
即便那些还没有学会读写的人也懂得精确：
这种是一跳一跳的痛，这种是
扭伤的痛，这种是咬痛，这种是灼痛还有
这种是刀割的痛而这个
是一种隐痛。在这儿。精确地说就在这儿，对，对。

欢乐却把一切弄得模糊。我曾听人说过
在爱情和狂欢的夜晚之后：真是太棒了，
我都飞上七重云霄了。但即便是太空人漂浮
在外层空间，拴在飞船上，他却只能说，真棒，
真奇妙，我无法形容。
欢乐的模糊性与疼痛的精确性──
我要用那种剧痛的精确性来描述
幸福以及模糊的欢乐。我学会在各种疼痛中说话。


--注：--

1.“七重云霄”，天堂，或极乐世界的另一种说法。

--------------------------------------------------------------------------------

青年大卫
--------------

第一轮酒敬完之后
大卫回到年轻人中间
这群全身披挂的酒鬼
已经长得那么大了。

互相拍着肩膀，发出沙哑的笑声，
某某骂娘了而其他人
啐了一口。但是大卫很孤独
并第一次感到这里不属于他大卫。

突然他不知道该在哪里搁下
歌利亚的头颅不知怎么搞的
他还拎着它的一缕头发。

现在它显得沉重而且多余
空中的飞鸟在远处徘徊
跟他一样听不见人们的叫喊。


--注：--

1.大卫，古以色列王，于公元前十世纪建立统一的以色列王国，定都耶路撒冷。本诗所说的是名不见经传的青年大卫第一次战胜归来时的情景。随后他就被当时的以色列王扫罗追杀，逃离以色列。
2.歌利亚，非利士人的将领，是个巨人，身高三米，全身披铜甲，持厉害兵刃，在以色列军前骂阵，无人敢应。后为以色列牧羊少年大卫以暗器所杀，并斩首。大卫因此声名大震，还带着歌利亚的头去见了扫罗王。见《旧约·撒母耳记上·十七》。
3.“空中的飞鸟”，即吃尸体的秃鹫之类。大卫杀歌利亚前说：“我必杀你，斩你的头；又将非利士军兵的尸首，给空中的飞鸟地上的野兽吃”。见《旧约·撒母耳记上·十七·46》。
4.这首诗是亚米该较早期的作品（50年代），反映出他对战争本质的认识，实际上也是他对阿以战争的一些思考。如参阅《旧约》原文，更可感觉其中的“反叛”性。

--------------------------------------------------------------------------------

我作了一梦
-----------------

我作了一梦：在我的梦里，有七个女孩
肥胖而姣好肉嘟嘟地来到牧场
我爱着她们在草地上，但跟着她们
是七个皮包骨的女孩被东风刮得憔悴
她们吞吃了胖女孩诱人的腰臀，
尽管如此她们的肚子还是那么干瘪。
我同样爱着她们而她们也吞吃我。

但是她给我解释了这个梦，
她是我的爱，真正的爱，
她又肥胖又皮包骨，
而且她既吞吃又被吞吃。

在她之后的那一天我知道
我再也不能够回到这个地方。

在她之后的那个春天，原野里的鲜花已经改变
然后电话簿里的姓名也是如此。

在她之后的那些年，战争爆发了
然后我知道我再也不会作梦了。


--注：--

1.“我作了一梦”，引自《旧约·创世记·四十一·15》，法老请约瑟解梦时所说的第一句话。
2.“七个女孩”，典出《旧约·创世记·四十一》，法老的梦。埃及法老做了两个梦，第一次梦见七只肥牛和七只瘦牛，瘦牛后来把肥牛吃掉了。第二次梦见七支饱满的麦穗和七支枯萎的麦穗，枯萎的麦穗后来把饱满的麦穗吞掉了。约瑟（犹太人的祖先之一）解梦说：埃及必先有七个丰年，跟着是七个荒年，灾情极其严重，让人都记不起先前曾有过丰收。另，“七”也是犹太人常用的吉利数字，如作为祭品的（公）羊羔一般都是七只。原诗也很晦涩，具体象征不详。大致是说阿以战争(1948)前后的对比和思想变化。
3.“东风”，中东和巴勒斯坦地区的干冷冬季风。
4.诗中后半部分出现的“她”，梦中的解梦者，是第十五个女孩。她的解释是，世间一切都是善恶美丑混合交替的。随后，“她”由一个“人”的概念迅速切换为一个“时间”的概念，这种写法很少见。
5.结句“再也不会作梦”有两种意思：我不再抱幻想，或我不敢想象那种噩梦。

--------------------------------------------------------------------------------

我的头，我的头
-------------------

有一次我把自己的头撞到了门上，我大叫起来，
“我的头，我的头”。接着我又大叫，“门，门”。
然后我不大叫了，“妈”，但不是，“上帝”。
我这里所说的不是世界末日的景象
那个时候世界上就不再有什么头和门了。

当你抚摸我的头我会低声说，
“我的头，我的头”，接着我又低声说，“你的手，你的手”。
然后我不低声了，“妈”，但不是，“上帝”。
我从没见过什么奇异的景象
没见过敞开的天堂里伸出巨手抚摸人的头顶。

不管怎样我会大叫会低声也会说话
只要我自己觉得舒服：我的头，我的头。
门，门。你的手，你的手。


--注：--

1.“会说话”，即理智地发言，而不是大叫或低语，诗中的例子是，叫“妈”的时候是在“说话”，但这种时候“我”不是呼唤上帝，而是呼唤“妈”。

--------------------------------------------------------------------------------

在一座屋子的墙上
--------------------------------

在一座屋子的墙上油漆得
就像块石头的样子，
我看到了上帝的影像。

一个无眠的夜晚会给别人带来头痛
却给我带来鲜花
美丽地绽放在我的脑颅。

而他像条狗一样迷失
但会像个人一样被找到
然后又带回家里。

爱情不是最后一个房间：还有更多
在它的后面，这走廊的整个长度
是没有尽头的。


--注：--

1.这是一首有点梦幻，但相当平静和干净的诗。一个无眠的夜晚我似乎看到了“上帝”，但这似乎又与这首诗无关。关键是我很平静，犹如鲜花在脑海里绽放，美，静静感受。有一个人（一个可能头痛的漫无目的的夜游者，上帝？）在外面浪荡，但因为他迷失没有目的，不平静，因此他几乎不算是个人。直到他被另外的人找到，他才像个人样，被带回家──这说的是爱情？八成。说到爱情，它不是人最后的慰藉，反而是一条长长走廊的开端，爱情开启人的家门，它的力量，至少在我今夜的感受中，比上帝还大。

--------------------------------------------------------------------------------

和平箴言
-------------

不要停止！把刀剑锤打
成犁铧之后，不要停止！继续锤打
一直将它们制成乐器。

不管是谁还想发动战争
首先得把他们锤成犁铧。

--------------------------------------------------------------------------------

为什么是耶路撒冷？──犹大·亚米该谈话录
-----------------------------------------------------------
（原载《耶路撒冷城市规划》，Vol26，2/1997，记者：玛鲁·哈拉沙）


I.一个大问题
-------------------

为什么是耶路撒冷？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如果你从社会学的层面来考虑这个问题，你可以找出一些理由。如果你信上帝的话，你也可以找出一些理由。但另一方面，却有很多的山地城市比耶路撒冷还高得多。

为什么不是旧金山？为什么不是伦敦？还有很多地方要漂亮得多。问题就在于，为什么是耶路撒冷？我能不能用一个很令人不快的比喻？设想有一个公园和很多美丽的树木，但所有的狗都只到一棵树那里去干它们“那事儿”。

有些东西是我不能解释的。对基督徒来说，他们的圣地是伯利恒。对穆斯林来说，耶路撒冷是第二档的重要城市，因为他们的圣地是麦加和麦地那。我就是因此要继续喋喋不休地问这个。

大概我该去问一个朋友，他是个地理学家，因为我相信这里面肯定会有一些地理学上的原因──比如有磁石埋在地下──它可以让某个地方成为世界的中心。这仍是一个奥秘。我希望我们能够解开这个奥秘，但我还是会继续问：为什么是耶路撒冷？


II.庆祝耶路撒冷的多样性
---------------------------------

如果联合国的那个分界方案1947年能得到采纳，耶路撒冷将成为一个多种信仰的国际城市。这也许是一个最好的解决方案，但现在我们知道了所有的阿拉伯国家都想用武力来推翻这个。因此我们不得不寻找另外的途径去实现它。

但我还不知道这是否值得庆祝。有时候，我哀悼这个城市的多样性，因为其中包含着炸弹。多样性是非常美好非常有趣味的，但这种解决方案现在也许只有英国能碰巧做得到，在威尔士和苏格兰。也许我们要有很多个小议会、小旗帜，以及像瑞士那样的很多个州，各地的士兵站成一圈边摇摆边歌唱。也许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III.圣地
------------------

在耶路撒冷被约旦人和巴勒斯坦人部分占领的时期，从1948下半年起有19年吧，犹太人不能进入他们唯一的那个圣地。我并不在乎这个，但很多人要在乎。对于那些信奉圣地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对那些讲道理的人来说，圣地只是意味着人的生命的神圣和人的尊严。因此两方面的人就互相对抗了，犹太人和巴勒斯坦人，如果两边都是讲道理的人──这样问题就非常简单了──否则这种对抗就是发生在不讲道理的人之间。你不能简单地说，“好吧，我们就选择作讲道理的人”，或者“好吧，穆斯林就是属于不讲道理的一类”。

所以我说：要么是道理对道理，否则就是神圣对神圣。



IV.未来：一个巨大的沙漠
----------------------------

再过那么一百年，如果这个世界还继续存在的话，我但愿，人们可以说，真是难以想象有过战争发生在阿拉伯人和犹太人之间，就像法国人和德国人。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一百年的时间要跨越，这是一个巨大的沙漠。因此实际上有两种真理我们必须要去面对：和平以及，就像今天所作的，通往和平之路。

耶路撒冷实际上是一块基石，而且它已经被制成一块基石。这是主要的问题。对于发生在这个世界的一切事情，它是一张石蕊试纸。


V.朴素乐观主义
---------------------

我已经七十三了，所以我的乐观主义就是指望孙辈们不再有什么战争。我是以一种非常朴素的方式来乐观的，因为我成长在这个有英国托管着的国家，经过很多战争，但我还活着。这是一种非常朴素的乐观主义：因为我想这个世界不能变得太糟了，这是一种极端自私和自恋的东西。


VI.城市的两边
--------------------

我真的不敢说我到底有没有想过要站到城市的那一边去。也许因为我有孩子在军队里，而且还有两个准备进军队。如果能帮他们避免下一次战争，也许我会这么做的。但这就像是要求一个人去改变他的身体。


VII.生存
-----------------

我很欣慰因为我们在1948年曾为生存而战。那是要么被杀掉要么活下来的战争。不是争夺大一点地盘或换一个地盘或者多一点水源少一点水源的战争。说起来，我的第一次战争是在英军的犹太旅，而实际上是在这个旅组成之前，1942年，我18岁的时候，跟从波兰和法国回来的人一起，我们的肩章上都写着“巴勒斯坦”。我还是最早一批的“巴勒斯坦”士兵呢，这又再次告诉你世事是多么的疯狂。


VIII.犹太复国主义
--------------------

就像任何国家最初的第一次，比如就像在美国，“五月花”号的人们。我并不在乎这些，但我确实认为犹太复国主义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革命。不仅仅是改变社会结构，像法国和俄国那样。它是一个革命让犹太人重新说回他们自己的语言，并且重新成为他们自己的土地上的劳动人民。在每一个我们所见过的革命之后总会有叹息──法国革命之后，唉，俄国革命之后，唉，唉──总会有一些失望。我并不奇怪。我只是感到遗憾。我希望事情是另外的样子，而在每一个革命之后，就会出现一个“反革命”──我不想这么说，但事情都给搞糟了。当所有的问题都包围着你，你要么作拿破仑要么作斯大林。


IX.历史与家族史
--------------------------

实际上，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生活在耶路撒冷这里。我经历过所有的事情。当然我很失望。最初，我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前有四十五万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当然现在，经过很多次移民潮，有六百万，最早的移民已渐渐死去了。

我很幸运。从中欧来的犹太家庭里面我家是唯一能够全族生活在巴勒斯坦的。他们都没有碰上大屠杀，不像这个国家的其他家庭，我跟我的祖父母、我的全部叔伯姑婶，全部堂表兄弟一起生活。对我的父亲来说他确实有一种伟大的眼光。他带领七个家庭来到这里，他的兄弟和姐妹。我们全部都活在这里。

我是1935年动身的，而我有些叔伯和堂兄弟在三十年代初就来了。他们是犹太复国主义者。而且，也是非常的幸运，我们能够带着我们所有的财产离开。


X.离别
-------------

每年我都会说我要离开耶路撒冷了。问题不仅在阿拉伯人和犹太人之间，而且在阿拉伯人和阿拉伯人、犹太人和犹太人之间。倾轧内斗实在太多。我爱河流和湖泊，而耶路撒冷什么都没有。但我还是生活在这里了，而且我的祖父母葬在这里，我的父母葬在这里，我的三个子女生在这里。我最小的孙子也生在这里……

耶路撒冷最奇妙的事情就在于我总是能找到我以前不知道的小角落。这是世界上最大的小城市。

--------------------------------------------------------------------------------

译者附记
---------------

以上亚米该诗作50首，略按题材和风格分类。第一类是民族、国家、战争等公共题材的作品，然后是爱情题材、生活题材，后面是有点“沉思”味道的作品。另外，打头的第一首诗《秋，爱，史》是亚米该晚年总结性的创作，大可统领其余。而最后一首《和平箴言》，我想以这首关于和平的小诗作结，并祝愿中东和平，至少，巴勒斯坦人不再被送命，并有充足的净水供应。

[体例]
凡《新旧约全书》等典籍出现过的地名、人名均按旧译。需要说明的是，因中国无通行的犹太教典籍及专用语，故宗教术语一般均沿用天主教/基督教的统称，经文以较普及的新标点和合本为准。经文均注明出处。
凡1948年后以色列新建的地名，无论是否在联合国及中国政府承认的国境线之内，均保留原文（现代希伯来文拉丁拼音），略作注解。
原作多为自由体诗，但部分为韵律体。现全部按自由体翻译，原有韵律处均未加注释，请鉴谅。

本文稿最后修改日期为2000年10月18日。如需最新修订稿，请与译者联系。

罗池luochi@china.com

--------------------------------------------------------------------------------


阿米亥诗选（27首）

翻译：凌丽君、杨志
校对：李娟

【2006年3月11日修订】


上帝怜悯幼儿园的孩子 6


上帝怜悯幼儿园的孩子，
不太怜悯课桌前的孩子。
对大人，他毫无怜悯。
让他们自生自灭。
某个时候，他们不得不四肢着地
在燃烧的沙地上
爬向急救站
全身流血。

或许他会怜悯那些真心去爱的人
庇护他们
就像树给睡在公园长椅上的人
遮荫一样。

或许我们也应该送给他们
我们最珍贵的、充满慈爱的硬币
那母亲遗留给我们的硬币，
这样他们的幸福就会保佑我们
在此刻，在此后的日子里。

［中译注］以色列前总理拉宾在1994年诺贝尔和平奖颁奖典礼上朗诵了这首诗。


战地的雨 10
————纪念Dicky


雨落在我朋友的脸上：
落在我活着的朋友的脸上，
那些用毯子遮头的人——
也落在我死去的朋友的脸上，
那些不遮一物的人。


今天，我的儿子


今天，我的儿子
在伦敦一家咖啡馆里卖玫瑰。
他走近我的桌子
我正和快乐的朋友们坐在一起。

他头发灰白，面容比我苍老。
但他是我的儿子。
他说或许
我还认得他。
他曾是我父亲。

我的心在他胸中碎裂。

［中译注］阿米亥有一个孩子死于意外，他一生多次写诗悼念，此为其一。


宁静的快乐


站在一处恋爱过的地方。
下着雨。这雨就是我的故乡。

我怀念着那片遥远的风景
渴望握住它。

我记得你曾挥动着手
似乎在拭去窗上的薄雾。

记得你的脸，
模糊不清，仿佛一幅放大的旧照片。

曾经，我对别人和自己
犯下了巨大的错误。

但是，这世界被创造得如此美丽
乃是为了好好休憩，就像公园里的一条长椅。

太晚了，
此刻我才发现一种宁静的快乐
就像一场沉重的疾病，发现时已经太迟：

如今只剩下一点时间，享受这宁静的快乐。




耶路撒冷的沉睡 191


当这选中的民族
组成一个普通的国家，
掘井，建筑房屋，修建道路，
剖开土地铺设管道。
我们，这古老风景中最年幼的孩子，
躺在低矮的房屋里，
我们头上的拱顶充满了爱
口中的呼吸也是，
正如这土地当初被赐给我们，
如今我们应回报它。

在耶路撒冷。
在这片多石的土地上沉睡。收音机
夜夜带来消息，来自另一个白昼的国度。
言语在我们这里是苦涩的
就像一枚被遗忘在树上的杏仁，
在遥远的国度它被唱着，是甜蜜的。

就像黑夜的火在橄榄树内燃烧一样
一颗永恒的心也在燃烧着，
不曾入睡。

［中译注］“就像黑夜的火在橄榄树内燃烧”可能是实景；也可能源自《旧约·士师记·九》，如果是这样，“黑夜的火”则暗喻战争和杀戮，与下一句的“永恒的心”相对。


以色列地区的犹太人 193


我们总是忘了我们来自何方。我们流散世界的犹太姓氏
使我们暴露在人群里，唤醒记忆中的：
花朵和果实，中世纪城市，金属品，
变成石头的骑士，无数玫瑰，
蒸发已久的香气，宝石，
大量胭脂，消失的手工艺品。
（还有消失的手。）

割礼伤害了我们。
正如在律法书里，在示剑与雅各儿子们的故事里，
我们以整个生命忍受这疼痛。

我们在做什么，带着疼痛返回此地，
热望随沼泽一起干涸了，
我们的沙漠开放花朵，我们的孩子是漂亮的。
即使中途沉没的船只
它的残骸也到达了这海岸。
甚至风也是。虽然不是所有航行都能到达。

我们在做什么
这黑暗土地投下黄色的影子
灼伤了我们的眼睛。
（生活了四、五十年的人有时会说：
“太阳晒死我了。”）
我们该怎么面对我们迷茫的灵魂，我们的姓氏，
我们森林般的眼睛，我们漂亮的孩子，
我们聪明的血统（blood）？

洒落的血（blood）并不是树木的根，
但它是人类所拥有的
最接近根的事物。

[中译注]
1、公元前586年，犹大王国为巴比伦攻灭，犹太人被放逐到巴比伦。犹太人流散世界各地自此始（史称“大流散”）。其后，犹太人大规模回归巴勒斯坦（原名迦南）的运动有二：一在公元前538年，波斯王居鲁士下令犹太人返回本土；二是19世纪末的犹太复国运动，后一运动最终建立了存在至今的以色列。
2、据《旧约·创世记·十七》，亚伯拉罕与上帝立割礼之约：“你和你的后裔必世世代代遵守我的约。你们所有的男子都要受割礼，这就是我与你，并你的后裔所立的约，是你们所当遵守的。你们都要受割礼，这是我与你们立约的证据。”故犹太律法书（即“摩西五经”）非常强调割礼。
3、据《旧约·创世记·三十四》，犹太人祖先雅各携家迁居示剑城。示剑（人名）爱上雅各的女儿底拿，与她同居，后向雅各家求婚。雅各的儿子们十分恼怒，但哄骗对方:只要全城男丁都受割礼便答应婚事。示剑接受了条件，全城男丁受了割礼。次日雅各的两个儿子趁着示剑人疼痛的时候，杀净一切男丁，并掳掠城市。
4、“我们聪明的血统”英译为“Our swift blood”，亦可以翻译为“我们奔流的血液”。


野生的和平 203


不谈论这停火，
也不谈论这狼与羔羊的幻象，
但是，
正如你激动过后的心：
我只想谈论强烈的疲倦。
我清楚自己懂得如何杀戮，
我成年了。
而我的儿子弄着玩具枪
懂得如何开闭枪的准星，还有喊“妈妈”。
所谓和平
并没有把刀打成犁头的行动，没有文件，没有
盖章的砰砰声响；让它在头顶
漂浮吧，就像慵懒的白泡沫。
是伤口使我们休憩，
但它永不会愈合。
（孤儿的哭声一代代
传递下去，就如一场接力赛：棒子不会落地。）

让它来吧
就像野花
骤然间，田地爆满了：
野生的和平。

［中译注］
“并没有把刀打成犁头的行动”：《旧约· 以赛亚书· 二》论及“永恒的和平”：“他们要把刀打成犁头，把枪打成镰刀；这国不举刀攻击那国，他们也不再学习战事。”


耶路撒冷多次自杀未遂 195


这里的眼泪并不温润
眼睛。它们仅仅是磨砺并擦亮
岩石般坚硬的脸庞。

耶路撒冷多次自杀未遂。
在阿夫月的第九日她又试了一次,
她尝试血与火
尝试随风腐蚀的
白色尸骸。她决不会成功,
但她会一试再试。

[中译注]
1、“岩石般坚硬的脸庞”参《旧约· 以赛亚书· 五十》：“人打我的背，我任他打；人拔我腮颊的胡须，我由他拔；人辱我吐我，我并不掩面。主耶和华必帮助我，所以我不报愧。我硬着脸面好像坚石，我也知道我必不至蒙羞。”
2、阿夫月第九日：即犹太历的禁食节（Tesha B’Av）。相传犹太第一圣殿和第二圣殿均毁于此日。故犹太人禁食以纪念这一日子。


死去，就是被撕裂 225


有多少次，他等待另一个
永远不会来的人？三次，
或者四次。后来他离开了，
穿过大片夏日的荆棘，
回到屋里躺下。

他的心不会变硬，
不像他走过很多路的脚底。
出租车在拂晓时撕裂
他睡梦的被褥：
活着就是去撕裂，
死去，就是被撕裂。


锡安山和耶路撒冷的诗篇 237


4

对这场战争我无话可说。
没有补充。我感到羞耻。

在我有生之年,这消息被抛了进来，
我可以无视它，就像沙漠放弃对水的希望。
我可以忘记那些从未想过
会忘记的名字。

为了那最后的、朴实的幸福，
因为这场战争，我要再次开口：
太阳围绕地球转动，是的，
地球是平的，像一块遗弃的、漂浮着的木板，是的，
天国有一个上帝，是的。

6

“他伤在哪？”你不知道
他们说的是身体的某个部位
还是土地的某个区域。

有时，一发子弹
在击穿身体的同时
也击伤了这国家的土地。

11

我出生的城市被加农炮毁了。
我来到这里时乘坐的轮船，在战争中沉了，。
我留下恋情的哈马迪亚的谷仓，被火烧了。
艾杰迪的报亭被敌人炸了，
我在爱的夜晚来回穿行的伊斯米利亚大桥，被炸成了碎片。
依据这份精确的地图，我的一生在我背后被抹掉了。
那些记忆能留存多久呢？
一起长大的女友被杀了，父亲也死了。

从此，你不要选择我作一个儿子或房客，
作一个情侣、市民或过桥者。


34

我不必铭记，让那纪念的山铭记，
这是它的职责。让那纪念的公园铭记，
让那以他们命名的街道铭记，
让那著名的建筑铭记，
让那以上帝名义的祈祷者的住所铭记，
让那滚动的律法书卷轴铭记，
让那纪念碑铭记。让那旗帜铭记，
它们是历史五颜六色的裹尸布：它们所包裹的那些尸骸
已经化为尘埃。让那尘埃铭记。
让那门口的垃圾铭记。让那胎盘铭记。
让全天地间的飞禽走兽吞食并且铭记。
让它们全都铭记。我就可以安息。

[中译注]
1． 锡安山，耶路撒冷地名，圣殿的所在地。
2． 1973年10月6日，埃及、叙利亚为收复失地，经过周密准备之后，向以色列发动突然袭击，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又称“赎罪日战争”、“十月战争”、“斋月战争”。在这场战争中，以色列伤亡惨重，一共阵亡5000多人（一说2800人），约为人口的1／700。本诗当作于此时。





忘记某人 309


忘记某人就像
忘记关掉院子里的灯，
于是它整天亮着：
但那也意味着追忆——
因为那光。


一位阿拉伯牧羊人在锡安山上寻找一只小羊羔 312


一位阿拉伯牧羊人在锡安山上寻找一只小山羊，
我在山对面寻找我的儿子。
一位阿拉伯牧羊人和一位犹太父亲
处在他们一时的疏失中。
我们的声音相遇
在中间峡谷的苏丹湖上空。
我们都想阻止
我们的儿子和我们的小羊羔掉进
逾越节这可怕机器的齿轮里。

后来，我们在灌木丛中找到他们，
我们的声音回来了
在体内欢笑与哭泣。

在这山岭上
寻找一只小羊羔或一个儿子
永远是一种新的信仰的开始。

［中译注］
1. 山羊：据《旧约·创世记·二十二》，上帝为试探亚伯拉罕的信仰，命他以独子以撒为祭品做燔祭，亚伯拉罕杀子时被天使制止，后用一只犄角卡在灌木丛的公羊代替，接受了上帝的祝福。又，公山羊在《旧约》中经常作为“替罪羊”出现，以祭牲之死止息神的忿怒，如《旧约·利未记·十六》，“这羊要担当他们一切的罪孽，带到无人之地”。
2. 逾越节:犹太人的一个重要节日,在犹太历一月十四日(公历四月一日前后).据《旧约·出埃及记·十二》,上帝为领犹太人出埃及,在第一个逾越节巡行击杀埃及人,并嘱咐犹太人把羊羔杀了,把羊血涂在门上,以免误伤，故后世逾越节宰杀羊羔以纪念上帝的恩惠。





对这土地的爱 338


这土地被划分为记忆的地区与希望的省份，
居民混杂
就像参加婚礼和丧礼返回的人们交织在一起。

这土地不划分为战争区和和平区。
一个挖战壕防御炸弹的男人
将会归来，与他的女人躺在那里，
如果他能活下来。

这土地是美的。
甚至所有包围它的敌人也崇拜它
他们在日光下闪耀的武器
就像它脖子上的珠子。

这土地是一块包裹着的土地：
她被整齐缠绕着，一事一物都细细绑紧，
以致于绳子有时候也会伤了她。

这土地是微小的，
我可以将它包含在内心。
地面侵蚀了，我的睡眠也会被侵蚀。
而肯瑞湖的水平线一直停留在我的脑海里。
因此，我闭上眼睛
就能感受它的一切：大海——峡谷——山岭。
因此，我在一瞬间
就能想起她身上发生的一切，
就像临终的人想起一生。


人的一生　 351


人的一生没有足够的时间
去完成每一件事情。
没有足够的空间
去容纳每一个欲望。《传道书》的说法是错误的。

人不得不在恨的同时也在爱，
用同一双眼睛欢笑并且哭泣
用同一双手抛掷石块
并且堆聚石块，
在战争中制造爱并且在爱中制造战争。

憎恨并且宽恕，追忆并且遗忘
规整并且搅混，吞食并且消化——
那历史用漫长年代
造就的一切。

人的一生没有足够的时间。
当他失去了他就去寻找
当他找到了他就遗忘
当他遗忘了他就去爱
当他爱了他就开始遗忘。

他的灵魂是博学的
并且非常专业，
但他的身体始终是业余的，
不断在尝试和摸索。
他不曾学会，总是陷入迷惑，
沉醉与迷失在悲喜里。

人将在秋日死去，犹如一颗无花果，
萎缩，甘甜，充满自身。
树叶在地面干枯，
光秃秃的枝干直指某个地方
只有在那里，万物才各有其时。

[中译注]《旧约· 传道书· 三》：“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杀戮有时，医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哀恸有时，跳舞有时。抛掷石头有时，堆聚石头有时。怀抱有时，不怀抱有时。寻找有时，失落有时。保守有时，舍弃有时。撕裂有时，缝补有时。静默有时，言语有时。喜爱有时，恨恶有时。争战有时，和好有时。”


不久秋日就要来临以及对父母的思念 430


不久秋日就要来临。最后的果实成熟了。
人们走在从未走过的路上。
老房子开始宽恕它的房客。
树木随年代变黑，人的头发则随之变白。
不久雨水就要来临。铁锈的气息将愉悦而清新
就如春花绽放。

在北国他们提到，大多数树叶（leaves）
仍在树上，在这里我们则说
大多数的话仍在心里，
我们的叶子（foliage）丢失了其他东西。

不久秋日就要来临，是思念父母的时候了。
我想起他们
就像想起儿时的普通玩具：
它们原地兜着圈子，
轻声嗡嘤，抬腿，
举臂，从左到右摇晃脑袋，
缓慢地，有节奏地，
发条在它们肚子里，开关在它们的背上。

突然，它们顿住了，
永远保持这最后的姿态。

这是我思念父母的方式。
也是他们被思念的方式。

［中译注］
1、“foliage”是叶子尤其是生长中的绿叶的总称，此处既指物质的树叶（leaves），也指心灵的叶子（话）。因为“我们的叶子（foliage）丢失了其他东西”，故紧接着有“是思念父母的时候了”一语。
2、本诗可能受影响于济慈的《秋》或里尔克的《秋日》，可以参看。


为它们标上记号 350


为它们标上记号。记住这些衣服
是你爱的人穿过的，
这样失去他的那天你能够说：最后一次见面
他的衣着是如此如此，褐上衣，白色帽子。
为它们标上记号。因为他们没有面孔
他们的灵魂被遮蔽了，他们哭泣如同欢笑
他们的沉默和他们的尖叫都达到同样高度
他们的体温总在97到104华氏度之间
他们越出这狭窄的缝隙就会丧生，
他们没有塑像、照片或记录
他们只有一些
庆典上使用的一次性纸杯和纸盘。

为它们标上记号。因为这个世界
到处是沉睡中撕裂的人。
没人修补他们的裂痕，
与野外的鸟兽不同，
他们各自生存在孤独的巢穴，
死在一处，在战地，
在医院。
大地将他们全部吞噬，
不分善恶，就像吞噬可拉诸人那样，
即使他们抵抗死亡
张着嘴，坚持到最后一息，
赞美和诅咒组成一首挽歌。
标上记号，为它们标上记号。

［罗池译注］
1、“给它们标上记号”：模仿犹太人歌颂割礼的宗教赞美诗。本诗主要描写阵亡士兵的战壕生活，以纪念他们。英文版有译作“努力记住一些细节”。
2、“98到104华氏度”，实际上是说中东沙漠的酷热。
3、 “自己孤独的巢穴”，指战壕的单兵坑。
4、“就像吞没可拉全族那样”，见《旧约·民数记·十六》，可拉率350个犹太首领叛乱，挑战摩西的领袖地位并想返回埃及，摩西奉耶和华之命使大地开口，可拉诸人“活活地坠落阴间”。


对耶路撒冷的爱 361


有一条街道只出售红色肉类
有一条街道只出售服装和香水。

有一天我只见到美丽的年轻人
有一天我只见到瘸子和瞎子
他们全身遍布麻风和神经痉挛，嘴唇扭曲。

这里他们建造房子那里他们摧毁房子
这里他们挖掘土地
那里他们挖掘天空，
这里他们坐着那里他们走着
这里他们恨着那里他们爱着。

但是，通过祈祷书和旅游册子
爱耶路撒冷的人
就像通过性交指南
爱女人的人。

[中译注]红色肉类(red meat)，如牛肉、鹿肉、羊肉等，区别于鸡肉、猪肉、兔肉等白色肉类。
时间 265


9

它是什么？存放工具的旧仓库。
不，它曾是伟大的爱。
畏惧与幸福就在它的黑暗中，
希望也在。也许我到过这里，
但不曾走近细看。

那都是梦呓。
不，它是伟大的爱。
不，它是存放工具的仓库。

20

炸弹的半径是十二吋
杀伤半径是七码
死四人，伤十一人。
以此为中心，形成一个更大的
痛苦和时间的圆周，包括两家医院
一处公墓。那位年轻妇女，
被埋在了出生地
距此地一百多公里，
稍微扩大了这圆周；
而那位在地中海某省
哀悼她的孤独男子
也成为这圆周世界的一部分。
我还得略去孤儿的哭叫
他们的声音直达上帝座前
并且传得更远，最后把圆周扩大到
没有尽头，也没有上帝。

［中译注］“半径是十二吋”的炸弹属于重磅炸弹。


32

当我年轻时，这国家也是年轻的。我的父亲
是每个人的父亲。当我快乐时，这国家也是快乐的，当我跳跃
在她身上时，她也在我脚下跳跃。覆盖她的春草
使我柔软。她夏日的泥土则像我皴裂的脚掌
使我疼痛。当我爱得
热烈时，她宣布独立，当我的头发
飘扬时，她的旗帜也在飘扬。当我战斗时，
她战斗。当我冲锋时，她也在冲锋，而当我倒下时
她随我倒下。

如今我远离了这一切。
就像有些东西要等胶水干透后才能粘住，
我分离出来，然后又返回我自身。

最近我看见一位警察乐团的单簧管乐手
在大卫塔中演奏。
他头发雪白，面容平静：这张脸
1946年后我就没有见过。那个特别的年份
夹杂在诸多著名与恐怖的年份之间
除了一个伟大的希望以及他的演奏，
除了耶路撒冷的夜晚与女孩躺在安静房间里的我，
那年没有发生什么。直到今天，对更美好世界的希望
仍没有离开他的脸庞。

［中译注］
1、1946年，二战刚结束，英军准备撤离，允许以色列与巴勒斯坦分别建国。各地犹太人纷纷归来，商讨立国大计，对前景充满梦想。“一个伟大的希望以及他的演奏”当寓此。1948年，以色列宣布建国，阿拉伯武装立即发动进攻，第一次中东战争爆发。从此中东战火连绵不断，持续至今。阿米亥参加了这一次战争。
2、“如今我远离了这一切”三句：随着时间的流逝与沉淀，阿米亥对自身参与的以色列建国有了更深的理解。


神赐的时辰 343


我曾想过，它可能这样解决：
在深夜，人们聚集在车站
等候那不会到来的末班车，
人起初很少，后来渐渐增多。
这是改变一切的机会，
我们可以彼此亲近，共同开创新的世界。

然而人们散开了。
（神赐的时辰一去不返。）
每个人都将走自己的路
每个人都将成为一块多米诺骨牌
敞开一面
寻找新的连接者
在永不终结的游戏里。


仿佛在出席葬礼 373


我作完的事排队向前走去
仿佛在出席葬礼：多年前还是孩子的我，
初恋的我，当兵的我，
一小时前头发花白的我，
以及那些我曾是或我忘记的，其他的我，陌生人，
也许包括一个女人。

所有人的嘴唇都在歙动、追忆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闪亮、流泪
所有人都在哀悼与宽慰
所有人都将重返他们的工作和他们的时间，
仿佛在出席葬礼。

其中一个对他的朋友说：“现代社会的
主要任务就是
创造更强大而又更渺小的物质。”
他说完哭了，然后继续他的路，
仿佛在出席葬礼。


你的生与死，父亲 16


你的生与死，父亲，
压在我的肩上。
我的女人正给我们
带来水。

喝吧，父亲，
为了那些花朵，那些信念。
我曾经是你的希望
如今已不再被寄以希望。

你张开的嘴，父亲，
在唱歌，可我不曾听见。
院子里的那棵树是先知
我也不曾知道。

只有你的脚步，父亲，
还在我的血里走着。
曾经你是我的保护人
如今我是你的守卫者。


德加尼亚 443


坑里的水是昨晚降落的，
地里的种子是上个季节收获的，
大地则来自千万年前。

这一切发生在我出生以前，
那时，他们用刚发生的事
为婴儿命名
用美丽的神祗为每一座山命名
用爱或死亡为每一条泉水命名。

芦苇生长在岸边
也生长在水的记忆里。
在天国，上帝的吊床
挂在棕榈与尤加利树之间——
他留给人的
是幸福地放弃自身，
是向他人奉献他的血、他的心
奉献他的肾脏、他的灵魂，
是属于另一人，成为另一人。

在古老的墓地，
死婴与霍乱死者埋在一起，
还有羽菲，俄瑞·福柯的女儿，
18岁就死了，远离故土。

我出生前发生的一切
与死后发生的一切彼此联接
围住我
把我留在
那遥远、安静、为人遗忘的地方。

那风偶然播下的，大地吸收了，
那蜜蜂任意飘散的，永远生存下去，
那过路的鞋无心留下的
遵循自身的法则和规律继续生长。
那随口发出的笑声继续在笑，
那泪水在雨中继续流淌，
那误入歧途而死的
永远安息于死。

［中译注］德加尼亚（“DEGANYA”，意为“粮食之地”）：建于1909年，是以色列农业合作社“基布兹”（The kibbutz）的母体。“基布兹”在希伯莱语里是“公有屯垦区”的意思。1909年从东欧移民而来的犹太人先驱，依据社会主义理念，创造了这种社会与经济体系。其基本理念是“每个人贡献自己所能，领取个人所需”；他们集体生活，财产公有，机会均等，合作生产，共同消费与教育子女。以民主方式组成管理委员会，掌理预算、日常事务等。最重要的是，每个成员都是经思考才决定加入这个团体，肯定“工作”代表一种价值与尊严的基本信念。这些先驱在毫无农耕经验，缺水也缺乏资金的困境下，胼手胝足，筚路蓝缕，逐渐发展成独特的乡村社区，是以色列建国初期的社会基石。今天以色列境内约有270个基布兹，总人口为 130,000人，占以总人口的2.5%。凭吊基布兹先辈或者吟咏基布兹是以色列诗歌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BEIT　GUVRIN ４４６


古人在岩洞的壁上
刻下他们的名字，然后离去，死去，
于是他们的灵魂被创造了，那些名字，那些灵魂。

哦，我的死，我的风景，我的天穹，
我如此沉重而漫无目的
就像没有天平的砝码。

曾经，我是没有砝码的天平，
轻易地升起，轻易地落下，就像秋千。

即使在婚礼上，斑鸠的声音也是凄惨的，
在这干涸的山里，
而不是繁茂的沙龙河谷的花间，
蜜蜂用白翅制造了真实的蜜。

我看到孩子们跑动，听到他们欢笑
从一个岩洞传到一个岩洞。

哦，父母虔诚的绝望，
哦，教师甜蜜的沮丧，
哦，他们的气味，哦，他们的神气。

此刻，词语落在我身上，像蝇
像黄蜂，它们被拖进我体内湿润的部位，
我体内干燥的部位，拖进我体内甜蜜和苦涩的部位，
拖进我体内空虚和充实的部位，
拖进我体内活着、死去和腐烂的部位，
拖进我体内黑暗的部位，拖进我体内光亮的部位。词语是永生的。

［中译注］BEIT　GUVRIN：古犹太城镇，其下有数百犹太居民建筑用的洞窟。沙龙（Sharon）山谷，离以色列城市特拉维夫１０英里。


海顿，作品76，编号5 134


你没死，我也是：
我们都没遵守二十五年前
许下的诺言。月亮的脸
依旧时阴时晴。
国王穿越早已不存在的疆土。
许多气息，或长或短的。
飘得很高的烟气，不带来泪水。
两三次战争。我们说过的话
到达此地，
徒劳等待着，然后破碎。

似乎，我们那时听的乐曲
是最后的、安宁的乐曲
从那以后，巨大的恐惧再没停止过，
恐惧和颤栗的四分之一世纪里，我们不曾相伴。

那个夜晚，环绕的水流动着
就像一张唱片
它遗留下什么呢？
可能就像一个过去的人
遗留下来的生活：
温暖的炉子，稍微温暖一点的床。


诗 244


仿佛在生命的最初：
已有过一个开始。
足够了！不必再有！就这样安歇吧。


情歌 245


人人使用别人
来治疗他们的伤痛。每个人都把对方
放在自己生存的伤口上，
放在眼睛、阴茎、阴户、嘴巴和张开的手上。
他们彼此攫紧，不许对方离去。


以撒燔祭的真正主角 345


那场燔祭的真正英雄是公羊。
他对别人的合谋一无所知，
显然是自愿替以撒而死的。
我要唱一首歌哀悼公羊，
哀悼他弯曲的毛发，人性的眼睛，
哀悼他的犄角，如此从容生长在他强有力的头上。
他被屠杀以后，那犄角被他们做成羊角号，
用以吹响他们的战争
或他们粗野的欢乐。

我要铭记这最后一幕
它就像精美的时尚杂志里的一幅美丽照片：
那晒黑、被宠坏的年轻人衣衫整洁，
在他身边是天使，穿一件深黑长袍
准备参加宴会。
他们俩空洞的眼睛
望着两个空洞洞的地方，

在他们后面，仿佛一幅彩色布景，那只公羊
在屠杀到来前钻进那灌木丛。

天使回家去了
以撒回家去了
上帝与亚伯拉罕离去得更早。

但那场燔祭的真正主角
是公羊。

［中译注］
1、据《旧约·创世记·二十二》，上帝为试探亚伯拉罕的信仰，命他以独子以撒为祭品做燔祭，亚伯拉罕杀子时被天使制止，恰巧这时附近有一只公羊，犄角卡在灌木丛里不能动弹。亚伯拉罕于是用公羊代替以撒作祭品，接受了上帝的祝福。之后亚伯拉罕给那地方起名为“耶和华以勒”，意为“耶和华必预备”。故本诗认为上帝和亚伯拉罕存在一种“合谋”。
2、羊角号是今天犹太民族特有的象征物。犹太人自古就有吹羊角号（或牛角号）的习俗，特别是犹太寺历7月1日（即犹太新年）。据《旧约·民数记·十》，耶和华晓谕摩西说：“七月初一日，你们当有圣会。什么劳碌的工都不可作，是你们当守为吹角的日子。”吹角有二个目的，一是用于战争：“你们在自己的地，与欺压你们的敌人打仗，就要用号吹出大声，便在耶和华你们的上帝面前得蒙记念，也蒙拯救脱离仇敌。” （《旧约·民数记·二十九》）摩西率众出埃及后，在西奈旷野辗转40年，过着半军事生活，就是用羊角号调动数十万民众进退行止的。二是表示欢乐：“在你们快乐的日子和节期并月朔，献燔祭和平安祭，也要吹号，这都要在你们的上帝面前作为记念。”（《旧约·民数记·二十九》）所以每当有“大欢乐”：作战胜利、五谷丰登、男婚女嫁、总统上任时，犹太人都要吹羊角号表达欢快。
3、“那晒黑、被宠坏的年轻人”指以撒。


代替一首情歌 330


譬如：依据“不可用山羊羔母的奶煮山羊羔”
他们制订了各种饮食的教规，
但羊羔如今已被遗忘，奶汁已被遗忘
母亲已被遗忘。

同样，依据“我爱你”
我们共同创造了我们的生活。
但我不曾遗忘你
正如当年你不曾遗忘我。

［中译注］“不可用山羊羔母的奶煮山羊羔”是犹太教规，见《旧约·出埃及记·二十三》。


译阿米亥有感

杨志

喜欢阿米亥，半年前和阿甘译过一些。前段时间少华说《第二·桩》要选一些，就和傻瓜重新校了一次，又看了看翻译时写的一些记录。新的感想，旧的体会，一并录在下面：
我总感觉：阿米亥是一个很“慢”的男人。以前看过一个笑话，说是一个穷人数自己屋檐下的冰棱，花了整整一天才数完，别人问他为什么数得这么慢？他回答说： “我舍不得一下子数完。”阿米亥大约也把生活中的小细节，看成了那些“冰棱”，小心翼翼藏着。他的意象总是日常生活的小细节，我们日用而不知的细节，这是最使我着迷的地方。马克思告诉我们，经济创造了我们；弗洛伊德告诉我们，欲望创造了我们；阿米亥则告诉我们，那种被我们称为“美”的韵律也会创造我们。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的举动，就像画家随意勾勒的几个线条，是被某种韵律组织起来的。我们之所以茫然不知，是因为我们没有足够“慢”。最热衷读阿米亥时，走在路上，身体很有趣，大伙也很有趣，总感觉这世界充满奇异的音乐。
奥登晚年说：现代诗的妙处，就如与二三朋友倾心谈话。与“谈话”相对的，自然是“演讲”。古希腊罗马传统中，“演讲术”为必修课程，故西方的诗歌从荷马开端，颇多雄辩滔滔，声音洪亮，其遗泽传及弥尔顿、聂鲁达之辈。阿米亥走的是“谈话”的路子，其诗如晤良友，娓娓道来，就很有些“草草杯盘供笑语，昏昏灯火话平生”的意思。
塔特·休斯是阿米亥英文诗集《阿门》的译者，也是我最喜欢的诗人之一。他和阿米亥一样，都受益于英美现代主义，尤其是使用意象的方式。“意象”这个东西，是一把双刃剑，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看得太过，不免为“象”弃“言”。不为心灵驱使的“象”，外表或华丽，或枯瘦，然而没有心脏的律动，就如一堆死灰（我读戈麦的诗，往往就有这种感觉）。阿米亥早期的诗，步步遵循意象派，很是一般，后来脱出窠臼，发作心声，精警的“象”往后退，成为“言”的臂助，就写得很漂亮了。
犹太人身份、居住地耶路撒冷、女人（《人的一生》中一句刘国鹏意译为“在作战中做爱，并在做爱中作战”，真是妙绝）和日常生活，是阿米亥诗歌的四个元素。从中国人的角度来说，阿米亥不管多么新鲜，多么具有革命性，他都是一个典型的犹太人。塔特·休斯及其精神导师尼采，大抵可以称为“雄性”的，老庄可说是 “雌性”的，《新约》是“母性”的（“雌性”和“母性”，其区别在于前者缺乏人类的情性：老子说“绵绵不绝，谓之玄牝”，又说“圣人不仁，以天下为刍狗”；《新约》则云：“要爱你的仇敌，为那逼迫你们的祷告”。“不仁”与“爱”，其间差别甚大），阿米亥及其精神传统《旧约》，则是“父性”的。“父子关系”是《旧约》中频繁出现的主题：亚伯拉罕与以撒，上帝与约伯，大卫与押撒龙，父子之间的恩怨情仇连绵不断，《约伯记》可谓是这种父子恩怨的“原型”。所以毫不奇怪，无神论的阿米亥说：“我认为，即使我反对历史和上帝，我的历史观和上帝观也是典型的犹太式的……与上帝搏斗，厉声咒骂上帝是一种古老的犹太观念。”
重校阿米亥的一大感觉是：人是很难逃离自己所处的文化的，而这是我所不乐意看到的。我仍记得，我当时是何等兴高采烈地阅读《旧约》，热衷于理解他们的精神世界，他们的想法。但是，事隔半年，现在捧起来，他们依旧是陌生于我的存在。这辈子我也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犹太人，不会具有他们的心灵体验。我依旧是一个典型的中国人：实用、不信神、不习惯逻辑思维，对科学所知甚少。在一篇小说《那天下午》里，我写过一个孩子：他希望自己变成一条狗，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对不同生活的渴望。如果有可能，他大约还愿意变成一块不开花的石头，一条人来人往的大河，一只在田野上吃草的牛，或一位在田野外磨刀霍霍的屠夫。我不想成为任何一种文化中的人，但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似乎都局限在其中。对我来说，这多少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2004－9－7

修订后记

杨志

查了查日记，这些诗是2004年1月开始翻译的。一般的程序是：我挑选出来，译成中文，然后和阿甘一起讨论；译完以后，又找傻瓜校对了一遍。那年过年，阿甘和我都没有回家，我晚上常跑到教二，拉她一起翻译。
年龄渐长，记忆越来越差。两年前的日子已然模糊，只留下一些温馨的影子，穿插着打羽毛球、喝酒和没由来的忧郁，还晃动着好多喜欢的人的身影：少华、阿黄、小时、鸿莉、轻轻、阿芝……如今我和他们联系不多，但眼前必须斟酌再三的文字，和他们有着一种奇怪的联系。
似乎是许巍的歌词：“日子都已走远，只留下清澈的心”。
稿件完成后，交给少华发在刊物《桩》上，觉得完成了一件心事，搁置起来了。后来翻起来，发现有些地方还是被英语的语法牵着鼻子走，不太地道，又开始修改起来。
不过，心情似乎不再了，主要是我对阿米亥的兴趣减少了，今天就了结了吧！

2006-3-11


之前

在栅门被关闭之前，
在最后的问题被提出之前，
在我被改变之前。
在野草长满花园之前，
在再无原谅之前，
在水泥硬化之前。
在所有的笛孔被遮住之前，
在物品被锁进碗橱之前，
在规则被发现之前。
在结局被制定之前，
在上帝合拢他的双手之前，
在我们无处立锥之前。

（ 董继平 译）


战场上的雨

雨落在我的友人的脸上，
在我活着的友人的脸上，
那些用毯子遮头的人。
雨也落在我死去的友人的脸上，
那些身上不遮一物的人。

（ 董继平 译）


忘却某人

忘却某人就象
忘却关掉后院中灯
因此它在翌日长明不熄。

但因而它也是
那使你想起的灯。

（ 董继平 译）


永恒之窗

我曾经在一个花园里听见
一首歌或一篇古代的祝福。

在暗色的树木上面
一个窗口总亮着灯，在纪念

那朝外探视的脸，
而那张脸也

在纪念另一个
亮着灯的窗口。

（ 董继平 译）


没有结尾的诗

在新牌子的博物馆里
有一个旧犹太教堂。
在犹太教堂里
有我。
在我的体内
有我的心。
在我的心里
有一个博物馆。
在博物馆里
有一个犹太教堂，
在它的里面
有我，
在我的体内
有我的心，
在我的心里
有一个博物馆

（ 董继平 译）


肉体是爱的理由

肉体是爱的理由；
而后，是庇护爱的堡垒；
而后，是爱的牢房。
但是，一旦肉体死去，爱获得解脱
进入狂野的丰盈
便像一个吃角子老虎机蓦然崩溃
在猛烈的铃声中一下子吐出
前面所有人的运气积攒的
全部硬币。

（刘国鹏译）


人的一生

人的一生没有时间
花时间去干所有想干的事情。
没有足够的理由
为所有目的寻找理由。《传道书》
实则大谬不然。

人需要爱的同时也需要恨，
用同一双眼睛微笑和哭泣，
用同一双手抛掷石块而后归拢它们
在作战中做爱也在做爱中作战。

憎恨而后原谅，怀念而后忘却，
规整而后搅混，吞咽、消化
历史
年复一年的造就。

一个人没有时间
当他失去他就去寻找，当他找到
他就遗忘，当他遗忘他就去爱，当他爱恋
他就开始遗忘。
他的灵魂历尽沧桑，他的灵魂
极其专业，
可是他的肉体一如既往地
业余。它努力、它错失，
昏头昏脑，不解一事，
迷醉和盲目在它的快乐中
也在它的痛苦中。

人将死去，就像无花果在秋天凋零
枯萎，充满了自己，满缀甜果，
叶子在地上变得枯干，
空空的枝干指向那个地方
只有在那里，万物才各有其时。

（刘国鹏译）


秋日将至及对父母的思念

不久秋天就要来临。最后的果实业已成熟
人们走在往日不曾走过的路上。
老房子开始宽恕那些住在里面的人。
树木随年龄而变得黯淡，人却日渐白了头
不久雨水就要降临。铁锈的气息会焕发出新意
使内心变得愉悦
像春天花朵绽然的香味。

在北国他们提到，大部分叶子
仍在树上。但这里我们却说
大部分的话还窝在心里。
我们季节的衰落使别的事物也凋零了。

不久秋天就要来临。时间到了
思念父母的时间。
我思念他们就像思念那些儿时的简单玩具，
原地兜着小圈子，
轻声嗡嘤，举腿
挥臂，晃动脑袋
慢慢地从一边到另一边，以持续不变的旋律，
发条在它们的肚子里而机关却在背上
而后陡然一个停顿并
在最后的位置上保持永恒。

这就是我思念父母的方式
也是我思念
他们话语的方式。

（刘国鹏译）


耶路撒冷是一只转马

耶路撒冷是一只转马它转啊转啊
从古城到所有街区然后又回到古城。
你是不能下来的。无论谁跳下来就是把他的命攥在自己手里。
而且无论谁在一圈之后下来了就必须得再次偿还
回到这个没有尽头的旋转。
但这里没有大象和跃马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信仰的此起彼伏以及旋转
它们的轮轴发出从祈祷堂里传来的加满油的悦耳音响。

耶路撒冷是一架跷跷板；有时候我降下来
进入过去的年代而有时候我升上天空于是
大叫着像个孩子一样大叫，他的两腿用力摇晃
我要下来，爹，我要下来，
爹，抱我下来。
而这就是为什么所有的圣人升到了天堂
会像孩子一样大喊大叫，父啊我愿在此居住，
父啊，请莫让我落下，吾父吾主，
请容我们在此居住，吾父吾主！


—— 注：——————————————————————————————————

古城，即耶路撒冷旧城，让人们几千年打得死去活来的地方。
结尾几句原是一个赞美诗，《Avinu Malkaynu》。

罗池 译


在库克拉比大街

在库克拉比大街
我独自行走没碰上这个好人——
他祈祷时戴一顶皮绒帽
他办公时戴一顶丝绒帽，
都飞扬在死者的风中
在我的上空，飘拂在水面
在我的梦里。

我来到先知的大街——空无一人。
而埃塞尔比亚的大街——寥寥数人。我正在
寻找一个地方好让你跟我一起生活
为你填满你孤单的巢穴，
建立一个地方为我的痛苦用我额头的汗水
查对一条道路你会从那里归来
以及你故居的窗户，一个裂开的伤口，
在关闭与开启之间，在光明与黑暗之间。

有烤面包的香气从一个棚屋里面传出，
那是一家店铺人们在那里散发免费圣经，
免费，免费。远远胜过一个先知
曾给这些混乱的里巷留下的一切，
当这一切倾倒在他的身上他变成另外一个人。

在库克拉比大街我独自行走
——你的墓床在我的背上像一个十字架——
尽管这令人难以置信
一张女人的睡床将成为一种新信仰的符号。


—— 注：————————————————————————————————————————-

库克拉比，Rabbi Kook，当代以色列最有威望的犹太教士之一，在西方也有一定影响，他的儿子也是一个有名的拉比。而值得注意的是，库克拉比是支持犹太复国主义的强硬的激进的正统派，所谓原教旨主义者。

罗池 译


我的爱国生活

当我年轻的时候整个国家也年轻。而我的父亲
是所有人的父亲。当我快乐的时候国家
也同样快乐，而当我跳跃在她的身上她也跳跃
在我的身上。春天里覆盖她的青草
也同样让我变得柔软，而夏天干旱的土地伤害我
就像我自己皲裂的脚掌。
当我第一次坠入爱河，人们宣告了
她的独立，而当我的头发
飘拂在微风里，她的旗帜也是如此。
当我搏杀在战斗中，她奋战，当我起身
她也同样起身，而当我倒下的时候
她慢慢倒在我的身旁。

如今我开始渐渐远离了这一切：
就像有些东西要等胶水干透之后才能胶牢，
我正在被拆开并卷入我自身。

有一天我在警察乐队看见一位单簧管演奏家
他正在吹着大卫的《堡垒》。
他的头发雪白而他的面容平静：这副面容
就像1946年，一个唯一的一个年份
在诸多著名的和恐怖的年份之间
那年没有发生什么除了一个伟大的期望以及他的音乐
还有我的爱人一个在耶路撒冷宁静的家中安坐的女孩。
此后我再没见过他，但一个追求世界更美好的愿望
决不会离开他的脸庞。


罗池 译


以色列地的犹太人

我们忘了我们来自何方。我们犹太的
姓氏，从大流散把我们打发出去，
又把我们带回记忆，鲜花和果实，中世纪城市，
金属品，化成石头的骑士，玫瑰，
飘散了芬芳的香料，各种宝石，大量的红染料，
手工艺品远远地去到世界各地
（那些手也一样远去了）。

割礼对我们也是如此，
因为有神明的圣经故事和雅各的子孙，
所以我们继续伤害我们所有的生命。
我们在干些什么，返回这里忍受伤痛？
我们满腔的热诚已被排干变成沼泽，
沙漠对我们敞开，但我们的孩子是漂亮的。
即便是半途中沉没的渔船残骸也会抵达海岸，
即便是风在吹。并非所有都是靠航行。

我们在干些什么
在这块黑暗的土地忍受它
黄色的光影刺破双眼？
（时不时地有人说起，尤其是四十
或五十岁的人说：“太阳要晒死我了。”）

我们在干些什么，带着这些被蒙蔽的灵魂，带着这些姓氏
带着我们森林般的眼睛，带着我们漂亮的孩子们，
带着我们奔流的热血？

抛洒的热血并不流向树木的根
但这是一种最接近的方式流向
我们自己的根

—— 注：——————————————————————————————————————

雅各，又名以色列。

罗池 译


奥茨维辛之后

在奥茨维辛之后，没有神学：
在梵蒂冈的烟囱，白烟滚滚——
是红衣主教们选定了教宗的讯号。
在奥茨维辛的焚尸炉，黑烟滚滚——
是上帝们的枢机团还没有选出
上帝的选民。

在奥茨维辛之后，没有神学：
灭绝营的牢友在他们的胳膊上烙着
上帝的电话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并不存在
或无法接通，一个接一个。

在奥茨维辛之后，有新的神学：
那些死在“焚烧炉”的犹太佬
就跟他们的上帝一样，
上帝无形亦无体，
他们也无形，他们也无体。



—— 译后记 ——————————————————————————————————————————

翻译这首诗的时候，我很难过，我真的想哭，我停下来很多次，我每一次想重新开始却忍不住颤栗。上帝，如果有的话，或者玉皇大帝，如果有的话，你又在哪里？！作为一个平平凡凡的犹太族退伍军人，阿米亥为所有犹太人一直质询着这个问题：“上帝，你在哪里？”很多原教旨主义的人士认为他邪恶，或不坚定，也许吧，也许，不知道是谁掌握了上帝的奥秘。
——枉死中国人的比这还多，但我们还没有一首好诗写到这一点。

罗池 译


耶路撒冷

在古城的一个屋顶
衣物晾晒在傍晚的阳光下。
这条白床单属于一个女人她是我的仇敌，
这条毛巾属于一个男人他是我的仇敌，
他用来擦干额头的汗水。

在古城的天空
一只风筝
在长线的另一端
一个小孩
我没看见
因为有墙。

我们已经举起了很多旗帜，
她们已经举起了很多旗帜，
想让我们以为他们很快乐。
想让他们以为我们很快乐。


罗池 译


我研究过爱情

我研究过爱情在我的童年在我童年的犹太会堂
在妇女区在妇女们的帮助下在一座隔离营后面
那里关押了我的母亲跟其他的妇女和姑娘。
但隔离营关押了她们也关押了我
各在另外一边。她们可以自由活动在她们的爱情里而我却被
关押在我的爱情，我的渴望里，跟所有男人和男孩一起。
我真想跑过那边去真想知道她们的秘密
并对她们说，“蒙祂赐福把我塑造
一切尽如祂的旨意。”而隔离营
一道镂花的幕墙洁白而柔滑像夏天的衣裙，那幕墙
在风中摇曳挂满了它的小铃铛它的长线圈，
噜噜噜响的长线圈，露露，噜噜噜低唱的爱情关押在屋里。
女人的脸庞就像月亮的脸庞躲在云里
或像满月在幕墙打开的时候：一种迷人的
宇宙的秩序。在夜里我们都说祝福
外面高高的月亮，而我
心里想的是女人。

—— 注：————————————————————————————————————————-

“幕墙”一段实际上是反讽犹太集中营里的电网。

罗池 译


当我归来

当我归来我不会得到问候
不管是孩子们的声音，或吠叫的
一条忠实的狗，蓝烟也不会升起
不像传说中的描述。

对于我不会发生什么“当他
举目望去”——如
《圣经》所言——“他目睹了。”

我已经跨越了作为一个孤儿的边界。
很长一段时期来人们称我为
一个退役军人。
我再也不需要保护了。

但是我已经创造了一种干哭
而且创造这东西的人
也创造了世界的结束的开始，
那是爆裂声然后滚滚崩塌然后结束。

罗池 译


爱情忠告

给美好爱情的忠告：不要去爱
那些遥远的东西。给你自己找一个临近的。
要建一座明智的屋子还得去找
本地的石头来把它修筑，
这些石头曾遭受过同样的严寒
而且被烘干在同样的烈日下。
找出一位来，她有金色的花环
围绕着她黑眼珠的瞳孔，她
应具备足够的知识
了解你的死亡。爱情同样存在于
毁灭之中，如同把蜂蜜提炼出
力士参孙宰杀的狮子鲜肉。

另外给劣质爱情的忠告：利用
剩余下来的爱情
把先前那一个忘掉
做一个新女人给你自己吧，
然后用这个女人剩余的
再造一个新爱，
并如此继续下去
直到什么也不剩下。

罗池 译

选自界限和诗生活论坛


那是夏季，或是季夏

那是夏季，或是季夏，
我听见你的足音，自东而西你走着
最后一次。而世上
失去手帕、书籍，人群。

那是夏季，或是季夏，
午后还有很多小时，
你还健在；
你已裹上尸衣
第一次。
而你永远不会察觉
因为它绣满了鲜花。

（胡国贤 译）


今天，我的儿子

今天，我儿子在伦敦
一家咖啡馆里卖玫瑰花儿。
他走进前来，
我和快活的朋友们正坐在桌前。

他的头发灰白。他比我年迈。
但他是我的儿子。
他说也许
我认识他。
他曾是我的父亲。

我的心在他的胸中碎裂。

（傅浩 译）


没有人把希望

没有人把希望放在我身上。
别人的梦在我面前都关闭：
我不在梦里。

甚至房间里的声音
也是荒凉的征象，就像蜘蛛网。

身体的孤寂
空旷得容得下好几个身体。

现在，他们正从搁板上取下
彼此的爱。直到搁板空空。

于是，开始了外层空间。

（傅浩 译）


我的灵魂

一场大战正在激烈进行，为了我的嘴
不变得僵硬，我的颚
不变得像保险柜
沉重的铁门，这样，我的生命
就不会被叫做“先行死亡”

像风中一张报纸挂在栅栏上，
我的灵魂缠挂在我身上。
风一旦停息，我的灵魂便会飘落。

（傅浩 译）


阿门之石

在我的桌面有一块石头刻着“阿门”，
一块三角形的碎石来自很多世代以前就被毁坏的
一个犹太墓园。其它的碎片，成百上千，
乱七八糟地散落各处，但一种强烈的渴望，
一种无尽的思念，把它们充满：
名字寻找家族的姓氏，死亡日期在探索
死者的出生地，儿子的名字想查出
父亲的名字，出生日期试图与灵魂团聚
而灵魂希望得到安息。但除非它们
能重新合为一体，否则它们得不到真正的安息。
只有这一块静静躺在我的桌面，在说“阿门” 。
但此刻这些碎片被一个忧伤的好心人
怀着爱怜收集到一起。他洗净它们的一个个污点，
给它们一个一个拍下照片，在一座大厅
要把每一块墓石重新组合成整体，
一遍一遍，一块一块，
就像死者已复活，就像拼图，
像七巧板。小孩把戏。

罗池 译


敞开关闭敞开

敞开关闭敞开。我们出生之前，万物都敞开
在与我们无关的宇宙。我们活着的时候，万物都被关闭
在我们体内。等到我们死了，万物再次敞开，
敞开关闭敞开。我们尽是如此。

我以绝对的信念坚信
我以绝对的信念坚信，此刻
有千百万人正站在街角
和十字路口，在密林和荒漠，
向另一个指点着该在哪里转弯，走哪条路，
什么方向。他们详细地解说着该怎么走，
到那里最近的路是哪一条，到什么地方可以停下来
再问问别人。那里，然后是那里。
是第二个拐弯，不是第一个，在那里左拐（或右拐），
就在一栋白房子旁边，一棵大橡树右边。
他们解说着，用兴奋的声音，用挥舞的手势
和点头摇头耸耸肩膀：那里，然后是
那里，不不不是那里，是那里，
就像某种古老的宗教仪式。这也是一种新的宗教。
此刻，我以绝对的信念坚信。

我以绝对的信念坚信死者必复活，
就像一个人想回到一个心爱的地方，总会落下
一些书本，篮子，眼镜，小照片，只是为了
他能找一个借口转回来，所以死者
他们离开了生活也必会回来。
有一次我在秋雾中
来到一座废弃的犹太墓园，但死者并未将它废弃。
那个园丁肯定是花卉和季节的专家，
尽管他不是犹太死者的专家，
但连他都会说：“他们每夜都在练习复活呢。”

罗池 译


我不是那六百万之一

我不是死于浩劫的那六百万 之一，
我也不在幸存者中间。
我不是走出埃及的那六十万 之一，
我是乘船来到应许之地。
不，我不在这些数字里面，尽管我的体内也有火和云，
夜间的火柱和日间的云柱给我指引 。
我的体内也有疯狂的渴望在寻找
紧急出口，寻找软和的地方，寻找裸出的
土地，寻找通向软弱和希望的太平门；
我的体内也有寻找活水的欲望，
与石头静静交谈或者与暴烈的风。
最终，是沉默：没有提问，没有回答。

犹太史和世界史
像两块磨石把我碾碎，有时
成一滩粉末。阳历和阴历
忽前忽后地跳跃，
把我的生命在恒动中设定；
有时我躲藏在它们之间的缝隙，
有时一路跌进这个深渊。

罗池 译


多年以后

多年以后我才开始明白
我不能违抗什么，我必须遵从
所有的法则和诫律。
我遵从重力法则，即地心引力的法则，
用我所有的身体所有的力量和我所有的爱；
我遵从物质的均衡法则和守恒法则：
身体与身体，灵魂与灵魂，身体与灵魂。
我厌恶在我的痛苦和我的喜悦里出现真空。

我按照水的法则寻找它自身的平面；过去和未来
又循环到我身上。我站起，我用杠杆法则举起；
我开始理解，就像我的老爷车，
是什么让它工作，活塞和制动器的运动，
奖赏和惩罚，结果和播种，
遗忘和纪念，螺栓和弹簧，
快和慢，以及历史的法则。
就这样从我生命的年岁到我生命的时日，
就这样从我的灵魂到我身体的器官。
这是会堂里的一个教喻，这是给死者的
一篇颂文，这是埋葬这是复活。
就这样成为一个人。

罗池 译


洪水

那个著名的法国皇帝说，哪管我身后洪水滔天！
义人挪亚说，洪水，在我面前；
离开方舟时他宣告，洪水抛在我身后。
而我说，我就正正在洪水当中，
我是方舟和百兽，包括洁净的和不洁净的，
我是一体两性，雄和雌，
我是记念的动物和遗忘的动物，
我是美好世界的葡萄苗子
尽管我不能饮我自己酿的酒。
最后，我将成为一座高高的亚拉腊山 ，孤独而干燥，
肩头扛着一条陌生的空荡荡的方舟
装着一些爱的残羹，祈祷的废料，希望的碎片。

罗池 译


亚伯拉罕有三个儿子

亚伯拉罕有三个儿子，不止两个。
亚伯拉罕的三个儿子是：以实玛利、以撒、还有以弗克 。
头生的是以实玛利，即“神必听闻” ，
然后生以撒，即“他笑” ，
最后是以弗克，因为他是最小的，
所以是父亲最疼爱的儿子，
是被献上摩利亚山 的那个儿子。
以实玛利有他的母亲夏甲来搭救，
以撒有天使来搭救，
但以弗克没有谁理会。
他还幼小的时候，他的父亲
总是很慈祥地唤他，以弗克呀，
以弗克啊，我亲爱的以弗克小宝贝；
但他仍旧将他做了祭品。
律法书上说是山羊，但实际上是以弗克。
以实玛利再也不会让神听见，
以撒再也不会笑，
撒拉只笑过一次，后来再也没有笑过。
亚伯拉罕有三个儿子，
以实玛，“必听”，以撒，“必笑”，以弗克，“必哭” 。
以实玛利、以撒利、以弗克利。
神必听，神必笑，神必哭。

罗池 译


我要活

我要活到所有的言辞在我嘴里变成空虚
只剩元音和辅音，或仅有元音，仅有悦耳的声响，
我体内的灵魂成为我要学习的最后一门外语。
我要活到所有的数字都被定为神圣，
不仅是一，不仅是七，不仅是十二，不仅是三，
而是所有的数字，呼雷卡战役 中的二十三个死者，
通往神秘之地的十七公里，宽限期的
三十四个夜晚，一百二十九个白天，
光年的三十万公里，幸福的四十三个瞬间
（而我生命的年时中所有的数字还是Ｘ）。
四千年的历史和四十五分钟的考试。
白昼与黑夜没有数字——但它们
也应该被计数——
甚至无穷也将被尊圣，然后，唯有如此
我才能得到安息。

罗池 译


我的父亲是上帝

我的父亲是上帝但他还不知道。他给我定下
十大诫律，但却没有雷鸣没有怒火，
没有火柱和云柱 ，而是温柔的
满怀爱意。他的训诫添加了抚摸和婉语：
“你愿不愿”和“请”，同时用同样的语调
吟唱着“记住”和“一定”，以及
在一条诫律和另一条诫律之间
默默的恳求和流泪：汝不可
妄称耶和华你上帝的名，不可妄称。

罗池 译


爱的语言和杏仁茶

“雷拉”，夜晚，最最阴柔的事物，在希伯来语中
属阳性，但同时又是女性的名字。
太阳属阳性而日落属阴性，
阴性之中对阳性的怀念，一个男子体内
对女人的渴望。可以说：咱俩，可以说：我们。
“埃洛希姆” ，上帝，为什么是复数的？因为所有的祂
正坐在亚柯港 一个荫凉的葡萄蓬下
打扑克。而我们坐在旁边的一张桌上，我握着你的手
你也握着我的，却没有纸牌；我们
既属阳性又属阴性，既是复数又是单数，
我们饮着加了烤杏仁的阿拉伯茶，两种滋味
原先并不相识，但在我们嘴里合为一体。
咖啡馆的门背后，靠近天花板，写着：
“慎毋遗失，后果自负。”

罗池 译


疼痛的精确性和欢乐的模糊性

疼痛的精确性和欢乐的模糊性。我在想
人们是怎样精确地在医院里向大夫描述他们的疼痛。
即便那些还没有学会读写的人也懂得精确：
这种是一跳一跳的痛，这种是
扭伤的痛，这种是咬痛，这种是灼痛还有
这种是刀割似的痛而这个
是一种隐痛。在这儿。精确地说就在这儿，对，对。

欢乐却把一切弄得模糊。我曾听人说过
在爱情和狂欢的夜晚之后：真是太棒了，
我都飞上七重云霄了。但即便是太空人漂浮
在外层空间，拴在飞船上，他却只能说，真棒，
真奇妙，我无法形容。
欢乐的模糊性和疼痛的精确性——
我要用那种剧痛的精确性来描述
幸福以及模糊的欢乐。我学会在各种疼痛中说话。

罗池 译


我看见茉莉花开

我在花园看见茉莉花开，香飘在秋风里，
枝斜在葛藤上。哦，多大的过失，多大的浪费，
多么惨痛的一个失败。我看见太阳浮上海面，
我看见上帝，多大的过失，多大的希冀！
我看见两只小鸟在飞机场
被囚禁在阁楼。绝望中它们莽撞地飞。
哦，多大的过失，多大的奋争，多么拼命的爱，
哦，一个没有出口的出路，一个圣灵 扑翅的异像！
而在高空，在这一切之上，一架飞机盘旋。我在努力，
它说，我在一次又一次的努力。努力，人们在控制塔
对它说。努力，努力，一次又一次的努力。

罗池 译


摄影家的方式

摄影家的方式是当他构思一个镜头的时候，
如大海或绵绵不尽的沙漠，
他要找一些大的或者近的东西用在照片上，
一桠树枝，一把椅，一块圆石或者一个屋角，
为了表现无穷，他会忘掉大海和沙漠
——这就是我爱你的方式，爱你的手，你的脸，
你的秀发，你在近旁的说话声，同时忘掉
永无尽头的距离和无穷无尽的终结。
当我们死了，这里又只剩下大海和沙漠和上帝。
我们曾多么喜爱通过一个窗口去观看啊。
别了，远的和近的一切，别了，真实的上帝。

罗池 译


我知道是多么纤细

我知道是多么纤细的蛛丝把我和我的快乐维系，
但凭这些纤细的蛛丝我已经给自己织成一副
坚韧的软甲，用快乐的经线和纬线
为我遮掩裸体并保护我。
但有时我似乎觉得我的生活配不上
包裹我身体的这层皮肤，甚至配不上
我用来攥紧生活的十个手指甲。
我就像一个惯于抬起手腕
窥看时间的人，即便没戴手表的时候。
有时，当最后的水汩汩流出浴缸，
在我耳中也是夜莺的歌唱。

罗池 译


甩开对丧失的恐惧

甩开对丧失的恐惧我投入丧失之中的恐惧。
我再也不能待在它们之间在这个小小的
无人地带熬过我永无尽头的日子。
我的手是搜寻的手，试探的手，
祈愿的手，落空的手，
总是摸索在桌面上纸页间抽屉里
柜橱里衣兜里，找到
它们的那一份丧失。用这双
搜寻丧失的手我抚摸你的脸庞
用这双惧怕丧失的手我把你抱紧
摸索着你的眼睛你的唇，就像一个盲人
像是丈量，像是迷失，像是在丈量中迷失。
因为只有惧怕丧失的手才是爱的手。

有一次我在看一个小提琴家演奏，我发现
在他的右手和左手之间仅有的就是那把小提琴，
但这是怎样的一种之间，怎样的音乐啊！

罗池 译


变迁是神，死亡是先知

每一年我们的父亚伯拉罕都带着他的儿子们去摩利亚山，
同样我带着我的孩子去内盖夫丘陵，在那里我打过仗。
亚伯拉罕带着儿子们一路远足。“在这里我叫
仆人们留下，在那里我在山脚下的一棵树上
拴过驴子，而这里，就是这里，以撒我的儿，你问我：
‘请看，火与柴都有了，但燔祭的羊羔在哪里呢？’
然后刚过了一会儿，你又问第二遍。”
当他们来到山顶，他们歇了一阵，吃东西喝水，
然后他带他们去看扣住了山羊角的那丛小树。
后来亚伯拉罕死了，轮到以撒带他的儿子到这里来。
“在这里我背起柴火，就是这个地方我都喘不过气来，
在这里我问，而我父亲说：‘神必自己预备
作燔祭的羊羔。’ 到了那边，我才明白说的是我。”
后来以撒的眼睛年老昏花了，他的孩子们
领他来到摩利亚山上的同一个地方，为他重述
发生过的一切，他或许已经忘记了的一切。

罗池 译


秋·爱·史

1

这是夏的结束。经过最后一波热浪 的严刑拷打，
夏供认了它的罪行，但我要说：那枯树是帝王而那荆棘
是荣光，蓟草以自身的坚硬来保持自身
就是奇迹。寄生藤比寄主更漂亮，
而葡萄的卷须干枯了还爱恋地紧依着悬钩子。
洁白的羽毛在一个洞口外证实那场惨烈的死亡
同时也证实了那巨翅搏击时的美。
条条裂口和缝沟在饱受折磨的土地上将绘制成
我一生的地图。从这里开始，鸟类观察家可以测定历史，
地质学家可以标记出未来，气象学家可以解读
上帝之手的掌纹，以及植物学家
可以成为智慧之树的内行，明辨善恶。

2

用我的手掌挤压，就像恋人拧了一把，
我检查无花果是否成熟。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对无花果而言
什么才算是死亡，是留在枝头还是烂在地上，
它们的地狱是什么以及它们的伊甸园，它们的拯救
和它们的复活又是什么。把它们吞吃的嘴巴——
是天堂之门还是阴间的入口？在很久很久以前，
树木是人类的众神。如今或许我们
成了众神，对树木和它们的果实来说。
斑鸠鸟满怀爱意呼唤着它的兄弟角豆树；
它一点也不了解进化演变之万古
横亘在它们中间，它只是呼唤呼唤呼唤着。

3

仰头的凝视想看看是否有云彩——
何以它如此轻盈一路飘浮：墙壁，阳台，
急待晾干的衣服，想望的窗户，屋顶，
天空。张开的手掌伸出去想看看是否有雨滴——
那可是最纯真的手掌，
最最坚定，最最虔诚
远胜过所有祈祷堂里所有的礼拜者。

4

飞机升上高空，欣喜归家的人们端坐
在那些离家人的身旁而两者的面孔是相同的。
思念的大气流形成了预报秋天的雨水。
在十字军的废墟，秋的红海葱盛开不败，
它的枝叶在春天里萌发，但它都知道是什么发生
在漫长而干旱的夏季与夏季之间。这是它简明的永恒。
那些纪念碑树立在亚莫迪凯和内格巴
就像在废墟中得以保存的
一份纪念。我们就是这样一个秋的民族，
纪念着马撒大的沦陷和它的自刎 ，
约大帕他和别他的废墟 以及耶路撒冷的毁灭……
尽在西墙 那里举行。啊残余后的残余。就像一个人珍藏
一双破裂的旧鞋，一只烂袜子，一些残存的字母当作留念。
所以这一切都只是等待着，要不了多久，死亡的时刻。
我们所有的生活，在其中发生着的一切，在其中来来往往的人潮，
是一道篱笆围住生命。而死亡也是一道篱笆围住了生命。

5

我望见一棵树，在秋天里它坚实的种子喀啦喀啦作响，
装满了豆荚。而一个男人的种子倾泄然后滑出，粘粘的，
最后被吞没，不发出一丝声响。
难道是一棵树的种子更优越
胜过一个男人的种子：
它仿佛在欢快地喀啦作响。干旱就是它的情歌。

罗池 译

而谁来纪念那些纪念者


1

纪念日诗章献给战争中死去的人。
但纪念的一代人也在减少和死去，
一半老朽不堪另一半也快要老朽不堪，
而谁来纪念那些纪念者？

2

一块墓碑该怎样打造？一辆汽车熊熊燃烧
在谷门 。一辆汽车烧成黑炭。一辆汽车的骨架。
另一辆汽车的残骸燃烧在另一个地方。
残骸上油着红色的防锈漆，红得
像火焰。残骸旁有一束干花。
干花结成一个纪念的花环，
枯骨构成一个枯骨复活的异象。
在另一个地方，很远，掩藏在树丛中，
一块破裂的大理石碑上刻着一些名字，一枝夹竹桃
遮挡了大部分，就像爱人脸上的一缕长发。
但每年一次那枝条被拂开一旁那些名字得到呼唤，
而蓝天下一面旗帜悬在半杆，欢快地翻卷
像一面拉到杆顶的旗——那么轻盈，那么安逸，
享受着它的色彩，它的风。
而谁来纪念那些纪念者？

3

一个人该怎样出现在悼念仪式？立正还是鞠躬，
像篷布一样坚韧还是像哭丧者一样柔弱，
像罪人一样低头还是仰首藐视死亡，
是两眼翻开像死者一样呆滞，
还是闭上眼睛就像在观测体内的星空？
而悼念的最佳时段是什么？是正午
阴影躲藏在我们脚下的时候，还是黄昏
当阴影延长，就像我们的渴望一样
没有开始没有结束，就像上帝？

4

我们在这种活动应该唱什么？从前我们唱山谷之歌，
“在贝塔阿尔法 和拿哈拉之间，
是谁燃起篝火是谁在这里牺牲。”
现在我知道是谁燃起的篝火
我知道是谁牺牲在这里。
他是我的朋友。

5

我们应该怎样哀悼？按大卫给约拿单和扫罗的挽歌，
“比鹰更快，比狮子更强 ，”我们应痛哭失声。
如果他们真的比鹰更快，
他们会高高翱翔在战争之上，
而不会受伤害。我们可以在地上仰望他们然后说：
“看那雄鹰，这是我儿子，这是我丈夫，这是我的兄弟。”
如果他们真的比狮子更强
他们还能继续作雄狮，不会像人一样死去。
我们可以亲手给他们喂食
并抚摸他们金色的魂灵。
我们可以把他们领养回家，深情地说：
我的儿，我的夫，我的兄弟，我的兄弟，我的夫，我的儿。

6

我去参加尤德的葬礼，他被炸弹炸得粉碎，
在很远的地方，一场新战争的新死者。
人们对我说要去一个新的殡仪馆：
“就在那个大奶牛场过去一点。
如果你跟着牛奶的气味走
肯定错不了。”

7

有一次我跟我的小女儿一起散步，
我们遇见一个人，他问我过得怎样我也问他
过得怎样——像《圣经》里说的。后来她问我，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我说，“他跟我一起打过仗。”
她点点头又问，“如果他跟你一起
打过仗，那他怎么没死却还好好活着呢？”

8

没人听说过茉莉的果实。
没有哪个诗人赞美歌唱过它。
人人都陶醉地歌唱茉莉的花朵，
它的郁郁浓香，洁白花瓣。
但它顽强的生命力，
像蝴蝶一样短暂像群星一样长久。
没有听说茉莉会结果。
而谁来纪念那些纪念者？

罗池 译</description>
      <pubDate>Fri, 24 Aug 2007 00:24:30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60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603</guid>
      <author>张易晟</author>
      <category>外国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纪伯伦（Kahlil Gibran）诗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60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602</link>
      <description>先知

序

……

有一个名叫Almitra的女子从圣殿里出来，她是一个预言者。

Almustafa以无限的温蔼注视着她，因为她是在他第一天进这城里的时候，最初寻找
他相信他的人中之一。

她庆贺他，说：
上帝的先知，至高的探求者，你曾常向远处寻望你的航帆。
现在你的船儿来了，你必须归去。
你对于那回忆的故乡，和你更大愿望的居所的渴念，是这样的深切；我们的爱，不能
把你系住，我们的需求也不能把你拘留。
但在你别离以前，我们要请你对我们讲说真理。
我们要把这真理传给我们的孩子，他们也传给他们的孩子，绵绵不绝。
在你的孤独里，你曾守卫我们的白日，在你的清醒里，你曾倾听我们睡梦中的哭泣与
欢笑。
现在请把我们的“真我”披露给我们，告诉我们你所知道的关于生和死中间的一切。

他回答说：

阿法利斯的民众呵，除了那现时在你们灵魂里鼓荡的之外，我还能说什么呢？

论爱


于是爱尔美差说：请给我们谈爱。
他举头望着民众，他们一时沉默了。他用洪亮的声音说：
当爱向你们召唤的时候，根随着他，
虽然他的路程是艰险而陡峻。
当他的翅翼围卷你们的时候，屈服与他，
虽然那藏在羽膈中间的剑刃也许会伤毁你们。
当他对你说话的时候，信从他，
虽然他的声音会把你们的梦魂击碎，如同北风吹荒了林园。
爱虽给你加冠，他也把你钉在十字架上。他虽栽培你，他也刈剪你。
他虽升到你的最高处，抚惜你在日中颤动的枝叶，
他也要降到你的根下，摇动你的根柢的一切关节，使之归土。
如同一捆稻粟，他把你束聚起来。
他舂打你使你赤裸
他筛分你使你脱壳
他磨碾你直至洁白
他揉搓你直至柔韧
然后他送你到他的圣火上去，使你成为上帝圣筵上的圣饼。

这些都是爱要给你们作的事情，使你知道自己心中的密秘，在这知识中你便成了&quot;生命&quot;心中
的一屑。
假如在你的疑惧中，只寻求爱的和平与逸乐，
那不如掩盖你的裸露而躲过爱的筛打，
而走入那没有季候的世界，在那里你将欢笑，却不是尽量的笑悦，你将哭泣，却没有流干眼泪。
爱除自身外无施与，除自身外无接受
爱不占有也不被占有
因为爱在爱中满足了
当你爱的时候，你不要说&quot;上帝在我心中&quot;，却要说&quot;我在上帝的心里&quot;
不要想你能引导爱的路程，因为若是他觉得你配，他就引导你

爱没有别的愿望，只要成全自己
但若是你爱，而且需求愿望，就让以下的作你的愿望吧：
溶化了你自己，象溪流般对清夜吟唱着歌曲
要知道过度温存的痛苦
让你对于爱的了解毁伤了你自己
而且甘愿地喜乐地流血
清晨醒起，以喜扬的心来致谢这爱的又一日
日中静息，默念爱的浓欢
晚潮退时，感谢地回家

然后在睡时祈祷，因为有被爱者在你的心中，有赞美之歌在你的唇上

论哀乐


于是一妇人说：请给我们讲欢乐与悲哀。

他回答说：你的欢乐，就是你的去了面具的悲哀。连你那涌溢欢乐的井泉，也常是
充满了你的眼泪。不然又怎样呢？悲哀的创痕在你身上刻的越深，你越能容受更多
的欢乐。你的盛酒的杯，不就是那曾在陶工的窑中燃烧的坯子么？那感悦我的心神
的笛子，不就是曾爱尖刀挖刻的木管么？当你欢乐的时候，深深地内顾你的心中，
你就知道只不过是那曾使你悲哀的，又在使你欢乐。当你悲哀的时候，再内顾你的
心中，你就看出实在是那曾使你喜悦的，又在使你哭泣。

你们有些人说：欢乐大于悲哀。也有人说：不，悲哀是更大的。我却要对你们说，
他们是不能分开的。他们一同来到，当这个和人负席的时候，要记住那个正在你床
上酣眠。真的，你是天平般悬在悲哀与欢乐之间。只在盘中空洞的时候，你才能静
止，持平。当守库者把你提起来，称他的金银的时候，你的哀乐就必需升降了。

论孩子


于是一个怀中抱着孩子的妇人说：请给我们谈孩子。

他说：
你们的孩子，都不是你们的孩子，
乃是“生命”为自己所渴望的儿女。
他们是借你们而来，却不是从你们而来，
他们虽和你们同在，却不属于你们。

你们可以给他们以爱，却不可给他们以思想，
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思想。
你们可以荫庇他们的身体，却不能荫庇他们的灵魂，
因为他们的灵魂，是住在“明日”的宅中，那是你们在梦中也不能想见的。
你们可以努力去模仿他们，却不能使他们来象你们，
因为生命是不倒行的，也不与“昨日”一同停留。
你们是弓，你们的孩子是从弦上发出的生命的箭矢。
那射者在无穷之中看定了目标，也用神力将你们引满，使他的箭矢迅疾而遥远地射了
出去。
让你们在射者手中的“弯曲”成为喜乐吧；
因为他爱那飞出的箭，也爱了那静止的弓。

论工作


于是一个农夫说：请给我们谈工作。
他回答说：
你工作为的是要与大地和大地的精神一同前进。
因为惰逸使你成为一个时代的生客，一个生命大队中的落伍者，这大队是庄严的，高
傲而服从的，向着无穷前进。
在你工作的时候，你是一管笛，从你心中吹出时光的微语，变成音乐。
你们谁肯做一根芦管，在万物合唱的时候，你独痴呆无声呢？
你们常听人说，工作是祸殃，劳力是不幸。
我却对你们说，你们工作的时候，你们完成了大地的深远的梦之一部，他指示你那梦
是何时开头，
而在你劳力不息的时候，你确在爱了生命。
从工作里爱了生命，就是通彻了生命最深的秘密。

倘然在你的辛苦里，将有身之苦恼和养身之诅咒，写上你的眉间，则我将回答你，只
有你眉间的汗，能洗去这些字句。

你们也听见人说，生命是黑暗的，在你疲瘁之中，你附和了那疲瘁的人所说的话。
我说生命的确是黑暗的，除非是有了激励；
一切的激励都是盲目的，除非是有了知识；
一切的知识都是徒然的，除非是有了工作；
一切的工作都是虚空的，除非是有了爱；
当你仁爱地工作的时候，你便与自己，与人类，与上帝联系为一。

怎样才是仁爱的工作呢？
从你的心中抽丝，织成布帛，仿佛你的爱者要来穿此衣裳。
热情地盖造房屋，仿佛你的爱者要住在其中。
温存地播种，喜乐地刈获，仿佛你的爱者要来吃这产物。
这就是用你自己灵魂的气息，来充满你所制造的一切。
要知道一切受福的古人，是在你上头看视着。

我常听见你们仿佛在梦中说：“那在蜡石上表现出他自己灵魂的形象的人，是比耕地
的人高贵多了。
那捉住虹霓，传神地画在布帛上的人，是比织履的人强多了。”
我却要说：不在梦中，而在正午极情醒的时候，风对大橡树说话的
小的草叶所说的更甜柔；
只有那用他的爱心，把风声变成甜柔的歌曲的人，是伟大的。

工作是眼能看见的爱。

倘若你不是欢乐地却厌恶地工作，那还不如撇下工作，坐在大殿的门边，去乞那些欢
乐地工作的人的周济。
倘若你无精打采地烤着面包，你烤成的面包是苦的，只能救半个人的饥饿。
你若是怨望地压榨 葡萄酒，你的怨望，在酒里滴下了毒液。
倘若你像天使一般地唱，却不爱唱，你就把人们能听到白日和黑夜的声音的耳朵都塞
住了。

论理性与热情


于是那女冠又说：请给我们讲理性与热情。
他回答说：
你的心灵常常是个战场，在战场上，你的“理性与判断”和你的“热情与嗜欲”开战
我恨不能在你的心灵中作一个调停者，使我可以让你们分子从竞争与衅隙变成合一与
和鸣。
但除了你们自己也作个调停者，作个你们心中的各分子的爱者之外，我又能做什么呢

你们的理性与热情，是你航行的灵魂的舵和帆。
假如你的帆或舵破坏了，你们只能泛荡，漂流，或在海中停住。
因为理性独自统治，是一个禁锢的权力，热情不小心的时候，是一个自焚的火焰。
因此，让你们的心灵将理性升到热情之最高点，让它歌唱；
也让他用理性来引导你们的热情，让他在每日复活中生存，如同大鸾在它自己的灰烬
上高翔。
我愿你们把判断和嗜欲，当作你们家中的两位佳客。
你们自然不能敬礼一客过于他客；因为过分关心于任何一客，必要失去两客的友爱与
忠诚。
在万山中，当你坐在白杨的凉荫下，享受那远田和原野的宁静与和平——应当让你的
心在沉静中说：上帝安息在理性中。
心在沉静中说：上帝安息在理性中。
当飓暴卷来的时候，狂风震撼林木，雷电宣告苍穹的威严，——应当让你的心在敬畏
中说：上帝运行在热情里。
只因你们是上帝大气中之一息，是上帝丛林中之一叶，你们也要和他一同安息在理性
中，运行在热情里。

论苦痛


于是一个妇人说：请给我们谈苦痛。

他说：
你的苦痛是你那包裹知识的皮壳的破裂。
连那果核也是必须破裂的，使果仁可以暴露在阳光中，所以你们也必须晓得苦痛。
倘若你能使你的心时常赞叹日常生活的神妙，你苦痛的神妙必不减于你的欢乐；
你要承受你心天的季候，如同你常常承受从田野上度过的四时。
你要静守，度过你心里凄凉的冬日。
许多的苦痛是你自择的。
那是你身中的医士，医治你病身的苦药。
所以你要信托这医生，静默安宁地吃他的药，
以为他的手腕虽重而辣，却是有冥冥的温柔之手指导着。
他带来的药杯，虽会焚灼你的嘴唇，那陶土却是陶工用他自己神圣的眼泪来润湿调转
而成的。

论自知


于是一个男人说：请给我们讲自知。

他回答说：
在宁静中，你的心知道了白日和黑夜的奥秘。
但你的耳朵渴求听取你心的知识的声音。
你常在意念中所了解的，你愿能从语言中知道。
你愿能用手指去抚触你的赤裸的灵魂。

你要这样做是好的。
你心灵隐秘的涌泉，必须升溢，吟唱着奔向大海；
你无穷深出的宝藏，必须在你目前呈现。
但不要用称来衡量你未知的珍宝；
也不要用杖竿和响带去探测你知识的浅深。
因为自我乃是一个无边的海。

不要说我找到了真理，只要说我找到了一条真理。

不要说我找到了灵魂的道路。只要说，我遇见了灵魂在我的道路上行走。
因为灵魂在一切道路上行走。
灵魂不止在一条道路上走，也不是芦草似的生长。
灵魂象一朵千瓣的莲花，自己开放着。

论教授


于是一位教师说：请给我们讲教授。

他说：

除了那已经半睡着，躺卧在你知识的晓光里的东西之外，没有人能向你启示什么。
那在殿宇的阴影里，在弟子群中散步的教师，他不是传授他的智慧，乃是传授他的忠
信与仁慈。

假如他真是大智，他就不会命令你进入他的智慧之堂，却要引你到你自己心灵的门口
天文家能给你讲述他对太空的了解，他却不能把他的了解给你。
音乐家能给你唱出那充满太空的韵调，他却不能给你那聆受韵调的耳朵和应和韵调的
声音。

精通数学的人，能说出度量衡的方位，他却不能引导你到那方位上去。
因为一个人不能把他理想的翅翼借给别人。
正如上帝对于你们每人的了解是不同的，所以你们对于上帝和大地的见解也应当是不
同的。

论婚姻


爱尔美差又说：夫子，婚姻怎样讲呢？

他回答说：你们一块儿出世，也要永远合一。在死的白翼隔绝你们的岁月的时候，你们
也要合一。噫，连在静默的忆想上帝之时，你们也要合一。不过在你们合一之中，要有
间隙。让天风在你们中间舞荡。彼此相爱，却不要做成爱的系链：只让他在你们灵魂的
沙岸中间，做一个流动的海。彼此斟满了杯，却不要在同一杯中啜饮。彼此递赠着面包，
却不要在同一块上取食。快乐地在一处舞唱，却仍让彼此静独，连琴上的那些弦也是
单独的，虽然他们在同一的音调中颤动。

彼此赠献你们的心，却不要互相保留。因为只有”生命”的手，才能把持你们的心。要
站在一处，却不要太密迩：因为殿里的柱子，也是分立在两旁，橡树和松柏，也不在彼此
的荫中生长。

论美


于是一个诗人说：请给我们谈美。

他回答说：你们到哪里追求美，除了她自己作了你的道路，引导着你之外，你如何能
找着她呢？

除了她做了你的言语的编造者之外，你如何能谈论她呢？

冤抑的，受伤的人说：“美是仁爱的，和柔的，如同一位年轻的母亲，在她自己的光
荣中半含着羞涩，在我们中间行走。“

热情的人说：“不，美是一种全能的可畏的东西。暴风似地，撼摇了上天下地。“

疲乏的、忧苦的人说：“美是温柔的微语，在我们心灵中说话。她的声音传达到我们
的寂静中，如同微晕的光，在阴影的恐惧中颤动。“

烦躁的人却说：“我们听见她在万山中叫号。与她的呼声俱来的，有兽蹄之声，振翼
之音与狮子这吼。“

在夜里守城的人说：“美要与晓暾从东方一齐升起。“

在日中的时候，工人和旅客说：“我们曾看见她凭倚在落日的窗户上俯视大地。“

在冬日，阻雪的人说：“她要和春天一同来临，跳跃于山峰之上。“

在夏日的炎热里，刈者说：“我们曾看见她与秋叶一同跳舞，我们也看见她的发中有
一堆白雪。“

这些都是他们关于美的谈说。

实际上，你却不是谈她，只是谈着你那未曾满足的需要。

美不是一种需要，只是一种欢乐。

她不是干渴的口，也不是伸出的空虚的手。

却是发焰的心，陶醉的灵魂。

她不是那你能看见的形象，能听到的歌声。


却是你虽闭目时也能看见的形象，虽掩耳时也能听见的歌声。

她不是犁痕下树皮中的液汁，也不是结系在兽爪间禽鸟。

她是一座永远开花的花园，一群永远飞翔的天使。

阿法利斯的民众呵，在生命揭露圣洁的面容的时候的美，就是生命。但你就是生命，
你也是面纱。

美是永生揽镜自照。

但你就是永生，你也是镜子。

论死


于是爱尔美开口了，说：“现在我们愿意问死“。

他说：“你愿知道死的奥秘。

但是除了生命的心中寻求以外，你们怎能寻见呢？

那夜中张目的枭鸟，它的眼睛在白昼是盲瞎的，不能揭露光明的神秘。

假如你真要瞻望死的灵魂，你当对生的肉体大大地开展你的心。

因为生和死是一件事，如同江河与海洋也是一件事。

在你的希望和愿欲的深处，隐藏着你对于来后的默识；

如同种子在雪下梦想，你们的心也在梦想着春天。信赖一切的梦境吧，因为在那里面
隐藏着永生门。


你们的怕死，只是像一个牧人，当他站在国王的座前，被御手恩抚时的战栗。

在战栗之下，牧人岂不因为他身上已有了国王的手迹而喜悦么？

可是，他岂不更注意到他自己的战栗么？

除了在风中裸立，在日下消融之外，“死“还是什么呢？

除了把呼吸从不息的潮汐中解放，使他上升、扩大，无碍地寻求上帝之外，“气绝“
又是什么呢？

只在你们从沉默的河中啜饮时，才真能歌唱。

只在你们达到山巅时，你们才开始攀援。

只在大地索取你的四肢时，你们才真正地跳舞。

论饮食


一个开饭店的老人说：请给我们谈饮食。

他说：我恨不得你们能借着大地的香气而生存，如同那&quot;空气植物&quot;爱着阳光的供养。

既然你们必须杀生为食，且从新生的动物口中，夺他的母乳来止渴，那就让它成为一
个敬神的礼节吧；让你的肴馔摆在祭坛上，那是丛林中和原野上的纯洁清白的物品，
为更纯洁清白的人们而牺牲的。

当你杀生的时候，心里对他说：“在宰杀你的权力之下，我同样地也被实杀，我也要
同样地被吞食。那把你送到我手里的法律，也要把我送到那更伟大者的手里。你和我
的血都不过是浇灌天树的一种液汁。“

当你咬嚼着苹果的时候，心里对他说：“你的子核要在我身中生长，你来世的嫩芽要
在我心中萌芽，你的芳香要成为我的气息，我们要终年地喜乐。“

在秋天，你在果园里摘葡萄摘酒的时候，心里说：“我也是一座葡萄园，我的果实也
要摘下榨酒，和新酒一般，我也要被收存在永生的杯里。“在冬日，当你斟酒的时候，
你的心要对每一杯酒歌唱；让那曲成为一首纪念秋天和葡萄园以及榨酒之歌。

言别


现在已是黄昏了。

于是那女预言者爱尔美说：愿这一日，这地方，与你讲说的心灵都蒙福佑。

他回答说：说那话的是我么？我不也是一个听者么？

他走下殿阶，一切的人都跟着他，他上了船，站在舱前。

转面向着大众，他提高了声音说：

阿法利斯的民众呵，风命令我离开你们了。

我虽不像风那般的迅急，我也必须去了。

我们这些飘泊者，永远地寻求更寂寞的道路，我们不在安歇的时间起程，朝阳与落日
也不在同一地方看见我们。


大地在睡眠中时，我们仍是行路。

我们是那坚牢植物的种子，在我们的心成熟丰满的时候，就交给大风 追状 散。

我在你们中间的日子是很短促的，而我所说的话是更短了。

但等到我的声音在你们的耳中模糊，我的爱在你们的记忆中消来的时候，我要重来。

我要以更丰满的心，更受灵感的唇说话。

是的，我要随着潮水归来。

虽然死要遮藏我，更大的沉默要包围我，我却仍要寻求你们的了解。

而且我这寻求不是徒然的。

假如我所说的都是真理，这真理要在更清澈的声音中，更明白的言语里，显示出来。

阿法利斯的民众呵，我将与风同去，却不是坠入虚空。

沙与沫


１ 我永远在沙岸上行走，在沙土和泡沫的中间。高潮会抹去我的脚印，风也会把泡
沫吹走。但是海洋和沙岸，却将永远存在。

２ 我曾抓起一把烟雾。然后我促掌一看，哎哟，烟雾变成一个虫子。我把手握起再
伸开一看，手里却是一只鸟。我再把手握起又伸开，在掌心里站着一个容颜忧郁，向
天仰首的人。我又把手握起，当我伸掌的时候，除了烟雾以外一无所有。但是我听到
了一支绝顶甜柔的歌曲。

３ 仅仅在昨天，我认为我自己只是一个碎片，无韵律地在生命的穹苍中颤抖。现在
我晓得，我就是那苍穹，一切生命都是在我里面有韵律地转动的碎片。

４ 他们在觉醒的时候对我说：“你和你所居住的世界，只不过是无边海洋的无边沙
岸上的一粒沙子。“在梦里我对他们说：“我就是那无边的海洋，大千世界只不过是
我的沙岸上的沙粒。“

５ 只有一次把我窘得哑口无言，就是当一个人问我，“你是谁？“的时候。

６ 我想使自己完满起来。但是除非我能变成一个上面住着理智的生物的星球，此外
还有什么可能呢？这不是第一个人的目标吗？

７ 一粒珍珠是痛苦围绕着的一粒沙子所建造起来的庙宇。是什么愿望围绕着什么样
的沙粒，建造起我们的身体呢？

８ 给我静默，我将向黑暗挑战。

９ 当我的灵魂和肉体由相爱而结婚的时候，我就得到了重生。

10 记忆是相会的一种形式，忘记是自由的一种形式。

11 人性是一条光河，从永久以前流到永久。

12 除了通过黑夜的道路，人们不能到达黎明。

13 我的房子对我说：“不要离开我，因为你的过去住在这里。“道路对我说；“跟
我来吧，因为我是你的将来。“我对我的房子和道路说；“我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
如果我住下来，我的住中就有去，我的去中就有住，只有爱和死才能改变一切。“

14 奇怪和很，对某些娱乐的愿望，也是我痛苦的一部分。

15 我不知道什么是绝对的真理。但是我对于我的无知是谦虚的，这其中就有了我的
荣誉和报酬。

16 在人的幻想和成就中间有一段空间，只能靠他的热望来通过。

17 天堂就在那边，在那扇门后，在隔壁的房里；但是我把钥匙丢了。也许我只是把
它放错了地方。

18 一个人的意义不在于他的成就，而在于他所企求成就的东西。

19 我们中间，有些人像墨水，有些人像纸张。若不是因为有些人是黑的话，有些人就
成了哑巴。若不是因为有些人是白的话，有些人就成了瞎子。

20 给我一只耳朵，我将给你以声音。

21 我们的心才是一块海绵；我们的心怀是一道河水。然而我们大多宁愿吸收而不肯
奔流，这不是很奇怪吗？

22 当你想望着无名的恩赐，怀抱着无端的烦恼的时候，你就真和一切生物一同长大，
升向你的大我。

23 当一个人沉醉在一个纪象之中，他就会把这幻象的模糊的情味，当作真实的酒。

24 你喝酒为的是求醉；我喝酒为的是要从别种的醉酒中清醒过来。

25 当我的酒杯空了的时候，我就让他空着；但当它半满的时候，我却恨它半满。

26 一个人的实质，不在于他向你显露的那一面，而在于他所不能向你显露的那一面。
因此，如果你想了解他，不要去听他说出的话，而要去听他的没有说出的话。

27 我说的话有一半是没有意义的；我把它说出来，为的是也许会让你听到其他的一半。

28 幽默感就是分寸感。

29 当人们夸奖我多言的过失，责备我沉默的美德的时候，我的寂寞就产生了。

30 真理是常久被人知道的，有时被人说出的。

31 我的生命内的声音达不到你的生命内的耳朵；但是为了避免寂寞就让我们交谈吧。

32 只有哑巴才妒忌多嘴的人。

33 如果冬天说：“春天在我的心里“，谁会相信冬天呢？

34 每一粒种子都是一个愿望。

35 真理是需要两个人来发现的：一个人来讲说它，一个人来了解它。

36 虽然言语的波浪永远在我们上面喧哗，而我们的深处却永远是沉默的。

37 许多理论都像一扇窗户，我们通过它看到真理，但是它也把我们同真理隔开。

38 让我们玩捉迷藏吧。你如果藏在我的心里，就不难把你找到。但是如果你藏到你的
壳里去，那么任何人也找不到的。

39 一个女人可以用微笑把她的脸蒙了起来。

40 那颗能够和欢乐的心一同唱出欢歌的忧愁的心，是多么高贵呵。

41 想了解女人，或分析天才，或想解答沉默的神秘的人，就是那个想从一个美梦中挣
扎醒来坐到早餐桌上的人。

42 对于服侍你的人，你欠他的还不只是金子。把你的心交给他或是服侍他吧。

43 没有，我们没有白活。他们不是把我们的骨头堆成堡垒了吗？

44 树木是大地写上天空中的诗。我们把它们砍下纸，让我们可以把我们的空洞记录下
来。

45 如果一棵树也写自传的话，它不会不像一个民族的历史。

46 言语是没有时间性的。在你说它或是写它的时候，应该懂得它的特点。

47 诗是欢乐，痛苦和惊奇穿插着词汇的一场交道。

48 连那最高超的心灵，也逃不出物质的需要。

49 没有不能圆满的愿望。

50 我和另外一个我从来没有完全一致过。事物的实质似乎横梗在我们中间。

51 你的另外一个你总是为你难过。但是你的另外一个你就在难过中在长；那么就一切
都好了。

52 除了在那些灵魂熟睡、躯壳失调的人的心里之外，灵魂和躯壳之间是没有斗争的。

53 当你达到生命的中心的时候，你将在万物中甚至于在看不见美的人的眼睛里，也会
找到美。

54 我们活着只为的是去发现美。其他的一切都是等待的种种形式。

55 撒下一粒种子，大地会给你一朵花。向天祝愿一个梦想，天空会给你一个情人。

56 你生下来的那一天，魔鬼就死去了。你不必经过地狱去会见天使。

57 许多女子借到了男子的心；；很少女子能占有它。

58 如果你想占有，你千万不可要求。当一个男子的手接触到一个女子的手，他俩都接
触到了永在的心。

59 爱情是情人之间的面幕。

60 每一个男子都爱着两个女人：一个是他想象的作品，另外一个还没有生下来。

61 不肯原谅女人的细微过失的男子，永远不会欣赏她们伟大的美德。

62 不日日自新的爱情，变成一种习惯，而终于变成奴役。

63 情人只拥抱了他们之间的一种东西，而没有互相拥抱。

64 恋爱和疑忌是永不交谈的。

65 爱情是一个光明的字，被一只光明的手写在一张光明的册页上的。

66 友谊永远是一个甜柔的责任，从来不是一种机会。

67 如果你不在所有的情况下了解你的朋友，你就永远不会了解他。

68 你的最华丽的衣袍是别人织造的；你的最可口的一餐是在别人的桌上吃的；你的最
舒适的床铺是在别人的房子里的。那么请告诉我，你怎能把自己同别人分开呢？

69 除非我们把语言减少到七个字，我们将永不会互相了解。

70 我的心，除了把它敲碎以外，怎能把它打开呢？

71 如果自然听到了我们所说的知足的话语，江河就不去寻求天海，冬天就不会变成春
天。如果她听到我们所说的一切吝啬的话语，我们有多少人可以呼吸到空气呢？

72 当你背向太阳的时候，你只看到自己的影子。

73 你在白天的太阳前面是自由的，在黑夜的星辰前面也是自由的；在没有太阳，没有
月亮，没有星辰的时候，你也是自由的。就是在你对世上一切闭起眼睛的时候，你也是
自由的。但是你是你所爱的人的奴隶，因为你爱了他。你也是爱你的人的奴隶，因为他
爱了你。

74 你不能吃得多过你的食欲。那一半食粮是属于别人的，而且也还要为不速之客留下
一点面包。

75 如果不为待客的话，所有的房屋都成了坟墓。

76 和善的狼对天真的羊说：“你不光临寒舍吗？“羊回答说：“我们将以造府为荣，
如果你的贵府不是在你肚子里的话。“

77 我把客人拦在门口说：“不必了，在出门的时候再擦脚吧，进门的时候是不必擦的。”

78 慷慨不是你把我比你更需要的东西给我，而不是你把你比我更需要的东西，也给了
我。

79 当你施与的时候你当然是慈善的，在授与的时候要把脸转过一边，这样就可以不看
那受者的羞赧。

80 最富与最穷的人的差别，只在于一整天的饥饿和一个钟头的干渴。

81 我们常常从我们的明天预支了来偿付我们昨天的债负。

82 如果你的心是一座火山的话，你怎能指望会从你的手里开出花朵来呢？

83 多么奇怪的一个自欺的方式！有时我宁愿受到损害和欺骗，好让我嘲笑那些以为我
不知道我是被损害、欺骗了的人。

84 对于一个扮作被追求者的角色的追求者，我该怎么说他呢？

85 让那个把脏手擦在你的衣服的人，把你的衣服拿走吧。他也许还需要那件衣服，你
却一定不会再要了。

86 请你不要以后天的德行来粉饰你的先天的缺陷。我宁愿有缺陷；这些缺陷和我自己
的一样。

87 有多少次我把没有犯过的罪都拉到自己身上，为的让人家在我面前感到舒服。

88 就是生命的面具也都是更深的奥秘的面具。

89 你可能只根据自己的了解去判断别人。现在告诉我，我们里头谁是有罪的，谁是无
辜的。

90 真正公平的人就是对你的罪过感到应该分担的人。

91 只在你被追逐的时候，你才快跑。

92 一个人在自卫的时候可能自杀。

93 如果他们所谈的善恶都是正确的话，那么我的一生只是一个长时间的犯罪。

94 怜悯只是半个公平。

95 在自卫中我常常憎恨；但是如果我是一个比较坚强的人，我就不必使用这样的武器。

96 用唇上的微笑来摭掩眼里的憎恨的人是多么愚蠢呵！

97 只有在我以下的人，能忌妒我或憎恨我。我从来没有被妒忌或憎恨过，我不在任何
人之上。只有在我以上的人，能称赞我或轻蔑我。我从来没有被称赞或轻蔑过，我不在
任何人之下。

98 你对于我说：“我不了解你。“这就是过分地赞扬了我，无故地侮辱了你。

99 当生命给我金子而我给你银子的时候，我还自以为慷慨，这是多么卑鄙呵！

100 当你达到生命心中的时候，你会发现你不高过罪人，也不低于先知。</description>
      <pubDate>Fri, 24 Aug 2007 00:23:34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60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602</guid>
      <author>张易晟</author>
      <category>外国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泰戈尔诗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6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64</link>
      <description>序诗

　
现在我把我的诗
紧密地装在这本子里
像一只挤满了鸟雀的笼子一般送去给你。
那碧空，那围抱星辰的无尽处，
我的诗句群飞穿过的空间，
都被留在外面。
繁星，从夜的心头摘下，
紧紧地结成链环
也许能在天堂近郊的
珠宝商人那里沽得高价，
但是神人们就会怀念
那不分明的超凡的空灵价值。
想象一首诗歌忽然像飞鱼般
从时间的静深中闪过！
你不想把它网住
和一群俘获品一起
陈列在你的玻璃缸里么？
　
在公子王孙的闲暇的悠长的年月，
诗人天天在他的仁慈君王面前
朗诵他的诗句，
那时候还没有出版社的鬼魂
在用黑色的沉默
来涂抹那共鸣的悠闲的背景，
在不协调的自然伴奏中活跃了起来；
那时候诗句还不是用
　整齐的字母排列起来，
叫人默默地吞咽下去。
呵，那为倾听而写的诗歌
在他们主人的批评的眼光之下，
今天就像一队连锁起来的奴隶
被放逐到无调的纸堆的灰黯里，
那些曾被永恒亲吻过的
在出版者的市场上却迷了路。
因为现在是无可救药的慌忙与拥挤的时代
那抒情诗的女神
去到苦吟者心里的时候
必须坐电车和公共汽车的。
　
我叹息我恨不生在
　迦梨陀娑的黄金时代，
而你是，——但是这种胡乱的愿望有什么用处呢？
我是无望地生在这忙乱的出版社的时代，——
一个落后的迦梨陀娑，
而你，我的情人，是极端地摩登的。
　
懒洋洋地你躺靠在安乐椅上
翻着我的诗卷，
你从来没有机会半闭着眼睛
来听那音节的低吟
而最后给你的诗人戴上
　玫瑰的花冕。
你给与的唯一的报酬
就是几个银角
支付给大学广场上
那个书摊的售书员。
　



Ⅰ

　
　　　　　　　　　　１
　
来吧朋友，不要畏缩，走下到
　坚硬的土地上。
不要在昏暗中收集梦想。
风暴在天空中酝酿，
　闪电抽击我们的魂梦。
走下到平凡的生活里吧。
幻想的网儿撕破了，
　在乱石墙中寻求隐蔽吧。
　
　　　　　　　　　　２
　
我的情人的消息
　在春花中传布。
它把旧曲带到我的心上。
我的心忽然披上了
　冀望的绿叶。
我的情人没有来，但是她的摩抚在我的发上，她
　的声音在四月的低唱中从芬芳的田野上传来。
她的凝注是在天空中，
　但是她的眼睛在哪里呢？
她的亲吻是在空气里，
　但是她的嘴唇在哪里呢？
　
　　　　　　　　　　３
　
呼唤是毫无结果的，
愿望的热火是完全虚空的。
太阳落到他休息的处所。
林中朦胧空中璀璨。
低视慢步地晚星
　跟着去日来了
黄昏的气息里深深地
　充满了别离的意绪。
　
我把你的双手紧握在我的手里，
用我的渴望的眼睛紧紧地
　捉住你的眼睛；
寻找呼唤，你在哪里，
哪里，呵，哪里！
哪里是在你里面深藏的
　不灭的火焰！
如同黑暗的晚空中
　孤寂的星星
那天上的光明，在它无尽的
　神秘中，颤动着，
在你的眼里，在你眼睛的深处
闪射出颤抖着奔放的神秘的灵光。
　
我无言地凝注着它，
我全心全意地跃入
这无底的渴望的深处：
把自己淹没了。
　
　　　　　　　　　　４
　
如果在爱中只有痛苦
那为什么要爱呢？
那是多么痴傻，你要求她的心
只为已把自己的心献给了她！
愿望在你血中燃烧
疯狂在你眼中闪烁
为什么有这样的功过的循环？
　
于世无求的人
他是个自安自足者；
春天的柔气是为他的，
还有繁花和鸟语；
但是爱情来了像一片吞啮的阴影
遮没了整个世界，
吞蚀了生命与青春。
那为什么要寻求这使生存黑暗的阴雾呢？
　
　　　　　　　　　　５
　
我曾珍惜幻想
但现在我把它们抛弃了。
遵循那错望的道途
我踩到荆棘
才晓得它们不是花朵。
　
我将永远不和恋爱胡闹，
也永不和我的心戏弄。
我将在你里面寻求隐蔽
在这苦海的岸边。
　
　　　　　　　　　　６
　
我曾在百种形象百回时间中爱过你，
从这代到那代，从今生到他生。
我的爱心织穿起来的诗歌的链子
你曾仁慈地拿起挂在颈上，
从这代到那代，从今生到他生。
　
当我听着原始的故事，
那远古时期的恋爱的苦痛，
那古老时代的欢会和别离，
我看见你的形象从永生的
昏暗中收集起光明
像永远嵌在“万有”记忆上的星辰呈现着。
　
我俩是从太初的心底涌出的
两股爱泉上浮来。
我俩曾在万千情人的生命中游戏
在忧伤的充满着眼泪的寂寞中，
在甜柔的聚合的羞颤中，
在古老的恋爱永远更新的生命里。
　
那奔涌的永恒的爱的洪流
至终找到了它的最后完全的方向。
一切的哀乐和心愿，
一切狂欢时刻的记忆，
一切各地各时的诗人的恋歌
从四面八方到来
聚成一个爱情伏在你的脚下。
　
　　　　　　　　　　７
　
在你激动情感的中流受了诅咒的打击，你的生命
　凝固成一块顽石，洁白，冰冷而无情。
你在尘土中洗了圣洁的澡，跃入大地的原始宁静
　的深处。
你在无边沉默中躺下，在那里残日下坠，像带籽
　的落花，要在新的清晨萌芽。
你从草木的根苗像婴儿的手指一般握紧母亲的胸
　乳，感到了太阳亲吻的激情。
　
在夜里，尘土的疲倦的孩子们回到尘土中来，他
　们有节奏的呼吸，用伟大温柔的大地的母亲来
　摩抚你。
野草用亲昵的花链来缠绕你。
你被生命的海洋所围卷，它的浪花就是叶动，蜂
　飞，蚱蜢的跳舞与蛾翅的颤翕。
世世代代你俯地倾听，数着那看不见的来者的足
　音，在他的接触之下，静默发出光辉成为音乐。
女人①，罪恶把你剥得赤裸，诅咒把你洗净，你
　升华成为完美的生命。
无底深沉的黑夜的露珠在你眼睫上颤动，常青年
　代的青苔在你的头发上攀缘。
　
在你的觉醒中你有新生和古代的奇迹，
你和新花一样的年轻和山岳一样的古老。
　

　　①这女人是印度神话中的阿赫里耶，是梵天所创造的第
一个女人，她和雷天私通，她的丈夫乔答摩仙使她变成一块
顽石。后来受了英雄罗摩的抚触，又回复了原形。——译者
　

　　　　　　　　　　８
　
来吧，那能把我从劳役的锁链下解放出来的朋友，
因为在香客们奔随他们梦想的时候我掉在后面了。
　
像一股忽然涌溢带着它的贡献奔流入海的洪流，
来把我从重压的担负下席卷了去。
来自人群里
你，我所完全归属的人，
那能叫出我的真实名字的人
并且永远对我微笑使我认识的人。
　
　　　　　　　　　　９
　
枷锁么？它们真是枷锁，我们心里的恋爱和希望。
　
它们像母亲的双臂把孩子抱紧在她温暖的胸前。
　
渴么？是的，就是这渴把生命带向它的快乐的每
　一源泉在永恒母亲的胸乳里。
　
谁愿意把孩子生长的生命的渴拿走，把母亲围抱
　的手臂打开呢？
　
　　　　　　　　　１０
　
我相信我有一句话要对她说
　当我们的眼光在路上相遇的时候。
但是她走过去了，而这句话
　　　　　　　　　日夜地
　像一只空船在时间的每一阵波浪上摇荡——
　那句我要对她说的话。
　
它好像在无穷尽的追求中
　　　　　　在秋云里航行
　又开放成晚间的花朵
　在落日下寻找它失去的语言。
　
它像萤火般在我心头闪烁
　　　　在绝望的朦胧中
　寻求它自己的意义——
那句我要对她说的话。
　
　　　　　　　　　１１
　
我的存在的主，在我身上你的愿望满足了么？
没有服务的白日过去了，没有爱的黑夜过去了。
花儿落在尘土里也没有采集起来求你接受。
你亲手调整的琴弦已经松弛，失去了音调。
我睡在你花园的浓阴中却忘了替你灌溉花木。
时间已经过去了么，我的情人？我们已到了这
　游戏的终结么？
那就让别离之钟敲起，让早晨来使爱恋重新清爽。
让新生之结在新的婚证中为我们打起吧。
　
　　　　　　　　　１２
　
在青春的加冕典礼中，迦梨陀娑，
你登上宝座，你的爱人坐在你旁边，
在“爱”的最初的乐园里。
大地在你脚下铺上翠绿的地衣，
天空在你头上张起绣金的伞盖；
季节捧着各种魅惑的酒杯
　围绕着你跳舞，
整个宇宙把自己交付给你的欢乐的寂寥，
在你新婚洞房的无边静寂中
　不留一丝人间愁苦的痕迹。
　
忽然间神的诅咒从天下降
在青春的自私的无边分离上
　投掷下隔绝的霹雳。
一瞬间季节的侍奉终止了
当面纱从爱的孤独里扯走的时候，
在泪眼模糊的天空中出现了
六月霖雨世界的行列
你死别的心的悲哀的音调，穿过它，
走到一个远远的梦里去。

　　　　　　　　　１３
　
今天早晨短短的诗歌和小小的事情来到我的心头。
我仿佛在溪流上泛舟，经过两岸上的世界。
每一段小景物都叹息着说，“我走了。”
世间的苦乐，兄妹似的，从远处向我抬起他们可
　怜的眼光。
家庭的爱从她的屋角外窥，送给我掠过的秋波。
我用渴望的眼光从我的心窗中向着世界的心凝望。
我感到把它一切的好处和坏处算在一起，它总是
　可爱的。
　
　　　　　　　　　１４
　
你这物件的海洋，他们说，在你的幽深之中有无
　穷尽的珠宝。
许多在海中熟练的潜水者在寻找它们。
但是我不愿和他们一起寻求。
　
在你水面闪烁的光明，在你胸怀起伏的神秘，那
　使你波浪疯狂的音乐，和在你浪花上跳跃的舞
　蹈，对我已够满足了。
　
万一我对这些感到厌倦，我就跳进你那无穷的深
　处：那或是死亡，或是珠宝的地方。
　
　　　　　　　　　１５
　
你将在我里面像满月在夏夜中沉默地居住。
你含愁的目光将在我的游荡中看视着我。
你面纱的影子将投放在我的心上。
你的呼吸像夏夜的满月将在我梦上翱翔，使它芬
　芳。
　
　　　　　　　　　１６
　
呵，神圣的人，用你神圣摩触的光
使我们的努力成圣。
住在我们的心里，
使你伟大的形象常在我们的面前。
饶恕我们的罪恶，
也教导我们去饶恕别人。
　
引导我们通过一切哀乐
到达宁靖坚强的境地，
用爱感动我们
克服自身的骄傲，
让我们因着对你的皈依
放逐了一切的憎恨。
　
　　　　　　　　　１７
　
不停的是使天空愁倦的淋漓的雨。
可怜的是无告的人！可怜的是无家的游子！
狂啸的风在呜咽与叹息中死去。
它在无路的田野中追逐着什么飞影呢？
黑夜像盲人眼睛一般地绝望。
可怜的是无告的人！可怜的是无家的游子！
波浪在消失在无涯的黑暗里的河中猖狂。
雷在咆哮，电光在闪动它的牙齿。
星光死去。
可怜的是无告的人！可怜的是无家的游子！
　
　　　　　　　　　１８
　
你独自看守了一夜，你的眼睛疲倦了，可爱的人！
灯光昏淡了，在晓风中闪摇。
拭去你的眼泪，我的朋友，把纱拉上你的胸前。
秋晨是静止的，树木的芬芳在空气里，草径是爱
　抚般地温柔。
让可怜之夜的花环扭弯地放在床上吧。
出到这清晨的世界中，采下鲜花来兜在你裙子里，
　也把新蕊插在你发上吧。
　
　　　　　　　　　１９
　
我把我的心弃掷在世界上；你把它拣了起来。
我寻求快乐却收集到忧愁，你给我忧愁我却发现
　了快乐。
我的心散成碎片，你把它们拣在手里把它们穿在
　爱的绳上。
你让我挨户地游荡让我晓得最后你是离我多近。
你的爱使我投入深愁。
抬起头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已在你的门前。
　
　　　　　　　　　２０
　
我的心像在雨天里的一只孔雀，
张开它那染着狂喜色彩的思想的羽毛
在它的狂欢中从天空找些幻象，——
渴望着一个它所不认识的人。
我的心跳舞起来了。
　
云雷隆隆地走遍诸天——
骤雨卷过地平，
鸽子在巢里静默中颤抖，
青蛙在泛涨的田中噪鸣，——
云雷隆隆。
　
呵，那在王宫塔上的，
那打开她浓黑的发辫，
把蓝纱挂到胸前的她是谁？
在电光的急闪中她倏然惊走
让她的黑发飞舞在胸前。
　
呵，我的心像孔雀般舞蹈，
雨点在夏天的新叶上滴沥，
蟋蟀的颤鸣惊忧了树阴，
河水涨岸冲洗了乡村的草地。
我的心跳舞起来了。
　
　　　　　　　　　２１
　
沉默的大地看着我的脸张开她的手臂围抱着我。
在夜里星辰的手指摩抚我的梦魂。他们知道我从
　前的名字。
他们的微语使我忆起那长长的无声的催眠歌的音
　调。他们把初晓光明中我所看见的笑容带到我
　的心上。
爱在大地的每一砂粒中，快乐的绵延的天空里。
即使化为尘土我也甘心，因为尘土被他的脚所触
　踏。
即使变成花朵我也愿意，因为花朵被他拈在手里。
他是在海中，在岸上；他是和负载一切的船儿同
　在。
无论我是什么我都是有福的，这个可爱的尘土的
　大地是有福的。
　
　　　　　　　　　２２
　
我的亲近的人们不知道你离我比他们还亲近。
同我说话的人们不知道我心中充满了你所未说出
　的话语。
在我的路上拥挤的人们不知道我在和你一同行走。
爱我的人们不知道是他们的爱把你带到我的心中。
　
　　　　　　　　　２３
　
我远远地凝望你广大空阔的深处
我找不到忧愁，死亡和别离的痕迹。
只在我转面向着我黑暗的自身
不望着你的时候，
死亡才显出它恐怖的原形
而忧愁显出了它的痛苦。
万全的你，
万物永远居住在你的脚前。
消亡的恐怖只以他无尽的忧伤依傍着我，
但是我的贫乏的羞惭
和我生命的负担
当我感到你是在我
中心存在的时候
立刻就消失了。
　
　　　　　　　　　２４
　
我向你请求朝觐，我的王，在你寂静的内殿里。
从人群中召唤我吧，
当你的大门为一切的人开放的时候，我同扰攘的
　大众一同进入你的院宇，在忙乱中我找不到你。
　
如今夜晚了，他们提起灯笼分头取路回家，让我
　在这里流连一会，站在你脚前，举起灯来瞻仰
　你的脸吧。
　
　　　　　　　　　２５
　
点起你的信号灯吧，父亲，为我们这些漂泊得离
　你远了的人。
我们的居所是在废墟中被恐怖的渐压下来的阴影
　所祟扰。
我们的心在绝望的重担下下沉，当每个荣辱嘲弄
　我们的人格，使我们匍伏在尘土里的时候，我
　们羞辱了你。
因为这样就亵渎了你所付予我们——你的儿女的
　庄严，因为这样我们就吹熄了我们的灯，在我
　们卑鄙的恐惧中，就仿佛这孤独的世界是盲目
　而且是没有神明的。
　
　　　　　　　　　２６
　
但是我永不能相信说你是找不到的，我的王，虽
　然我们的穷苦是很深的，我们的羞辱是很重的。
你的意旨在绝望的轻纱后运行，在你自己的时代
　中，打开不可能的门户。
你来了，就像走进自己的家门一般，在意料不到
　的一天，走进不曾整备的大厅。
黑暗的废墟在你的摩触之下，变成一个花蕊被它
　怀中看不见的收获培养着。
因此我还有希望——不是破碎被修补，而是一个
　新的世界要涌现。
　
　　　　　　　　　２７
　
不要羞愧，我的弟兄们，当你穿着素朴的白袍站
　在骄傲的与有权力的人的面前。
让谦恭做你的冠冕，你的自由是灵魂的自由。
每天在你广大空虚的贫穷上建起上帝的宝座，并
　且知道巨大不是伟大而骄傲也不能永存。
　
　　　　　　　　　２８
　
你将导引我从这颗星走到那颗星，使我在爱的新
　晨中醒起。
是你的爱把我生命的流泉从新生海峡的迷途中引
　到你无边的世界里去。
你将在每一转角处以新的圆满的幻景来使我惊奇，
　以快乐的不朽的形象来模塑我的时光。
无限之生水不会枷锁在“不朽”的不变的桎梏上，
　而是迅疾地在它的爱的无尽朝拜之中，从死亡
　穿过死亡走到无数新的光明的龛座。
　
　　　　　　　　　２９
　
黑云把上面一切的光明都遮抹了；我们这些笼中
　的鸟叫着问你：“我的朋友，这是创世中的死
　的时间么？上帝把祝福从天上收回了么？”
有的时候四月的突起的风息会把希望的远香吹上
　我们的心头，有的时候晨光会用它的金的符咒
　给我们牢狱的铁槛镀上黄金，也会将明朗世界
　的欢欣带到我们的笼里。
但是，看呵，那边的山峰完全是黑暗的，连那削
　开深暗的镰月也劈不出细微的裂痕。
今天我们的锁链沉重地压在我们的脚上；天空里，
　连一霎能以构成喜乐幻觉的光明也没有留下。
但是不要让我们的恐惧和忧愁折磨了你，我的朋
　友！
不要来坐在我们的笼前和我们一同叫唤。
你的翅膀没有被系住。
你远远地离开我们飞出云外吧。
从那里你在诗歌中给我们送来消息：
“光明永远在照耀。太阳的灯并没有熄灭。”
　
　　　　　　　　　３０
　
仗打过了。在争夺和挣扎之后财宝都聚敛起来也
　收藏起来了。
现在来吧，女人，带着你的美的金瓶来吧，把尘
　秽洗净，裂缝补完，使这宝堆又美又好。
来吧，美丽的女人，把金瓶顶在头上来吧。
　
戏演完了。我已经来到村里安起炉灶了。
现在来吧，女人，带着你的圣水瓶来吧。以你的
　静笑和热诚使我的家门清净吧。
来吧，高贵的女人，带着你的圣水瓶来吧。
　
早晨过去了。日光炎灼。漂泊的行人寻求着荫处。
来吧，女人，带着你满盛甜柔的水瓶来吧。开起
　你的门，送他一串欢迎的花环请他进来。
来吧，有福的女人，带着你满瓶的甜柔来吧。
　
一天过去了。道别的时间到了。
来吧，呵，女人，带着你满盛眼泪的瓶儿来吧。
　让你含愁的眼睛，在别离的道路上流注着柔光，
　你手的微颤的抚触，使别离的时间圆满。
来吧，忧愁的女人，带着你的泪瓶来吧。
　
夜是黑暗的；屋寂床空，只有那最后道场的灯还
　在燃着。
来吧，女人，带着你的满盛记忆的瓶儿来吧。披
　着飘扬的散发，穿上纯净的白衣，开起密室之
　门，添满礼拜的灯盏吧。
来吧，痛苦的妇人，带着你的满盛记忆之瓶来吧。
　
　　　　　　　　　３１
　
爱，你以死亡的庄严使我的生命伟大，你用告别
　的灿烂的光彩染遍了我的思想和梦魂。
那晶莹的泪浣的明光在生命最后的日落之点呈现，
　乐园的暗示从爱的星空降下亲吻的火焰照亮了
　我们大地的忧愁，在一个全力消烬的炽热狂欢
　之中，使他们的终结灿烂辉煌。
爱，你使生和死对我是一个巨大的奇观。
　
　　　　　　　　　３２
　
像温柔的黄昏把昏暗白日的疲劳的损伤消耗的痕
　迹，笼盖在它暗纱细褶之中，仍让我为你的损
　失而生出的深愁，我的爱人，在我生命上展开
　一幅黄金染透的忧伤的沉默。
让它的一切残缺的碎片和弯曲，一切无意义的散
　掷的断屑残骸和杂乱的废墟，消失在因你的记
　忆而宁靖的有些夜晚的阔大中，充满着痛苦宁
　静合一的无边共鸣里。
　
　　　　　　　　　３３
　
通过死亡与忧伤
和平居住
在“永在”的心中。
生命的流水不断地奔注，
日色与星光
携带着生存的微笑
春日携带着它的诗歌。
　
波起复落
花开又残
我的心渴望复归原地
在那“无尽”的脚边。
　
　　　　　　　　　３４
　
夜临到我身上。
我的终日游荡的愿望又回到我的心中，像静夜气
　氛中的海的微语。
黑暗中我的屋里点着一盏孤灯。
沉静在我的血液里。
我合上眼睛在我心中我看见了万像之外的美。
　
　　　　　　　　　３５
　
我的生命中充满了什么曲调，只有我和我的心知
　道。
我为什么守候，我向谁求什么，只有我和我的心
　知道。
清晨像一位朋友在我门前微笑，夜晚像一朵花在
　树林边降落。
琵琶的乐音早晚在空中浮动，它把我的心思从工
　作上引走。
这是什么调子，到底是谁在弹，只有我和我的心
　知道。
　
　　　　　　　　　３６
　
当我来求乞的时候你把我回绝了，你做得好。
在你道别的眼光中我看到了一丝微笑；从那时起
我得了教训。我砸碎了我行乞的旧钵，
我等待机会把我所有的给人。
　
从早晨起群众就聚集在你门前。
让他们的需求得到满足吧。当黑夜来临
他们散了，呼声沉寂了；当星辰仿佛在倾听
他们生前时代的史诗，——
新生的光明和古代黑暗的斗争，——
我带着渴望的献礼来到你脚前：
“把我的笛子拿在你手里吹吧，主人。”
　
　　　　　　　　　３７
　
在我的血液里我感觉到你隐约的蒙住的足音，
　“永动的过去”呵，
在喧哗的白日中
我曾见过你沉寂的面容。
　
你曾来到用看不见的笔迹在我们命运的书页上
　写出我们祖先未写完的故事。
你把被忘却的描塑新形象的图案
引回到生命之中。
　
那不宁的“现在”它本身不就是你自己的一群幻
　象
像一天星宿从无限的沉默的天空飞了起来么？
　
　　　　　　　　　３８*
　
我能生在这一片土地上，因此我有运气去爱她，
　我是有福的。
　
即使她不曾拥有王室的珍宝，但是她的爱的活财
　富对我就够宝贵的了。
　
　
对我心的最好的芳香礼物就是从她自己的花朵中
　来，我也不知道还有何处的月光能用这样的美
　妙来泛滥我的心身。
　
呈现在我眼中的第一道光辉是从她自己的天空来
　的，让这光辉在我眼睛永闭之前再亲吻它们。
　

　　＊这一首和以下的六首歌曲是诗人在孟加拉自治运动的
期间写的。——译者
　

　　　　　　　　　３９
　
洪水，至终，涌上你枯干的河床。
呼唤船夫，
割断绳索，
放下船去吧。
　
拿起你的桨来，我的伙伴，
你的债负越来越重了。
因为你只在码头上游疑不决地做买卖，
把光阴都虚度了。
拉起锚来，
撑起帆来，
什么都不要管吧。
　
　　　　　　　　　４０
　
如果他们不响应你的号召自己走开了，
如果他们害怕，无言地畏缩着面对着墙，
呵，不幸的你，
敞开心怀独自发言吧。
　
如果他们在穿过旷野时自己走开，背弃了你，
呵，不幸的你
把荆棘踩在脚底，沿着血迹独自前进吧。
　
如果当风暴惊扰之夜
他们不举起灯来，
呵，不幸的你，
用痛苦的雷焰焚灼你自己的心
再让它自己燃烧吧。
　
　　　　　　　　　４１
　
他们说你疯了。沉默着等待到明天。
　
他们向你头上抛掷尘土。等待到明天。他们会向
　你献上花环。
　
他们远远地坐在高位上。等待到明天。他们会走
　下还低下头来。
　
　　　　　　　　　４２
　
也许你所爱的人们会抛弃你，但不要介意，我的
　心呵。
也许你希望的蔓藤会折断落在土里，它的果实都
　无用了，——但是不要介意，我的心呵。
也许在你到门以前黑夜会赶上你，你想点灯的尝
　试都落了空。
当你的琴儿弹出音调，山鸟野兽都成群地围绕住
　你。也许你的弟兄们还是不受感动，但是不要
　介意，我的心呵。
墙壁是石头砌的，门也闩上了。也许你敲了又敲，
　可是它不开启，——但是不要介意，我的心呵！
　
　　　　　　　　　４３
　
让我祖国的地和水，空气和果实甜美起来，我的
　上帝。
　
让我祖国的家庭和市廛，森林和田野充盈起来，
　我的上帝。
　
让我祖国的应许和希望，行为和言语真实起来，
　我的上帝。
　
让我祖国儿女们的生活的心灵合一起来，我的上
　帝。
　
　　　　　　　　　４４
　
我们的航程开始了，船长，我们向你鞠躬！
风涛狂啸，浪头犷暴，但是我们行驶下去。
危险的恫吓在路上等待着奉献给你他的痛苦的礼
　物，在风暴的中心有个声音呼叫：“来征服恐
　怖吧！”
让我们不要迟疑着去回顾那些落后的人，或以恐
　惧和顾虑来使警醒的时间麻痹的人。
因为你的时光就是我们的时光，你的负担就是我
　们自己的负担，而生和死只是你游戏在生命的
　永存之海上的呼吸。
让我们不要在挑选微小的帮助和慢慢地挑数朋友
　上枉费心思吧。
让我们首先懂得你是和我们在一起而我们永远是
　你的。
　
　　　　　　　　　４５
　
仅为了一个“无物”使我充满了喜乐。只把我的
　手握在你手里。
在渐深的夜里请拾起我的心来随意戏弄。用“无
　物”把你我束紧。
我将把自身展布在你脚下静静地躺着。
在天空下我将以静默迎接静默。
我将与夜合一，把大地抱在胸前。
使我的生命为“无物”而喜乐。
雨从这天边洒到那天边。
在乱吹的湿风里茉莉在自己的芬芳中沉醉。
隐在云里的星辰在秘密中喜颤。
让我不用别的只用我自己的甚深的喜乐把我的心
　斟到满溢吧。
　
　　　　　　　　　４６
　
我在我的琴弦上反复寻求能和你和鸣的音调。
晨兴和水流是简单的，叶上的露珠，云霞的颜色，
　江岸的月光和中夜的阵雨都是简单的。
我为我的歌曲寻求了像它们这样简单而饱满，新
　鲜与生命齐流，与世界同寿而人人都晓得的音
　调。
但是我的琴弦是新调的，它们充满了像矛头一样
　的高亢尖锐。
因此我的歌曲从来没有风的神韵，从来不能与星
　月交辉。
我的努力真是个努力，我的烦躁的调子竭力想来
　淹没你的音乐。
　
　　　　　　　　　４７
　
让我在完全的喜乐里躺卧在你脚凳边的地下。
让我的衣袍被你用脚踩踏过的平凡的泥土染得通
　红。
不要把我安置在他人之上；不要把我从众人中分
　开。
把我拉下到甜柔的卑贱里。
让我的衣袍被你用脚踩踏过的平凡的泥土染得通
　红。
　
让我做你所有香客中最末的一个；我将努力达到
　那最低微而也是最宽阔的地位。
他们从四方来到，从你手中请求礼物。
让我等到他们都拿到自己分内的；最后剩余的东
　西也会使我满足。
让我的衣袍被你用脚踩踏过的平凡的泥土染得通
　红。
　
　　　　　　　　　４８
　
黑纱遮盖的六月又来到了
润湿的泥土芬香了；
我的变成忧倦衰老的心响应了奔云的呼唤，
被生命的突起的扰乱压倒了。
　
阴影掠过广大寂寥的
牧场上的新绿；
我的血液同这呼唤一起涌起：
它来了，来到了我的眼里，来到了我的胸中，
来到我喜乐歌唱的声音里。
　
　　　　　　　　　４９
　
我们的主人是个工人，我们和他一同工作。
他的快乐是热闹的，我们和他一同欢笑。
他敲着他的鼓，我们行进。
他唱着歌，我们应节舞蹈。
他的游戏是生和死。我们以哀乐为孤注和他一块
　游戏。
他的召唤像雷响；我们就飞越海山去奔赴。
　
　　　　　　　　　５０
　
太阳照射，阵雨倾注，
密叶在竹林中闪光，
空气里充满了新犁过的泥土的香味。
在我们从早到晚辛劳耕地的时候，
我们的手有劲，我们的心欢悦。
诗意在牧场边摇曳的韵律中舞蹈，写出它的一行
　行的绿的诗句，
在丰熟的稻田上遍洒颤跃的浪花。
大地的心在充满阳光的十月，
在无云的满月之夜是欢乐的，
当我们从早到晚辛劳耕地的时候。
　
　　　　　　　　　５１*
　
你是一切人心的统治者，
你印度命运的付予者。
你的名字激起了
旁遮普，辛德，古甲拉特和马拉塔，
达罗昆荼，奥利萨和孟加拉的人心。
它在文底耶和喜马拉雅山中起着回响，
掺杂在朱木拿河和恒河的乐音中，
被印度洋的波涛歌颂着。
他们祈求你的祝福，歌唱你的赞颂，
你印度命运的付予者，
胜利，胜利，胜利是属于你的。
　
你的声音日夜从这地走到那地，
召唤印度教徒，佛教徒,锡克教徒，□那教徒,和
袄教徒，伊斯兰教徒，基督教徒
来围绕在你的座前。
从东陲到西极向你龛前敬礼
来编成一串爱的花环。
你把一切人的心融合成一个和谐的生命。
你印度命运的付予者，
胜利，胜利，胜利是属于你的。
　
永在的驭者，你驱驾着人们的历史
在崎岖的邦国兴亡的路上行走。
在苦难与恐怖中间
你的号筒吹起，来激发那些低头绝望的人们，
在探险与朝贡的路上引导他们。
你印度命运的付予者，
胜利，胜利，胜利是属于你的。
　
当凄寂的长夜积压着幽暗
土地昏迷地僵卧着，
你的母爱的手臂围抱着她，
你的清醒的眼睛俯在她脸上，
直到她从压在她心神上的沉黑的恶梦中被救起，
你印度命运的付予者，
胜利，胜利，胜利是属于你的。
　
夜渐明了，太阳从东方升起，
群鸟歌唱，晨风带来了新生的兴奋。
承受了你爱的金光的摩抚
印度苏醒起来，低头伏在你的脚前。
你万王之王，
你印度命运的付予者，
胜利，胜利，胜利是属于你的。
　

　＊这首歌曲在印度独立后被选为国歌。——译者
　□＝［上老下日］

　　　　　　　　　５２
　
你的财富是无限的，但是你自愿零碎地接受，通
　过我从我的一双小手中接受下来。
这就是为什么你以你的财富使我富有而且虽然我
　的门是关着的，你还亲自来到我的门前。
你不肯骂你那比思想还迅疾的车辇，但是你自愿
　下到尘土里同我一步一步地走着。
　
　　　　　　　　　５３
　
我知道有一天我的荆棘会戴上花朵。
我知道我的忧伤会伸展开它的红玫瑰叶子，把心
　开向太阳。
那天空在郁闷的日日夜夜里所守望的南风会忽然
　地使我的心震颤。
我的爱会在瞬息中开花；当这花结了果可以供献
　的时候我将不再羞惭。
夜阑时候，在我朋友的摩触之下，它将落在他的
　足旁，快乐地散掉它最后的花瓣。
　
　　　　　　　　　５４
　
我的心被你诗歌的火焰点着。
它无限度地蔓延。
它跳舞着在空中挥动着手臂，把死亡和腐朽烧掉。
静默的星辰从黑暗中看视着。
沉醉的风从四面向它涌来
呵，这把火，像一朵红莲，在夜的心中展舒着花
　瓣。
　
　　　　　　　　　５５
　
你又在突起的风暴中向我走来，
用阴云的颤抖塞满了我的天空。
　
太阳既起，星辰消失；
道路的红迹吞没在雨雾之中；
隔水传来了风的怒吼。
不时的阵雨，像幽灵的手指，弹着那看不见的琴
　弦，
唤醒了黑暗的音乐，
以音响的颤抖来袭击我的心。
　
　　　　　　　　　５６
　
他来了，右手执剑，左手拈花。
他闯进你的门来。
他来不是求乞而是战斗和征服。
他闯进你的门来。
他穿过死亡的道路进军到你生命之中。
他夺取了你的一切所有，永不以取得部分为满足。
他闯进你的门来。
　
　　　　　　　　　５７
　
饶恕我的软弱吧，呵，主人，
如果在生命的道途上
　我竟拖落在后面。
　
饶恕我的烦苦的心
那颗在工作上
　颤抖而又踌躇的。
　
饶恕我的溺爱
　那浪掷它的资财
在无利可获的“过去”上的。
　
饶恕我的这几朵
　奉献的残花
那在渴望时间的酷热中
　枯萎了的。


Ⅱ

　
　　　　　　　　　 ５８
　
香客呵，忧倦的旧的年夜已经过尽了。
火灼的太阳在你的道路上带来了破坏者的召唤，
那为过去的不洁而降下的严酷的天灾。
淡淡的一线远野延展在路边
像乞丐的独弦琴上的微音
在寻找他迷失的道路。
　
让路上的灰尘
把你抱在她臂里，
把你从纠缠的反抗的掌握中带走！
家庭的音乐，
夜晚的灯光，
企待的情人的望眼都不是为你的。
你像是要求那在生命中
既非快乐又非宁静或慰安的赏赐，
因此你到了家家户户都拒绝你的时候。
　
那残酷者来了，——
你的门栓和栅栏都断毁了，
你的酒坛砸碎了；
握着你所不认识的人的手
又不敢动问。
不要怕吧，香客呵！
不要从真理的恐怖前面走开，
不要怕那“不真”的幻影，
从夺取你的一切所有的人那里
领取你的最后的礼物吧。
旧的夜晚过尽了么？
那就让它过尽了吧！
　
　　　　　　　　　５９
　
你的召唤飞越世上所有的国家
人们都聚集在你的座前。
　这个日子来到了。
　但是印度在哪里呢？
她还是藏起来，拖在后面么？
让她背起她的负担和大家一同前进吧。
传给她，万能的上帝，你的胜利的消息，
　呵，永远觉醒的主！
　
那些向痛苦挑战的人已经穿过那
死亡的荒郊而且已经打毁
他们的幻想的牢狱。
　这个日子来到了。
　但是印度在哪里呢？
她的倦怠的手臂是空着的抱愧的
她的日日夜夜是无益的，没有生命的快乐。
用你的生气接触她吧，
呵，永远觉醒的主！
　
新时代的朝阳已经升起。
庙堂里挤满了香客。
　这个日子来到了。
　但是印度在哪里呢？
她在屈辱中躺卧在尘埃里，
她的座位被掠夺了。
把她的羞耻抹去，在你人民之宫里给她一个席次
　吧，
　呵，永远觉醒的主！
　
世界的大路是拥挤的，
回响着你车辇的隆隆的轮声。
行路者的歌声震动着天空。
　这个日子来到了。
　但是印度在哪里呢？
她敝旧的家门关闭着，
她的希望是微小的，她的心沉没在静默中。
把你的声音传给她沉默的儿女吧，
　呵，永远觉醒的主！
　
在那里的是在他们的血液和筋腱里感到了
你的力量而且已经赢得了生命的满足，
赢得了生命的满足，
征服了恐怖的人们。
　这个日子来到了。
　但是印度在哪里呢？
在她自疑与失望中予以打击吧！
把她从追逐自己的阴影的恐怖中拯救出来吧，
　呵，永远觉醒的主！
　
　　　　　　　　　６０
　
从战胜到战胜他们驾着车辇辗过大地的撕裂的胸
　膛。
在他们周围时间的脚声被掩住，脚步也迟缓了，
　鸟的歌声被围困在黑夜的胸怀里。
灌醉了红红的火焰他们的火炬散射出强光像一朵
　骄傲的莲花飘浮在碧空，众星像着魔的群蜂俯
　在上面。
他们夸耀说，天空里不灭的光明哺养着他们高举
　的火焰，直到它征服了黑夜，赢得了黑暗的郁
　怒沉默的顺从。
　
钟声响起了。
他们惊起却发现他们睡着了，梦想着财富和肮脏
　的权力妄想篡夺神的庙宇。
　
新的一天的太阳高照在夜的爱的弃让上。
火炬被它的灰烬像尸布般掩盖着，天空响着欢庆
　的声音：
“胜利归于大地！胜利归于上天！
胜利归于征服一切的光明！”

　　　　　６１*（印度的祈祷）
　
你把生活的权利给了我们。
让我们全意全力地来保持这个光荣；
因为你的荣耀是寄托在我们的生活上。
因此在你的名义下我们反抗那想把它的旗帜插在
　我们灵魂里的权力。
让我们知道你的明光在忍受侮辱束缚的人的心里
　会变成昏暗，
当生命变成懦弱的时候，它畏怯地把你的宝座让
　给“不真”，
因为怯弱是出卖我们灵魂的叛徒。
让这个作为我们对你的祈求吧——
给我们力量去反抗逸乐，在它奴役我们的时候，
向你举起我们的忧伤如同夏天把握它的中午的太
　阳。
使我们坚强，使得我们的礼拜在爱中开花，在工
　作中结果。
使我们坚强，使得我们不去嘲侮那软弱和跌倒的
　人。
使我们当周围一切都向尘土献媚的时候高举起我
　们的爱。
他们为自爱而争斗杀戮，却把名义归给你，
他们为争吃弟兄的肉而哄斗，
他们和你的义怒争战到死。
但是让我们牢稳地站住坚强地忍受
为着真，为着善，为着人的永存性，
为着你的在人心合一中的天国，
为着那灵魂的自由。
　

　＊这首诗的题目是《印度的祈祷》，是在１９１７年印度
国大党加尔各答支部开会时间写的。——译者
　

　　　　　　　　　６２
　
我将不守在屋里等候你的来临，
但要走出到空旷的地方，
因为花瓣从残花上零落，时光飞向它的尽头。
风乍起，水吹皱了。
快快地割断绳索，
让船儿飘上中流吧，因为时光飞向它的尽头了。
　
夜是苍白的，寂寞的月亮划着它的梦舟横渡天空。
这段航程是陌生的，但是我不介意。
我的心有一对自由的翅翼
我知道我将穿过黑暗。
就让我启程吧，因为时光飞向它的尽头了。
　
　　　　　　　　　６３
　
呵，我的孩子，我的小湿婆天，
忘我的，
在你狂舞的每一步伐中万物动摇而崩陷，
你聚敛的东西都散掷了，
一阵破坏的旋风
把你踩碎的玩具的屑片扬到空中。
从荒凉到荒凉
你的世界得到它的解脱；
你的游戏的泉水永远流穿你的玩具的裂缝；
在缺憾中欢乐
你用零件建造出你的创作，
紧接着只为一个任性
又把它忘掉；
以天空为你的衣袍，
你从身上抛掉了一切的衣服。
在你身中隐藏着财富
你住在一个完全没有耻辱，卖弄和自私的世界里，
在永不会使你困穷的贫乏中，
尘埃也不会玷污了你的纯洁，
你自己舞蹈的飞掠
永远把自己拂拭得雪白。
呵，湿婆天，这婴孩，
你认我为你的情人，
你的舞蹈的生徒，
请教我以不羁的智慧，
和破坏玩具的游戏，
教我怎样引导我的步伐
来应赴你的脚拍，
怎样撕裂我们自己织成的网束来自由地活动。
　
　　　　　　　　　６４
　
我不记得我的母亲，
只在我游戏中间
有时似乎有一段歌调在我玩具上回旋，
是她在晃动我的摇篮时候所哼的那些歌调。
　
我不记得我的母亲，
但是当初秋的早晨
合欢花香在空气中浮动，
庙里晨祷的馨香向我吹来像母亲一样的气息。
　
我不记得我的母亲，
只当我从卧室的窗里外望悠远的蓝天，
我觉得我母亲凝注在我脸上的眼光
布满了整个天空。
　
　　　　　　　　　６５
　
你问我，母亲，我最喜欢到哪里去。我最喜欢的
　地方是我的来处。但是我总记不起那个地方。
我的父亲对我的窘惑微笑地说：“那地方是远在
　云外，在晚星之国里。”
但是我也听你说过，那是在地心的深处，从那里
　花朵出来寻找太阳。
“那地方是看不见的，”我的阿姨说，“在海底
　下，在它的金库里收藏着许多珠宝。”
我的哥哥揪着我的头发说，“你怎能找到呢，你
　这傻子，因为它是和空气掺和在一起。”
我听你们大家的说法，似乎这地方到处都是。
只有我的老师摇着头说——“这地方哪里也不是。”
　
　　　　　　　　　６６
　
无情的火闪刺向天心引起一阵干渴的剧痛。
夜是无眠的，白日是悠长疲倦，因着炎热而焦燥。
在枯萎的枝后我听见乏倦的鸽子低唱着可怜的调
　子，
我凝注天空等候那胜利的风雨
用它的爱抚来泛滥这渴望的大地。
　
来吧，解渴的水！
以流动的狂欢倾盆而下，把死硬的心胸撕裂！
以涌溢的泉流从神秘的黑暗中跳出，——
来吧，纯洁的你！
太阳等着来欢迎你，因为你是他的游伴。
他的光明的抒情诗唤醒你心中的金色的诗歌。
来吧，光辉的你！
那沙漠的恶魔对你施了什么符咒，
用他的石枷把你囚禁起来呢？
打破你的狱墙；和你的洪涛一同
自由地舞踊着奔来吧。
来吧，坚强的你！
　
　　　　　　　　　６７
　
我的心为着我在这光明和生命世界
上的地位的奇妙而歌唱；
为着在我的脉搏里的，创造的节奏
因无穷时光的摇曳变成韵律的感觉而歌唱。
　
我在林中散步感到了芳草的温柔，
路旁的花朵使我喜跃：
就是无穷的赐予是散播在尘土里
在惊奇中唤醒了我的诗。
　
我看见过，听见过，生活过；
在知识的深处曾觉到
那高过一切的真理，
它以惊奇充满了我的心，我就歌唱。
　
　　　　　　　　　６８
　
你喝过我替你倒出的
诗歌的药汁，
接受过我的梦想织成的花环。
我的在荒野漂游的心
永远因你的亲手摩触而感着痛苦。
　
当我的日子终结了，我的别话
在最后的静寂中沉没了，
我的声音和我们已曾相逢的消息
将在秋光
和湿云里回旋。
　
　　　　　　　　　６９
　
我把写出我的秘密的情歌送给你无定的心灵
我感到羞怯，恐怕它的
意义和韵调被忽略了。
　
我要等到那个同情的夜晚
一段幸运的时间，
你的眼光沉浸在温柔的朦胧之中，
我的声音在真理的
深深宁静中达到了你。
　
我要从我的低语中把我的秘密
在你心的寂静的一角
转来转去，
就像蟋蟀在寂静的娑罗树丛中
夜的珠串里
旋转它的唧唧的单音的念珠。
　
　　　　　　　　　７０
　
饶恕我，未来的一世纪的姑娘，
如果在我的自傲中，
我幻画出你在读我的诗，
月亮同时也用沉默的细雨洒满我的诗句的空隙。
我似乎感觉到你心的跳动，也听到你的低吟，
“如果他今天还活着而且我们遇到了，他会爱我
　的。”
我知道你对你自己说，
“让我只在今夜在我的凉台上为他点上一些灯吧，
虽然我晓得他永远不会来。”
　
　　　　　　　　　７１
　
在海岸上半睡着，你恐惧那
飓暴的声音
当他在你耳边震响出他的“不”。
你们曾彼此相告
说海岸有它的财富，
房屋有它的舒适，
当时飓暴忽然咬着他的发光的牙齿
怒吼着说“不”。
　
但是我使飓暴成了我的伙伴
我离开了我的海岸，
我的船在海上颠簸。
我信任了那可怖者，
把他的呼吸吹涨了我的帆
把他的保证充满了我的心，
说海岸就在那边。
他向我叫，“你是流浪的
就像我还是我自己一样，
胜利属于你了。”
　
东西都破成碎片
随风四散，
怯弱者在绝望中悄悄地说
“末日到了。”
飓暴叫着说，“只有那完全交付的
才能保存。”
信任着他我向前行进，
当波涛卷走那积蓄的东西的时候
我也没有回顾。
　
我把旅行者的笛子
和着他狂笑的调儿吹起，
它唱：和欲望的魅惑，
和坚牢的枷锁，
和旧日的成就
和无谓的希望一齐走吧。
为你的鼓儿学习那
惊涛拍岸的舞蹈音节。
和贪婪与恐怖
和奴隶举着的暴君的旗帜
一同走吧。
　
来吧，神圣的破坏者，
把我们从家门，
从安全好走的路上赶走。
和你的死亡的振翼之声一同来吧，
把你怒吼的“不”散布在风中吧。
　
没有安息，没有疲倦，
没有压在头上的软弱。
敲破打开吝啬者的门扉。
散掷那灰暗发霉的囤积，
丢弃那寻穴藏的“不自信”，
让你的号筒在风中宣扬
你的怒吼“不”吧。
　
　　　　　　　　　７２
　
女人，你曾用美使我飘泊的日子甜柔，
也曾用纯朴的恩慈接受我到你近边
就像那不相识的星星用微笑欢迎了我
当我在凉台上独立凝望着南方夜晚的时候。
　
从上面来了一个声音：“我们认得你，
因为你像我们的从无限的黑暗里来的客人，光明
　的人客。”
在这个伟大的声音中你还向我呼唤：“我认得
　你。”
即使我听不懂你的语言，女人，我却曾在你音乐
　中听出，——
“在这世上你永远是我们的客人，诗人，爱的客
　人。”
　
　　　　　　　　　７３
　
一具动物的骸骨惨白地躺在草上。
它的枯干的白骨——“时间”的冷酷的笑——对
　我叫：
你的结局，骄傲的人，是和不再吃草的牛一样，
因为当你生命的酒已经倒到最后一滴酒
杯就在最后的无留恋中被抛弃了。
我叫着回答：
我的生命不只是那用破产的骨头
来付那膳宿费以至弄到贫穷。
我有生的一天永不会被
我所想到感到，获得和施与，
听取和说出的所填满。
我的心念常常越过“时间”的边缘，——
它会最后永远停止在碎骨的边界么？
血肉永不能衡量那就是我自身的真理；
日子和时刻不能以他们经过的蹴踏使它朽腐；
那路旁的强盗，尘土，不敢抢夺它所有的财产。
死亡，我拒绝从你接受
说我只不过是上帝的一个巨大的玩笑，
一个用“无限”的一切财富构成的
空白的灭绝。
　
　　　　　　　　　７４
　
她把微笑的花朵留下给我
　拿走了我的痛苦的果实。
她拍手笑说
　她赢了。
　
正午有一双疯人似的眼睛，
　血红的干渴在天空发狂。
我打开篮子发现
　花儿枯死了。
　
　　　　　　　　　７５
　
不要叫他到你家里去，
那在夜里
在你路边独行的梦想者。
他的话语是异乡的口音，
在他的单弦琴上弹出的调子
是陌生的。
你不必为他铺设坐位；
天明前他将别去。
因为他是被邀到
自由的宴会上去歌颂
那新生的光明的。
　
　　　　　　　　　７６
　
节日音乐的琴韵
飘浮在空气里。
这不是我静坐深思的时候。
合欢花枝为着
花时己近的兴奋而颤摇，
露的抚摩覆盖着林野。
　
在林径的仙网上
光和影互相感受着。
长长的草在它花朵里把笑浪送上天空。
我凝望天涯，寻觅着我的诗句。
　
　　　　　　　　　７７
　
那在你里面忧伤着渴望光明的
囚徒是谁呢？
他的琴儿无声，
虽然生命的气息在空中流转；
他视而不见，
虽然晨光照亮了天空。
　
鸟儿对树林唱着新的醒觉之歌，
新生的喜乐在花光中迸发，
墙外的黑夜已经消沉，
但是冒烟的灯仍在狱中燃着。
呵，为什么在你家庭和天空中间
有这样的间隔呢？
　
　　　　　　　　　７８
　
不要惧怕，因为你将征服，
你的门将要开起，你的枷锁破裂。
你常在睡梦中忘了自己，
但是还必须一再地找回
你的天地。
从天上，地下，人间都传来号召，
号召你歌唱快乐和悲哀，
羞辱和恐怖。
叶子和花儿，
和下落流走的水，
请求你的音调和它们的音调和鸣，
黑暗与光明
在你诗歌的韵律中颤动吧。
　
　　　　　　　　　７９
　
晨光为离愁而悲痛。
诗人，拿起琴来吧！
就这样吧，若是你必须离开，就走吧，
把你的歌在滴露的秋天中留给花朵。
这样的早晨还要从
东方金灿的天边
髻上插着素馨花来到。
在花园的荫径上，因着鸽唱而倦慵，
因着绿意的爱抚陶醉而温柔，
这光明的幻象又将升起，
她的脚步铿锵着你自己的诗歌的足镯。
就这样吧，若是你必须走开。
　
　　　　　　　　　８０
　
以那在“美”的溪流中潺媛的彩色来
填满你的眼睛，
你想捉住它的企图是枉然的。
你用愿望去追逐的东西是幻影，
那激动你生命的琴弦的是音乐。
群仙聚会处所饮的酒是无质无量的。
它是在急流的溪中，
在开花的树上，
在黑眼角上跳动的微笑里。
在自由里享受它吧。
　
　　　　　　　　　８１
　
你是我生命海岸上一丝破晓的金色的微光，
第一朵洁白秋花上的一滴珠露。
你是俯在尘土上的
远天的一弯虹彩，
一个烘托着白云的
新月的梦，
你是偶然向世间呈露的
一个乐园的秘密。
你是我的诗人的幻象，
从我忘却的出生的日子里
显现出来，
你是永不为言说而有的言语，
是以枷锁的形象来到的自由，
因为你为我开启了门户
进到活生生的光明的美中。
　
　　　　　　　　　８２
　
我永远四出寻找我的自身；
但我怎能认出
那以变幻的形象和外表
在梦中飞掠的流浪者呢？
　
我常在我自己诗歌的心中，
倾听着它的声音，
但永不知道它住在哪里。
　
时间过去，光影暗却，
从一个行人的琴上
别离的调子荡漾在晚风中。
　
　　　　　　　　　８３
　
我有过什么功劳得此厚赐，
呵，美丽者，
我这曾在你颈上的花环里有过地位的小花？
　
那一天，新醒的大地的眼睛是喜悦的，
那笛子，有永新的摩触下，
发出初晓的音乐。
如果这小花在鸟声渐倦的
日暮的时光
萎落在地上，
就让晚风把它吹走，
跟着你走去的脚踪越过黑暗，
不要让它在不留意的时光
被残踏在尘埃里吧。
　
　　　　　　　　　８４
　
到大气中去感受你的解脱吧，
呵，鸟儿，
不要让你的翅翼变成怯弱。
不要屈服于窝巢的魅诱，
和黑夜的魔力。
　
难道在你睡觉的时候没有觉到
在你梦中低吟的密愿
和在黎明的企望的黑暗中，
像从花蕊脸上揭开面纱似的
呈露了沉默的应许么。
　
　　　　　　　　　８５
　
我曾在路上吹笛，
我曾在你门前歌唱。
我曾在你庙宇的装点着无尽形色的影壁前
献上我的歌颂。
　
今天处处向我传来了
谈到终局的话语。
他们叫我打开路途的关锁，
穿过重叠无尽的相会与别离
去到朝拜的更远的海岸。
　
　　　　　　　　　８６
　
让我镣铐的链环随着你的每一舞步作响，
呵，舞蹈的神，
让我的心在永生声音的自由中醒来。
让它感到那永远使诗神莲座采曳的脚步的接触，
以它的香气薰狂了世世代代的气氛。
在你舞拍之下叛逆的原子驯伏成了形象，
太阳与行星——光明的脚镯——在你移动的脚边
　旋转，
而且，世世代代地，万物挣扎着要从黑暗的酣睡
　中醒来，通过生命的痛苦，进入自觉，
你的极乐的海洋涌出苦痛与欢喜的喧哗。
在我离开以前，私下里以你的颜色染上我的心，
那青春微笑的颜色，眼泪里含着万古忧愁的颜色。
让它染着我的思想，我的行为，我的夜灯的火焰，
和我中夜觉醒的时间。
在我离开以前，将我的心和你旋舞的脚步一同举
　起，
这是把星辰从深夜唤醒，
从石窟中释放出流泉，
把声音在雷雨中交给云雾的旋舞，——
这是使生存中心的持平，在运动的无尽循环中摇
　曳的旋舞。
　
　　　　　　　　　８７
　
早冬在中夜星辰上
展盖着她的轻纱，
召唤从深处传来，
“人呵，拿出你的灯来吧。”
　
树林里空无花朵，
鸟雀停止了歌唱，
河畔的草落了繁花。
　
来吧，底瓦里①，从孤寂的黑暗中
唤醒隐藏的光焰，
向永远的光明献上交响乐的颂赞吧！
　
星光暗去
遥夜不欢，
召唤从深处传来，
“人呵，拿出你的灯来吧。”
　
　① 灯节。——译者


Ⅲ

　
　　　　　　　　　 ８８
　
世界今天为仇恨的昏愦而疯狂，
冲突是惨酷而苦痛死边的，
它的道路弯曲，它的贪心的束缚是纠缠的。
一切生物都呼吁着你的新生，
呵，无穷生命的你， 
拯救他们，发出你希望的永在的声音，
让含着无限的蜜的财富的爱的莲花
在你的光明中展开花瓣吧。
　
呵，庄严，呵，自由，
在你无量的慈悲与善良里
从这世界的心上拭去一切的黑点。
你，不朽礼物的赐与者
给我们以弃绝的权力
向我们取回我们的骄气。
在晓日初升的智慧的光辉里
让盲者复明
让生命投入那死去的灵魂吧。
　
呵，庄严，呵，自由，
在你无量的慈悲与善良里
从这世界的心上拭去一切的黑点。
　
人的心因着不安的烦热，
因着自私自利的鸩毒，
因着不知终止的饥渴而痛苦。
广大的国家都有他们额上
点上血红的仇恨的记号。
用你的右手摩抚他们吧，
使他们在精神上合一，
把和谐与美的韵律，
带进他们的生活里吧。
　
呵，庄严，呵，自由，
有你无量的慈悲与善良里
从这世界的心上拭去一切的黑点。
　
　　　　　　　　　８９
　
为什么剥夺了我的做女人的权利，
我的命运！
那用我自己强大的力量
勇敢地去征服最好的生命奖赏，
而不望空凝想，
等待那偶然向我漂来的机会
挟带着那忍耐的忧郁日子的
枯萎的果实？
无情地把我送到防范森严的
营寨后面的珍宝那里去吧，
把我的一切作孤注一掷的冒险。
　
我决不要钏镯轻响地
在幽暗的黄昏中
悄悄地进入洞房，
但要不顾一切地
奔向爱的决死的冒险，
在那汹涌的海边，
在那里它的风暴的狂热将揭走
我脸上的羞缩的处女的面纱，
在海鸟不祥的尖叫声中
我的呼唤能传到我的勇士那里——
你是我一个人的。
　
　　　　　　　　　９０
　
我俩深深地躺在睡梦的幽暗中；
觉醒的时间到了
等待你最后的一句话。
转过脸来朝着我吧
用你含泪的秋波
使离愁永远美好。
　
早晨将和它的晨星一同出现
在寂寞的遥空。
别离之夜的忧伤已被俘缚在我的□那琴弦上，
爱的失去的光辉将留织在我的幻象里。
用你自己的手打开那走向
最后的别离之门吧。
　□＝［上田下比］
　
　　　　　　　　　９１
　
把那荣福的名字再带给这个国家
就是那使你降生之地对万方都是圣洁的名字！
让你在菩提树下的大觉功德圆满，
把不合理的面纱拉走
而且，在一个被忘却的残夜
让你的记忆在印度新鲜地开花！
把生命带给痴呆的心灵，
你生命的明光！
让空气因你的灵感而有了活力！
让关锁的门户开启，
嘹亮的法螺在婆罗多①门口宣布
你的降临。
通过亿万的声音
让不可限量的爱的福音
　宣传你的号召。
　
　①即印度的古称。——译者
　

　　　　　　　　　９２
　
我又在夜阑醒起，
世界又正在展开它所有的花瓣，
这是个无尽的惊奇。
巨岛还没訛渣名就沉入深渊，
星辰的最后一闪的微光也被掠夺，
数不尽的世代都失掉了它一切的载负。
世界的征服者也消失成
暗淡故事后面一个名字的影子，
伟大的国家建起了胜利之塔
就像向饥不可遏的尘土献祭。
在这一堆弃掷的东西里
我的额头接受了光明的净化，
这是个无尽的惊奇。
我和万千星斗又一天地和
喜马拉雅峰一同站立。
我在这里，就是那在波涛汹涌中
“恐怖”的狂舞与他的喧笑合拍的地方。
在这上面，世纪发出光来又消沉下去
皇冠像浪花一样只把他们的署名遗留在这老树皮
　上，
在这里，我又一天的被允许坐在它的古老的荫下，
这是一个无尽的惊奇。
　
　　　　　　　　　９３
　
从远处望你
在你神秘的恐怖的威严中你似乎很巨大。
怀着狂跳的心我站在你面前。
你的皱眉预示着恶意
忽然在咆哮中落下
轰隆的一击。
我的骨头碎裂了，
我低头等待
那最后狂暴的来临。
　
它来了。
我奇怪，难道这就是全部的威吓么？
你高举着武器
看去非常的魁梧。
你下到我匍伏的地上
来打击我。
你忽然变小了
我站立了起来。
从那时起我只有痛苦
却没有恐怖。
你像死亡那样伟大，
但是你的受害者比死亡还伟大。
　
　　　　　　　　　９４
　
我的心悠然地随着在远空下的莲花河①一同曲折
　流走。在她的对岸上伸展着沙滩，与世无关地，
　在它庄严的荒芜中目空一切。
在这边护杂着竹子，芒果树，老榕；倾颓的茅舍；
　巨干的莲叶桐；池坡上的芥园；沟径边的甘蔗
　田；依恋着静寂时光的蓝靛园的断垣，一行行
　的木麻黄日夜地在废园中低语。
宗室的人民们住近这分裂成“之”字形的崎岖的
　岸上，给他们的山羊开出一处小小的牧场；在
　旁边的高地上，市场仓库的波浪形的屋瓦，不
　住地向太阳瞪视。
整个村庄颤抖地站着，畏惧这无情的河水。
这条骄傲的河在古书上有她的名字；在她的血管
　里奔泛着恒河的圣流。
她总是冷冷淡淡地。她没有承认而只是容忍了她
　的两旁的房地；她的威仪中反映着山岳庄严的
　沉默与海洋广阔的寂寥。
有一次我找到她幽僻处的一个小岛的坡上系住了
　船，远离一切的俗务。
我在清晓晨星发亮以前就睁开眼睛，我睡在七仙
　星高照的屋顶上。
漠不相关的溪水从我寂寞的日子旁边流过，就像
　旅客走经路旁房舍中的哀乐，却不起什么感触。
　
如今我在青春将逝的日子里，我出走到这处平地
　上，灰黯没有树木，只剩有一个孤零的小点，
　那高起的绿阴之下的山达尔村。
我有小古巴伊河②作我的芳邻。她有世家的门第。
　她的质朴的名字是和无数年代的山达尔村妇的
　喧笑杂谈混在一起的。
在她和这村庄的亲近之中，土地和水并没有不睦
　的裂痕，她很容易地把此岸的言语传给彼岸。
　亚麻开花的田地和稻秧一样和她随便接触。
当道路到了她水边忽然转折的时候，她大方地让
　行人跨过她的清彻潺潺的水流。
她的谈吐是小家的谈吐，不是学者的语言。她的
　律调和土地和水是同宗的，她的流水对于大地
　上的黄绿的财富毫不怀妒。
她在光明和阴影中穿掠的体态是苗条翩婉的，她
　拍着手轻轻跳跃。
在雨天她的手脚就变野了，像村姑们喝醉了麻胡
　酒一样，但即使在她放纵的时候，她也从不冲
　破或是淹没了她的近岸；只在她嘻笑奔走的时
　候以她裙子戏弄的舞旋扫着岸边。
在中秋她的水变清了，她的水流变瘦了，显露出
　水底沙粒的苍白的闪光。她的贫乏并没有使她
　羞愧，因为她的财富不是自大，她的贫困也不
　小气。
在不同的心情中，他们带着自己的美德，就像一
　个女孩子有时珠围翠绕的舞蹈着，有时静坐着
　眼藏倦意，唇含情笑。
　
古巴伊河在脉搏中找到了和我的诗句相同的节奏，
　就是与富有音乐的语言和日常工作时间嘈杂的
　琐事，结成伙伴的节奏。
它的韵律并不使拿着弓箭闲游的男孩失望；它和
　木柴市场上满载稻草的车声合拍；它和挑着陶
　器的，一条扁担两只筐，一只小黄狗亲热地追
　随着他的影子的那个工人的吁喘合拍；它随着
　那个每月领三卢比的薪金，举着破伞的乡村教
　师的疲蹋的步伐一同移动着。
　

　①莲花河是恒河穿过孟加拉这一段水流的名字。诗人在他
的早年常常在莲花河上泛舟，看望他的家园。——译者
　②古巴伊是一条离诗人所住的寂乡不远的小河。——译者
　

　　　　　　　　　９５
　
一个内地的老人又瘦又高，
新刮显的皱瘪的脸像只干果，
拖蹋地走在到市镇去的路上
穿着一双补过的破靴
和一件印花棉布的短褂，
头上撑着一把破伞。
腋下夹着一根竹棍。
　
这是一个八月闷热的早晨，
从淡云里滤过昏暗的日光。
“昨夜”似乎在潮湿乌黑的
毛毡下闷死：
今天呆钝的风无定地
刺激着余甘树叶的
间歇的回响。
这个生人走过我心上模糊的天边，
只不过是一个人，
并不鲜明，没有挂虑，
不需要任何微小的东西。
我也是暂时在他生命的无人之境的边沿出现，
在那把个人从一切关系分开的云雾里。
　
我想象他的牛棚里有一头牛，
笼里有一只鹦鹉，
他的妻子臂上戴着钏镯，
在碾麦子，
他有洗衣工人作他的邻居，
里巷对门有一间杂货店，
他欠着一个白沙瓦人一笔烦心的债务，
而我的模糊的自己
也只像是某处一个过路的人。
　
　　　　　　　　　９６
　
虽然我知道，我的朋友，我们是不相同的
但是我的心拒绝承受这个说法。
因为我们在同一的无眠之夜的
鸟叫时醒来，
同样的春天的符咒
进入我们的内心。
　
虽然你的脸朝向光明
我的脸在阴影之下
我们的幽会却是甜柔而秘密，
因为青春的洪水在它泛涨的舞蹈中
把我们拉在一起。
　
你以你的光辉与温柔统治了世界，
我的脸是苍白的。
但是一阵生命高贵的气息
把我带到了你的身边
我们分野的那条黑线
被清晓的明光烧红了。
　
　　　　　　　　　９７

一片千年的薄纱垂落在你我之间
当你转过脸去消隐在“过去”里
就是那因着腼腆犹疑而
迷了爱的路途的人们
过着鬼魂似的生活的地方。
把我们隔离的空间是很仄的，——
一道小溪在它的低语中织出了
我们别时的回忆
和你走过的足音的悲愁。
我所能献上给你的
只是一段没有说出的爱的音乐，
让它跟着你消逝。
　
　　　　　　　　　９８
　
在初晓的朦胧中，罗摩难陀，那位伟大的婆罗门
　大师，站在恒河的圣水里等候着清洗的流水泛
　涨过他的心。
他奇怪为什么今天早晨这水没有流来。
太阳升起了，他祈求圣光祝福他的思想把他的生
　命向真理展开。
但是他的心仍旧是黑暗而且烦乱。
太阳爬过了婆罗树林，渔舟也张开了风帆，乳姑
　顶着奶罐到市集上去。
这位宗师走出水来在沙岸芦茸里行走，啁啾的黄
　鹂在河岸坡上正忙着挖筑洞巢。
他走到那引向皮匠们居住的有臭味的村庄，瘦狗
　在路边啃着骨头，鸢鸟扑向那偶然抛出的肉片。
　
帕金坐在他门口的老罗望子树下在做着骆驼鞍子。
他看到这位宗师新浴罢出来走进这不洁的近村时，
　他敬畏地缩起身来，这颁白的老应匠远远地俯
　伏在地。
罗摩难陀把他拉到胸前，帕金的眼里充满了泪水，
　痛苦地叫，“夫子，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
　样的不洁！”
夫子说：“我去洗浴的时候，我轻看了你的村庄，
　因此我的心得不到恒河的为一切众生的母爱的
　祝福。
“当你的身体接触了我的身体的时候，她的爱抚
　至终临到了我，我就被净化了。
“今早我向太阳呼唤，‘那在你里面的圣者也在
　我里面，但是为什么我没有在我的心灵中会到
　你？’
“当他的明光降临在你我额上的此刻，我已经会
　到他了，今天我不需要再到庙里朝拜了。”
　
　　　　　　　　　９９
　
我忽略了对你的价值的颂赞
因为我盲目地肯定了我的财产。
白日黑夜不断地把你的贡献送到我的脚边。
我从眼角里望着它们被送到我的仓库里。
四月的忍冬花在你的献礼上添上芳馨，
秋夜的满月的清光也向它们映射。
　
你常把你波浪般的黑发，倒泻在我的膝上
你眼泪盈眸地说：
我对你的献礼，我的王，是可怜地微薄；
我无法再多给你，因为我没有可给的了。
　
日日夜夜的过去了
今天你却不再在这里。
至终我来打开了我的仓库，
拿起那串你亲手给我戴在颈上的
珍宝的链环。
我从前那漠不关心的骄傲
吻了尘土里你的遗留的足迹。
今天我真正赢得了你
因为我以我的忧伤偿抵了
你的爱情的价值。
　
　　　　　　　　　１００
　
这个山达尔女人在木棉树下的沙径上忙忙地走上
　走下；一块粗糙的灰色的纱丽紧紧地缠裹住她
　的黧黑而结实的苗条的身躯；纱丽的红边和妙
　焰花的火红魔咒一样在风中飘扬。
　
哪位心不在焉的设计之神，在用七月的云彩和电
　光模塑一只黑鸟的时候，一定在不知不觉之中
　忽然造成了这个女人的形象；她的激动的翅翼
　藏在身子里，她的轻健的脚步兼有了女人的行
　走和鸟的飞翔。
　
几只漆镯圈在她模塑得绝美的臂腕上，一筐的散
　沙顶在她头上，她在木棉树下飞掠过红沙的小
　径。
　
留恋的冬天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南方的偶然的
　气息已在撩弄这冬月的清严。金冬丛枝上的叶
　子已经染上灿烂的调萎的金光。余甘树林中点
　缀着丰熟的果实，喧闹的孩子们在那里围聚抢
　夺。成堆的落叶和沙土在随着无定的风跳着鬼
　一样的旋舞。
　
我的土屋的建筑动工了，工人们在忙着砌墙。远
　远的汽笛声在宣告铁路的交叉处正过着火车，
　隔壁学校里也传来了丁当的铃声。
　
我坐在凉台上看着这年轻的女人一小时一小时地
　不断地劳作。当我觉得这女人的服务是神圣地
　注定为她所爱的人们的，而它的庄严被市价污
　损了，竟被我借着几个铜钱的帮忙把它掠夺了，
　我的心感到深深的羞愧。
　
　　　　　　　　　１０１
　
在被神话的云雾迷蒙着的人类世纪的第一个破晓，
那些寻求者带着惊异的眼光走在陌生的海岸上，
战斗者们在风暴之神的鼓声中
在无边的战场上
向无尽悠远的时间行进。
　
大地在无尽穷追的不停践踏下抖颤，
中夜的睡眠受了惊扰，
安乐的生活变成苦痛
死亡变成可贵的。
　
那些被道路驱逐着
奔涌出来的人
永远走在死亡的界限以外，
那些缠扭着家庭的人
命定要永远闭卧在无灵魂世界的僵硬的生活中。
那个一定是被枯燥无味的宁静
和呆钝发臭的安全所魅惑，
愚蠢地挑选了鬼国盖造起他的
　隐蔽所的人是谁呢？

太初人在生存的歧路上
找到了自己。
他领到的路上的口粮是在他血里，
在他梦中，在他路上。
当他坐下计划的时候，把他的楼阁举到云中
它的基础倾塌了；
他筑堤只为让它被洪水冲走。
屡次地在他的困倦的宴会大厅里，在烟熏的微暗
　的灯光中睡着了，
直到一个梦靥的袭击使他气噎，
把他的格格作响的骨骼聚在一起
他才在死亡的痛苦呻吟中醒来。
　
一个猛醒常能激动他向前
从老朽世纪的藩篱中
走向无边无涯的地平线上，
一个冲动催迫他从自负的成功的镣枷中逃出
提醒他说，那“时间”辇道上的凯旋表柱
已经把立柱者埋在它们的无名废墟之下。
　
他急忙地去参加那从各世纪来的
破坏式范的军队，
越过山岭，
砸碎石墙，
打进铁门
当天空和“永在”的鼓声一同搏跳的时候。
　
　　　　　　　　　１０２
　
在那混沌时代朦胧的初期，
当上帝对他自己的手艺发气
对他自己幼稚的努力使劲地摇头，
一阵烦躁的波涛把你
从东方的胸怀攫走，
阿非利加，
把你关在昏暗的大树围守的
紧密的栅栏内去默默沉思。
在你那深密的黑暗的地洞里
你慢慢地积攒起旷野的不可理解的神秘，
精研那难读的地和水的符号；
自然的神秘的魔术在你心灵中
激发了意识界限以外的魔术仪式。
　
你妆成残废的形骸来嘲笑那可怕的
在仿效一个威猛的吼叫中
使你可怖来征服恐怖。
呵，你是隐藏在一块黑纱下面
使你的人类的庄严模糊成
耻辱的黧黑的幻象。
那些用捉人的装捕机来掩袭你的猎人
他们的猛烈比你的狼齿还锐利，
他们的骄傲比你的不见天日的森林还昏黑。
文明人的野蛮的贪婪把恬不知耻的不人道剥得赤
　裸。
你哭泣了，而你的号叫被闷住，
你森林中的小径被血和泪浸成泥泞，
同时强盗们的钉靴
在你耻辱的历史上
留下了抹不掉的印迹。
可是在海洋的那边总有
礼拜堂的钟声在他们城市和乡村中作响，
婴孩在母亲怀中酣睡，
诗人们在吟唱“美”的颂歌。
　
当今天西方的地平线上
落日的天空涨塞着尘沙的风暴，
当走兽爬出它们的洞穴
用狂吼来宣告一日的死亡。
来吧，你这死亡时间的诗人，
站在这被劫夺的女人的门前，
恳求她的饶恕，
在垂危的大陆的昏迷之中，
让它作为一句最后的伟大的话吧。
　
　　　　　　　　　１０３
　
让我的荣誉是从你而来，
我要在深重痛苦的骄傲中
响应你紧急工作的号召。
　
不要使我陷入昏迷的睡梦；
把在尘土中蜷缩的我抖拂了出来，
从束缚我们的心灵，使我们的命运无价值的桎梏
　中解放出来；
从使我们的庄严屈服于独裁者的无是非的脚下的
　昏乱中解放出来；
把我们日久天长的屈辱敲碎，
把我们的头抬起
　向着无尽的天空，
　向着灿烂的光明，
　向着自由的空气。
　
　　　　　　　　　１０４
　
卷入于无数凝视的目光织成的网里，
他被拉进声响的旋涡中，
这訛喳望的人。
呵，他已经在那些人中丧失了他的级位
就是那些有不知道自己生日的特权，
那些世界对他很不赏识的人，
好像那在枝上轻颤的叶子，
无人理睬地落在尘土里。
他住在冷寂的牢狱的人群中
一条光荣的锁链永远在他手脚上丁当地发响。
可怜他吧，把他释放到
清洁光明的世界里，绿阴和甜柔的静寂，
在那无边的沙土里，——
那原始的永生孩童的游戏场上。
当那从黑暗中来的渡船
带他到新知海岸的渡头上，
他就没有遮挡光明的东西
这光明抚触他赤裸的身子
就如同它抚触空气中张开的船帆。
在这早晨的单钝自由里
无名的花在草中开放，
春光在无边的闲暇中
展开金翼。
　
在这假日的寂静中
从一个甜柔的声音里
他的名字领受到无量的价值，
它的悠远的乐音使他在三月困人的下午默思沉想
它的约期今天写在闪烁颤摇的榕树叶上。
他受到了莲花河和从河岸竹林中
穿过的晨星之光的诗人的款待。
密集的阴云在他眼前舒展出
一片紫影在雨润的远林中；
他的眼睛随着嬉笑的女孩的脚步
从绿荫的村巷来到了河边
在落日的天空下
在芥菜和亚麻子开花的田地里
享受了色彩的二重奏。
　
他凝望着说，“我爱它”，
而且情愿把他这爱留下，
即或他的巨大的努力终归虚无，
而这携带着他的终生惊异的敬礼
将在他土地的尘土上
留下一个永存的接触的记忆。
　
　　　　　　　　　１０５*
　
你作画的人，
一个在人和物中间不停的旅行者，
把他们收集在你幻象的网里
又在线条上把他们烘托了出来
远在他们的社会价值和市场价格之上。
　
那边的游民的村落，
它的密集的朴素的屋顶，
和那后面被忿怒的四月的骄阳
烤焦了的一块空场
是我们匆匆走过而绝不会不看到的
直到你旅行的线条说了出来；
他们是在那里，
我们吃惊着说，他们真是在那里。
　
那些无名的脚步时刻消失成为阴影
从他们的“无”中被解救了出来
强迫我们去承认
他们里面真实的更大的共鸣
比那王爷们的浪费金钱价值可疑的面象
只供那些傻子张口呆视的
大得多了。
　
你不理睬那乐园的神话的马
当你的眼睛被这山羊所吸引
当它在我们牧场上徘徊的时候
因着我们的劝告而注意到了的。
你把羊性的庄严在线条里表现了出来
我们的心灵在惊叹中醒起。
那可怜的贩羊者可不晓得这件事
就是这张画并不代表这平常牲畜的本身，
它乃是一个发现。
　

　＊这首诗是赠给印度近代最伟大的画家难达婆薮的。
——译者
　

　　　　　　　　　１０６
　
在黑暗的无限秘密后面
探照光明的世界被推出去了
破坏者走了进来，
在不祥的寂静的盖幕之下
在我存在的深处排演着修筑。
至终舞台出空了
为着生命戏剧的新的一幕，
当那一只火红的手指从天上触到了一穗黑暗
一缕闪电的激颤穿过无边的睡梦
把它击成碎片。
觉醒的泉水开始流穿那壅塞的血管——
如同六月霪雨的第一次洪流
在枯干河床中间
奔寻着它的支路。
巨块的阴影塞断了光明的路途
造出了纷乱——
直到他们被冲走了，
新生的精神
在和平的光亮的地平线上
释放了自己。
我的这个躯壳
这担负着过去的负担者——
对于我仿佛是从清晨的慵懒的
臂腕中溜走的疲倦的云彩。
我觉得从它掌握中获得了自由
在灵光的心中，
在虚幻事物的最远的彼岸。
　
　　　　　　　　　１０７*
　
当我的心从遗忘的
黑洞里被放出来
觉醒到不堪忍受的惊奇中
它发现自己是在
喷出一股窒息的对人类
　侮辱的气味的
地狱烈火的火山口边；
它目击了“时间幽灵”的
　长期的自杀的痛苦
经过一阵比死亡还惨痛的
　畸形残废的痉挛。
在它的这边是一个挑战的凶悍
和杀人的酗醉的咆哮，
在那边是束缚在他们小心看守的
积蓄上的畏怯的国家，
在失算的爆发的烦躁之后
柔顺地在勉强服从的沉默的安全中定居了下来。
在古老国家的会议厅里的
计划和抗议都在紧闭的慎重的
　嘴唇中间压平了。
同时从天空中横飞过那
　带着炽燃的诅咒的
没有灵魂的兀鹰的机群
携带着那垂涎人类脏腑的
　饥饿的飞弹。
　
赐给我权力吧，
坐在永生宝座上的，可怖的裁判者！
赐给我雷霆般的声音，
使我能够投掷咒诅在那生番身上
他那使人毛骨森立的饥肠
连妇女儿童也不放过，
使我斥责的言词能够永远震动
这自侮的历史的脉搏，
直到这个时代被扼死被锁住
在它的灰烬里找到它最后
安息的床榻。
　

　＊在这首诗和下一首诗中，诗人看到法西斯匪徒的罪恶活
动，他唤起世界人民准备和法西斯匪徒作斗争。——译者
　

　　　　　　　　　１０８*
　
战鼓敲起了。
人们勉强把自己面容扭成可怕的样子
咬起自己的牙齿；
在人们跑去为“死亡”的肉库
收集人肉以前，
他们整队到佛陀，那大慈大悲者的庙宇里，
祈求他的祝福，
战鼓正在隆隆地敲
大地颤抖着。
　
他们祈求成功；
因为他们在割断爱结，
把旗子插在荒凉的家园的灰烬上，
蹂躏了文化中心
和“美”的龛座，
把他们走过的绿野和闹市的
道路用鲜血染红了之后，
必定会引起哭泣与哀号，
因此他们整队到佛陀，那大慈大悲者的庙宇里，
祈求他的祝福，
战鼓正在隆隆地敲
大地颤抖着。
　
他们要以凯旋的号角来标点
每一千个被杀害的人数，
来引起魔鬼的笑乐，当他看到
妇孺的血肉淋漓的肢体；
他们祈求他们能以“不真”
来蒙蔽人们的心灵
来毒害神明的甜柔呼吸的气息，
因此他们整队到佛陀，那大慈大悲者的庙宇里，
祈求他的祝福，
战鼓正在隆隆地敲，
大地颤抖着。
　

　＊这首诗讽刺日本帝国主义者在佛寺中祈祷侵华战争得到
胜利。——译者
　

　　　　　　　　　１０９

我的生日！
手里拿着“死亡”的护照
它从潜跃中浮现在“无”的裂口
来到存在的边沿呼吸一会。
从腐朽的链条上散落下过去年月的链环。
又用这个最新的生日
开始数着新生生命的日子。
这款待把今天献上给我，
一个过路人，
他想默读那一颗不相识的星辰的早晨的记号
招呼他走向一段没有图表的旅程，
这是被他的生日和死期平分的，
和晨星与残月的光明相混的。
我将向他们唱出同样的赞诗，
向死亡也向生命。
　
应许我，大地母亲，
使我生命中从渴望生出的妄想
退却到最远的天边
我的肮脏的乞钵把它收集的秽物
倒弃在尘埃里；
在我向未曾显露的彼岸过渡的时候
让我永不向生命筵席的残肴
作留恋的回顾。
如今在这日终困睡的暗昏中
你鞭策我使我去拉动生命的车辇的
刀刃般尖利的饥渴的意义失掉了
你开始一件一件地向我收回你的礼物。
你对我的需求渐渐减少
你也更少使用我了
你在我额上贴上弃置的标签。
这些我都感到了，但是我晓得，
你对我一切的侮辱
不能把我的价值贬至于无。
　
让我残废吧，若是你要这样做，
从我眼上遮起一切的明光，
把我覆盖在残废的阴影里，
但是在我存在的破庙里
那古老的神佛仍安坐在宝座上。
你尽量破坏还把碎片堆起，
但在这废墟中间
那内在的一点光明
将永远亮亮地燃烧着。
因为它受着天酒的哺养
那是神人们通过每一声色倾到地上来的。
我都爱过他们
而且歌颂了这爱。
这爱把我举到高过你的界线，
这永存的爱，即使它的语言渐渐微弱
为着经常使用而消损。
　
在我的爱上曾经影印过他们的签名
芒果花的花粉，
合欢花的露冷的芬馨。
唤春在初晓的呢喃
和爱人的欢乐的抚触。
当我向你告别的时候，呵，大地，
从我收回，细心清点，你给我的一切东西，
为生命寄旅的衣食。
你永不要想我小看了你的礼物。
我对这泥土的模型是永远感激的
通过它我得到了进入“无形象”的导引。
　
任何时候我带着一无所求的心
来到你的门前，
我都曾受到你心的欢迎。
我知道你的礼物是不送给贪婪的人的，
你把甘露留存在你的瓦罐里
不给那淫秽地饥渴的饕餮的嘴唇。
你在等待，呵，大地，带着你的不朽的礼物，
来欢迎那走在超然的艰难路上的行人。
饕餮渴望着肉食，
商人却为腐肉烦恼，
今天在他们强暴的闹会中，
日夜纠缠在一起。
但是嘲弄引我微笑，像从前一样，
对那有学问的人的豪举的愚蠢，
对那乞丐的富豪的专横，
对那炫耀的可厌的浓妆，
对那讽刺人的神性的渎神者的咒骂。
　
够了。你的凉台上敲着时间终了的钟，
我的心响应着告别的叽嘎的开门的声音。
在这黄昏逐渐阴沉的幽暗里，
我将收聚起残留的微焰来点起我的将烬的意识，
来向你献上最后的顶礼，呵，大地，
在七仙星的凝注之下。
我的最后的无声歌曲的香烟
　将飘渺上升围绕着你。
我将留下一棵蛟花粉
　它就要开花，
此岸的痛苦的心无望地盼着过渡，
爱的自责在它疲倦的记忆里
消失到日常工作的帘后了。
　
　　　　　　　　　１１９*
　
在上空，科学的灯光照射着，
黑夜忘却了自己，
而在地底的黑暗中
瘦瘠的饥饿和膨胀的贪婪
互相冲击，直到大地震颤
凯旋的柱子可怕地断裂了，
在湾峡的岸边倾倚着。
　
不要在惊恐中哀呼
或者忿怒地批判上帝，
让发胀的邪恶在苦痛中迸裂
吐出它积藏的肮脏。
当吃人的狂怒的受害者
被饿齿争拽的时候，
让那血浸的亵渎的厌恶
激起神圣的愤怒，从一个可怖的最后审判
宣达出一个英雄的和平。
　
他们拥挤在教堂里
在一个因着恐惧而沉迷的原始狂乱的信仰中
它希望把上帝谄媚得
心满意足
谄媚得柔弱地宽容。
他们半信半疑地觉得和平将
降临在这疯狂的地上
仅仅为着他们写在圣书上的哀恸。
他们信赖着他们宽忍的上帝
他会许给他们以及时的智慧
来对较弱的人们索取所需要的
　一切的礼拜的祭品，
留下他们自己污秽的积聚
　不再瓜分。
　
但是让我们希望，
为着世界上道义公正的庄严，
上帝永远不受他的公平被骗的痛苦
被那少数操纵的外交的忠顺
小心地避免自己一切的损失，
一个可怕的忏悔也许必须走到
它的最后的结局，
在一个奸诈的治好的伤疤上面
不留下一点余毒。


　＊这首诗是诗人寄给捷克李司尼教授的，说出他对于慕尼
黑条约的反感。——译者
　

　　　　　　　　　１１１*
　
通过人类的多难的历史
卷来一阵破坏的无知的狂怒
文明的高塔倾塌在尘埃里。
在道义的无政府的混乱里
历代的烈士们英勇地赢得的
人类最好的珍宝
被掠夺者践踏在脚下。
　
来吧，年轻的国家，
宣告保卫自由的战争，
举起不可战胜的信仰的旗帜。
用生命修起桥梁跨过被恨恶
炸裂的大地，
向前行进。
　
不要自己屈服把侮辱的负担
　顶在头上，
被恐怖踢倒，
也不要用虚伪和诡诈来挖掘沟濠
为你不名誉的人格
盖起一个隐蔽所；
不要为了拯救自己
把弱者当作祭品献给强人。
　

　＊这首诗是献给加拿大的，在１９３９年５月２９日渥太
华的广播电台上广播过。——译者
　

　　　　　　　　　１１２
　
以他们统治者的名义
打过他一次的人，
又在这世纪出生了。
　
他们穿着敬神的服装聚集在
他们的祈祷堂里，
他们号召他们的兵士，
“杀、杀”，他们喊着；
在他们的怒吼声中夹杂着他们赞美诗的音乐，
同时人子正在他的痛苦中祷告说，“呵，上帝，
丢掉，远远地丢掉这只盛满最苦的毒汁的苦杯吧。”


Ⅳ

　
　　　　　　　　　１１３
　
你曾从你无尽储藏的光明中借一大片给我眼睛；
　如今在一日之终你来把它收回，我的主人，我
　准知道我必须好好地利用我的欠负。
但是为什么在我夜灯之前投下阴影？我在世上不
　过是来到你明光中的一个短期的客人，如果在
　这丰满的光中有些碎片留下的时候，让它们在
　你车辇最后的辙迹中不经意地撇下吧。
让我从尘埃中拾起散弃的光和影，一些有色的幻
　象的微光用来建造起我自己微小的世界，就是
　对你债负的残余，不值得好好地收集的。
　
　　　　　　　　　１１４
　
在这个伟大的宇宙里
痛苦的巨轮旋转着；
星斗崩裂；
光尘的火花，远远地四溅
迅疾地飞散
把生存的烦恼包罗在
原始的网子里。
在痛苦的武库里
在通红的意识的架子上满挂着
响得叮当的拷打的刑具。
流血的创口张裂着。
人的躯体是细小的，
他的含辛茹苦的力量多么巨大。
在创造和混乱的合流里
他为什么在沉醉于自己神威的神人们的可怕的贺
　宴上，
举起他的火灼的酒杯呢，——
呵，为什么扫聚这红泪的乱潮
来灌满他的泥土的躯壳呢？
从他的不可征服的意志里
他把无尽的价值带给每一段时刻。
人的祭献
他的肉体上燃烧的苦痛——
有什么东西能和
日星的整个火热的奉献相比呢？
这般勇敢的不屈的财富，
这般无畏的坚持，
这般视死如归，——
像这样的凯旋的行进，千千万万，
踏着炭火走向忧伤的极点——
在哪一条路上还有这样的追求的,无名的,光辉的
这样走在一起的香客？
这样的礼拜的净水，冲穿火成岩石，
这样无边的爱的宝藏？
　
　　　　　　　　　１１５*
　
夜深时节
在病榻的幻光中
呈现了清醒的你，
这对我仿佛是
数不尽的日月星辰
都在保证我微小的生命：
等到我知道你要离开我
恐怖就伸展到诸天，
那“万有”可怕的漠不关心的恐怖。
　

　＊这一首和１１６、１１８两首，都是描写诗人临危时节，
日夜在他床侧守护的人们的。——译者
　

　　　　　　　　　１１６
　
她是一个秋夜的仙灵，
披着消沉落日的微光，
带来星辰的无尽安宁的应许，
用她静默的服务引导着
勉强之夜的长久留连的时间的疲倦的脚步
进入到晨星的郊邻。
她的长发被清晓的柔风吹拂着，
透出早祷的烟香，
她的日终的含愁的甜柔的脸
蒙受晨光的祝福发出了光辉。
　
　　　　　　　　　１１７
　
当我从睡中醒起
我发现一筐橘子在我脚边，
我正忖想谁能是这礼物的
赠予者；
我的猜测从这一名字飞到那一名字
但是美好的名字
像春花一样的繁多，
一切不同的名字联合起来
使它成为一件完美的礼物。
　
　　　　　　　　　１１８
　
在世界无尽的道路上，
无数的活动之中，
她的性格是分散在
一切她所未占有和不完全的之中。
　
在病榻旁边围绕着一个亲切的目标
她像一个新的幻象呈现着
她的存在完美了，
一切事物的善
都集中在她里面，
在她的摩触里，在她无眠的忧虑的眼神中。
　
　　　　　　　　　１１９
　
在我痊愈的路上
当我领受自然最早的友谊问候的时光，
她在我眼前举起无边的最初惊奇的珍贵的礼物。
丛树和蓝天浴在晨光之中
虽是古老和已曾相识的
向我呈现了在他们里面的创造的永在最初的时间
我觉得我的今生
是交织在许多变幻形象的降生之中
像阳光是不同的光线组成的
每一个形样在它的合一里
是和无数看不见的形样掺杂着。
　
　　　　　　　　　１２０*
　
今生我赢得了“美”的祝福。
在人类爱情的瓶中我尝过
　他自己的圣酒。
忧伤，难以担负的，
把不可伤害，不可征服的灵魂
　指示给我。
在我感到死亡的降临的阴影的一天，
我没有恐怖的挫败。
大地的伟大人物没有剥夺了
我和他们的接触，
他们的不朽的言语曾积累在我的心中。
我曾得到生命之神的恩赐：
让我把这记忆留在
感谢的语言中吧。
　

　＊从这一首起的诗（和第１１４首），都是由诗人晚年的
私人秘书阿弥耶·查各拉瓦迪译成英文的。——译者　

　　　　　　　　　１２１
　
浮泛在“时光”悠暇的溪流上
我的心移动着，凝注着遥远的太空。
在这伟大虚空的道路上
影画在我眼前形成。
世代以来一行列的人以征服的骄傲的速度穿过悠
　长的“过去”。
帝国欲的帕坦人来过了，
还有莫卧儿人：
胜利的车轮
扬起形形色色的尘土；
得胜的旗帜翻飞。
我望着空虚的路上，
今天看不见了他们的遗迹。
那碧空，从早到晚，从世界到世纪，
被日出日落的光彩渲染着。
在这空虚里，成群结队地
沿着铁轨，在喷火的车上，
又来了强悍的英国人，
散布着他们的活力。
通过他们的道路也将涌过“时光’的洪流
卷走这遍地的帝国的密网。
他们的军队，带着商品，
在星空的空虚路口
将不留下一点印记。
　
当我在这大地上举目四顾，
我看见许多群众
纷乱的移动着，
在分歧的路上三五成群
从世纪到世纪，
被人类的生和死的日常所需驱策着。
他们，永远地
打着桨，掌着舵；
他们，在田地里，
播种，收割。
他们不停地劳动着。
王笏破裂了，战鼓也不再敲；
胜利的柱子崩裂，痴呆地忘掉了自己代表的意义；
血斑的武器，血红的眼睛和面庞
把他们的记录隐藏在儿童的故事书里。
他们不停地劳动着；
在安伽，在般伽，在羯陵伽的河海的石阶边，
在旁遮普，孟买，和古甲拉特。
亿万的雷霆般嘈杂的声音
日夜交织在一起，
形成这伟大世界生活的共鸣。
不断的忧伤和快乐夹杂在
高唱的生命伟大的颂歌中。
在千百个帝国的废墟上，
他们不停地劳动着。
　
　　　　　　　　　１２２
　
我时常觉得
我离开的时间临近了。
以宁静的落日的霞光
来遮隔这别离的日子。
让这时间是安宁的，让它是沉默的。
不要让任何盛大的纪念会
来做出悲伤的情态。
让森林中的树木在别离的门边
在沉默的叶丛中
唱起大地的宁静的颂歌。
让黑夜降下无言的祝福，
和七仙星的仁慈的光辉。
　
　　　　　　　　　１２３
　
在我生日的水瓶里
从许多香客那里
我收集了圣水，这个我都记得。
有一次我去到中国，
那些我从前没有会到的人
把友好的标志点上我的前额
称我为自己人。
不知不觉中外客的服装卸落了，
内里那个永远显示一种
意外的欢乐联系的
人出现了。
我取了一个中国名字，穿上中国衣服。
在我心中早就晓得
在哪里我找到了朋友，我就在哪里重生，
他带来了生命的奇妙。
　
在异乡开着不知名的花朵，
它们的名字是陌生的，异乡的土壤是它们的祖国，
但是在灵魂的欢乐的王国里
　他们的亲属
却得到了无碍的欢迎。
　
　　　　　　　　　１２４
　
节日又一次地来到了，
带着春天的丰富的祝贺
诗人廊畔的花枝
插满了一只新的生日的篮子。
在一间紧闭的屋里我躲得远远地——
今年，无用的是妙焰花的劝驾。
我想唱出“春山”的调子，
但是临近的别梦郁积在我的心头。
我的生日，我晓得，
不久就要融入不变的一天，
在“时间”的无记号的连续中消失。
这悲伤并不充满着花街阴影的温柔，
记忆的痛苦不在森林的萧萧瑟瑟中发声。
无情的欢乐将吹起这节日的笛子
在路上，挥走离愁。
　
　　　　　　　　　１２５
　
日光炎灼，
这个孤寂的中午。
我望着这张空椅，
在那上面找不到一丝慰安的痕迹。
在它的心中
塞满了绝望的言词
仿佛要在哀恸中说出。
空虚的声音
充满了慈怜
那最深的意义是把握不到的。
　
就像一只狗用忧伤的目光
在寻找他的走失的主人，
他的心在迷惘的哀愁中哀唤着，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不知为什么，
只用无益的目光到处找寻着：
　
这张椅子的声音似乎比
他的哀苦还要柔弱还要伤痛，
它的空洞的沉默的
亲人被夺去的痛苦
弥漫了这个房间。
　
　　　　　　　　　１２６
　
在茹卜那伦①的河岸上
我起来，清醒着：
这个世界，我承认，
不是一个幻梦。
在用血写成的文字里
我清楚地看到了我的存在，
通过重复的毁伤和痛苦
我认识了我自己。
真理是严酷的，
我喜爱这个严酷，
它永不欺骗。
今生是永世炼修的受难，
为换得真理的可怕的价值，
在死亡中偿还一切的债负。
　

　①茹卜那伦是孟加拉的一条河。这名字含有“神人的形象”
的意思。——译者
　

　　　　　　　　　１２７
　
最初一天的太阳
问
存在的新知——
你是谁，
得不到回答。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
这天的最后的太阳
在静默的夜晚
在西方的海岸上
问着最后的问题——
你是谁，
他得不到回答。
　
　　　　　　　　　１２８
　
忧愁的黑夜，一次又一次地
来到了我的门前。
它的唯一的武器，我看出，
是痛苦的歪曲的假装；
恐怖的可憎的姿态
在黑暗中开始奏着它欺骗的序曲。
　
什么时候我相信了
　它的狰狞的面具，
无结果的挫败就跟着来了。
这胜负的游戏是生命的幻想；
从儿童时代，每走一步，
　这个暗鬼总是紧跟着，
充满着忧愁的嘲弄。
一幅形色惊恐的活动帘幕——
死亡的精巧的手艺
　在零碎的昏暗中织成的。
　
　　　　　　　　　１２９*
　
你用不同的诡骗之网把你
创造的道路盖起，
你这狡猾者。
你用灵巧的手
在简单的生活上
安上伪信的圈套。
你用这欺骗
在“伟大”上留下一个印记；
对于他，夜不是秘密的。
你的星辰向他指示的道路，
就是他自己永远清醒的心的道路，
他的单纯的信仰
使它永远照明。
外面弯曲内里正直
他为此而自豪。
人们说他是无用的人。
他用自己的内心
赢得了真理
用他自己的明光洗净。
什么都不能骗走，
他带进他的仓库中的
最后的报酬。
他这从容地接受你的诡计的人
从你的手中得到了
达到安宁的永远的权利。
　

　＊这是诗人口述的最后一首诗，没有来得及改正。
——译者

　　　　　　　　　１３０*
　
前面是平静的海洋。
放下船去吧，舵手。
你们将是永远的伙伴
把他抱在你的膝上吧。
在“无穷”的道路上
北极星将要放光。
自由的付与者，你的饶恕，你的仁慈
在这永远的旅程上
将要是无尽的财富。
让尘世的牵累消灭吧，
让广大的宇宙把他抱在臂间，
让他在他无畏的心中
认识到这伟大的无名作者吧。
　

　＊这首歌曲是诗人在１９３９年１２月写的。遵从他的意
愿，这首歌在１９４１年８月７日在寂乡礼堂诗人的追悼会
上唱过。——译者


译者附记

冰心

　
　　这本是印度大诗人罗宾德罗那特·泰戈尔逝
世以后，他的朋友们替他编选的诗集。集中共有
１３０首的诗，歌曲，自由诗和散文诗；有些是
曾散见于印度的各种报章刊物，有些是没有发表
过的，其中除了第１１４和１２０－１３０这
１２首之外，都是诗人自己从孟加拉文译成英文
的。
　　这诗集，按着诗创作的年代，分为四部分：
　　１．１－５７首（1886－1914年）
　　２．５８－８７首（1916-1927年）
　　３．８８－１１２首（1928-1939年）
　　４．１１３－１３０首（1940-1941年）
　　除了序诗是1932年写的，和末一首是1939年
写的，因为这两首诗的内容，适合于放在卷首和
卷末，所以就这样地排列了。
　　这本诗集最突出的一点，是编入了许多泰戈
尔的国际主义和爱国主义的诗，这些诗显示了泰
戈尔的最伟大最受人民喜爱的一面。孟加拉本是
印度民主运动和文艺复兴运动的中心，在广大人
民渴求解放热望自由的火海狂潮之中，泰戈尔感
激奋发，拿起他的“力透纸背”的神笔，写出了
热情澎湃的歌颂祖国鼓舞人民的诗篇。集中的第
３８－４４首，就是他1905年孟加拉自治运动期
间写的；集中的第５１首，在1946年印度独立后，
被选为国歌。此外如第１０２首关于非洲的；第
１１０首关于慕尼黑会议的；都是诗人对于殖民
主义和法西斯主义的最严厉尖锐的谴责。诗人的
祖国曾长期地被践踏于英帝国殖民主义者的铁蹄
之下，因此他对于被压迫剥削的亚非人民，有着
最深厚的同情，对于西方帝国主义集团，有着最
切齿的痛恨；在这类的诗篇的字里行间，充满了
他的目光如炬，须眉戟张的义怒，真使读者“如
闻其声，如见其人”！这是泰戈尔人格中严霜烈
日之一面，与“吉檀迦利”集中所表现的霁月光
风，是有其不同的情调的。
　　译文是根据印度加尔各答维斯瓦－巴拉蒂
（Visva-Bharati）出版的《诗选》（Poems）译
出的。</description>
      <pubDate>Thu, 23 Aug 2007 23:33:27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64&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64</guid>
      <author>老民</author>
      <category>外国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游思集 泰戈尔著</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6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63</link>
      <description>Ⅰ


1


    你无影无踪地向前奔涌，永恒的游思，哪里有你无形的冲击，哪里死水般的空间便
会荡起粼粼的波光。
    是不是你的心儿神往着那在不可估量的寂寞里向你呼唤的爱人？
    你缠结的发辫散落，飘扬成暴风雨般的纷乱；你前行的路上火珠滚滚，犹如碎裂的
项链落下串串火星，这是不是就因为你心情急迫，步履匆促？
    你疾行的步履把世界的尘土吻得甜美芬芳，把腐朽之物扫荡殆尽；你舞蹈的四肢是
暴风雨的中心，把死亡的圣霖哗哗地摇落到生命之上，使生命万象更新。
    假如你在突如其来的厌倦中停歇片刻，世界将隆隆地滚成一团，滚成一个障碍，阻
止自己的前进；那么，即便最细微的尘埃，也会由于难以忍受的沉闷而划破无涯的天际。
    光明的镯子戴在你那看不见的脚上，那摇响的节奏使我的思想充满活力。
    它们回响在我心脏的搏动中，我全身的血液里激荡起古老海洋的颂歌。
    我听见雷鸣般的浪潮奔涌着，把我的生命从这个世界冲到另一个世界，从这种形式
变成另一种形式；我听见它们在悲叹和欢歌中，抛撒起无数飞溅的礼物，把我的躯体四
处漂散。
    浪涛高卷，疾风怒号，这一叶扁舟如愿地在风浪里舞蹈，我的心儿！
    请把聚敛的财宝委弃在海岸上，扬起风帆，越过这深不可测的黑暗，朝着无限的光
明驶去吧。
 
3


    暮色渐浓，我问她：“我已来到哪一片陌生的土地？”
    她只是双眼低垂；当她离开的时候，她坛子里将溢出来的水汩汩作响。
    堤岸上，树丛影影绰绰，依稀可见，这片土地仿佛已经属于昔日。
    水悄无声息，竹林忧郁地纹丝不动，小巷里传来一只手镯撞击水坛的声音，丁丁当
当。
    不要再划了，把小船拴在这棵树上，因为我爱这片土地的景色。
    晚星在教堂的圆形屋顶边沉落；埠头大理石台阶的苍白色，与黝黑的流水相衬相映。
    夜色里赶路的旅人在叹息，因为从那掩藏的窗户里射出的光亮，透过路边密集交织
的树林和灌木，被撕裂成破碎的光点溶入夜色；那只手镯还在撞击水坛，归去的步履还
在落叶遍地的小巷里窸窣窸窣。
    夜渐深，宫殿的高塔宛如幽灵般地显现；小镇在疲乏地呻吟。
    不要再划了，把小船拴在树上。
    让我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憩息，朦胧地躺在星空下，这儿的夜色里震颤着一只手镯
撞击水坛的声音，丁丁当当。

5


    哦，我渴望珍藏一个秘密，犹如夏日的云朵裹着没有滴落的雨珠——一个包裹在静
默里的秘密，带着它我可以四海漂泊。
    哦，我渴望在阳光下沉睡的树林里，溪水潺潺悠悠，在那里有人倾听我的柔声细语。
    今宵的沉默似乎期盼着一阵足音；你却问我为何潸然泪下。
    我无法向你解释，因为对于我这还是一个未解之谜。

7


    对于你，我犹如黑夜，小花朵儿。
    我能给你的只是掩藏在夜色里的安宁和不眠的静谧。
    清晨，当你睁开眼睛，我将把你留给一个蜜蜂嗡鸣、鸟儿啁啾的世界。
    我送给你的最后礼物，将是一滴落入你青春深处的泪珠，它将使你的微笑更加甜美；
当白天的欢腾残酷无情之时，它将化作薄雾，隐去你的娇容。

9


    倘若在迦梨陀娑①做御前诗人时，我正好生活在皇城邬贾因，我也许会结识某个马
尔瓦姑娘。她音乐般的芳名会萦绕在我的脑海里；她也许会透过眼帘的斜影，向我投来
慌忙的一瞥，任素馨花缠住她的面纱，找一个借口逗留在我的身旁。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往昔，如今学者们你争我辩，为了那些捉着迷藏的日子。
    我不会伤心欲裂地沉迷于这些逝去踪影的岁月；但是，我一声又一声地哀叹，马尔
瓦姑娘们已随着岁月而去。
    我不知道，她们把那些与御前诗人的短笛产生共鸣震颤的日子，用花篮拎到哪一重
天上去了？
    今天早晨，一阵由于我降生得太迟而不能与她们相会的分离感，使我心事重重，愁
眉不展。
    然而，四月的鲜花，却还是她们曾经缀点过秀发的鲜花；在今天的玫瑰上细声低语
的南风，也还是曾经吹拂过她们面纱的南风。
    说真的，今春的欢乐并不缺少，尽管迦梨陀娑不再歌唱；而且我知道，倘若他能从
诗人的圣殿里看见我，他有理由妒忌。    
　　①迦梨陀娑：印度古代剧作家，诗人。约生于四至五世纪笈王朝。流传的诗篇有
《罗怙系谱》、《鸠摩罗出世》、《云使》和短歌集《时令之环》；剧作有《优哩婆湿》
和《沙恭达罗》等。是梵文古典文学的代表作家之一。
 
10


    请不要眷恋她的心，我的心儿，让它留在暗处吧。
    假如美丽的只是她的秀姿，微笑的只是她的脸面，那又该怎么样呢？就让我毫不迟
疑地领受她双眸顾盼时的单纯的意义，而感到幸福。
    她的柔臂缠绕着我，我不在意这是否是一张虚幻的罗网，因为这罗网本身华丽而珍
贵，这欺骗可以付之一笑并且淡忘。
    请不要眷恋她的心，我的心儿；假如音乐真真切切，而所配的词不足为信，那么，
你也该心满意足；请欣赏她那舞姿的优美，犹如欣赏一棵波光粼粼的迷人的水面上舞蹈
的百合，管它水下蕴藏着什么。
 
11


    你不是母亲，不是女儿，也不是新娘，乌尔瓦希①，你是女人，是令天国神灵销魂
落魄的女人。
    当步履疲沓的黄昏，蹒跚地来到牛群已经归来的栅栏边时，你从不剔亮屋里的灯火；
走向新婚的睡床，你决不凌乱芳心，或者在唇边泛起一丝犹豫的微笑，因为如此神秘的
黑夜时光使你欣喜不已。
    你宛若不遮面纱的黎明，乌尔瓦希，你没有羞涩。
    谁能想象那创造你生命的光华楚痛地四射？
    第一个春天的元旦，你从汹涌的大海里升起，右手举着生命之杯，左手执着鸠酒；
那暴戾的大海把千万条头巾堆放在你的脚下，犹如一条着魔的巨蛇暂且宁静。
    你那纤尘不染的光彩，出浴自大海的泡沫，洁白袒露，宛若一朵素馨花。
    哦，乌尔瓦希，你这永恒的青春，难道你曾经娇小，羞怯或是含苞欲放？
    难道湛蓝的夜色曾经是你的摇篮，你沉睡在奇光异彩的宝石辉映着珊瑚、贝壳和梦
影般游移的动物的地方，一直睡到白天显露出你这富丽的花朵已鲜艳盛开？
    古往今来，所有的人都钟情于你。乌尔瓦希，哦，你这无穷无尽的奇迹。
    世界在你的秋波里悸动起青春的痛苦；苦行的修士把历尽磨难修得的果实放置在你
的脚下；诗人们那低吟的颂歌，萦回在你芳香的身边。当你的纤足在无忧无虑的欢乐中
倏然疾行，那金铃的丁当声甚至会刺伤虚空的微风之心。
    当你在众神的前面舞蹈，你使得新奇的韵律轨道弥漫于太空，乌尔瓦希，大地因此
颤抖了；绿叶青草和秋天的原野起伏摇曳，大海汹涌地响起一片韵律的浪涛，繁星撒入
太空——那是断线的珍珠从你胸前跳跃的项圈上脱落；因为突如其来的骚动，人们心潮
澎湃。
    你是从天庭昏睡的巅峰中第一个醒来的人，乌尔瓦希，你使得天空颤栗起阵阵不安。
世界用她的泪珠沐浴你的四肢，用她心血的颜色染红你的纤足。你盈盈地婷立在被海浪
托起的欲望的莲花之上，乌尔瓦希；你永远在那无边无涯的心灵中嬉戏，那里酝酿着上
帝躁动的梦幻。    
　　①从海上升起的天国的舞蹈女郎。
 
12


    你像湍急而曲折的小溪，载歌载舞，当你轻快地向前奔流，你的步履在歌唱。
    我像崎岖而陡峻的堤岸，缄口无语，沉默如山，阴郁地注视着你。
    我像巨大而愚蠢的风景，蓦然间隆隆而来，试图撕碎自己的躯体，并把它裹在激情
的旋风里，四处飘散。
    你像纤长而犀利的闪电，划破惴惴不安的黑暗之心，并在一阵哈哈的大笑中消失踪
影。

14


    你将不再用那种难以排谴的悲悯的神情期待我，这使我高兴。
    只是由于夜晚的魔力和我别离的言语——这些言语也会为自己那绝望的声调惊愕，
我的眼里才含着盈盈的泪水。但天色终将破晓，我的眼睛以及我的心将停止悲泣，而且
将没有时间可用于悲泣。
    谁说难以忘怀呢？
    死亡的恩宠蛰伏在生命的核心，给生命带来安息，使它放弃愚蠢的执着。
    暴烈的大海，终于在它那晃动的摇篮里宁息下来；森林之火，在自己那灰烬的床上
沉入梦境。
    你和我即将离别，而这离异将珍藏于在阳光下欢笑的生机盎然的草木花卉之下。

16


    我暂且忘记自己，所以我来了。
    但请你抬起双眼，让我察看是否还有一丝往日的阴影仍未飘散，宛若天边残留着一
丝被夺去雨珠的白云。
    请暂且容忍我，若是我忘记自己。
    玫瑰依然含苞待放，它们却还不知道，今年夏天我们无意采集鲜花。
    晨星怀着同样惶恐不安的缄默；晨曦被垂挂在你窗前的树枝缠住，就像在过去的日
子一样。
    我暂且忘记了时过境迁，所以我来了。
    我不记得我向你袒露心迹时，你是否转过头去，使我羞愧难言。
    我只记得你哆嗦的嘴唇上欲言又止的话语；我记得在你乌黑的眸子里热情的影子一
闪即逝；犹如暮色里寻觅归巢的翅膀。
    我忘了你已不再记起我，所以我来了。

17


    雨势迅猛。小河翻腾嘶鸣，在舔食和吞并着小岛。在越来越窄的岸上，我守着一堆
稻谷，独自等候。
    一条船从河对岸的迷蒙里划出，在船梢掌舵的是一个妇女。
    我向她高喊：“汹涌的饥水围困着我的小岛，划过来吧，把我一年的收成都载走。”
    她来了，把我的谷子拿得一粒不剩，我恳求她把我载走，但她说“不”——小船载
满了我的馈赠，再也没有我的立锥之地。

19


    在水的这一方没有埠头，姑娘们不到这儿汲水。河滩边密密地长满了矮小的灌木丛；
一群嘈杂的沙立克鸟在陡峻的堤岸上挖土筑巢；河岸的神情蹙额皱眉，在这儿渔船找不
到任何荫庇。
    你坐在这无人光顾的草地中，清晨在流逝；告诉我你在这干燥得龟裂的堤岸上做什
么？
    她注视着我的脸答道：“不，我什么都不做。”
    在河的这一边堤岸荒凉。没有牛儿到这儿饮水，只有几只从村子里跑来的离群的山
羊，整天在这儿吃着稀疏的青草；那只孤独的水隼，停栖在一棵连根拔起的倾斜在泥土
里的菩堤树上，正四处张望。
    你独自坐在那棵希莫尔树的吝啬的阴影之下，清晨正在流逝。
    告诉我，你在等谁？
    她注视着我的脸答道：“不，我谁也不等！”

21


    （Ⅰ）

    “为什么你没完没了地作这些准备？”——我问心灵——
    “难道有人要来？”
    心灵答道：“我忙于采集东西，建造高楼大厦，忙得无暇回答这类问题。”
    我温顺地折回去做自己的工作。
    当东西已积成一堆，当他那大厦的七座翼殿已经落成，我对心灵说：“难道还不够
吗？”
    心灵开口答道：“还不够容纳——”说着便打住话头。
    “容纳什么？”
    心灵假装没有听见。
    我猜想心灵不知道答案，才用无休止的工作来抑制疑问。
    他的一句口头禅是：“我必须多作准备。”
    “你为什么非得这样呢？”
    “因为这是了不起的。”
    “什么东西了不起？”
    心灵又沉默不语，但我一定要他回答。
    带着蔑视和恼怒，心灵说道：“你为什么老追问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去注意那些
就在你眼前的大事情——格斗和战争，军队和武器，砖头和砂浆，还有那不计其数的劳
动者。”
    我想：“也许心灵是明智的。”

    （Ⅱ）

    日复一日，他的大厦的翼殿增多了——他的领域的疆界扩展了。
    雨季已经结束，乌云变得苍白稀疏；明媚的时光，在雨水冲洗过的天空里流逝，犹
如众多的彩蝶在一朵看不见的鲜花上飞舞。我变得痴痴迷迷，于是逢人便问：“微风中
飘荡着什么音乐？”
    一个流浪汉从路上走来，他的衣衫和他的举止一样狂放不羁；他说：“听，那降临
者的音乐！”
    我不知怎么的就信了他的话，便脱口而出：“我们用不着久等了。”
    “就在眼前了。”这个疯子说。
    回到工作岗位，我便大胆地对心灵说：“什么都别干了！”
    心灵问：“有什么消息吗？”
    “有，”我答道，“那降临者的消息。”但我不知如何解释。
    心灵摇着头说：“没有旌旗，也没有华丽的仪仗！”

    （Ⅲ）

    夜色即将消散，星光在天空中变得惨淡。突然，晨曦的试金石把万物染成一片金色；
一声众人传呼的喊声——
    “使者来了！”
    我俯首问道：“他来了吗？”
    回答仿佛从四野里响起：“来了。”
    心灵气恼地说：“我还没有封好大厦的圆顶，一切都杂乱无章。”
    天空中传来一个声音：“把你的大厦推倒！”
    “可是，为什么？”心灵问。
    “因为今天是降临者的日子，而你的大厦碍手碍脚。”

    （Ⅳ）

    这高耸的大厦倒坍在尘埃里，一切都零乱而且破碎。
    心灵四周张望，但是能看见什么呢？
    只有启明星和在朝露中沐浴的百合。
    此外，还有什么呢？一个孩子离开母亲的怀抱，大声地笑着跑进空旷的晨光里。
    “难道仅仅为了这一切，人们就说这是降临者的日子吗？”
    “是的，就是为了这一切，人们才说空气中飘荡着音乐，天空中闪现着光华。”
    “难道仅仅为了这一切，人们才要求拥有这个世界吗？”
    “是的，”传来这样的回答，“心灵，你筑墙自囚，而你的那些仆人们劳碌地奴役
自己；但整个世界和无限的空间，是为这孩子，为这新生而创造的。”
    “那个孩子给你带来了什么呢？”
    “整个世界的希望和欢乐。”
    心灵问我：“诗人，你理解吗？”
    “我撇下了我的工作”，我说，“就因为我得有时间来理解。”



Ⅱ


1


    大千世界里，你无穷无尽地变幻，华丽多姿的姑娘。你的香径上铺满了光彩；你轻
轻地触摸，颤颤地催开朵朵鲜花；你的长裙，飘飘地卷起群星舞蹈的旋风；你的来自遥
远天际的美妙的音乐，透过无数符号和色彩，阵阵地荡起共鸣的回音。
    你孑身独处在灵魂的无边寂寞里，沉静而寂寞的姑娘，你是一个光芒闪耀的景象，
是一朵孤独的莲花盛开在爱情的茎枝上。

3


    我记得那一天。
    那滂沱的阵雨逐渐减弱成时停时下的小雨；宁静刚刚降临，旋即又刮起阵阵惊扰的
狂风。
    我拿起我的乐器，随意地拨弄琴弦，可是不知不觉地，我的琴音里也嘈嘈切切地响
起暴风雨狂放的乐曲。
    我看见她悄悄地放下手头的活儿，在我的门口驻足，然后又踏着犹豫的步子退去；
她再次走来，倚着墙站在门外，然后慢慢地走进房间并坐下，她低垂着头，默默地穿针
引线，但不久便停歇下来。她的眼光穿过雨帘，凝神地注视着窗外那一排朦朦胧胧的树
影。
    只有这一段回忆——一个雨天的中午，一个充满了迷蒙、歌声和静谧的时辰。

4


    当她踏上马车的时候，她回过头，匆促地向我投来别离的一瞥。
    这是她给我的最后的礼物，但是，我该把它珍藏在何处，才能避开时光的践踏？
    难道暮色非得淹没这一丝痛苦的微光，正如它溶去落日最后的余辉？
    难道它非得被雨水冲走，正如心碎的花朵被雨水夺去珍贵的花粉？
    把帝王的荣耀和富人的财宝留给死亡吧；但是，那激情的刹那间投来的一瞥，是否
能让泪珠把它洗得永远新鲜？“交给我珍藏吧，”我的歌曲说，“我从不触摸帝王的荣
耀或者富人的财宝，但这些不起眼的微物永远是属于我的。”

6


    我即将离开，她依然默不出声。但是从一阵微微的颤栗中，我感觉到她迫切的双臂
仿佛想说：“啊不，别那么匆忙。”
    我时常听见她央求的纤手，在轻轻一触间的言语，尽管它们自己也不知所云。
    我早已熟悉，这一片刻她的柔臂在期期艾艾地说话，如果不是这样，它们早就变成
一只青春的花环，缠绕住我的项颈。
    在静谧时刻的荫蔽之下，这些细微的姿态又映现在记忆里，它们像逃学的孩童，淘
气地向我泄露她对我隐瞒的秘密。

7


    我的歌曲像一群蜜蜂；它们在天空飞翔，追寻你的芬芳的足迹——追寻一丝对你的
记忆；它们嗡嗡地飞鸣，围绕着你的娇羞，渴望着那深藏的醇蜜。
    当黎明的清新潜入晨光，当正午的空气凝重低垂，当森林的四周寂静无声，我的歌
曲便启程回家，它们倦乏的翅膀上沾满了灿烂的金粉。

9


    在那来世的遥远世界里，当我们漫步在阳光下，若能不期而遇，我想我会无限惊讶
地停下步履。
    我将看见那双乌黑的眸子，那时它们已化作晨星；但我也将感觉得出这双眼睛曾经
属于一个被记忆忽略的前世的夜空。
    我将恍然洞见你的颜容的魅力，并非完完全全是你自己的光彩，在一次无法追忆的
相会中，它窃取了我双眼里那热情的光芒，尔后又从我的爱情譃再走了神秘的圣辉——
这圣辉来自何方已经被你遗忘。

10


    请放下你的琵琶，我的爱，让你的柔臂自由地把我拥抱。
    让你的触摸，把我洋溢的心儿引向我身体的最边缘。
    请不要把头儿低垂，也不要把脸儿转开，请你给我一个亲吻，一个像久闭在花蕾里
的芬芳的亲吻。
    请不要用多余的言语把这一片刻窒息；让我们的心儿在寂静的潜流里颤动，把我们
所有的思绪都卷到无边的喜悦里。

11


    你用你的爱使我伟大，虽然我不过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个，颠沛在世俗的浪潮里，沉
浮在世间无常的恩宠中。
    在古往今来的诗人们，呈献他们贡礼的地方；在名垂不朽的情侣们，跨越时代的障
碍互相致意的地方，你给我安置了一个座位。
    集市里，人们在我身边匆促地走过——他们从来没有注意到我的身躯在你的爱抚下
变得珍贵，也决不会明白我的身躯里珍藏着你的亲吻，犹如太阳在自己的球体中珍藏着
圣火而光耀万年。

12


    今天，我的心儿像一个厌烦地把玩具都推开的孩子，对我建议的每一句话都摇着头
说：“不，不是这个。”
    然而，为自己的模糊而痛苦不已的言语，缠绕着我的思绪，犹如彷徨在群山之上的
云儿，等待着一丝不期而来的疾风，为它们如释重负地卸去雨珠。
    但是，请放弃这一切徒劳的尝试，我的心儿，因为在黑暗中，寂静将使得自己的乐
曲成熟完美。
    我的生命，今天像一个正在举行忏悔的教堂，在这儿泉水不敢流动，不敢潺潺低语。
    你跨过门槛的时间还没有来临，我的爱；只要一想到你脚镯的铃声丁当地沿着小径
而来，花院就会响起害羞的回音。
    请记住明天的歌曲在今天还是含苞的蓓蕾，如果它们现在看见你从身旁走过，会紧
张地破裂还没有成熟的心儿。

13


    你从哪儿带来了这一阵不安，我的爱？
    让我的心接触你的心，让我的吻把痛苦从你的沉默中吻去。
    黑夜从自己的深处抛出这短暂的时光，使得爱情可以在这孤灯独明，门扉紧闭的地
方，建筑起一个崭新的世界。
    我们仅仅拥有一根芦笛，让我们的两对嘴唇轮流吹奏出乐曲吧；我们仅仅拥有一只
花环，让我首先把它戴在你的头上，再用它绾我的头发作为皇冠。
    揭去我胸前的薄纱吧，我将在地板上铺好我们的睡榻；一个亲吻，一夜欢乐的睡梦，
将充溢在我们那无边的小天地。

14


    我所有的一切，我都已给你，只留下这一层毫无遮掩的矜持的薄纱。
    这一层薄纱，薄得使你暗暗地窃笑，我感到害羞。
    春风悄悄地把它吹走，我心脏的颤抖也在卷动着它，正如波涛卷动着浪花。
    我的爱，请你不要悲伤，假如我的四周保持了一层距离的薄雾。
    我的这层薄弱的矜持，并非只是女性的羞涩，它也是一根纤柔的茎枝，在这根茎枝
上，我那甘愿相许的花朵，默默而优雅地弯身向你开放。

15


    今天我穿上了这件新装，因为我的身体渴望歌唱。
    我以一成不变的面目把自己献给我的爱，那是不够的；我必须通过这种献出，每天
制作出新的礼物；我身着新装，我不就像一个新的礼物吗？
    我的心像黄昏的天空，对色彩的追求怀着无限激情，因而我一次次地更换我的面纱，
它们时而呈现出清新嫩草的绿色，时而呈现出冬天里禾谷的绿色。
    今天我的衣服染成镶嵌着雨丝的天蓝色，它为我的四肢带来了茫茫大海的色彩，带
来了异域群山的色彩；衣服的褶裥里还飘荡着夏日的云朵在风里飞翔的欢乐。

16


    我本以为我会用爱的色彩写下爱的词句，但它却深埋在我的心底，而眼泪苍白无色。
    如果我的词句毫无色彩，朋友，你可理解？
    我本以为我会用爱的曲调唱出爱的词句，但它却回响在我的心里，而我的双眸寂然
无声。
    如果我的歌唱没有曲调，朋友，你可理解？

17


    夜晚时分，我唱出了歌声，但你已不在那里。
    这歌曲找到了我寻觅一天的词句；是啊，在暮色降临后的那一片刻的沉静里，这些
词句颤颤地化成音乐，恰如星星在此时开始熠熠地闪烁光芒；但你已不在那里。我希望
在清晨把这首歌曲唱给你听，可是当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无论我如何尝试，虽然音乐来
了，歌词却畏缩不前。

18


    夜色渐深，即将熄灭的火焰在灯盏里摇曳。
    我没有注意到，黄昏——像这一天在河边最后一次把水罐汲满的一个村姑——在什
么时候关上了她那陋室的门扉。
    我正在向你诉说，我的爱；我的心灵几乎没有觉察出我的声音——告诉我，这是否
有任何涵义？它是否从生命的边缘之外给你带来了任何启示？
    而现在，由于我的声音已经沉寂，我感觉到万千的思绪瞠目地注视着自己那喑哑的
深渊，夜色正因此而颤动。

19


    在我们俩初次相逢的时刻，我的心里漾起了乐曲：“谁在永恒的远方，谁就永远在
你的身边。”
    这乐曲如今寂然无声，因为我已经渐渐地相信我的爱只在我的身旁，我已经忘却她
也在遥远的远方。
    乐曲充溢在两颗心灵间的无边的空间里，可是，这一切却被日常事务和行为的迷雾
遮盖淹没。
    在羞涩的夏日夜晚，当微风从寂静处吹来一阵浩荡的低声细语时，我端坐在床上，
为失去就在我身边的她而悲哀；我问自己：“什么时候我再能有机会，用带着永恒的节
律的言语向她低声倾诉？”
    从你的倦怠中醒来吧，我的歌，冲破这习以为常的帷幕，带着我们初次相逢的无限
的新奇，飞向我的在远方的爱人吧。

21


    父亲参加完葬礼回来了。
    他七岁的儿子睁大着眼睛，伫立在窗边，一只金色的护身符挂在他的脖子上；他的
脑海里充满了小小年纪难以理解的思想。
    他的父亲把他搂在怀里，而他却问道：“妈妈在哪儿？”
    “在天堂里，”他的父亲指着天空回答。
    深夜，悲痛倦乏的父亲，在昏睡中呻吟。
    一盏孤灯在卧室的门口闪着幽微的光亮，一只蜥蜴在墙上捕捉飞蛾。
    孩子从睡梦中醒来，用手摸索着空荡荡的床，然后悄悄地走到外面宽敞的平台上。
    他仰面朝着天空，在沉默中久久地凝神而望；他那困惑的心灵把疑问射向遥远的黑
夜：“天堂在哪里？”
    没有传来一声答复；只有繁星宛若一滴滴炙热的泪珠，闪烁在无知的黑暗里。

22


    当夜色即将消散的时候，她离去了。
    我的心灵试图宽慰我，便说：“一切都是虚无。”
    我愤愤不平地说：“那封面上写着她芳名的没有拆开的信札，还有这一把她亲手镶
上红色绸边的芭蕉扇，难道都不是真实的？”
    白天过去了，我的朋友走来对我说：“凡是美好的都是真实的，而且永远不会消
亡。”
    “你怎么知道？”我不耐烦地问，“难道在人世界已经销声匿迹的这个人，在过去
不是美好的？”
    像一个使母亲伤心的躁动不安的孩子，我试图把我内心的和我身边的一切庇护都拆
毁，并且哭喊着：“这是个背信弃义的世界。”
    突然我感觉到有一个声音在说：“忘恩负义！”
    我看着窗外，一阵斥责似乎从星光灿烂的夜空传来——“就是你，认为我曾经来过，
并把这一信念不断地倾注到我已经离开的虚空之中！”

23


    小河灰暗茫茫，天空弥漫着黄褐的风沙。
    在一个阴郁不安的早晨，当鸟雀哑然无声，巢窝在疾风中晃摇的时候，我独自兀坐，
并且问自己：“她在哪儿？”
    我们俩紧挨而坐的那些日子，早已飞逝而去；那时我们开怀畅笑，打趣戏谑；在我
们相会的时候，威严的爱情插不进片言只语。
    我使自己变得渺小，而她则用烦碎的唠叨浪费分分秒秒。
    今天，在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昏暗里，我徒劳地期盼她能来到我的身旁，同坐在心灵
的孤独之中。

24


    她用来称呼我的那个名字，像一朵盛开的素馨花；那透过绿叶的光线的颤摇，那雨
夜里青草的气息，还有许多闲暇的日子里那最后时刻的悲伤的沉默，都和这称呼的声音
交织混和。
    应答这个称呼的他，并非仅仅是上帝的创作；在这十七个飞逝的春秋里，她为了自
己又把他重新创造。
    随后的岁月纷至沓来；但这些岁月的飘零的日子，已不再聚集在她的呼唤那个名字
的空间里，而是迷途四散，到处流浪。
    它们问我：“应该由谁来收留我们呢？”
    我找不到答案便默默地坐着；它们在飘散的时候，向我喊道：“我们去找一个牧羊
姑娘！”
    它们该找谁呢？
    这一点它们不会知道；宛如被遗弃的傍晚的云朵，它们在无路可寻的黑暗中飘荡，
迷途并且被忘却。

25


    我感觉到你的爱情的短暂的日子，并没有被遗弃在你生命的那些短短的岁月里。
    我急于知道，现在你把它们珍藏在何方，使它们远离慢慢偷盗的尘埃；在我的寂寞
里，我找到了你的一首黄昏曲，它虽然已经消逝，但袅绕的余音还是不绝于耳；在秋日
中午那暖洋洋的宁静中，我还找到了你那没有满足的时刻的声声叹息。
    你的心愿从昔日的蜂巢里飞来，萦回在我的心田，我默不出声地坐着，谛听它们振
翅飞翔的声音。

27


    我正沿着一条绿草丛生的小径行走，突然我听见身后有人呼唤：“瞧，你还认识我
吗？”
    我转身看着她并说：“我记不起你的名字了。”
    她说：“我是你年轻时遇到的那第一次巨大的悲哀。”
    她的眼睛仿佛是那空气中还含着朝露的清晨。
    我默默地站立了片刻，便开口说：“你已经卸下了你眼泪的一切重负吗？”
    她笑而不答。我感觉到她的眼泪已经从容地学会了微笑的语言。
    “有一次你说过，”她喃喃地说，“你要把痛苦永远地铭记在心间。”
    我涨红了脸说：“是的，但是岁月流逝，我已把它忘却。”
    于是，我握着她的手说：“可是，你已经变了。”
    “昔日的悲哀，已化成今日的平和。”她说。

28


    我们的生命扬起风帆，在无人渡越过的大海上前进；这儿的波涛互相追逐，在捉着
一个永恒的迷藏。
    这是变幻莫测的躁动的大海，在哺育着它那一群又一群飞散的泡沫，在拍手打破天
空的宁静。
    爱，在这光明与黑暗循环的战争舞蹈的中心诞生；你的爱是绿色的小岛，那儿阳光
亲吻着森林害羞的荫影，群鸟的欢歌在向静谧求爱。

30


    一位画家在集市上卖画。不远处，前呼后拥地走来一位大臣的孩子，这位大臣在年
青时曾经把画家的父亲欺诈得心碎地死去。
    这孩子在画家的作品前面流连忘返，并且选中了一幅，画家却匆忙地用一块布把它
遮盖住，并声称这幅画不卖。
    从此以后，这孩子因为心病而变得憔悴；最后，他父亲出面了，并且愿意付出一笔
高价。可是，画家宁愿把这幅画挂在他画室的墙上，也不愿意出售；他阴沉着脸坐在面
前，自言自语地说，“这就是我的报复。”
    每天早晨，画家画一幅他信奉的神像，这是他表现信仰的唯一方式。
    可是现在，他觉得这些神像与他以前画的神像日渐相异。
    这使他苦恼不已，他徒然地寻找着原因；然而有一天，他惊恐地丢下手中的画。跳
了起来，他刚画好的神像的眼睛，竟然是那大臣的眼睛，而嘴唇也是那么地酷似。
    他把画撕碎，并且高喊：“我的报复已经回报到我的头上来了！”

31


    将军走到一语不发怒气冲天的国王前面，向国王敬礼禀报：“村庄已经受到惩罚，
男人们被打得躺倒在尘土里，女人们哆嗦地躲藏在没有灯火的屋子里，怕得不敢放声哭
泣。”
    祭司长起身向国王祝福，并大声地说：“上帝的恩宠永远和陛下同在。”
    丑角听到这句话便忍不住放声大笑，弄得满朝文武惊惶失措；国王阴沉的眉头皱得
更紧了。
    “御座的尊荣，”大臣说，“是以陛下的雄才大略和万能上帝的仁慈恩庞为根基
的。”
    丑角笑得更响了，国王厉声斥喝：“不分场合的寻欢作乐！”
    “上帝赋予陛下那么多的恩庞，”丑角说，“而赐予我的只是笑的禀赋。”
    “这种禀赋会要了你的性命。”国王说着便用右手握住他的利剑。
    然而，丑角却站起来大声喧笑，直到笑不出声音为止。
    恐怖的阴影笼罩着朝廷，因为他们听见那大笑声回响在上帝沉默的深处。

33


    他们残暴地把那一块毡毯撕得粉碎，那可是一块世世代代在祈祷时用来迎接世间最
美好的希望而编织的毡毯。
    这一块伟大的为爱而准备的信物，成了一堆碎片躺在地上；那被毁坏的坛上，已经
没有任何东西会使得这一群狂野之徒想起他们的上帝曾经莅临人间。在一阵狂热的火焰
里，他们仿佛把自己的未来烧成灰烬，他们开花的季节也随之化为乌有。
    天空中响起了刺耳的呼喊声，“胜利属于暴徒！”孩子们形容枯槁显得苍老，他们
互相悄悄地低语：时光在轮回，没有向前进展；我们被驱赶着奔跑，而没有到达的目的
地，创造就像盲人的摸索。
    我对自己说：“停止你的歌唱吧，歌曲只献给那行将来临的人，无休止的纷争只是
为了那实在的事情。”
    这条永远卧躺的道路，宛如一个耳朵贴俯着地面谛听足音的人，今天没有发现嘉宾
光临的迹象，也没有在路的近头看见一间屋子。
    我的琵琶说：“把我扔在尘土里践踏吧。”
    我凝视路边的尘土，荆棘丛中开着一朵娇小的鲜花，于是我高喊：“世间的希望并
没有死亡。”
    天空俯身在地平线上，对着大地低声细语；一阵盼等的沉默弥漫于空中。我看见棕
榈树的叶子，正合着那听不见的音乐节奏在拍手击掌，而明月和那湖泊的闪烁的宁静在
交换眼波。
    大路对我说：“什么都别怕！”而我的琵琶说：“请把你的歌儿借给我！”



Ⅲ


1


    来吧，春天，大地的豪情满怀的爱人，你把森林激荡得心潮起伏，渴盼倾诉！
    吹来吧，骚动不安的阵风，请吹到百花争艳，新叶婆娑的地方来吧。
    你势不可挡，像叛逆的阳光，冲破黑夜的监视，划破湖水黝黑的沉闷，穿透地下的
牢狱，你宣告自由属于被束缚的种子。
    你像闪电的欢笑，像暴风雨的呐喊，冲进喧嚣的城市之中，解放被窒息的言语和无
知无觉的劳作；你增援我们正在溃退的战斗，并把死亡征服！

2


    一年又一年的三月，当芥子花鲜艳盛开，我无数次凝视过这一画面——这一脉悠然
的流水，远处那灰白的沙滩，还有那条携带着田野的友情，蜿蜒进入村子心坎的崎岖的
沿河小径。
    我曾想用韵律来描绘风儿悠闲的小调，用韵律来再现行船划动木桨的节奏。
    我曾暗自诧异，展现在我眼前的大千世界是如此的纯朴；在我与这位永恒的陌生人
邂逅相遇之际，它使我的心田充满了挚爱和亲切的安怡。

3


    渡船在两个隔河相望的村子间往返划行。
    河水不宽也不深——仅仅是道路上的一个裂口，它增添了日常生活的许多微妙的波
澜，犹如一首歌曲里言词的间歇，曲调欢快地从这儿流泻而过。
    当财富的大厦高高昂起，又轰然倒塌成废墟时，这两个村子却隔着潺潺的小河互相
攀谈；渡船在它们之间往返划行，一代又一代，从播种的时刻到收获的季节。

5


    在婴孩的世界里，树林向他摇晃着绿叶，用一种那远在理性之光闪亮之前的古老语
言低吟着诗歌；而月亮，这个黑夜的孤独的孩子，装出和婴孩的年龄相仿。
    在老人的世界里，鲜花因为那些编造的神话故事，而例行公事地绽开笑颜；破碎的
玩偶，则袒露出它们是由泥土制成的真相。

7


    伟大的土地，我时常时常地感到我的躯体渴望在你的上空飘摇，让我和那举着信号
旗回答着蓝天的呼唤的每一片绿叶共享幸福！
    我感到在我诞生的几个世纪以前，我早已归属于你；这就是为什么在秋天的日子里，
当阳光在醇香的稻穗上光芒闪耀的时刻，我仿佛忆起我的灵魂无处不在的往昔，仿佛听
见伙伴们嬉戏的声音，从遥远的被层层面纱遮掩的昔日传来。
    傍晚，当牛群在草坪的小径上扬起尘土，返回到栏圈里时，当月亮高高地悬挂在村
舍的炊烟袅袅上升的天空中时，我为生存的第一个早晨所经受的一种难以言表的惜别而
感到悲戚。

9


    当晨曦像一绺散乱的刘海，垂挂在雨夜的额头，乌云不再聚集。
    一个小女孩伫立在窗口，沉静得宛若一条彩虹出现在宣泄后的雷雨的门口。
    她是我的邻居，她仿佛是一串神灵的反叛的笑声降临到世上；她母亲气恼地骂她无
可救药，她父亲则微笑着说她是个疯孩子。
    她像一条跃过巨砾逃跑的瀑布，像竹梢的嫩枝在不安的风中瑟瑟作响。
    她凭窗而立，凝神地看着天空。
    她妹妹走来说：“妈妈在喊你呢。”她摇摇头。
    她小弟弟带着玩具船走来，想把她拉走一块儿去玩，她的手却猛地从弟弟的手中挣
脱出来；可是弟弟却纠缠不休，她在他的背上打了一下。
    那最早的伟大的声音，是创世纪开始时的风与水混杂的声音。
    那大自然的亘古的呼唤——对还未出世的生命的无声呼唤——已经传到这孩子的心
坎里，并且引导着她的心灵独自来到我们时代的樊篱之外；因而她在那儿伫立，整个身
心沉浸在永恒之中。

10


    翠鸟坐在一只空船的头上纹丝不动，一条水牛躺在河边浅水里悠闲舒适，它半闭着
眼睛，在品尝那清凉泥浆的美味。
    母牛在堤岸上嚼食嫩草；一群跳跃着捕捉飞蛾的沙立克鸟紧随其后；它们并没有被
村子里那恶狗的狂吠声吓得胆颤心惊。
    我坐在罗望子树的丛林里，这儿聚集了不能言语的生命的喧闹声：牛儿的哞叫，鸟
雀的嘁喳，头顶上一只老鹰的尖唳，蟋蟀的唧唧，还有一条鱼儿在河里嬉水叮咚。
    我窥视这生命的原始的哺育所，在这儿，大地母亲为这些原初的生命紧密地围绕着
她的胸怀而激动不已。

11


    在昏昏欲睡的村子里，正午静得像阳光灿烂的午夜，我的假期已经结束。
    整个早晨，我四岁的小女儿跟在我的身后，从这个房间跟到另一个房间；她一本正
经地默默地注视着我收拾行装；最后，她感到倦乏，便靠着门柱坐下，但静默得令人惊
讶，她喃喃自语：“爸爸一定不能走！”
    午餐的时间到了，睡意又如往日一样向她袭来，可是她的妈妈已经把她忘记，这孩
子怏怏不乐地连一句抱怨的话都不想说。
    最后，当我张开双臂向她告别时，她一动都不动，只是伤心地注视着我说：“爸爸，
你一定不能走！”
    这句话逗得我笑出了眼泪，使我想到这小小年纪的孩子，竟然敢于和这个为生计所
迫的宠大的世界发起挑战，她所凭借的战术只不过是这几个字：“爸爸，你一定不能
走！”

12


    尽情地享受你的假日吧，我的孩子；这儿有湛蓝的天空，有空旷的田野，有谷仓，
还有古老的罗望子树下那倒塌的庙宇。
    我的假日只有通过你的假日才能得到享受，我在你眼波的舞蹈里寻找光芒，在你喧
闹的叫喊中寻觅音乐。
    对于你，秋天奉献的是真正的假日的自由；对于我，它赠送的只是工作的阻碍，因
为，瞧！你闯进了我的房间。
    说真的，我的假日是一次无限的自由，可以让爱来将我骚扰。

13


    黄昏时分，我的幼小的女儿听见她的伙伴们在窗沿下呼唤她。
    她胆怯地摸着漆黑的楼梯往下走，手里举着一盏灯，灯的前面盖着她的面纱。
    我正坐在露台上，三月的夜晚星光灿烂；突然，我听见一声哭喊，便连忙跑去查看。
    她的灯掉在漆黑的旋转式楼梯上，而且早已熄灭；我问她：“孩子，你刚才为什么
哭？”
    她从下面痛苦地回答：“爸爸，我把自己丢了！”
    当我返回露台，坐在三月这星光灿烂的夜空下时，我凝视天界，那儿似乎有一个孩
子在行走，她边走边用一块又一块的面纱，把一盏又一盏的灯火掩藏起来。
    如果这些灯火的光亮熄灭，她会突然停下步履，一声哭喊便会随之传遍天际：“爸
爸，我把自己丢了！”

14


    黄昏迷惘地滞留在街灯的中间，它的黄金已被都市的尘埃玷污。
    一个浓装艳抹的妇女，在阳台上凭栏而立，一团闪耀的火焰等候着它的飞蛾。
    突然，马路上卷起一个旋涡，围绕着一个被车轮碾死的街头流浪儿；那阳台上的妇
女，在痛苦的尖叫声中瘫倒，她悲痛欲绝地感受到那坐在世界内心的神龛里的白衣慈母
的哀伤。

15


    我怎能忘怀那石南丛生的荒原上的一幕——一个姑娘独自坐在吉卜赛帐篷前面的草
地上，在午后的阴凉处编结发辫。
    她的小狗冲着她那不停的双手又跳又叫，仿佛她的忙碌毫无价值。
    她叱责小狗，骂它是“一个讨厌的东西”，又声称她厌倦了它的没完没了的傻气，
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她伸出嗔怪的食指，击打着小狗的鼻梁，然而这似乎使得它更加忘乎所以。
    她的神情严肃得恐怖可怕，她警告小狗末日即将来临；可是不一会儿，她一把抱起
小狗搂在怀里放声地笑着并且把它紧紧地贴在胸前，任凭她的秀发散落。

17


    这衣衫褴褛的乡下人，正离开集市蹒跚回家；假如他突然被举升到一个遥远时代的
巅峰，人们也许会放下手头的工作，激动地呼喊着朝他奔涌而来。
    因为他们不会再把他贬斥为一个农夫，相反，会发现他浑身上下充满了神秘和他这
个时代的精神。
    甚至他的贫困和痛苦，因为摆脱了现实世界那浅薄的羞辱而变得伟大；他篮子里的
粗陋的东西，会获得哀婉动人的尊严。

18


    在晨曦的伴随下，他漫步在一条为一排雪杉遮蔽的道路上；这道路盘山缠岭，宛如
爱侣难舍难分。
    他手里握着新婚的爱妻从他们家乡寄来的第一封信，恳求他回到她的身边，催促他
赶快启程。
    当他漫步的时候，一只无形的纤手抚摩着他，这使他心潮难平；天空中仿佛响起那
封信的呼唤：“亲爱的，我亲爱的，我的天空已经满是泪珠！”
    他惊讶地问自己：“我怎么值得她这样呢？”
    太阳蓦然间跃出蔚蓝的山冈；四个女郎迈着轻捷的步履，从陌生的海岸走来，她们
高声嬉笑，身后紧随着一条吠叫的狗。
    两个年龄稍长的女郎，看到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怪样子，不由得转过头去，掩藏她们
被逗乐的笑颜；而那两个年幼的女郎，则大声地笑着你推我拥，兴高采烈地奔跑而去。
    他停下步履，低垂着头；这时，他突然感觉到手中的书信，便展开信笺，再读上一
遍。

19


    这一天来临了，庙宇的神像端放在辉煌的圣辇里，绕着圣城巡行。
    王后对国王说：“我们去参加喜庆吧。”
    全家老小都前去顶礼膜拜，只有一人例外，他的工作是收割茅草的茎秆，为王帝的
宫殿制作扫帚。
    侍仆总管怜悯地对他说：“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他低着头说：“这不行。”
    这个人居住在国王的随从们必须经过的那条道路的边上。当大臣骑着象到达这里时，
大臣向他高喊：“和我们一起走吧，去瞧瞧坐在圣辇里的上帝！”
    “我岂敢仿效帝王的派头去寻找上帝。”这个人说。
    “你下次怎么会有机会再次谒见乘坐在圣辇里的上帝？”
    大臣问。
    “待到上帝亲自来到我门口的时候。”这个人回答。
    大臣放声笑着说：“傻瓜！说什么‘待到上帝来到你门口的时候！’连一个国王都
得屈驾前去拜见呢！”
    “除了上帝，还有谁会来探望穷人呢？”这个人说。

20


    冬天已经过去，白天渐渐地变长；在阳光下，我的狗狂野地和那只为玩赏而豢养的
小鹿尽情地嬉戏。
    赶集的人们聚集在篱笆的边上，喧笑着观赏这一对游戏的伙伴，它们正用完全陌生
的言语竭力表达爱慕之情。
    空气里荡漾着春天的气息，青嫩的绿叶宛若火焰闪烁着蓝光。小鹿那乌黑的眸子里，
有一丝光芒在舞蹈，蓦然间她受到惊动，弯下她的颈项察看自己的影子的晃动，或者竖
起耳朵谛听风中的细语。
    在游移不定的微风中，在到处都是沙沙声响和幽幽微光的四月的天空中，春天的消
息飘飘而来。它歌唱青春在世间的第一阵楚痛；此时此刻，蓓蕾绽开成第一朵鲜花，爱
情把早已熟悉的一切委弃在身后，向前寻觅陌生而新颖的内容。
    有一天午后，在阿姆莱克树林里，当林荫由于阳光悄悄地拥抱，而变得肃穆甜美的
时候，小鹿撒腿飞奔，宛若一颗爱恋着死亡的流星。
    暮色渐渐地变浓。屋子里灯火通明，繁星闪烁，夜色笼罩着田野，可是小鹿却始终
没有返回。
    我的狗呜咽着跑到我的眼前，他那引人哀怜的眼神在向我发问，似乎在说：“我不
明白！”
    可是，谁能明白呢？

21


    我们的巷子弯弯曲曲，仿佛在许多世纪以前，她开始寻求她的目标；她左弯右拐，
永远地摆脱不了迷惘。
    在头上的天空中，在两边的大楼间，悬垂着一条从天空里撕下来的宛如发带的狭窄
的间隙：她称之为蓝城妹妹。
    只有在日中的短暂片刻，她才能看见太阳，她带着疑问谨慎地问自己：“这是真的
吗？”
    六月里，阵雨仿佛在用铅笔画出的影线，时常把她的一线天涂成暗色；这小巷变得
泥泞滑溜，雨伞互相碰撞；头顶上那水流管的喷口处雨水奔涌而来，溅泼到她的惊愕的
路面上，在惊恐之中，她把这一切当作用欢快的戏谑来进行无拘无束的创造。
    春天的微风，在小巷弯曲的线圈里走入迷途；它跌跌绊绊地碰撞着一个又一个的角
落，宛若一个烂醉的流浪汉；它使得浑浊的空气里飘满了纸屑和破布。“这是愚蠢的发
泄！难道上帝疯了吗？”小巷愤怒地叫喊。
    然而，从两侧的屋子里倾泻而来的日常污物——夹杂着鱼鳞、烟灰、剥下的菜皮、
腐烂的水果以及死老鼠——却从来没有使她产生疑问：“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她认可自己路面上的每一块石头；但是从石头间的裂缝处，一支青草有时会探出头
来，这使得她勃然大怒：“纯真的统一怎么能容忍如此的侵扰？”
    一天清晨，当两边的屋子在秋日那光辉的触摸下，变得美丽动人时，她低声细语地
对自己说：“在这些大楼的背后，有一种无限的奇迹。”
    然而，随着时辰的流逝，这儿的家家户户又骚动起来。女仆溜达着从集市返回，她
的右手摆动着，左臂挽着一篮子食物；厨房里飘出的油烟味又渐渐地弥漫于空气之中；
对我们的小巷来说，这一点又显得清清楚楚；实在的正常的一切完全是由她自己、她的
那些屋子以及垃圾堆所构成的。

22


    这幢房子在它的财富烟消云散之后，依然恋恋不舍地站在路边，宛若一个疯子背上
只披下一块补钉缀补钉的烂布。
    日复一日，岁月凶残的利爪把这房子抓得疮痍满目；雨季在这赤裸的砖石上留下了
它们疯狂的签名。
    在楼上的一间凄凉的房间里，两扇对合门中的一扇，由于铰链锈蚀已经脱落，另一
扇守了寡的门，日日夜夜乒乒乓乓地迎着疾风响个不停。
    一天深夜，从那幢房子里传来女人们恸哭的声音；她们在痛悼这家族的最后一个儿
子的死亡，这孩子才十八岁，在一个巡回剧院里靠扮演女主角谋生。
    又过了几天，这屋子里已经没有声息，门都上了锁。
    只有楼上那个房间的向北的一面，那扇凄凉的房门既不愿意倒下休息，也不愿意关
闭不动；它来回地在风里摇摆，宛若一个自我折磨着的灵魂。
    过了一些日子，孩子们的声音又一次回荡在这幢房子里；阳台的扶拦上，晒起妇女
的衣服；遮盖的笼子里，传来了鸟儿的啭鸣声；还有一个男孩站在平台上放着风筝。
    一位房客前来租用了几个房间，他收入微薄，但孩子众多；那劳累的母亲殴打他们，
他们便哭喊着在地板上打滚。
    一个四十岁的女仆，整天干着单调乏味的工作，和她的女主人拌嘴，并威胁着要辞
职，但从未真的辞过。
    小修小补每天在进行。没有玻璃的窗棂用纸张贴住；栅栏里的缺口用劈开的竹子修
补；一只空空的箱子顶住没訛耘闩的房门；陈旧的污渍在粉刷一新的墙上依稀可辨。
    荣华富贵本来已经在荒凉的颓败中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纪念，但是，这一家新来的人
在没有足够的财力下，试图用暧昧的办法来掩藏这儿的凄凉，结果却损害了一片荒芜的
面子。
    他们没有注意北边的那个凄凉的房间，那扇被遗弃的房门仍然在风中砰砰作响，仿
佛绝望之神捶打着她的胸脯。

23


    在森林的深处，这位苦行的修士双目紧闭着进行修炼，他希冀开悟成道，进入天国。
    可是那位拾柴的姑娘，却用裙子给他兜来水果，又用绿叶编织的杯子从小溪给他舀
来清水。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他的修炼日趋艰苦，最后，他甚至不吃一个水果，不喝一滴
清水；那拾柴的姑娘悲伤不已。
    天国的上帝听说有个凡人竟然希冀成为神灵，虽然上帝曾经一次又一次挫败他的劲
敌——泰坦巨神，并且把他们赶出他的疆域，但是他害怕具有承受磨难的力量的人。
    然而他谙熟芸芸众生的秉性，于是便设计诱惑这个凡夫俗子放弃他的冒险。
    一阵微风自天国吹来，亲吻着拾柴姑娘的四肢；她的青春由于突然沉浸在美丽之中
而充满渴望，她纷乱的思绪仿佛巢窝受到侵扰的蜜蜂嗡嗡作响。
    时辰已经来到，这位苦行的修士该离开森林，到一个山洞去完成苛刻的修行。
    当他睁开双眼刚要动身，那位姑娘出现在他的面前，宛若一首熟悉却又难以忆起的
诗歌，由于韵律的增添而显得陌生。苦行的修士缓缓起身，告诉她说他离开森林的时辰
已经来临。
    “可是你为什么要夺去我侍候你的机会？”她噙着热泪问道。
    他再次坐下，沉思良久，便留在了原来的地方。
    那天深夜，悔恨之心搅得姑娘难以入眠；她开始惧怕自己的力量，而且痛恨自己的
胜利，然而她的内心却在骚动不安的欢乐的波浪上摇荡。
    清晨，她前来向苦行的修士行礼，并且说她必须离他远去，希望得到他的祝福。
    他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脸蛋，然后说：“去吧，祝你如愿。”
    年复一年，他独自打坐修炼，直到功德圆满。
    众神之王从天上降临，告诉他说他已经真得了天国。
    “我不再需要了。”他说。
    上帝问他希望得到什么更加丰厚的报酬。
    “我要那个拾柴的姑娘。”

24


    人们说织布工人卡比尔备受上帝的宠爱。
    于是，人群聚集在他的身旁，向他讨教医术，请他显现神迹。但是他感到困惑了；
在此之前，他那卑微的出身一直赋予他极其珍贵的湮没无闻，在默默无闻中，他甜美地
歌唱，幸福地和上帝同在。他祈求这一切重新归还于他。
    僧侣们妒忌这个草民的声誉，他们勾结了，一个娼妓去羞辱他。卡比尔来到集市，
出售他自己纺织的布料；这个女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责骂他背信弃义，并且尾随着到了
他的家里，口口声声地说她不愿遭到遗弃；这时，卡比尔自言自语：“上帝用他独特的
方式回答祈求。”
    不一会儿，这个女人感到一阵恐惧的寒颤，并且跪在地上哭喊：“救救我，把我救
出罪孽的深渊！”他回答说：“敞开你的生命，迎接上帝的光辉吧！”
    卡比尔一边织布一边歌唱，他的歌声洗刷了这个妇女心坎上的污渍；当歌声从这个
妇女的心里启程返回的时候，它在她甜美的声音里找到了一个家园。
    有一天，国王凭着一阵不可遏止的任性，发出圣旨宣召卡比尔入宫，到他前面献歌；
这个织布工人摇着头拒绝，但是信差没有完成主人的使命，哪敢离开他的门口？
    当卡比尔进入大殿时，国王和他的朝臣们都大惊失色，因为卡比尔并非独自一个，
那个妇女紧随在他的身后。有人窃笑，有人皱眉；看到这个乞丐的傲气和伤风败俗，国
王的脸面阴云密布。
    卡比尔屈辱地回到家里，那个妇女倒在他的脚边悲泣：“为什么要为我承受如此的
羞辱，主人？就让我回到丑恶的名声中去受苦受难吧！”
    卡比尔说：“当上帝带着屈辱的烙印走来时，我不敢把他赶走。”

26


    这个人没有任何实在的工作，只有各种各样的异想天开。
    因此，在一生都荒废于琐事之后，他发现自己置身于天堂，这使得他大惑不解。
    原来这是引路的天使出了差错，把他错领到一个天堂——一个仅仅容纳善良、忙碌
的灵魂的天堂。
    在这个天堂里，我们的这个人在道路上逍遥闲逛，结果却阻塞了正经事儿的畅通。
    他站在路旁的田野里，人家便警告他践踏了播下的种子；
    推他一把，他惊跳而起；挤他一下，他向前举步。
    一个忙碌不停的女郎来到井边汲水，她的双脚在路上疾行，宛如敏捷的手指划过竖
琴的琴弦；她匆促地把头发挽了一个不加任何修饰的发结，而垂挂在她额头的松散的发
绺，正窥视着她的乌黑的眸子。
    这个人对她说：“能借我一下你的水罐吗？”
    “我的水罐，”她问：“去汲水？”
    “不，给它画上一些图案。”
    “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她蔑视地拒绝。
    现在，一个忙碌的灵魂，无法抗拒一个无所事事的人。
    她每天在井栏边遇见他，他每天向她重复那个请求；最后，她终于让步。
    我们的这个人在水罐上画下了神秘而错综的线条，涂抹了各种奇异的色彩。
    女郎接过水罐，左看右看，并且问：“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他回答。
    女郎把水罐带回家里。在各种不同的光线下，她擎着水罐试图找出其中的奥秘。
    深夜，她离开睡榻，点亮灯盏，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凝神地审视这个水罐。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遇见没有意义的东西。
    第二天，这个人又在井栏边徘徊。
    女郎问：“你想要什么？”
    “再为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她问。
    “让我把这缕缕彩线编成一根发带，绾住你的头发。”
    “有什么必要吗？”她问。
    “没有任何必要。”他承认。
    发带编好了。从此以后，她在头发上浪费许多时间。
    这天堂里，那充分利用的舒展的时间之流，开始显现出不规则的断裂。
    长老们感到困惑，他们在枢密院商议。
    引路的天使承认自己的渎职，他说他把一个错误的人带错了一个地方。
    这误入天堂的人被传唤来了；他的头巾色彩耀眼夺目，这明明白白地昭示出祸闯得
有多大。
    长老的首领说：“你必须回到人间去。”
    这个人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位头发上束着发带的女郎插话说：“我也准备好了！”
    长老的首领第一次遇见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场面。

27


    据说在森林里，在河流与湖泊汇合的地方，生活着几个乔装改扮的仙女；只有在她
们飞去以后，她们的真相才能被清楚地看到。
    有位王子来到这片森林，当他走近河流与湖泊的交汇处时，他看见一个村姑坐在堤
岸上，正拨弄清水，把水仙花激荡得翩翩起舞。
    他悄声问她：“告诉我，你是什么仙女？”
    听到这个问题，姑娘放声大笑，笑声响彻整个山坡。
    王子心想她是个爱笑的瀑布仙女。
    王子娶了仙女的消息传到国王那里，国王便派出人马把他们带回宫里。
    王后看见新娘厌恶地转过脸去，公主气得满脸通红，侍女们则询问，难道仙女就是
这种打扮？
    王子低声地说：“嘘！我的仙女是乔装改扮来到我们家的。”
    一年一度的节日来临了，王后对她的儿子说：“王亲国戚要来看看仙女，告诉你的
新娘，不要在亲戚面前丢我们的脸。”
    于是王子对他的新娘说：“看在我对你的爱情份上，请你显露真相让我的王亲们看
一看吧。”
    她默默地坐了很久，然而点头允诺，但眼泪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满月皓洁，王子身着结婚的礼服，走近新娘的房间。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缕月光射进窗户，斜照在床上。
    王亲们随着国王和王后一涌而进，公主站立在门口。
    众人问：“仙女新娘在哪里？”
    王子回答说：“为了把真相显露给你们看，她已经永远地消逝了。

29


    当山涧的小溪宛若一把光芒闪耀的弯刀，插入暮色那昏沉的刀鞘时，一群鸟儿突然
从头上飞过，它们高声欢笑的翅膀迅疾地向前飞行，仿佛群星之中穿过一支利箭。
    这一切惊扰了所有静止不动的事物的内心，使得它们对速度充满激情；大山的胸膛
里仿佛感觉到暴风云的楚痛，绿树渴望挣脱那根深蒂固的脚镣。
    这一群鸟儿的奋飞，为我撕破了死寂的面纱，展示出一阵巨大的颤栗，正振翅在深
邃的静谧里。
    我看见这些群山和森林穿过时间朝未知世界飞翔：当繁星扑闪着翅膀飞过，暮色便
振颤出片片火花。
    我感到我的身躯奔涌起一股越海飞翔的鸟儿的激情，开辟一条道路，飞出生和死的
极限。此时此刻，这漂泊的世界响起一阵纷乱的声音：“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别的地方，
在遥远的胸怀里。”

30


    这群人惊讶地倾听着青年歌手卡希的歌唱，他的嗓音宛若一把怀有绝技的利剑，在
无望的紊乱纠缠中摇晃翻动，把它们劈成碎片而欢呼。
    在听众席上，老普拉塔普王耐着性子倦乏地坐着，因为他的生命曾经为巴拉杰拉的
歌唱所围绕和哺育，宛如一块幸福的土地被河流的花边美丽地缀饰着；他那绵绵的雨夜，
那秋日静谧的时辰，都通过巴拉杰拉的歌唱，向他的心灵诉说；他那欢乐的夜晚在这些
歌唱的伴随下，装点起各色的灯盏，回响起丁当的银铃。
    当卡希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普拉塔普微笑着向他眨眨眼睛，并低声地对他说：“大
师，现在让我们听点儿音乐，可不是这种模仿蹦蹦跳跳的小猫，追逐惊惶失措的老鼠的
时新歌曲。”
    那位戴着洁白头巾的老歌手，向听众深深地鞠上一躬，便坐了下来。他双目紧闭，
纤细的手指弹拨起乐器的琴弦，在怯怯的犹豫中他开始歌唱。大厅宽敞，而他的歌声微
弱，于是普拉塔普故意喝彩“好极了！”但是，在他的耳边却低语着说“大声一点，朋
友！”
    听众躁动不安。有的打哈欠，有的打瞌睡，有的抱怨天热。大厅里心不在焉的纷乱
的嗡嗡声响成一片，而歌声像一只随时都会倾覆的小船，徒劳地在上面颠簸；最后，淹
没在这片喧哗之中。
    突然，这老人因为心灵遭到创伤，忘记了一段歌词。他的声音痛楚地探索着，仿佛
一个在集市里的盲人，摸索着找寻他的失散的引路人；他试图用想到的任何曲调来充实
这个裂口，但这个裂口仍然张着嘴巴；受尽折磨的曲调拒绝效劳，它们突然改变旋律，
爆发出一阵呜咽。大师的头垂靠在乐器上，他情不自禁地迸发出婴儿降生时的第一声哭
喊。
    普拉塔普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便说：“走吧，我们的聚会在别处。我知道，我的
朋友，没有爱的真理是孤独的；美不和众人同在，也不和片刻同在。”

31


    在世界年轻的时候，喜马拉雅，你从大地那崩裂的胸怀里升起；你重峦叠嶂，向着
太阳猛烈地发起燃烧的挑战。接着成熟的时刻来临，你对自己说：“够了，不再向高处
伸展！”你那颗神望着云的自由的火热的心，发现了自己的极限范围，便默默地耸立，
向无限致以敬礼。在你的激情经过这番抑制之后，美丽自由地在你的胸脯上嬉戏，信任
用鲜花和鸟儿的欢乐簇拥在你的四周。
    你像一个伟岸的学者，端坐在孤独里；你的膝盖上摊放着一本由无数石头页码编成
的古书，我想知道那儿写着什么故事——是不是神圣的苦行修士湿婆和爱神婆瓦妮的永
恒的婚礼？——是不是恐惧之神希冀占有脆弱之神的力量的剧本？

33


    我的双眸感受着蓝天深邃的宁静，阵阵颤栗传遍我的全身，宛如一棵树儿伸出绿叶
的杯子期待着斟满阳光时的激动万分。
    一阵思绪从我的心里涌现，像温馨的气息从阳光下的青草上飘起；这一阵思绪与水
波拍岸的汩汩声，与小巷里倦风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我想起我一直和这个世界的全
部生命生活在一起，我已经把自己的爱恋和悲愁都献给了世界。

37


    请赐予我爱的崇高的勇气，这是我的祈求——那种敢说敢行，敢于为了你的意愿而
承受苦难，敢于抛弃万物，敢于寂寞的勇气。请给我力量去完成危险的使命，请用痛苦
给我荣耀，请帮助我征服那每天都向你奉献的艰难的心情。
    请赐予我爱的崇高的信念，这是我的祈求——那种生命蛰伏于死亡之中，胜利存在
于失败之中，力量掩藏于娇美之中，尊严寓寄于承受伤害而不屑以怨报怨的痛苦之中的
信念。


魏得时译</description>
      <pubDate>Thu, 23 Aug 2007 23:31:36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6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63</guid>
      <author>老民</author>
      <category>外国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渡口 泰戈尔著</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6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62</link>
      <description>1


    在我必须离去的那天，太阳从云堆里钻出来。
    蓝天凝视着大地——上帝创造的奇境。
    我的心是忧伤，因为它不知那召唤来自何方。
    和风送来的细语可是来自我离去的世界？那里含泪的歌声融进了一片欢快的静寂。
或许和风送来的竟是那小岛的气息？它在遥远的大海里，躺在夏日奇花异草的温馨的怀
抱里。

2


    集市散了，暮色中，人们踏上了归途。
    我坐在路边，望着你荡着小舟，
    横过幽暗的水面，斜阳闪耀在你的风帆上；
    我看见舵旁伫立着你静默无声的身影，突然间，我看见你那双凝视着我的眼睛；
    我不再歌唱，我大声呼唤你，渡我过河。

3


    风起了，我的诗歌的小船要启航，
    舵手啊，把稳了舵。
    我的小船渴望得到自由，要随着风浪的韵律起舞。
    白昼过去了，现在是夜晚。
    岸上的朋友们已经离去。
    解缆起锚吧，我们要在星光下扬帆。
    在我离别之际，风萧萧低声歌唱。
    舵手呵，掌稳了舵。

4


    收留我吧，我的主人，就在此时此刻，将我收留吧。
    让我忘却那没有你的、孤苦的往日。
    但愿这短暂的时刻舒展在你的怀抱中，在你的光照上绵绵延长。
    我曾到处漂泊，只为追逐那呼唤我，却又不知把我引向何方的声音。
    现在，让我静静地坐下，倾听你那回响在我平静的心中的话语。
    不要对我心底那黑暗的角落不闻不问，用你的火焰焚烧它们，直到它们发出光和热。

5


    远方的暴风雨派来的前哨，已经在天空中支起乌云的帐幕；阳光惨淡，悄无声息的
林荫中，凝着泪珠般的水气。
    我的心田忧伤而平静，就像乐师拨动琵琶前那沉思的岑寂。
    我的心中充满了期望的痛苦，期待着你来到我的生活中。

6


    我心上的人儿，你干得好呵，你给我送来你痛苦的火焰，你干得好！
    因为香篆不燃烧，就不会发出芬芳；灯火不点亮，也不会放射光芒。
    我的沉睡着的麻木的心，必须以你的爱的霹雳才能使它警觉；
    　　而那紧箍着我的黑暗，被你的爱的雷霆击中，
    才会像火炬般熊熊燃烧。

7


    我的主呵，把我从自我的阴影笼罩中，从往日的虚墟与困惑中解救出来吧。
    拉住我的手，因为夜是漆黑的，而你的朝拜者又是盲目的。
    把我从绝望中解救出来吧。
    我的忧伤像一盏熄灭的灯，用你的火光点亮它吧。
    我的力量疲惫地沉睡了，请你将它唤醒吧。
    不要让我独自彷徨，哀叹逝去的时光。
    每一举步，都让道路向我唱出四海为家之歌吧。
    拉住我的手，因为夜是漆黑的，而你的朝拜者又是盲目的。

8


    我手中的灯笼，使眼前黑暗的路途与我为敌。
    路旁的景物使我恐惧。甚至花草树木也像鬼影憧憧，恶毒地向我蹙额恫吓。我的脚
步声也引起隐隐的疑惑的回响。因此，我乞求你的曙光来临，那时，远与近将互相亲吻
拥抱，生与死也将在爱情中溶为一体。

9


    当我得到你的拯救时，我会步履轻盈地走进你的世界。
    当你涤净我心中的污浊时，它会为你的太阳增添光华。我生命的蓓蕾如不在美中开
放，造物主的心中就会漫布忧伤。只要从我的心灵上揭去那黑暗的帐幕，它便会为你的
笑声带来音乐。

10


    你曾把爱赐给我，人世间处处充满你爱的赠礼。
    你的爱像甘霖洒在我身上，我并未发觉，因为我的心沉睡着，而夜又是漆黑的。
    虽说你的爱迷失在我的睡梦中，然而我仍感到一阵欣喜的震颤。
    我深知，黎明来临，我的心灵觉醒时，你会收到我的一朵小花，它是我的爱，是对
你那无价的伟大的世界的回赠。

11


    我的眼睛不眠地守望着；即使我没有看见你，而那凝望仍是甜蜜的。
    我的心躲在雨季的绿荫中，期待着你的爱情；即使爱情被夺去，而希望仍是甜蜜的。
    人们纷纷各自走各自的路，将我留在后面；即使我茕茕孑立，而倾听你的脚步声仍
是甜蜜的。
    大地编织着秋雾，它沉思的面容唤醒我心中的渴望；即使希望落空，而它引起的痛
苦仍是甜蜜的。

12


    心儿呀，不要沮丧，天将破晓，黎明即将来到。
    诺言的种子，深深扎根土中，终将发芽，破土而出。睡眠，像花蕾，就要向着光明
敞开胸怀，沉默终将发出声响。负重将得到报偿，苦难将照亮你的路程，这一天即将到
来。

13


    黄昏是结婚的吉时良辰。那时，鸟儿唱完了最后一支歌，风儿在海上休息了，落霞
为洞房铺开地毯，那彻夜不熄的灯火也准备点燃。
    静静的夜幕后，那看不见的来者正一步步走来，我的心颤栗着。
    歌声静下来了，因为婚礼将在星光下举行。

14


    夜晚，各种喧嚣倦了，天空譃灾漫着大海的低吟。
    白昼飘忽不定的思想倦游归来，围绕着点燃的灯火边休憩。爱的嬉戏平静地化为崇
敬，生命的溪流汇入大海，有形的世界，在超越一切色相的美的怀抱中找到了归宿。

15


    在大地熟睡，风儿在树叶不动的密林打盹儿的时候，那独自醒着的是谁呢？
    在静悄悄的鸟巢里，在花蕾的密室中，是谁还没有入睡呢？在闪烁摇曳着群星的夜
空，在我的深沉的痛苦中，是谁独自守望着，还没入睡呢？

16


    清晨，你来到我的门旁，放声高唱；我因你惊破我的睡梦而发怒，我不理睬你，你
走开了。
    正午，你来向我讨水，打断了我的工作，我斥责你，将你赶走。
    黄昏，你擎着熊熊燃烧的火把来了，你似乎使我恐惧，我紧紧关上门儿。
    此刻已是午夜时分，灯火熄灭了，我独自坐在房中，呼唤着你，呼唤着被我屈辱地
赶走的你，请你回来。

17


    从尘埃中将我的生命拾起。
    将它放在你右手的掌心，注视它。
    让它沐浴阳光，避开死的阴影；让它与夜空的繁星作伴侣，让它等到黎明时，与敬
神的百花一同开放。

18


    我知道，尽管生命在爱情中憔悴了，它并没有完全被遗忘。我知道，尽管花儿在曙
光中凋谢了，小溪在荒漠中流失了，它们并没有完全被遗忘。
    我知道，尽管生活拖着沉重缓慢的步子，被抛在后面，它并没有完全被遗忘。
    我知道，尽管我的梦儿还没有实现，我的美妙的乐曲还没有奏响，它们萦绕在你琵
琶的丝弦上，它们并没有完全被遗忘。

19


    是春色正浓最恼人的时刻，伴随着笛声与繁花，你来到我的身边。
    你在我心中拨动涟漪，掀起波澜，激荡着爱情的红莲。你邀请我出来，和你一同追
寻生的奥秘。可我却在五月飒飒的树叶低鸣声里酣然入睡。
    当我醒来时，天空中乌云密布，落叶随风飘动。
    哗哗的雨声中，我听见你越来越近的脚步，听见你呼唤我出来，和你一同追寻死的
奥秘。
    我走到你身旁，将双手放在你的掌心，你的双眸熠熠闪光，水珠顺着你的秀发滴下
来。

20


    阴雨绵绵，天昏地暗。
    愤怒的霹雳透过破碎的云幕闪耀着。
    森林宛如困在牢笼里的雄狮，绝望地抖动着颈鬣。
    在这阴雨的日子里，狂风又在拍打翅膀的时刻，让我在你的身边得到宁静和平吧。
    因为，悲切的阴云笼罩着我独处的小屋，你那拨动我心的爱抚更加意味深长。

21


    那天深夜，暴风雨撞开了我的房门。
    我不知道你已从断壁残垣中进入我的房间，因为灯烛熄灭了，屋里一团漆黑；
    我伸展双臂，向苍天乞求怜悯。
    在风狂雨骤的黑夜里，我躺在地上等待着，却不知道风暴正是你的旌旗。
    清晨到来时，我看见你站在笼罩着我的小屋的一片空无里。

22


    是毁灭之神降临了吗？
    因为汹涌的泪海随着排空的痛苦之潮呻吟。
    闪电鞭苔着猩红的云团，云团在暴风中狂奔，天空里响彻那狂人雷霆般的笑声。
    生命乘着由死神最后完成的战车。
    尽你所在奉献给毁灭之神吧。
    不要将积蓄紧紧拥在怀中，不要回首瞻望。
    匍伏在他的脚下，将长发拖在尘埃。
    就在此时此刻，启程上路吧。
    因为灯火已熄灭，家园已荒芜。
    狂风在门隙呼啸，四壁在颤摇，从你不认识的幽冥之乡传来了呼号。
    不要战兢兢地蒙起面颊，不要徒劳地哭泣；你门上的锁链已猝然折断。
    动身吧，向一切喜悦和悲伤的终点启航吧。
    踏着疯狂的舞步，讴歌“死亡中生存的胜利”，
    接受命运的安排吧，啊，新娘！
    披上你红色的长袍，穿过黑暗去追随新郎的火炬吧！

23


    当我伤害你的时候，我已经和你最亲近，尽管我并不知道。当我奋斗挣扎，被你击
败的时候，我终于承认你为我的主人。当我暗中劫掠你的时候，我仅仅认为是对你欠下
了一笔恼人的重债。
    当我在你的激流中骄傲地击水搏斗时，反而感到了胸膛上你的力量。
    我熄灭了房间里的灯火，以示反抗，你那万点繁星的夜空，反倒使我惊诧。

24


    你是作为我的悲伤来到我身边的么？那么，我越发要抱紧你。
    夜色像面纱遮住了你的脸庞，我反而更想看清你。
    死神假你之手击中了我，反而让生命像灯焰跳跃燃烧。我的眼中泪如泉涌——让泪
水环绕你的双足流淌，以示崇敬。
    让胸臆中的痛苦对我证明：你仍是属于我的。

25


    我隐藏起来，想躲避你。
    既然你终于将我捕获，打击我吧，看我是否会退缩。
    永远结束这场竞赛吧。
    如果你是最后的胜利者，把我的一切都剥夺。
    路旁的茅棚和庄严富贵的殿堂都曾留下我的欢笑和歌唱——
    如今你既然闯入我的生活，迫使我哭泣吧，看你能否让我心碎。

26


    当我从你的爱中醒来时，我的安宁的夜便将结束。
    你初升的太阳将用它火一般的指触弹拨我的心弦，我将开始沿着它战胜苦难的轨道
航行。
    我将敢于接受死神的挑战，在嘲讽与恐吓的喧嚣中，传播你的福音。
    当你的孩子们遭受屈辱暴虐时，我会挺身而出；当你被世人所弃时，我会不顾一切
站在你的身旁。

27


    我是夏日里被骄阳炙烤的大地，疲惫，焦渴，生命已耗尽。我等待着，夜深时，你
的甘霖降落，我将敞开胸杯，静静地吸吮。
    我渴望用歌声与鲜花回报你，但是，我一无所有，只有通过干枯的小草传出我心底
的叹息。
    然而，我知道，你会等到黎明来临，那时，我会变得生机勃勃，丰饶鲜丽。

28


    来吧，像夏天的雨云，洒下漫天的甘霖，你来到我身边吧。以你仪态万方的身影，
染浓山峦的紫霭，催促死气沉沉的森林加速花枝吐艳的步伐，唤起山泉奔向远方的激情。
像夏天的雨云，到我身边来吧，以潜在生命的许诺，绿野青葱的欢乐，拨动我的心弦吧。

29


    我和你相逢在黑夜汇合于白昼的海边；在那里，光明惊退黑暗，化作黎明；在那里，
波涛将此岸的吻传送到彼岸。从无边无底的蔚蓝深处，喷射出金灿灿的光线，传来一声
召唤，穿过迷蒙的泪雾，我专注地凝望着你的脸，却不敢肯定是不是看见了你。

30


    如果我的生活譃曰有爱情，那么，为什么清晨的碧空充满阵阵歌声，使它心碎？为
什么南风要在新生的绿叶丛中，传播着低语呢？
    如果我的生活譃曰有爱情，那么，为什么午夜要在渴望的沉默中承担着繁星的悲痛
呢？
    为什么这颗愚痴的心还要不顾一切，驾起希望的小艇，在不知涯岸的海上航行呢？

31


    人世间，我拥有的财富只是一部分，其余的都在梦境中。你，一向躲避我的抚摩，
请悄悄地来到梦中吧，掩住你的灯火。
    在黑暗中的惊恐里，在看不见的万物的切切私语中，在未知的海岸的轻风里，我会
认识你。
    我会在心底迸发的欢乐融进悲伤的泪花中认出你来。

32


    我知道，我爱，总有一天你会俘获我的心。通过你天上的星辰，你的凝视深入到我
的梦境；
    月光是你的信使，带来了你的心事，我沉思着，眼中盈着泪水。
    阳光明媚的蓝天，胆怯的绿叶的颤动，闲散时刻飘来的牧童的笛声，细雨蒙蒙的黄
昏，心儿在孤寂中的疼痛，这都是你在向我述说爱情。

33


    有人在我手中悄悄地放下一朵爱的鲜花。
    有人偷去了我的心，将它抛掷在天涯。
    我不知道，我是找到了他，还是仍在到处寻找他；也不知道这是极大的欢乐，还是
剧烈的痛苦。

34


    细雨席卷了苍穹，素馨花在湿淋淋的狂醉的风中畅饮着自己的浓郁芳香。
    不可名状的喜悦荡漾在深沉的夜的胸膛，这是蒙着面纱，藏起繁星的碧空的喜悦，
它是回响着鸟鸣余音的深夜密林的喜悦。
    让喜悦溢满我的心，让我把它悄悄地带到白天吧。

35


    白天，我到处漂流，感到安全，从不留心你的路上的奇迹，因为我以我的步履为骄
傲；你的光芒耀眼，使我看不见你的存在。
    现在，黑夜已来临。夜色中，我走在路上，每一步都感到了你，花儿的芳香在静夜
中荡漾——宛如烛火熄灭，母亲在对孩子轻声细语。
    我紧紧握住你的手，孤独中，我感到了你的抚慰。

36


    我彻夜航行，去赴生命的盛宴，清晨的金杯为我注满了光明。
    我愉快地歌唱。
    却不知道那赠与者是谁，
    也忘记问他的姓名。
    正午时分，骄阳当空，脚下的尘土炙人。
    我口渴难当，来到水井旁。
    有人为我斟满了一杯水。
    我喝光了它。
    我爱那红宝石的杯子，它像亲吻般甜美，
    却没有看见是谁擎着水杯，
    也忘记问他的姓名。
    倦人的夜晚，我踏上归途。
    我的引路人持灯走来，向我招手。
    我询问他的姓名，
    寂静的夜色中，却只看到他的灯光，只感觉到他的微笑弥漫在夜空。

37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因为现在是黑夜呀。
    那穿过原野的小路荒凉又黑暗，消失在一片迷蒙之中；疲倦的大地静卧着，一动不
动，像一个瞎子而且失去了手杖。我仿佛多年来一直在等待着这一时刻，好点亮我的灯
火，采摘我的花朵。
    我已到达无涯的海边，决心纵身一跃，永远销声匿迹。

38


    天未破晓，你已轻轻地抚摩了我，我却全不知道。
    你的信息悄悄地侵入了我的睡梦，我睁开双眼，噙着惊喜的泪花。
    环宇内响着你的低语，我的身躯沐浴在歌的海洋中。我的心崇敬地皈依你，像一朵
露湿的小花垂着头；我感到生命的洪流正冲向永恒。

39


    很久没有人到我家来作客了，我的房门是锁着的，窗牖也关得很紧；我以为，我的
夜会是孤独寂寞的。
    当我睁开双眼，却发现黑暗已然消逝。
    我起身奔向房门，只见门闩全都折断，你的晨风与阳光正在洞开的门外挥舞它们的
旌旗。
    当门儿紧闭，我是自己斗室中的囚徒时，我的心时刻筹划如何逃脱，到外漫游。
    如今，在洞开的门旁，我静静地坐着，等待着你的到来。你用我的自由使我受到约
束。

40


    熄灭灯烛吧，我的心啊，熄灭你寂寞长夜的灯烛吧。
    打开你的大门吧，因为清晨的曙光就在门外。
    把你的琵琶放在墙角吧，我的心呵，把伴你度过孤寂生涯的琵琶放在墙角吧。
    默默地走出门外吧，因为清晨高唱着你自己的歌。

41


    今天早晨，我收到了你的礼物：一朵破晓初绽的鲜花，一支曙光低唱的歌。
    我是一只蜜蜂，沉迷在你金色黎明的花心里。
    我沾满花粉的翅膀闪烁着灿烂的光芒。
    在你四月的歌宴上，我找到我应有的席位。在那里，只消我轻轻弹唱，便挣脱一切
枷锁，就像曙光冲破晨雾一样。

42


    释放我，让我像原野上的鸟儿，像游子浪迹天涯一般自由。释放我，让我像倾盆的
暴雨，像挣锐羁绊冲向未知的远方的狂风一般自由。
    释放我，让我像森林中的烈火，像高声狂笑着向黑暗挑战的雷霆一般自由。

43


    我在墙角的阴影中酣睡，没有听到你的呼唤。
    你用你的双手轻轻拍打我，眼中含着泪水，唤醒了我。我惊跳起来，只见太阳已经
升起，潮水传来了大海的呼声，我的小船已扬起风帆，准备在翻腾的波涛上颠簸。

44


    欢庆吧！
    黑夜的镣铐已打碎，幻梦已消逝。
    你的诺言扯去遮盖的面纱，蓓蕾迎着清晨开放；醒来吧，沉睡的人儿！
    东方的曙光向西方致敬问好！
    牢狱的断壁残垣间响起胜利的颂歌！

45


    就在这一时刻，我看见你端坐在晨光铺就的金色地毯上。阳光照在你的王冠上，群
星落在你的脚边，我们络绎不绝地来到你的身边，向你顶礼膜拜又离去，只有诗人默默
无言地坐在角落里。

46


    秋天的早晨，我的客人来到门前。
    唱吧，我的心啊，唱支迎宾曲吧。
    让你的歌和阳光明媚的蓝天，清露湿润的晨风，金灿灿的丰收田野，高歌欢笑的清
清河水同一曲调吧。
    或者，屏住呼吸，在他的面前站一会儿吧，凝望着他的脸；
    然后，离开你的家，默默地跟着他，出去吧。

47


    我住在路的那一边，那里浓荫遮盖，黯淡无光，我看见对面邻人的花园，那里姹紫
嫣红，阳光灿烂。
    我感到我很贫穷，饥饿使我挨门乞讨。
    富有的人们信手施舍得愈多，我愈意识到我的贫困。直到一天清晨，房门被人猛然
推开，将我惊醒。你来了，来向我乞求布施。
    我绝望地打破箱盖，却发现了我的财富，不由得大吃一惊。

48


    他在门外等待，像一个来生命宴席上乞讨的乞丐，直到你用双臂将他拥抱，用死亡
为他加冕。
    他多次失败，你却用右手祝福他，平静地吻他，平息了生命狂乱的渴望。
    你使他像帝王一样高贵，像古代的哲人一样明睿。

49


    在人生尘土飞扬的道路上，我失落了我的心，你却将它捡起。我寻求欢乐却得到悲
伤，而你给我带来的悲伤却成为我生活中的欢乐。
    我的愿望破灭了，你却将它的碎片聚拢，以你的爱将它们串连起来。
    在我沿门挨户到处流浪的时候，每行一步都将我引到你的大门。

50


    当我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曾和熙来攘往的人们在一起；
    在路尽头，我发现却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我不知道白昼何时逐渐暗淡，化作黄昏，也不知道旅伴们何时弃我而去。
    我不知道你的大门何时敞开了，也不知道我何时站在你的门前，惊喜地倾听心中的
乐曲。
    虽然床已铺好，灯已点燃，而且只有我和你，我们单独在一起，但是，我不知道，
我的眼中是否还噙着泪水？

51


    他们来了，吵吵嚷嚷地围住了我，遮住了我的视线，让我看不见你。
    我想我要在最后把供礼献给你。
    现在已是白日将尽，阳光微弱，他们都献上礼物离去了，只剩我独自一人，
    我看见了你，伫立在门边。
    可是我发现，我没有留下供礼献给你，我只向着你举起双手。

52


    尽管你慷慨赐予，
    然而我索取得更多——
    我来不只是向你乞求一口解渴的琼浆，而是索取甘泉；
    不只是要你领我到门边，而是要跨进我主的厅堂；
    不只是要爱的赠礼，而是要我心上的人儿他自己。

53


    我来请你祝福，去开始新的一天。
    让你的眼睛注视我的双眸，哪怕只有一会儿。
    朋友呵，让我带着你的友谊的保证去工作。
    让我的心里盛满你的歌，直到最后穿过那喧嚣的荒漠！让你的爱的阳光亲吻我思绪
的高峰，流连在我生活的硕果丰盈的山谷。

54


    你站在我眼前，请用你目光的一闪，让我的歌儿化作烈焰。你站在你的群星中间，
请让我在点点星光里找到我自己的闪亮的崇拜之火。
    大地在宇宙的路边等候着；
    你站在她为你铺好的绿色长毯上；请让我感到在她青青小草和牧场繁花里蔓延着我
自己的俯首顶礼。
    你站在我独自守望着的寂寞黄昏里；请将孤寂注满我的心杯，让我感到你无限的爱
深入我的灵魂。

55


    让你的爱伴着我的声音响起，随着我的静默安息。
    让你的爱穿过我的心，渗入我的一举一动。
    让你的爱像繁星，夜晚照我入睡，黎明伴我起身。
    让你的爱在我的渴望之火中燃烧，和着我的爱河奔流。让你的爱伴我一生，就像音
乐永远伴着竖琴。最终，我将用我的生命连同你的爱情，奉还给你。

56


    你隐身在你的荣耀中，我的主宰。
    沙粒和露珠显得比你还要骄傲。
    厚颜的宇宙将属于你的一切称为己有，却从未被揭露。你默默无言地站在一旁，为
我们让出地方；因而，爱点亮灯火将你寻找，将你奉为神明。

57


    宴饮归来，迷人的午夜平复了我沸腾的热血。
    我的心即刻宁静了，宛如人去灯灭的荒凉的剧院。
    我的心穿过黑暗，站在群星间。我看见，在我们君王静谧的宫院，我们无忧无虑地
在游戏。

58


    昨夜，我回想起挥霍掉的往日，突然记起你曾对我说：“当你年轻时，你带着青春
的欢快，无忧无虑，将你所有的门全部敞开。
    世界随意出入你的大门，带来它的尘埃、疑虑、喧嚣，也带来它的音乐。
    随着那热闹的人群，我这不速之客一次又一次走进你的大门，你却不曾发觉。
    假如当年你明智地深居简出，关严你的大门，我怎能来到你的家里呢？”

59


    当爱为你准备座位时，对别人她也一视同仁。
    不必因为给你腾出空位而把别人赶开。
    人间的帝王在哪里出现，侍卫们便把那里的人群驱散。我的君主呵，当你来临时，
整个世界都追随在你后面。

60


    和着晨曲，他轻叩我们的房门，带来了朝阳的问候。
    我们和他一起，将牛群赶到牧场，在树荫下吹响短笛。我们失去了他的踪迹，却一
次次在赶集的人群中找到他的身影。
    在一天最忙碌的时刻，我们也会蓦地看见他，坐在路边的草地上。
    和着他的鼓点，我们前进，
    伴着他的歌声，我们起舞。
    以我们的欢乐与悲伤打赌，将他的游戏进行到底。
    在我们的小船上，他是舵手。
    我们和他一起，在惊涛骇浪上颠簸行船。
    日暮时，我们为他点起灯火，等待着他。

61


    赶到他和工人一同劳动的地方去，做他志同道合的朋友。
    在他游戏的地方，坐在他的周围，做他的同伴。
    追随他前进，让你的脚步踏着他的鼓点敲击的韵律。
    冲入人群密集的集市——那生死的集市，
    因为他正和人们在一起，在那喧嚣骚乱的中心。
    不要在穿过铺满荆棘的荒凉山路上惊恐动摇，
    因为步步都能听到他的召唤，我们知道那是爱的呼声。

62


    清晨，你庙宇里的钟声响了，善男信女带着奉献的鲜花，沿着林间小路，快步走来。
    我却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听任他们匆匆走过。
    我想，我这样懒散是正确的。
    因为那时，我的花儿正含苞欲放。
    黄昏时，鲜花怒放了，我正好去做晚祷。

63


    我主的道路静静地横在我的门前，它唤起我心中的热望。它向我伸出召我走近的手
臂，它的沉默召唤我走出家门，它的无言的恳求吻着我的双足。
    我不知道它将把我引向何处，是无边的喜悦，是意外的收获，还是莫测的危难？
    我也不知道它迤逦蜿蜒，何处是终点——
    可是，我主的道路静静地横在我的门前，它唤起我心中的热望。

64


    日暮黄昏，我来到我主的门前，旅伴们问——
    “你有什么奉献给我们的主呢？
    我不知道拿出什么给他们看，也不知道应怎样回答，因为我只有一支歌奉献。
    在家里，我做了大量的准备；那里，需要很多，提出要求的人也不少。
    但是，当我来到我主的门前，我只有这一支歌儿可奉献，把它编进他的花环。

65


    我的歌像春天的花朵，它是你的赐予。
    可我仍然把它当作自己的，拿来献给你。
    你微笑着接受了，并为我自豪的喜悦感到高兴。
    假如我的歌之花是脆弱的，它凋谢了，混入尘土，我也决不哀伤。
    因为，在你手中“不在”并非“消失”，那短暂的风华正茂时刻，在你的花环里永
远是鲜艳的。

66


    我主呵，你命令我在路旁吹笛，那些肩负生命重负默默生存的人们，或许会暂时停
止奔波，在你宫门外的廊座前坐下来，惊愕地思索；或许他们会以新的方式看待古老的
过去，并且重新发现自己，说：“鲜花在盛开，鸟儿在歌唱。”

67


    当诗歌在我心中觉醒时，我想，我的诗歌就是晨花的游伴。当它们振翅飞向原野时，
我以为，我的诗歌是夏天的精灵，偕着一阵雷电轰鸣，骤然来临，咆哮着，狂笑着，耗
尽所有精力。
    我想，它们在响应暴风雨疯狂的召唤，匆匆冲进落日的国土的那一边，迷失了道路。
    但是现在，在苍茫的暮色中，我看见了蓝色的海岸，我知道，我的诗歌就是一叶小
舟，渡过茫茫大海，已将我带到彼岸的港湾。

68


    你的琵琶上有无数根弦索，请让我也加上我的一根。当你拨动弦索时，我的心就会
打破沉默，我的生命就会溶进你的歌曲。
    在你无数的星辰中，请让我再添上我的一盏小油灯。在你灯节的欢舞时，我的心就
会震颤，我的生命就会和你一同微笑。

69


    愿我的歌儿朴素如清晨的初醒，如绿叶上的滴露。
    愿我的歌儿朴素如云霞的色彩，如午夜的阵雨。
    然而，我的琴弦是新调的，弹出的曲调是从未听过的，矛尖似的尖锐刺耳。
    因此，它们失去了风的神韵，有损于蓝天的明朗；我的歌曲的不自然的气质顽强地
争斗着，要把你的音乐推向背后。

70


    我曾见过你在生命的舞厅里奏乐。在树木骤然展开嫩叶的春天，你的笑声曾向我致
意。躺在开满鲜花的田野上，我曾听到草丛中你的低声细语。
    婴儿降生，给我的家庭带来你的希望的信息；而女人，带来了你的爱的音乐。
    现在，我坐在海滩上等待着，在死亡中触摸你，在夜空星星的歌曲中载回生命的和
声。

71


    我记起我的童年，那时，朝阳仿佛是我的游伴，每天都带着它清晨的奇迹，突然出
现在我床边。那时，我怀着纯真的喜悦，展望世界，相信不平凡的事物像鲜花，每天在
我心中开放；那时，昆虫、飞禽、走兽、芦苇、青草和天上的云霞，都令人惊奇；那时，
夜雨淅沥，送来仙境的幻梦，黄昏时母亲的低语含有群星的情意。
    于是，我想到死亡，想到幕布升起，想到新的清晨来临，在新的爱之惊奇中，我的
生命苏醒了。

72


    如果我的心不是充满热爱而亲吻你，世界呵，你便失去了完美的灿烂光辉，天空也
要掌灯，守望漫漫长夜。
    我的心带着她的歌来到你身旁，和你低声悄语，还在你的颈上戴上她的花环。
    我知道，她给了一样东西，它将和你的众星同受珍爱。

73


    清晨，你便让我坐在你的窗前。
    我曾和你的仆从交谈，他们受你驱使，在路上奔波，默默无言；我也曾放声歌唱，
应和着你天上的乐曲。
    我曾见过风平浪静时的大海，保持着不可衡量的沉默；我也曾见过狂怒时的大海，
猛烈咆哮着，想说出它内心深处的奥秘。
    我曾看到大地摆开青春豪奢的盛宴，我也曾看到它笼上忧思的阴影的不幸时光。
    播种的农夫曾听到我向他们问好，而那些满载或空手而归的人们却不注意我的歌声。
    就这样，我终于结束了我的一生。现在，日幕黄昏，我唱起最后的歌，诉说我爱你
的世界。

74


    我是你的歌手，我的责任是以我的歌来崇拜你。
    我的歌有着你春花甜柔的声音，带着你绿叶沙沙的韵律。
    我歌唱你午夜的沉静和清晨的宁静。
    初夏喜雨的震颤，秋天收获时稻波的翻滚，都汇入我的歌曲。我主呵，当你走进我
家，使我心碎时，请不要让我的歌声停顿，让它放声高唱欢迎曲来款待你。

75


    啊，闯入我生活的客人们，
    你伴随拂晓而来，你在深夜光临。
    你的名字曾被春花低吟，被夏季的阵雨呼唤。
    你为我的家带来了竖琴，带来了明灯。
    当你离去时，我看见地板上留下了神的足迹。
    现在，当我朝圣的旅程到达终点时，我留下一束晚祷时敬神的鲜花，向你们告别致
意。

76


    我感到我看见了你，于是，在黑暗中我放舟启航。
    此刻，旭日露出笑脸，春花争奇竞妍。
    即使晨光隐曜，鲜花凋零，我也要向前航行。
    万物沉睡，夜色苍茫，你向我发出了无声的警告。
    此刻，钟儿轰鸣，小船载满黄金。
    即使钟声沉寂，扁舟空空，我也要向前航行。
    有的船儿已经远去，有的船儿还未准备启航，我不愿等待迟延，落在后面。
    轻风胀满船帆，鸟儿从彼岸飞来。
    即使帆落索断，即使望不到对面的涯岸，
    我也将启程向前。

77


    “游子啊，你要到什么地方去呢？”
    “我要到大海去沐浴，那里的清晨红霞万道，那里的海滨绿树成行。”
    “游子啊，大海在什么地方呢？”
    “在河流的尽头。拂晓时，晨光从那里升起；黄昏时，夕阳在那里沉下。”
    “游子啊，和你同行的有多少人呢？”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数得清。
    他们整夜持灯赶路，他们整日唱着歌跋山涉水。”
    “游子啊，大海有多远呢？”
    “我们都想知道它有多么遥远。
    “当我们停下话语时，轰鸣的波涛震撼天宇，它既遥远，又似近在身边。”
    “游子啊，烈日炎炎，大地蜡一般在融化呢。”
    “是的，我们的路程艰难又痛苦，精神疲倦时，我们唱歌；心灵怯懦时，我们也唱
歌。”
    “游子啊，夜色降临时，你们怎样安身呢？”
    “我们将安然睡下，直到新的黎明在歌声中到来，直到空中飘来大海的召唤。”

78


    朋友，我的旅伴，
    请接受我旅行者的敬礼。
    啊，生离死别，破坏损失，
    　　日暮黄昏阴郁的静寂。
    　　房倒屋塌的废墟，
    啊，我的主啊，
    请接受我旅行者的敬礼。
    啊，新生的黎明的曙光，
    　　永恒的白昼的太阳，
    请接受我怀着永不熄灭的希望的敬礼。
    我的领路人，
    我是个走在漫漫无尽道路上的旅人，
    请接受我漂泊者的敬礼。


石真译</description>
      <pubDate>Thu, 23 Aug 2007 23:30:44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62&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62</guid>
      <author>老民</author>
      <category>外国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爱者之贻 泰戈尔著</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6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61</link>
      <description>1


    沙杰汗①，你宁愿听任皇权消失，却希望使一滴爱的泪珠②永存。
    岁月无情，它毫不怜悯人的心灵，它嘲笑心灵因不肯忘却而徒劳挣扎。
    沙杰汗，你用美诱惑它，使它着迷而被俘，你给无形的死神戴上了永不凋谢的形象
的王冠。
    静夜无声，你在情人耳边倾诉的悄悄私语已经镌刻在永恒沉默的白石上。
    尽管帝国皇权已经化为齑粉，历史已经湮没无闻，而那白色的大理石却依然向满天
的繁星叹息说：“我记得！”
    “我记得！”——然而生命却忘却了。因为生命必须奔赴永恒的征召，她轻装启程，
把一切记忆留有孤独凄凉的美的形象里。
　　①沙杰汗：印度莫卧儿帝国皇帝。
    ②“一滴爱的泪珠”：指泰姬陵，印度伊斯兰建筑的主要代表。1632—1654年沙杰
汗用了22年的时间为其爱妃蒙泰姬在北方邦阿格拉近郊建造了一座陵墓。墓用白色大理
石筑成，墙上镶嵌五彩宝石，中央覆以巨大的圆形穹窿。因此诗人以“泪珠”来刻画它。

2


    我爱，到我的花园里漫步吧。穿过扑来眼底的热情的繁花，不去管她们的殷勤。只
为突发的欣喜像惊奇夕阳的灿丽，你且暂停一下脚步，然后飘然逸去。
    爱的赠礼是羞怯的，它从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它轻快地掠过幽暗，沿途散下一阵
喜悦的震颤。追上它抓住它，否则就永远失去了它。然而，能够紧握在手中的爱的赠礼，
也不过是一朵娇弱的小花，或是一丝光焰摇曳不定的灯光。

3


    我的果园中，果实累累，挤满枝头；它们在阳光下，因自己的丰满、蜜汁欲滴而烦
恼着。
    我的女王，请骄傲地走进我的果园，坐在树荫下，从枝头摘下熟透的果子，让它们
尽量把它们甜蜜的负担卸在你的双唇上。
    在我的果园中，蝴蝶在阳光中尽舞，树叶在轻轻摇动，果实喧闹着，它成熟了。

4


    她贴近我的心，就像花草贴紧大地；她对我说来是如此甜蜜，犹如睡眠之子疲惫的
肢体；我对她的爱就是我的整个生命的泛滥，似秋日上涨的河水，无声地纵情奔流；我
的歌和我的爱是一体，就像溪流的潺潺涟漪，以它的波浪和水流歌唱。

5


    如果我占有了天空和满天的繁星，如果我占有了世界和它无量的财富，我仍有更多
的要求。但是，只要我有了她，即使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一块立锥之地，我也会心满意
足。

6


    诗人呵，春光明媚豪奢，你应当放歌赞美那些毫不流连的匆匆过客，那些欢笑着奔
向前方从不回顾的人，那些像花朵般在恣情欢乐时怒放，转瞬即逝，终不悔恨的人。
    请不要默默无言地坐下来，去数你过去的悲欢，——不要停下脚步，去拾起隔夜的
鲜花上落下的花瓣；不要去苦苦求索你不理解的东西，去辨别它费解的寓义——不要试
图去填满生命的空白，因为，音乐就来自那空白深处。

7


    我已所剩无几，其余的都在整个无忧无虑的夏天漫不经心地挥霍掉了。现在，它只
够谱一首短歌唱给你听；只够编一个小小的花环，轻轻拢上你的手腕；只够用一朵小花
做一只耳环，像一粒圆润的粉红色的珍珠，一声羞赧的低语，悬垂在你的耳边；只够在
黄昏树荫下，小小的赌赛中，孤注一掷，输个干净。
    我的小船是简陋的，又容易破损，不能胜任在暴风雨中迎着惊涛骇浪前进。但是，
只要你肯轻轻地踏上它，我愿缓缓划动双桨，载你沿着河岸航行；那里，深蓝的水面上
微波荡漾，如同被梦幻揉皱的睡眠；那里，鸽子在低垂的枝头咕咕鸣唤，给正午的树荫
笼上一层忧郁。日落人倦时，我将采一朵露滴晶莹的睡莲，簪上你的秀发，然后向你告
别。

8


    我的小船载满了人，装满了货，但是，我怎能回绝你呢？你孤身一个，只带了几束
稻谷。你年轻，身材苗条又纤弱；飘忽的微笑在你的眼角闪烁，你的黑色长裙像雨天的
乌云。船上当然有你的位置。
    旅客将一路陆续登岸归去。你且在我的船头稍停片刻，待船儿靠岸时谁能将你留住？
    你向何方去，又会到谁家贮藏你的稻谷？我不会向你发问。但是，黄昏时，当我落
下风帆，泊下小船，我会坐下来惊奇地想：你向何方去，又会到谁家贮藏你的稻谷呢？

9


    女人，你的篮子沉重，你的四肢疲乏。你要走多少路？又为寻求什么赢利在奔波？
道路是漫长的，烈日下路上的尘土火一般灼热。
    看哪，湖水深且满，像乌鸦的眼睛一般黑。湖岸倾斜，嫩草青青为它铺上柔软的地
毯。
    把你疲惫的双足浸在水中吧，这里午时的熏风会为你梳理飘散的长发；鸽子咕咕低
唱着睡眠曲，绿叶窃窃私语，诉说着隐藏在绿荫中的秘密。
    即使时光流逝，太阳西沉，又有什么关系呢？即使那横穿荒野的小路迷失在暮色苍
茫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要害怕，前面盛开着凤仙花的篱边，就是我的家。我将领你到那里，为你铺好床，
点亮一盏灯。明日清晨，鸟雀被挤奶姑娘惊起时我会将你唤醒。

10


    那驱使蜜蜂——这些无形的踪迹的追随者——离开它们蜂房的是什么呀？它们急剧
地扇动着的翅膀在传递什么消息呢？它们如何听到沉睡在花心的音乐呢？它们又怎样找
到了羞怯无声地安眠在花房的蜜呢？

11


    初夏，绿叶刚刚吐出嫩芽。夏天来到海边花园里。和煦的南风，轻柔地传来断续的
懒洋洋的歌声。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然而，让爱之花盛开的夏天来到海滨的花园里吧。让我的欢乐诞生，让它拍着手儿，
和着汹涌澎湃的歌声翩翩起舞吧。让清晨甜蜜而又惊奇地睁大眼睛吧。

12


    啊，春天！很久很久以前，你打开天国的南门，降临混沌初开的大地。人们冲出房
屋，欢笑着，舞蹈着，喜极欲狂，互相抛掷着花粉。
    岁岁年年，你都带着你第一次走出天堂时撒在路上的四月的鲜花来到人间。因此，
你的花的浓郁芬芳里弥漫着如今已成梦境的岁月的声声叹息——那已消亡的世界的眷恋
情深的哀思。你的轻风里满载着已从人类语言中消失的古老的爱的传奇。
    有一天，你突然闯进我因初恋而焦急震颤的心灵，带来新的奇迹。从此，年复一年，
那从未经历过的欢乐的甜柔的羞怯便藏在你柠檬花绿色的蓓蕾里；我心中难描难诉的柔
情便留在默默无言，如燃烧的火焰似的红玫瑰中；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页——那热情奔
放的五月的时光的深切怀念，便和着你年年新绿的嫩叶的沙沙声悄悄低语。

13


    昨夜，在花园里，我向你献上青春洋溢的醇酒。你举起杯儿，放在唇边，合上双眼
微笑着。我撩起你的面纱，拨散你的长发，将你那宁静而又洋溢着柔情蜜意的脸庞贴在
我的胸膛上。昨夜，月光梦一般漫溢在安睡的大地。
    今朝，晨露晶莹，黎明岑寂。你，刚刚沐浴归来，身着洁白的长袍，手提满篮的鲜
花，向神庙走去。我伫立在通向神庙小路旁的树荫下，在静悄悄的黎明中低垂着头。

14


    假如我今天烦躁不安。我爱，宽恕我吧。这是第一场夏雨，河边的树木在摇曳颤抖，
花繁叶茂的迦澹波树举着醇香的酒杯，在劝诱过路的风。看呵，天空里道道电光闪烁着
投下匆匆的视线，风儿正在你的秀发上狂跳嬉戏。
    假如我今天太殷勤，我爱，请不要生气。迷蒙的雨幕掩住我们每日所见的景物，村
子里一切劳动已经停止，牧场上杳无人迹。即将降临的雨儿在你的黑眼睛里发现它的音
乐，七月在你的门旁等待着用它含苞的素馨簪上你的秀发。

15


    村里人都叫她黑姑娘，可是在我心上，她却是一朵小花——一朵黑色的百合。我第
一次见到她是在乌云挟着闪电滚滚而来的田野上。她的面纱拖在地面，乌黑的发辫松垂
在肩前。也许她是个黑姑娘，正像村里人说的那样。但是，我只看到她那双小鹿般可爱
的黑眼睛。
    狂风呼啸，预示着暴雨即将来临。听到小花牛惊慌的哞哞低鸣，她快步跑出茅屋。
抬起大眼睛仰望天空，倾听着隐隐的雷声。那时，我站在稻田边——只有姑娘心里明白
（或许我也知道）她是否注意到我。。她黑得那样可爱，就像炎热的夏季里带来阵雨的
乌云，像密林里温柔的阴影，就像恼人的五月黑夜里渴望爱情的无言的秘密。

16


    她曾经住在破损的石阶伸到水面的池塘边。多少个夜晚，她曾凝视过那因竹叶摇曳
而变得使人眩晕的溶溶月色；多少个雨季，她嗅到从嫩秧田里飘来的湿润的泥土的清香。
    椰枣树下，村庄的院落里，姑娘们谈笑着缝制冬装。她的名字总是被人们亲昵地提
起。池水深处还保留着她手臂戏水的记忆，通往村中的小径上还印着她每天经过时潮湿
的足迹。
    今天，带着水罐来池塘汲水的村姑就曾和她天真地逗趣，看到过她的微笑，那赶着
牛群去凫水的老人，也曾每天在她门首停下脚步，向她问候致意。
    多少条帆船曾从村边驶过，多少位旅人曾在那榕树下休憩，渡船曾把多少人送到对
岸的集市，但是从未有人留意这个地方，乡间小路边，靠近破损的石阶伸近水面的池塘，
曾住着我心爱的姑娘。

17


    很久很久以前，蜜蜂在夏日的花园中恋恋不舍地飞来飞去，月亮向着夜幕中的百合
微笑，闪电倏地向云彩抛下它的亲吻，又大笑着跑开。诗人站在树林掩映、云霞缭绕的
花园一隅，让他的心沉默着，像花一般恬静，像新月窥人似地注视他的梦境，像夏日的
和风似地漫无目的地飘游。
    四月的一个黄昏，月儿像一团雾气从落霞中升起。少女们在忙碌地浇花喂鹿，教孔
雀翩翩起舞。蓦地，诗人放声歌唱：“听呀，倾听这世间的秘密吧！我知道百合为月亮
的爱情而苍白憔悴；芙蓉为迎接初升的太阳而撩开了面纱，如果你想知道，原因很简单。
蜜蜂向初绽的素馨低唱些什么，学者不理解，诗人却了解。”
    太阳羞红了脸，下山了，月亮在树林里徘徊踟蹰，南风轻轻地告诉芙蓉：这诗人似
乎不像他外表那样单纯呀！妙龄少女，英俊少年含笑相视，拍着手说：“世间的秘密已
然泄露，让我们的秘密也随风飘去吧！”

18


    假如你一定要倾心于我，你的生活就会充满忧虑。我的家在十字路口，房门洞开着，
我心不在焉——因为我在歌唱。
    假如你一定要倾心于我，我决不会用我的心来回报。倘若我的歌儿是爱的海誓山盟，
请你原谅，当乐曲平息时，我的信证也不复存在，因为隆冬季节，谁会恪守五月的誓约？
    假如你一定要倾心于我，请不要把它时刻记在心头。当你笑语盈盈，一双明眸闪着
爱的欢乐，我的回答必然是狂热而轻率的，一点儿也不切合实际——你应把它铭记在心，
然后再把它永远忘却。

19


    经书中写道，人若年过半百，就应远离喧嚣的尘世，到森林中度隐居生活。然而，
诗人却宣称：净修林只应属于年轻人。因为，那里是百花的故乡，是蜂儿鸟儿的家园；
那里，幽僻的角落期待着情侣们的私语的震颤。月华亲吻着素馨花，倾诉着深情厚谊。
只有远远未到五十的人才能领略其间的深意。
    啊，风华少年，既缺乏经验，又固执任性！因此，他们正应隐居在密林，经受谈情
说爱的严格训练，而让老人去管理世间营生。

20


    我的歌呀，你的市场在哪里呢？是在那学者的鼻烟污染了夏日的清风，人们无休无
止地争论着“是油依赖桶还是桶依赖油”的问题，连那陈旧泛黄的手稿也为那如此无聊
地浪费转瞬即逝的生命而蹙起眉峰的地方吗？我的歌大声叫道：
    呵，不，不，不是！
    我的歌呀，你的市场在什么地方？大理石宫殿里住着越来越骄横肥胖的百万富翁，
他的书架上堆满皮革装订、黄金描绘的书籍，奴仆们不时地拂去书上的灰尘，这从未被
人翻阅过的书籍扉页上的题辞是献给那无名的神明。你的市场是在那里吗？我的歌猛吸
一口气，说道：不，不，不是！
    我的歌呀，你的市场在什么地方？青年学生坐在桌旁，头儿低垂在书本上，思想却
在青春的梦境里漂游；散文在书桌上蹀躞，诗歌深深地埋藏在心里。灰尘铺满零乱的书
斋，歌儿呵，你可愿在那里捉迷藏？我的歌踌躇着，没有开口。
    我的歌呀，你的市场在什么地方？忙于操持家务的少妇，抽空儿快步跑进卧室，急
匆匆从枕头上抽出一本爱情故事，那书儿被小宝贝撕破揉皱，书页散发着她头发上的香
气。你的市场是在这个地方么？我的歌叹息着，欲言又止，打不定主意。
    我的歌呀，你的市场在什么地方？鸟儿轻轻地啼啭，溪流明睿地欢歌，宇宙的琴弦
把歌曲倾在一对恋人两颗颤动的心上，你的市场是在那里吗？我的歌放声高唱：是的，
是的，是的！

21①
一 束 花


    我的花儿像乳汁一样洁白，蜂蜜一样香甜，美酒一样芳酵；我用金色的丝带将花儿
扎成一束，但是它们逃避我小心的照拂，飞散了，只有丝带留着。
    我的歌儿像乳汁一样清新，蜂蜜一样甜美，美酒一样令人陶醉；它们和我心的跳动
同一韵律；但是它们——这闲暇时的宠儿，展开翅膀飞去了，只有我的心在孤寂中跳动
着。
    我所爱的美丽的姑娘像乳汁一样纯洁，蜂蜜一样甜蜜，美酒一样迷人；她的绛唇像
清晨时开放的玫瑰，她的眼睛像蜂儿②般漆黑。我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她；但是，她
也像我的花儿和歌声一样离开了我，只有我的爱情留着。
　　①本言为戴文德拉纳特·森（Devendranath　Sen　1855—1920）所作。戴文德拉纳
特·森，孟加拉浪漫主义诗人。他的诗的内容多为对女人的崇敬，对儿童的挚爱和对自
然风物的描写。森爱花成癖，诗集多以花束命名，著有：《无忧花束》、《玫瑰花束》
和《马樱花束》等。
    ②蜂儿：指印度的一种黑蜂。印度人的审美习惯以为它最美丽，常用它来形容女人
眸子的漆黑和眼波的流转，以及皮肤的微黑，体态的轻盈。

22


    假如来生我有幸投生为布林达森林①里的牧童，我甘愿忍受失去书香门第的骄傲的
一切痛苦。
    牛群在草场吃草，牧童坐在大榕树下，悠闲地编织着红豆花环，他喜欢投入耶摩那
清而深的河水中激起水花。
    拂晓，小巷中家家响起搅奶器的嗡嗡声，他唤醒伙伴们去放牧；牛群扬起一阵尘雾，
姑娘们来到院子里挤牛奶。
    山竹果树下的阴影更浓了，河两岸的暮色苍茫；挤奶姑娘渡过波浪汹涌的河水时，
吓得胆颤心惊；一群孔雀展开光彩夺目的尾翎，在森林里起舞。而牧童正凝视夏日的云
霞。
    四月的夜晚像初绽的花朵一般甜蜜，牧童消失在森林中，头上斜插着一根孔雀翎毛。
缀满鲜花的秋千绳紧紧拴在树枝上，南风在笛声中轻轻震颤，快活的牧童，结队来到蓝
莹莹的河水边。
    我的兄弟，我不愿意做孟加拉新时代的先驱，也不想为蒙昧的人民点亮文明的灯火；
但愿我能投生在无忧树郁郁葱葱的密林里，投生在布林达的村庄中，那里姑娘们搅动牛
奶做奶酪。
　　①布林达森林：印度神话中大神黑天童年时与牧女拉塔相爱的地方，是印度维湿奴
派信徒的圣地。

23


    我爱这铺满沙砾的河岸，鸭群在寂静的水塘里呷呷嬉戏，乌龟在阳光下晒暖；夜幕
四垂时，漂泊的渔船停泊在高高的水草丛里。
    你爱那盖满绿茵的河岸，茂密的竹林郁郁葱葱，汲水的姑娘们沿着蜿蜒的小径迤逦
而行。
    同一条河在我们中间流淌，向它的两岸低唱着同一支歌。我独自躺在星光下的沙滩
上，倾听着：晨光熹微中，你一人坐在河岸边，倾听着，只是河水对我唱了什么，你不
知道；它倾诉给你的，对我也永远是个难解的迷。

24


    你站在半开的窗牖前，面纱微微撩起，等待着货郎来卖手镯脚铃。你懒散地望着，
笨重的牛车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叽嘎叽嘎地滚动着车轮。远处的河面上，天水相接处，
帆樯缓缓飘动。
    世界对你，就好似老奶奶摇动纺车时低声吟唱的小曲，无意义无目的，又充满随心
所欲的想象。
    但是，有谁知道，也许就在这闷热倦人的正午，那个陌生人提着满篮奇特的货物，
已经上路？他响亮地呼唤着路过你的门前时，你便会从依稀的梦中惊醒，将窗儿洞开，
抛下面纱，走出房门，去迎接命运的安排。

25


    我紧握你的双手，我的心跳进你那双黑眼睛的深潭里；我在寻找你，你沉默着不说
话，永远躲避我的追求。
    我明白我必须满足于这短促的爱情，因为我们不过是在路途中邂逅相逢。难道我有
力量伴你走过这人群熙攘的尘世，领你走出这迷宫似的人生曲径？难道我能有充足的食
物供你度过那树满死亡之门的阴暗的旅程？

26


    如果你偶然想起了我，我便为你唱歌。雨后的黄昏把她的阴影洒在河面上，把她的
暗淡的光缓缓拖向西方；斜晖脉脉，已不适于劳作或游戏。
    你坐在向南的露台上，我在黑暗的房间里为你唱歌。暮色苍茫，从窗栊飘进湿润的
绿叶的清香，预告雷雨将至的狂风在椰林中咆哮。
    掌灯时分，我将离去。当你倾听着夜间的天籁，那时也许你能听到我的歌声，虽然
我已不再唱歌。

27


    我的盘中盛的是我所有的财产，我把它奉献给你。我不知道明天我该将什么供奉在
你的足前？百花竞奇斗妍的夏日即将逝去，树儿将花朵凋谢的树枝举起，凝视着苍穹，
我就像这株大树。
    但是，过去我奉献给你的一切，那永存的泪水难道未曾使一朵小花四时不谢么？
    在这夏日将逝之时，我站在你面前，两手空空，你愿记住我奉献给你的那朵小花，
愿用你的青眼来酬谢我吗？

28


    我梦见，她坐在我的床头，纤纤素手轻柔地抚弄我的头发，那爱抚像是在弹拨美妙
的乐曲。我望着她的脸庞，双眸泪光闪闪，难言的隐痛将我惊醒。
    我坐起来，望着窗外闪烁的星河，那寂静的星河隐藏着热情的火焰。不知此时此刻，
她是否在做着相同的梦。

29


    隔着树篱，我们的视线相遇了。我想，我有一些话要对她说，而她却走开了。我要
对她讲的话，像一叶扁舟日日夜夜随时间的浪潮而颠簸起伏。我要对她讲的话，仿佛秋
天的行云，无止无息地四处追寻，又仿佛变成了黄昏时盛开的花儿，在落霞间寻找它已
失去的时光。我要对她讲的话，像萤火虫似地在我的心里熠熠闪光，在绝望的黄昏，探
求它的深意。

30


    春花怒放，就像我那未说出口的爱情的灼热的痛苦。花儿的芬芳，带来了往日的诗
歌的回忆。我的心蓦地绽出希望的绿叶。我的爱人没有来，但我的四肢却感到了她的爱
抚，穿过芳香的田野传来了她的声音。忧伤的天空的心底有她的凝视，但是，她的眼睛
在哪里呢？熏风里飘飞着她的亲吻，但是，她的樱唇在哪里呢？

31①


    我的心上人呵，我似乎看见你，在万物即将醒来的清晨，站在一道带着快乐的幻梦
的瀑布下，你的血管里满溢着它奔泻飞溅的水花。也许，你正在天国的花园里漫步，俏
丽的素馨、百合、夹竹桃争鲜斗妍，缤纷的落英飘洒在你合抱的双臂中，落在你热情洋
溢的心上。
    你的欢笑像一支歌，但是，歌词却湮没在万物争鸣的合唱中，湮没在百花无形的销
魂的芬芳中。你的欢笑像隐身在心中的明月，你的双唇像是窗口，月光从那里照射出来。
我忘记了原由，也不想知道它，我只记得，你的欢笑就是炽热沸腾的生活。
　　①本诗为萨特扬德拉纳特·达（Satyandranath　Datta，1882—1922）所作，他是
孟加拉诗人，泰戈尔的崇拜者。著有诗集《长笛与琵琶》、《祭火》、《丰收的花》等。
他的诗多采用民歌体，以韵律响亮，节奏明快，语言流畅称著，在这方面他对当时诗歌
创作的影响甚至比泰戈尔更大。达特精通梵文、波斯文、英文及法文。他通过英文和法
文几乎将世界各国古代及现代的著名诗歌、小说、戏剧等译成孟加拉文，译文虽不十分
忠实于原文，但文笔流畅。

32


    多少回，春天轻轻叩我们的房门，而我正为工作忙碌，你也不去理睬它。今天，只
剩下我独自一人，伤心肠断，意气消沉的时候，春天又来了，我不知道怎样把它从门口
赶开。当春天想向我们献上欢乐的冠冕时，我们的大门却紧紧关闭着，但是，现在，当
春天带来的是忧伤的礼品时，我却不得不让它畅行无阻地走进门来。

33


    往日里，闹闹嚷嚷的春天曾一路欢笑着闯入我的生活，把玫瑰撒满大地，向晓的天
空被无忧树嫩叶的热吻染作一片火红。今天呵，春天穿过幽寂的小径，沿着凄清郁悒的
树荫，悄悄地潜入我独处的小屋，静静地坐在露台上，凝视着前面原野的绿色化为一片
苍茫的暗淡的天际。

34


    像低垂的雨云，告别的时候来到了。我仅仅来得及用颤巍巍的双手，在你的手腕上
系上一条红色的丝带。如今，正是摩怙阿花盛开的季节，我独自坐在草地上，一遍又一
遍地暗自思索：“你腕上还系着那条红丝带吗？”
    你沿着黄花照眼的亚麻田边的小路离去了。我看见，昨夜我为你编结的花环依然松
松地垂在你的发上。为什么你不肯稍待片刻，让我在清晨采集鲜艳的花朵，作为最后献
礼？我不知道，你头上那支松垂着的花环是否已在无意间跌落在小路上？
    多少个黄昏和黎明，我为你歌唱；你离去时，低声吟唱的正是那最后的一支歌。你
不肯多停片刻，听我为你再唱一支只是为你，永远为你谱写的新歌。我不知道，你在田
野中穿行时低声吟唱的我的那支歌，是否终于使你厌倦了？

35


    昨夜，乌云压顶，预兆着大雨倾盆；阵阵狂风，摇撼着奋力挣扎的橄榄树的枝条。
我希望，在这暴风骤雨，孤寂凄清的夜晚，梦如肯降临，他应化作我心爱的人来到我的
睡梦中。
    风儿仍在呜咽着掠过田野，黎明苍白的脸颊挂满泪珠。我的梦也已落空，因为，现
实是冷酷的，而梦也自有主张，独断独行。
    昨夜，黑暗沉醉在狂风暴雨之中，雨像是夜的面幕，被狂风撕成碎片；在这星辰隐
匿，暴雨喧嚣的夜晚，梦如化做我心爱的人来相会，现实是否会妒忌呢？

36


    我的镣铐，你在我的心底谱写乐曲；我终日拨弄你，使你成了我增加光彩的装饰物。
我们是亲密的朋友；你也曾使我畏惧，但畏惧之情使我更加爱你。你是我漫漫长夜中的
伴侣，在我向你告别之前，容我向你顶礼，我的镣铐。

37


    我的小船呵，你的舵几经损毁，帆也破成碎片，你常常飘向海洋，拖着铁锚，你并
不在意。可是这一次，你的船身上已经展开了一道裂缝，你的货舱装载的货物又很沉重，
现在是你结束航行的时候了，让轻轻拍岸的波浪摇你入睡吧。
    啊，我知道一切规劝警诫都是徒劳的。蒙着面纱的神秘的毁灭命运在诱惑你。狂风
暴雨疯狂地向你扑来。浪潮高卷，轰鸣接天，热烈的狂舞震撼着你。
    那么，挣断铁链，我的小船，摆脱羁绊，无畏地冲向你的毁灭吧！

38


    当我年轻时，我曾在湍急迅猛的激流中漂游；春风挥霍成性地在吹拂，枝头繁花似
火，百鸟争鸣，不知疲倦。
    热情的洪流淹没了我的理智，我以令人目眩的速度扬帆疾驶；我没有时间以我的心
灵去观察，去感受，去理解这个现实的世界。
    如今，韶华已逝，我的小船搁浅在岸上，我听到了万物的深沉的乐曲，苍穹也向我
敞开缀满繁星的胸怀。

39


    我的双眸背后，有一个旁观者，他仿佛见过远古时代的事物，熟悉混沌初开时的世
间生活，而这些被人遗忘的情景在草茎上闪烁，在树叶上颤动。他见到过暮色苍茫星光
闪烁时分蒙上新面纱的心爱的人的脸庞。因此，在他眼中，蓝天像是为无数的聚散离合
而痛苦，春风里仿佛弥漫着一种强烈的愿望——那对亘古世纪的悄悄私语的怀念。

40


    逝去的青春送来消息，它对我说：“在微笑成熟为泪花，时光为未出唇的歌声而痛
苦的尚未降临人间的五月的震颤里，我在等着你。”
    它说：“踏过已消逝的时光的轨迹，穿过死亡之门，到我身边来吧！因为梦境消逝，
希望落空，你采集的岁月的果实也腐烂了。但是，我是永恒的真实，在你从此岸到彼岸
的生命旅程中，你将与我一再相逢。”

41


    姑娘们去河边汲水，树林中传来她们的笑声；我渴望和姑娘们一道儿，走在通向河
边的小路上；那里羊群在树荫下吃草，松鼠从阳光下轻捷地掠过落叶，跳进阴影里。
    但是，我已经做完一天应做的事情，我的水罐已经灌满，我伫立在门外，凝望着闪
光滴翠的槟榔树叶，聆听着河畔汲水姑娘的欢笑。
    日复一日，在露洗过一般清新的清晨，在暮色苍茫慵倦的黄昏，担负起去取回满罐
水的任务，始终是我最喜爱、最珍视的享受。
    当我意兴阑珊，心情烦乱的时候，那满罐汩汩作声的清水温柔地拍抚着我；它也曾
伴随着我欢乐的思绪、无声的笑颜一起欢笑；当我伤心的时候，它泪水盈盈，呜咽地向
我倾诉心曲；我也曾在风狂雨骤的日子，抱着它走在路上，哗哗的雨声淹没了鸽子焦心
的哀鸣。
    我已经做完一天应做的事情，我的水罐已经灌满，西方的斜晖已经暗淡，树下的阴
影已经更深更重；从开满黄花的亚麻田中传来一声长叹，我的不安的眼睛了望着村中通
向河水深黑的河岸的蜿蜒小路。

42


    难道你仅仅是一幅画像，不像是繁星和尘埃确实存在？和着世间万物的脉搏、繁星
闪烁，尘埃颤动，而你的静止的画像是那样绝对地远离一切，孤零零的。
    你曾伴着我一同散步，你的呼吸是温馨的，你的四肢充满着生活的乐曲。你的话语
道出了我的感受，你的脸庞触动了我的心弦。突然，你停住脚步，留在永恒的阴影里，
而我只好踽踽独行。
    生命像个孩子，边笑边摇动死亡的拨浪鼓向前奔跑，它向我招手，我那无形的先驱
继续前进。但是，你却停住脚步，留在尘埃和繁星之后，你不过是一幅画像。
    不，你不可能是一幅画像。如果你的生命之流停止了，那么河水也会不再奔流，五
彩缤纷的晨曦也会停住脚步。如果你那像闪烁的暮色般的黑发消失在绝望的黑暗之中，
那么夏日的绿荫也会带着它的梦儿死去。
    我真的会将你忘记吗？我们匆匆赶路，忘却了路旁篱边的绿叶鲜花。然而，芳香却
在不知不觉间融进我们的忘却之中，使它充满了音乐。你离开我处身其间的世界，却在
我的生命之源找到了安身之所，因此，那遗忘不正是消失在它的深处的记忆么？
    你已不再听我唱歌，你已溶进我的歌声，你随着破晓时的曙光来到我的身边，又随
着傍晚夕阳的最后一道金光离去。然而，从此我总在黑夜中寻找你。不，你决不仅仅是
一幅画像。

44


    你死去了，从世间万物中消失了，你的死对我身外的一切说来是你终止了生命；但
是，你却在我的悲伤中得到完全的再生。我感到我的生命更臻完美，因为，在我的生命
中，男性的刚强与不朽的女性的温柔永远合二为一了。

45


    携了美与秩序到我的不幸的生活中来吧，女人，就像你活着的时候将它们带到我的
家里一样。拂去时光的尘屑，注满空空的水罐，照料那被忽视的一切。再敞开神庙内殿
的大门，点燃明烛，让我们在神面前默然相对吧。

46


    天空凝视着自己无垠的蔚蓝，沉入梦幻。我们，一堆堆的云朵，便是它的突发的奇
想。我们飘浮无定，没有家园。星星在永恒的王冠上闪耀。关于它们的记录是永久性的，
而我们却是用铅笔写就的草稿，转瞬之间便可以抹去。在太空的舞台上，我们是那敲响
手鼓，放声大笑的角色。但是，暴雨雷鸣便来自我们的笑声，而雨点是足够真实的，雷
声也非同小可。然而，我们无权向时间要求报酬，我们随风飘来，在我们还来不及命名
时，又随风飘去了。

47


    道路是我的新娘。白昼，她在我脚下向我低语，永夜，她和着我的梦儿歌唱。
    我与她的相会没有起始，也无终止，随曙光来临，随夏天的鲜花与歌儿更新。她的
每一次亲吻，都像爱人的初吻。
    我和道路是一对恋人。每个夜晚都为她换上新装，每个清晨，我都将褴褛的旧衣留
在路旁的客栈里。

48


    每日里，我沿着同一条老路来来去去，送水果到市场，赶牛群去牧场，划渡船过小
河，条条道路对我是那么熟悉。
    一天早晨，田野里到处是忙碌的人们，牧场上到处是牛群，大地的胸膛和着成熟的
稻浪欢快地起伏。我走着，手里提着沉重的篮子。
    忽然，一阵轻风吹过，天空仿佛在亲吻我的前额。我的心儿跳动，仿佛朝阳破雾而
出。
    我忘记了走熟的老路，向路边跨出了几步，熟悉的景物变得陌生了，就像一朵花，
我只在它含苞欲放的时候认识它。
    我为我平日的小聪明感到羞愧，我离开正途闯入了仙境般的世界。那天清晨，我迷
失了道路，却找到了永存的赤子之心，这是我一生的幸运。

49


    我的宝贝，你问我：天堂在什么地方？圣贤告诉我们：天堂超越于生死界限之外，
也不受日夜交替的制约，天堂不属于尘世。
    然而，你的诗人却明白：天堂渴望着时间和空间，它为降生到这果实累累的大地上
而不息地努力着。天堂就在你那娇柔的体内，就在你那急速跳动着的心中，我的宝贝。
    大海快乐地敲响了鼓点，花儿踮起脚尖亲吻你，因为，天堂和你一起诞生在大地母
亲的怀抱里。

50①


    母亲把女孩抱在怀里，唱道：“下来，下来吧，亲一亲我的宝贝，在她小小的额头
上。”月亮梦一般地微笑着。夏季隐约的花香在暗中浮动；幽静的芒果林的浓荫深处传
来夜莺的歌唱；遥远的村落中升起一阵牧童的笛声，笛声里带着无限的忧郁。年轻的母
亲抱着孩子，坐在台阶上，柔声低唱：“下来，下来吧，月亮，亲一亲我的宝贝，在她
小小的额头上。”她仰望着天上的明月，又低头俯视着怀中“地上的小月亮”，我惊奇
地望着这一派宁静的月光。
    孩子欢笑着，学着母亲歌唱：“下来，下来吧，月亮。”母亲微笑了，月光皎洁的
夜也微笑了。没有人看见我，诗人，小宝贝母亲的丈夫，正躲在后面注视着这画一般的
景象。
　　①本诗为迪金德罗拉尔·罗易（Drijendralal　Roy，1863—1913）所作。迪金德罗
拉尔·罗易是孟加拉著名剧作家和诗人，著有《雅利安之歌》（二卷，1882，1893）及
《滑稽诗集》（1898）等。他的诗多采用不受传统韵律束缚的、泰戈尔式的自由体和童
谣体，以语言流畅，节奏明快见长，但不够精练。后来成为泰戈尔最激烈的反对派。

51


    初秋的晴空万里无云，河水快要溢出堤岸，冲刷着横倒在浅滩上的一棵大树的裸露
的树根。长长的小径从村庄里伸出，宛如饥渴的舌头，一头扎入小河中。
    我向四周眺望。静默的天空，流动的河水，我感觉到幸福在向四方延伸，就像孩子
脸上绽开纯真的笑靥。我的心是充实的。

52


    性急的花儿呀，冬天还未归去，你便倦于等待，挣脱了羁绊。等到看不见的来者匆
匆瞥见你这路旁的守望者的时候，你已经匆匆地冲了出来，奔跑着，喘息着。哦，你这
情不自禁的素馨，你这喧闹的五色缤纷的玫瑰！
    你绚丽的色彩，浓郁的芳香，扰动了空气。你笑着，互相推着挤着，袒露胸怀地怒
放了，然后凋谢了，纷纷扬扬落满大地，最先冲向死之洞隙。
    到时候，夏天自会乘着潮水般的南风来临，而你却从来不肯减缓速度，掌握它来到
的准确时间。出于信心的极度的欢乐，你鲁莽地在路边消耗了自己。
    你从远方听到了夏天的脚步声，便以落英铺地供它轻轻踏过。甚至解救者还未出现，
你就挣脱了羁绊，开放了，在它还未到来并且承认你以前，你就把它当做自己的了。

53①
芭 兰 花


    四月终于消逝，炎夏的热吻烧焦了无可奈何的大地，这时，我绽开了蓓蕾。我来了，
一半儿惊惧，一半儿好奇，像个调皮的孩童向隐士的小茅屋偷偷窥视。
    我听到，枝残叶枯的树林战兢兢地切切私语；我听到，杜鹃吐露夏日慵倦的歌声；
透过我的花蕾外飘摇的绿叶的幔帐，我看到了世界，严酷，冷漠，形容枯槁。
    我依然勇敢地开放了，带着强烈的青春的信念，畅饮着那从光彩夺目的天杯中倾出
的烈酒，傲然向黎明致敬。我，心底蕴藏着骄阳的芬芳的芭兰花。
　　①本诗为萨特扬德拉纳特·达特所作。参见第31首注。

54


    天地初分，从创世主不安的梦魂的翻腾中，升起了两个女人①。一个是天国乐园的
舞女，男人热切追慕的对象。她欢笑着，从智者冷静的沉思中，从愚人空虚的蒙昧中，
攫取了他们的心，把它们像种子似地信手撒在三月豪奢的东风里，五月狂喜的花丛中。
    另一个是天国的王后，是母亲，她坐在金秋丰富完美的宝座上。在收获季节，她把
那些飘零的心，带到如泪水一般温柔甜蜜，像海洋一般宁静美丽的地方——带到神圣的
生与死汇合处那所冥冥未知的殿堂。
　　①两个女人：第一个指乌尔娃希，代表热切的欲望，永恒的青春。第二个指司幸福
的女神拉克什弥。在印度神话中她们都是在创世主搅拌乳海时从海底升出的。

55


    正午的微风，如蜻蜓薄纱似的双翼在轻轻震颤。村中家家户户的茅屋顶，像孵雏的
鸟儿一般掩护着昏昏欲睡的人们，一只杜鹃躲在绿荫深处，寂寞地歌唱。
    这清新流畅的曲调，滴进了人们劳苦耕作的单调的音响中，为情侣的切切私语，为
母亲的热吻，为孩子的笑声增添了音乐。它掠过我们的思绪，就像溪水流过水底的卵石，
不知不觉间，使它们变得圆润精美。

56


    对于我，夜晚是寂寞的。我在读一本书，直到感到枯燥无味，它使我觉得，美像是
商贾用文字装扮起来的时髦货物。
    我厌烦地掩卷熄灯。刹那间，月光涌进我的小屋。
    美的精灵呵，你的光辉泛溢苍穹，为什么一丝微弱的烛光竟遮蔽了你？为什么书中
几句无用的空话，竟像薄雾似地掩盖了那使大地无比宁静的声音呢？

57


    秋天是属于我的，因为她时刻在我心中摆动。她那闪光的脚铃随着我的脉搏丁当作
响，她那薄雾似的面纱随着我的呼吸飘动。梦中，我熟悉她那棕色长发的触抚。绿叶和
着我的生命跳动飞舞，而她就在外面颤动的叶子中。她的明眸在晴空中微笑，因为是从
我这里，它们吸取了光明。

58


    蓝天下，万物熙攘，放声大笑；尘埃沙粒像顽童，旋转飞舞。喧嚣撩动了人的心，
而他的思绪呀，渴望和万物一同游戏。
    我们的梦随着未知的溪水漂动，伸展手臂去抓住大
    地，——奋斗变成了砖石，建成了人居住的城市。
    呼声从往日涌来，向今天寻求答案。它们的双翼扇动，空中布满了浮动的阴云；我
们心中不肯平静的思想，离开栖身的巢，飞过幽冥的荒野，去追求形体。思想就像黑暗
譃轧索的香客，寻求光明之岸似的，在实物中找到了归宿；它们将被诱入诗人的诗句中，
它们将被留宿在未来的城市的塔楼中，它们将听到来自明天的战场上的呼唤，去拿起武
器，携手加入战斗，去争取那即将来临的和平。

59


    在万有无缺的国度里，人们不修建高楼大厦。大路边是绿茵茵的草地，湍急的河水
从旁流过。男人晨出耕作，脸上笑容可掬；傍晚归来，口里哼着小曲，他们不为金钱忙
碌奔波，在这万有无缺的国度里。
    正午，妇女们坐在凉爽宜人的庭院里，低声唱着歌纺棉纱。稻浪滚滚的田野上，飘
来牧童的短笛声。笛声使路上的行人衷心喜悦，他高歌着穿过光影斑驳的芳香的树荫，
在这万有无缺的国度里。
    商人乘着载满货物的船儿顺流而下，没有在这国土上收帆停泊。武士们擎着飞舞的
旌旗列队而过，但是国王却从未在这国土上停下他的战车。远方来的旅客曾在这里歇脚，
离开时却不知道在这万有无缺的国度都有些什么。
    在这块国土上，路上的人群熙攘，却从不你推我搡。诗人呵，在这里安家吧。濯去
长途跋涉沾在脚上的尘土，调好琵琶，日暮时，在这万有无缺的国度里，躺在星光照耀
下的清凉的草地上吧。

60


    收回你的金币吧，国王的使者。你派我们到林中神庙去诱惑那位年轻的苦行者。尽
管他平生未曾见过一位姑娘，我也没能完成你的使命。
    破晓时，那修行的少年披着淡淡的曙光，到小溪边沐浴。褐色的鬈发披在双肩，像
是一簇朝霞，四肢如同太阳一般闪闪发光。我们唱着，笑着，划着小船，狂热地嬉闹着
跳进溪水，围着他翩翩起舞。这时，太阳升起，从水边瞪视我们，愤怒得涨红了脸。
    那天使般的少年睁开双眼，望着我们的舞姿；深深的惊诧使他的眼睛闪亮如同晨星。
他举起合掌的双手，唱起赞美诗，歌声像小鸟婉转鸣啼，森林里的每一片叶子，都在飒
飒地应和。我，肉胎凡身的女人，从未听到过这样的歌声，它宛若晨曦从寂静的群山升
起时那无声的晨曲。姑娘们用手掩住绛唇，笑着摆动身躯，少年的脸上掠过一片疑云。
我快步跑到他身边，痛苦地伏在他的足前说：“主人呵，我愿听您驱使。”
    我领着他来到绿草覆盖的河岸，用丝绸的衣襟为他擦拭身体；我跪在地上，用我的
长发为他拭干双脚；当我抬起头，凝视他眼睛，我似乎尝到了混沌初开时的世界献给第
一个女人的第一次亲吻——我是有福的，赞美上天吧，因为他使我成为一个女人。我听
见他在说：“你是哪位无名的神祗？你的抚摸是永恒之神的抚摩，你的眼中藏着午夜的
秘密。”
    不，不要那样微笑，国王的使者——尘世的智慧蒙蔽了你的眼睛，老人家。那少年
的纯真却刺破迷雾，看到了闪光的真理——女人是神圣的。
    啊，在那第一次表示爱慕的可怕的光芒中，女人的神性终于在我心底觉醒。我泪水
盈眶，晨光像姐姐似地温柔地抚摩我的长发，树林里的微风吻着我的前额，就像吻着百
花。
    姑娘们拍着手，放荡地笑着，面纱拖在地上，头发蓬松着，她们开始向少年投掷鲜
花。
    啊，纯洁无瑕的太阳呵，难道不能用我的羞赧织成浓雾，遮过你的视线吗？我扑倒
在少年的足前，大喊道：“原谅我！”像受惊的小鹿，在树荫和阳光下飞跑，边逃边喊：
“原谅我！”姑娘们猥亵的笑声像噼啪燃烧的烈火烧灼着我，但是，我的耳畔始终回响
着那句话——“你是哪一位无名神祗？”


石真译</description>
      <pubDate>Thu, 23 Aug 2007 23:30:09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6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61</guid>
      <author>老民</author>
      <category>外国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采果集 泰戈尔著</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6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60</link>
      <description>1


    如果你吩咐，我就把我的果实采满一筐又一筐，送到你的庭院，尽管有的已经掉落，
有的还未成熟。
    因为这个季节身背丰盈果实的重负，浓荫下不时传来牧童哀怨的笛声。
    如果你吩咐，我就去河上扬帆启程。
    三月风躁动不安，把倦怠的波浪搅得满腹怨言。
    果园已结出全部果实，在这令人疲乏的黄昏时分，从你岸边的屋里传来你在夕阳中
的呼唤。

2


    我年轻时的生命犹如一朵鲜花，当和煦的春风来到她门口乞求之时，她从充裕的花
瓣中慷慨地解下一片两片，从未感觉到这是损失。
    现在青春已逝，我的生命犹如一颗果实，已经无物分让，只等着彻底地奉献自己，
连同沉甸甸的甜蜜。
    ……

4


    我醒来，发现他的信与黎明一道降临。
    我不知道信中写了什么，因为我无法看懂。
    我不想打扰正在读书的圣人，何必麻烦他，谁知道他能否看懂信中的内容。
    让我将信举到我的额头，贴到我的心口。
    当夜阑人静、繁星闪现，我要把信摊在膝上，默然等候。
    沙沙的树叶将为我把它朗读；潺潺的溪水将为我把它颂扬；智慧七星也将从天空为
我把它歌唱。
    我无法寻到我所求的一切，我不能理解我所知的全部；但这封未读的信却减缓了我
的重负，把我的思绪化为歌曲。

5


    当我不理解你信号的内涵时，一撮尘土也能把它遮掩。
    既然我如今已比以往聪明，我透过以前的屏障，顿悟了它的全部寓意。
    它绘在鲜花的花瓣上；海沫使它闪烁；群山将它捧上峰巅。
    我曾转过脸去，把你避开，因而曲解了你的信件，不知其中的含义。

6


    在道路铺就的地方，我迷失了道路。
    在茫无垠际的海面，在一片蔚蓝的天空，没有道路的踪迹。
    路被遮掩了，被飞鸟的羽翼、灿烂的星光、四季更替的花卉遮掩了。
    我询问自己的心儿：血液能否领悟那条看不见的道路？

7


    唉，我不能留在这间屋里，这个家已经不再是我的家了，因为永恒的异乡人沿着道
路走来，对我发出声声呼唤。
    他的脚步声敲击着我的胸膛，使我痛苦不堪。
    风大起来了，海在呻吟。
    我抛开一切烦恼和疑虑，去追逐那无家可归的海浪，因为异乡人沿着道路走来，对
我发出声声呼唤。

8


    准备动身吧，我的心！让那些必须拖延的继续在此逗留吧。
    因为晨空中已经传来对你名字的呼喊。
    不用等待了！
    蓓蕾企盼的是夜晚和露珠，但盛开的花朵渴求阳光中的自由。
    冲破你的皮囊，我的心啊，动身前进吧！

9


    每当我徘徊于贮藏的财富之中，我就觉得自己像一条蛀虫，在黑暗中啃噬着滋生自
己的果实。
    我抛开这座腐坏的牢狱。
    我不愿老是附在腐烂的静止之中，我要去寻找永驻的青春；一切与我生命无关的、
所有不似我笑声轻盈的，我都要完全地抛却。
    我奔驰着穿越时间，哦，我的心啊，在你的战车里，行吟诗人在舞蹈。

10


    你牵着我的手，把我拉到你的身边，让我在众人面前坐上高高的座凳，直至我变得
羞怯、不敢动弹、不能随意行动；
    我每走一步都会顾虑重重，生怕踩到了众人冷漠的荆棘。
    我终于自由了！
    打击已经来临，凌辱之鼓已经敲响，我连同座凳摔倒在尘土之中。
    我的道路却在我面前展开。
    我的双翼充满对蓝空的渴望。
    我要去加入子夜的流星，一头冲进深邃的阴影。
    我像一块浮云，被夏天的暴风骤雨所驱赶，抛下金色的王冠，把雷霆系于闪电的链
环，宛如佩上一把利剑。
    在绝望的欢乐中，我跑在被鄙视者的尘埃飞扬的小路上，朝着你最后的欢迎奔赴。
    婴孩离开母体时，发现了母亲。
    当我离开你，被撵出你的家门，我便自由自在地看到你的脸膛。

11


    它装饰我只是为了对我嘲弄，我的这根珠宝项圈。
    它戴在我的颈上，弄得皮肉疼痛，每当我挣扎着要把它扯下，它却把我紧紧地勒住。
    它卡住了我的喉咙，它闷死了我的歌唱。
    我的主啊，假若我能够把它奉献到你的手上，我就会得救。
    把它从我这儿拿走吧，换给我一束花环，把我系在你的身边，因为佩戴这种宝石项
圈站在你的面前，我感到无地自容。

12


    清澈的亚穆纳河在深深的下方湍急地奔腾，高高矗立的河堤在上方皱眉蹙额。
    周围聚集着密林溟蒙的群山，山洪在其间划出道道伤痕。
    锡克教大师戈文达坐在岩石上，读着经文，这时，以富贵自傲的拉古纳特走了过来，
向他鞠躬施礼，说：“我为您带来了一份薄礼，不成敬意，恳请赏脸。”
    说罢，他拿出一对镶着昂贵宝石的金手镯，递到大师面前。
    大师拿起一只，套到手指上快速旋转，宝石放射出一道道闪光。
    突然间，这只手镯从他手中滑落，滚下堤岸，掉进水中。
    “啊！”拉古纳特失声尖叫，跳进河水。
    大师聚精会神地重念经文，河水藏住所获之物，又朝远处奔腾而去。
    暮色茫茫，浑身湿淋淋的拉古纳特回到大师身边，已是筋疲力尽。
    他气喘吁吁地说：“如果您告诉我手镯落在哪里，我还是能把它找回来的。”
    大师拿起所存的一只手镯，挥手扔进水里，说：“就落在那里。”

13


    采取行动是为了时刻与你相遇。
    我的旅伴！
    是为了和着你落地的脚步歌唱。
    被你呼吸触击的人，不会借助河岸的庇护而溜之大吉。
    他会不顾一切地迎风扬帆，在汹涌澎湃的水面乘浪而行。
    敞开门扉、迈开步伐的人，受到你的欢迎。
    他不会停下来计较所得，或哀叹所失；他的心擂响了前进的鼓声，因为这是与你并
步出征，
    我的旅伴！

14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好的命运将得自于你的手中，——
    这就是你的诺言。
    因此，你的光辉闪烁在我的泪花之中。
    我害怕别人为我引路，唯恐错过了你，因为你等在路角，打算做我的向导。
    我任性地走自己的路，直至我的愚行把你引到我的门口。
    因为你曾向我许诺，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好的命运将得自于你的手中。

15


    我的主啊，你的话语简洁明晰，可他们那些谈论你的话语却不是这样。
    我理解你群星的声音，我领悟你树木的沉寂。
    我知道我的心灵将会像鲜花一般绽放；我明白我的生命已在潜泉得到了充实。
    你的歌声如同冷寂雪原的鸟儿，正盼着在温暖的四月里飞到我的心头筑巢，而我痴
情地等待这一欢乐的季节。

16


    他们熟悉那条道路，沿着狭窄的小巷去寻找你，但我徘徊在外面的黑夜里，因为我
愚昧无知。
    我没有受到足够的教育，因而在黑暗譃曰有产生对你的惧怕，所以我不知不觉地踏
上了你的门阶。
    圣贤对我叱责，要我离开，因为我不是顺小巷而来的。
    我疑虑重重地掉头走开，可你紧紧地拉住我，于是他们的责骂与日俱增。

17


    ………

18


    不，不是你的力量促使蓓蕾开放出鲜花。
    你摇晃花蕾，敲打花蕾；可你无力使它开放。
    你的触击玷污了它，你撕碎了花瓣，抛撒于尘埃。
    但没有出现绚丽的色彩，也没有散发馥郁的芬芳。
    啊！不是由你把蓓蕾绽放成鲜花。
    能够绽放花苞的，做起来轻而易举。
    他瞥上一眼，生命之液便颤动在叶脉之间。
    他吹一口气，花朵便展开羽翼，在风中扑动。
    色彩泛溢，像心灵的热望，芬芳泄露出一个甜美的秘密。
    能够绽放花苞的，做起来轻而易举。

19


    经过酷冬的蹂躏，池中只剩下最后一朵莲花，花匠苏达斯精心采下，来到皇宫门前
向国王出售。
    这时，他遇上的一个行人对他说：“请问这最后一条莲花价格多少？我想把它买下
献给佛陀。”
    苏达斯说：“如果你肯付一枚金币，就卖给你。”
    行人付钱买花。
    恰在这时，国王走了出来，很希望买下这朵莲花。因为他这是出门朝拜佛陀，心想：
“若是把这朵在寒冬开放的莲花摆在佛陀的脚下，倒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当花匠说他已经收下一枚金币时，国王说他愿出十枚，但行人又愿出双倍的价钱。
    花匠很贪婪，心想，既然他们为了佛陀如此哄抬物价，那么一定能从他那儿得到更
大的好处。于是他鞠躬说：“这朵莲花我不卖了。”
    在郊外芒果园的浓荫深处，苏达斯站在佛陀的面前。佛陀的唇上弥漫着无声的爱，
眼中放射出宁静的光，宛若洁净如洗的秋空，挂着一颗启明。
    苏达斯凝望着他的脸，把莲花放到他的脚边，将头磕到了地上的尘埃。
    佛陀笑容可掬地问道：“我的孩子，你的愿望是什么？”
    苏达斯叫道：“只想碰一下你的脚。”

20


    啊，黑夜，让我做你的诗人吧，蒙上了面纱的黑夜！
    有些人已经在你的阴影中默然无言地坐了好久好久，让我说出他们的心曲。
    把我带上你的无轮的战车，无声无息地从一个世界驶向另一个世界，你是时间宫殿
里的皇后，你有着乌黑的美姿！
    许多疑虑的心灵隐秘地进入你的庭院，在你没有灯光的屋中漫游，寻求答案。
    从许多被未知者手中的幸福之箭射穿的心中，爆发当出欢乐的赞歌，震撼着黑暗的
根基。
    那些不眠的灵魂凝视星光，想知道他们突然间发现的珍宝。
    让我做他们的诗人吧，哦，黑夜，吟咏你的深不可测的静谧。

21


    尽管岁月用懒散的尘埃扰乱我的道路，但我终有一天会在我身上遇见“生命”，—
—隐藏在我生命中的欢乐。
    我已隐隐约约地认识了它，它的忽有忽无的呼吸已经触击我的身体，使我的思绪一
时充满馨香。
    终有一天，我会在我身外遇见寓于光屏背后的“欢乐”。我将站在漫溢的孤独中，
那儿，一切事物都被造物主看在眼里。
    ………

24


    墨墨黑夜，你的睡眠深深地居于我静寂的存在中。
    醒来吧，爱情的痛苦，我不知道怎样把门打开，只好站在门外。
    时光在等待，星辰在观看，风儿已平息，我心中的静寂如此沉重。
    苏醒吧，爱情，苏醒吧！注满我的空杯，用轻轻的歌声触动平静的黑夜。

25


    清晨的鸟儿欢唱不息。
    天还没有破晓，严厉的黑夜仍用寒冷、幽黑的手臂紧搂天空，鸟儿从何弄来清晨的
歌词？
    告诉我，晨鸟，东方的使者怎样透过天空和树叶双重的黑夜，发现了通往你梦中的
道路？
    当你叫嚷“太阳升起、黑夜消逝”之时，世界并不相信你说的话。
    啊，沉睡者，快快醒来吧！
    露出你的前额，等待第一道阳光的赐福，带着幸福的虔诚，和着晨鸟欢唱。

26


    我身上的乞丐举起瘦弱的双手，伸向没有星光的天空，用饥饿的嗓音，对着黑夜的
耳朵喊叫。
    他是向盲眼的黑暗祈求，后者如同堕落的神躺在孤寂的失去希望的天宫。
    企求的叫喊在失望的深渊回荡，悲号的鸟儿盘旋在空荡荡的巢穴。
    但是，当凌晨在东方的边缘抛锚停泊时，我身上的乞丐便一跃而起，大声叫喊：
    “幸亏耳聋的黑夜拒绝了我——它已是囊中空空了。”
    他叫嚷：“啊，生命，啊，时光，你们弥足珍贵！但难能可贵的还有最终让我与你
们相识的欢乐！”

27


    恒河边上，萨纳丹数着念珠祷告，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婆罗门教徒走到他的身边，
说：“帮帮我吧，我这么贫穷！”
    “我的施舍之碗是我的全部财产。”萨纳丹说，“我已经施光我所拥有的一切。”
    “但我的主人湿婆蜑晕给我，”婆罗门教徒说，“建议我来找你。”
    萨纳丹突然回想起他曾拾到过一块无价的宝石，是在河岸的卵石中拾到的，他想，
也许有人需要它，因而就把它埋藏在沙土中了。
    他把藏匿宝石的地点告诉了婆罗门教徒，后者惊异地挖出了宝石。
    婆罗门教徒坐在地上，独自沉思，直到太阳从树梢落了下去，牧童赶着羊群返回家
园。
    这时，他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走到萨纳丹跟前，说：“大师，有一种财富对世上的
一切财富都不屑一顾，施给我哪怕一点儿那样的财富吧。”
    说罢，他把珍贵的宝石扔进了水里。

28


    我一次又一次地来到你的门边，举起双手，乞求更多、更多。
    你一遍又一遍地给予，有时分量很轻，有时慷慨大方。
    我接过一些，又让一些掉落；有些沉甸甸地躺在我的手上；有些被我变成玩物，每
当腻了的时候，我便将它们损坏；直至残骸和贮藏的赠品堆积如山，把你遮掩，永无间
断的期望耗损了我的心灵。
    拿去吧，啊，拿去——这是我现在的呼喊。
    砸碎这只乞讨碗里的一切：关熄这盏缠扰不休的观察者的灯火；牵住我的双手，把
我捡出你这堆仍在聚集的赠品，带入你毫不拥挤的赤裸裸的无限之中。

29


    你把我排到失败者之列。
    我知道我赢不了，可也离不开比赛。
    我将一头扎进池中，哪怕沉到池底。
    我要参与这场使我失败的比赛。
    我将赌上我全部所有，当我输完最后一文，我就把我自己作为赌注，然后我想，我
将通过完全的失败而获胜。

30


    你把我的心灵穿上破烂不堪的衣裳，打发她去沿街乞讨，这时，天空却绽放出欢笑。
    她挨门挨户地乞讨，有好几次，当她的碗内快要盛满时，她又被抢劫一空。
    疲惫的一天快要尽头时，她手拿可怜的乞讨碗，来到你宫殿的门口，你走上前去，
牵起她的手，让她坐上宝座，坐到你的身边。

31


    “你们中间谁愿承担救济饥民的重任？”当什拉瓦斯蒂地区饥荒猖獗的时候，佛陀
向门徒们问道。
    珠宝商拉特纳卡耷拉着脑袋说：“我的财富实在太少，岂能救济那些饥肠辘辘的人
们？”
    皇家部队首领贾伊森说：“为了灾民，我即使献出全部鲜血，也在所不惜，可是，
连我自家的食物也不够哇。”
    拥有大量土地的达马帕尔叹息道：“干旱像恶魔一般吸干了我的田地。我还不知道
怎样交纳国王的税款呢。”
    这时，托钵僧的女儿苏普利雅站了起来。
    她向大家鞠躬施礼，怯生生地说：“我愿救济饥民。”
    “什么？”大家惊奇地呼叫。“你怎能履行这样的重任？”
    “我是你们中间最贫穷的一个，”苏普利雅说，“这就是我的力量。在你们每位的
家中都有我的财源和贮存的物品。”

32


    我的国王不认得我，所以当他要求进贡时，我无礼地想，我可以躲藏起来，不去偿
讨这笔债务。
    我逃避白昼的工作，躲开夜晚的梦幻。
    但是他的要求跟踪着我的每一声呼吸。
    于是我开始明白，我的国王认得我，我无处可躲。
    现在我希望把我的一切奉献到他的脚前，在他的王国赢得我的立足之地。

33


    我想我要塑造你，从我生命中塑一个意象，来供世人崇拜，这时，我带来了我的尘
土和愿望，以及我五彩缤纷的梦境和幻想。
    我请求你用我的生命从你心中塑一个意象，来供你爱恋，这时，你带来了你的火与
力，还有真实、可爱和宁静。

34


    “陛下”，仆人向国王通报说，“圣徒纳罗丹从未厚意垂顾您的皇家神殿。”
    “他正在大路旁边的树下唱着圣歌。神殿里没有做礼拜的人了。”
    “他们聚集在他的身边，像一群蜜蜂围着一朵洁白的荷花，而对盛蜜的金坛不屑一
顾。”
    国王心中恼怒地来到坐在草地上的纳罗丹身边。
    他厉声问道：“师父，你为何离开我那黄金镶顶的神殿，坐在门外的尘埃中赞颂上
帝的仁爱？”
    “因为上帝并不住在您那儿的神殿。”纳罗丹答道。
    国王皱起眉头说：“你应该知道，为了建造那座艺术上的奇迹，我花费了两千万两
金子，而且举行了豪华的礼仪，把它奉献给了上帝。”
    “是的，这我知道。”纳罗丹答道，“正是在那一年，成千上万的黎民百姓房屋被
烧无家可归，徒然地站在您的门前，乞求帮助。
    “因而上帝说：‘这位可怜的国王，无法给自己的同胞解决避难之处，却能为我建
造殿堂！”
    “所以他来到路边的树下，与无家可归的人们生活在一起。
    “那神殿成了一个黄金气泡，除了高傲的热气，一无所有。”
    国王愤怒地吼道：“离开我的国土！”
    圣徒平心静气地说，“是的，在你已经驱逐了上帝的地方，也请把我驱逐。”

35


    号角躺进尘埃。
    风已疲倦，光已死亡。
    啊，不祥的一天！
    来吧，战士们，扛起你们的旗帜，歌手们，唱起你们的战歌！
    来吧，朝圣者们，沿着征途快步行进！
    躺进尘埃的号角在等待着我们。
    我带着晚祷的祭品，正走在通往神殿的路上，在饱尝一天的折磨之后，去寻找一块
歇息的地方；希望我的创伤能被治愈，身上的污斑能被洗净，这时，我发现你的号角躺
在尘埃里。
    难道还不是为我点亮夜灯的时刻？
    黑夜还没有向星星唱过摇篮曲？
    啊，你呀，血红的玫瑰，我睡眠之花已经褪色并且凋谢！
    我确信我的漫游已经结束，我的债务全部偿还，这时我突然发现你的号角躺在尘埃
里。
    用你青春的咒符敲击我没有生气的心吧！
    让我生命中的欢乐在火焰中熊熊燃烧吧。
    让觉醒的利箭刺透黑夜的心脏，让一阵恐怖震撼盲目和麻痹。
    我已从尘埃中捡起你的号角。
    我不再沉睡——我将步行穿越阵雨般密集的利箭。
    有些人将跑出房屋，来到我的身边，有些人将会哭泣。
    有些人将在床上辗转反侧，在可怕的梦魇中发出呻吟。
    因为今晚你的号角将被吹响。
    我向你恳求宁静，却寻来了羞耻。
    现在我站在你的面前——帮我穿上我的盔甲！
    让烦恼的沉重打击把火焰射进我的生命。
    让我的心在痛苦中敲击你胜利的战鼓。
    我将双手空空地去接你的号角。

36


    哦，美丽的神啊，当他们欣喜若狂地扬起尘埃、玷污了你长袍的时候，我也感到痛
心疾首。
    我向你呼喊：“拿起你的惩罚之棒，审判他们。”
    晨光落向那些被夜晚的狂欢熬红的眼睛，有着洁白百合的地方迎接了他们燃烧的呼
吸；星辰透过神圣的深邃的黑暗，凝望他们痛饮，凝望那些扬起尘埃玷污你长袍的人们，
哦，美丽的神啊！
    你的审判席设在花园里，设在春鸟的鸣啭里；在绿树成荫的河岸，树木悄声细语，
回答波浪低沉的轰响。
    哦，我的爱侣，他们在情欲譃曰有怜悯之心。
    他们在黑暗中潜行，攫取你的珠宝饰物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当他们打击你、伤害你的时候，他们也刺中我的痛处，我对你嚷叫：“拿出你的利
剑，哦，我的爱侣，好好惩治他们。”
    可是，你却有一颗警惕着的正义之心。
    母亲的眼泪为他们的蛮横无礼而掉落；情侣的不朽的忠贞把他们的背叛之剑藏进了
自己的伤口。
    你的审判包容于不眠之爱的沉默的痛苦、贞洁者脸上的红晕、孤寂者夜间的眼泪、
以及仁慈的苍白的晨曦。
    哦，可怖的神啊，他们在肆无忌惮的贪婪中于深夜溜到你的门口，窜进宝库对你进
行抢劫。
    但是他们赃物的重量越变越沉，重得使他们无法扛走，无法挪动。
    因此我对你大声喊叫：“宽恕他们吧，哦，可怖的神啊！”
    你的宽恕在雷雨中爆发，把他们打倒在地，把他们的赃物撒落在尘土。
    你的宽恕渗透于陨落的雷石、如注的血流、愤怒的血色黄昏。

37


    佛陀的门徒乌帕古普塔躺在马图拉城墙边的尘土上，酣然入睡了。
    灯火全部熄灭，门户全都关闭，星辰全都躲进了八月的阴沉的天空。
    是谁的双脚丁丁当当地响着脚镯，突然触击他的胸膛？
    他蓦然惊醒，一个女人手中的灯光射到了他仁慈的眼睛上。
    这是一位舞女，珠光宝气，披着淡蓝的斗篷，陶醉于美酒般的青春之中。
    她把灯火凑近，看到了一张端庄英俊的年轻脸膛。
    “请原谅，苦行者，”女人说道，“请您厚意光顾寒舍。这尘埃飞扬的地面不是你
合适的温床。”
    苦行僧答道：“女人，走你的路吧；一旦时机成熟，我会去找你的。”
    突然，黑夜露出了锃锃发亮的牙齿。
    雷电在天空轰鸣，女人吓得瑟瑟发抖。
    ……
    路边树木的枝丫经历着花儿绽放时的阵痛。
    在温和的春天的空气中，欢快的笛声从远处飘来。
    平民百姓已经进入树林，参加花节。
    一轮圆月从半空中注目凝望寂静城镇的阴影。
    年轻的苦行僧走在孤寂无人的街道，头顶上，害相思病的杜鹃歇在芒果树梢，倾诉
着夜不成眠的哀怨。
    乌帕古普塔经过一道道城门，伫立在护城堤下。
    城墙的阴影中，躺着一个染上了鼠疫的女人，遍体斑痕，被匆匆赶出城外。这个女
人是谁呢？
    苦行僧在她身边坐下，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膝上，用净水润着她的嘴唇，用香膏敷
着她的全身。
    “大慈大悲的人啊，你是谁呀？”女人问道。
    “看望你的时机终于来临，于是我就来了。”年轻的苦行僧答道。

38


    这只是我们之间爱情的嬉戏，我的恋人。
    一遍又一遍，呼啸的暴风雨之夜向我猛扑过来，吹灭了我的灯；黑色的怀疑聚集起
来，从我的天空扼杀全部的星辰。
    一遍又一遍，河堤倒坍，任凭洪水冲毁我的庄稼，悲痛和绝望把我的天空撕得百孔
千疮。
    这使我得知：在你的爱情里自有痛苦的打击，但决没有死亡的冷寂。

39


    墙壁崩溃，光线像神圣的笑声，闯了进来。
    胜利，啊，光明！
    黑夜的心脏已被撕碎！
    用你寒光闪闪的利剑把缠绕的怀疑和虚弱的愿望斩成两段。
    胜利！
    来吧，你这毫不宽容的光明！
    来吧，你在一片洁白中显得可怖。
    啊，光明，你的鼓声敲响在火的行进中，红色火炬已高高举起；在辉煌的闪射之下，
死亡的气息骤然消逝。

40


    哦，火焰，我的兄弟，我向你歌颂胜利。
    你是极度自由的鲜红意象。
    你在空中挥动双臂，你的手指迅疾地掠过琴弦，你的舞曲美妙动人。
    当我岁月终结、大门敞开的时候，你将把我手脚上的绳索烧成灰烬。
    我的身躯将与你合为一体，我的心脏将被卷进你狂热的旋转，我的生命作为燃烧的
热能，也将会闪烁发光，并且融入你的烈焰。

41


    夜晚，船夫启航，横渡波涛汹涌的大海。
    船帆鼓满了狂风，桅杆痛得嘎吱作响。
    天空被夜的毒牙咬伤，中了黑色恐怖之毒，昏倒在海面上。
    一个个浪峰朝着无底的黑暗猛烈冲撞，船夫启航横渡怒吼的大海。
    船夫已经启航，我不知道他去奔赴什么样的约会，用突然出现的一叶白帆，使黑夜
也感到无比震惊。
    我不知道他最终会在何处靠岸，走向亮着灯光的寂静的院落，寻找坐在地上等待的
她。
    一叶小舟，不畏风暴，不畏黑暗，它究竟寻求什么？
    也许，它载满了宝石和珍珠？
    啊，不，船夫没有携带任何珠宝，只是手里拿着一朵洁白的玫瑰，双唇噙着一支欢
歌。
    这是献给她的。她在这深夜里，亮着灯光，独自守候。
    她就住在路边的小屋里。
    她披散的秀发迎风飘拂，遮挡了她的明眸。
    狂风厉声穿过她破旧的门缝，简陋的灯盏摇曳着灯光，把飘忽不定的阴影投向四壁。
    透过狂风的嚎叫，她听出他在呼唤她的名字，她的不为人知的芳名。
    自从船夫启航，已经过去很久了。
    还要过很久，黎明才会降临，他才会敲门。
    谁也不会敲响鼓声，谁也不会知晓他的来临。
    唯有阳光将会洒满房屋，尘土将得到净化，心灵将得到愉悦。
    当船夫靠岸的时候，一切疑虑必将在寂谧中全然消失。

42


    我紧紧依附着这片活生生的木筏——我的躯体，漂流在我尘世岁月的狭窄的小溪。
当我渡过这一溪流，木筏便被我抛弃。
    以后怎样呢？
    我不知道那儿的光明和黑暗是否一样。
    未知者是永恒的自由：
    他在爱情方面不讲怜悯。
    他压碎贝壳，寻找默默囚禁在黑暗中的珍珠。
    可怜的心啊，你沉思默想，为逝去的岁月而哭泣！
    请为即将来临的日子而高兴吧！
    钟已敲响，朝圣的人啊！
    你该在十字路口作出选择！
    未知者将会再一次揭开面纱，与你相见。

43


    国王宾比萨尔为佛陀的圣骨修建了一座圣陵，用洁白的大理石表达敬意。
    傍晚时分，王室所有的嫔妃公主都会来到这里，点燃灯火，敬献鲜花。
    王子当上国王之后，在位期间，用鲜血洗劫了父王的信仰，用圣书点燃了献祭的火
焰。
    秋日正在死亡。
    晚祷的时辰已经临近。
    王后的侍女什里马蒂对佛陀一片虔诚，在圣水里沐浴之后，用盏盏明灯和洁白的鲜
花装饰了金盘，默默地抬起乌黑的双眼，凝望着王后的脸庞。
    王后噤若寒蝉，然后说：“蠢姑娘，你难道不知道，谁要是到佛陀圣殿拜佛，一律
处以死刑？
    这可是国王的意志啊。”
    什里马蒂向王后深鞠一躬，转身跨出门外，找到王子的新娘阿米塔，伫立在她的面
前。
    一面金光灿灿的镜子放在膝头，新娘对着镜子把乌黑的长发编成辫子，并在额头的
发际点上一颗吉祥的红痣。
    她一看到年轻的侍女，就双手颤抖地叫道：“你想给我惹来何等可怕的灾祸？立刻
离开我。”
    公主苏克拉坐在窗前，伴着一抹夕阳，读着爱情小说。
    她看到侍女捧着祭品站在门口时，不禁大吃一惊。
    书从膝上掉落在地，她对着什里马蒂的耳朵悄声地说：
    “胆大的女人，你可不要去送死啊！”
    什里马蒂走过一扇又一扇门扉。
    她昂起头来，大声嚷道：“皇宫的妇女们，快来呀，拜佛的时辰到啦！”
    有的当即关上房门，有的张口对她辱骂。
    最后一线白昼的余晖从宫殿的古铜圆顶上消逝而去。
    深沉的阴影降落在街道的角落；城市的喧嚣沉寂了；湿婆之宙的锣声宣告晚祷时辰
已经来临。
    秋夜，像平静的湖面一般深沉，黑暗中，星光颤动，这时，御花园的卫兵透过树影，
惊讶地发现佛陀圣殿之前亮起一排明灯。
    他们拔出利剑，飞奔而至，大声喝道：“蠢货，你是什么人，竟敢找死？”
    “我是什里马蒂，”一个甜蜜的声音答道：“我是佛陀的奴仆。”
    紧接着，她心口迸出的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大理石。
    星辰寂然无语，圣殿前的最后一盏祭灯惨然熄灭。

44


    站在你我之间的白昼，最后一遍鞠躬告辞。
    夜罩起白昼的面纱，也遮掩了点在我卧室的一盏灯火。
    你黑暗的仆人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为你铺好婚毯，好让你与我单独坐在无言的静
谧中，直至黑夜消逝。

45


    我的夜晚在悲哀之床上度过，我的双眼疲惫不堪。我沉重的心还没有准备用漫溢的
欢乐去迎接凌晨。
    用面纱罩起赤裸裸的灯光，从我身边挥走这耀眼的闪烁和生命的舞蹈。
    让你用温柔黑暗的斗篷把我罩在褶层里，让我的痛苦片刻隔离于世界的压力。

46


    我应该为我所得到的一切而报答她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她的夜晚找到了自己的清晨，你把她搂到你的怀里；我把我本该属于她的感激和礼
品奉献给你。
    我来到你的面前恳求宽恕，宽恕我过去对她的全部伤害和冒犯。
    我把我这些等待她打开的爱的蓓蕾也一起奉献给你吧。

47


    我发现我昔日的几封书信精心地藏在她的盒子里，像几份小小的玩物供她的记忆玩
耍。
    带着畏怯的心，她试图从时光的湍流中偷走这些玩物，她说：“这些东西只属于
我！”
    啊，现在无人要求占有这些信了，谁会付出代价来对它们精心关照？因而，它们原
封不动地留在这里。
    在这个世界，定有仁爱存在，不致于使她完全地失落，就像她的这种爱，如此痴情
地使这些信件珍藏下来。

48


    女人啊，把美和秩序带进我这悲惨的生活中来吧，犹如你活着的时候把它们带进了
我的家里。
    涤除时光的尘屑，盛满空荡荡的水罐，修葺曾被忽略的一切。
    然后打开神殿的内部大门，点燃蜡烛，让我们在神的面前默然相遇吧。

49


    我的主啊，当琴弦调好之时，痛苦是何等巨大！
    奏起乐曲吧，让我忘却痛苦；让我在美的享受中感知这无情日子里你心中拥有的一
切。
    正在变淡的夜色仍旧逗留在我的门口，让她在歌声中辞别吧。
    我的主啊，在你星辰乐曲的伴奏下，把你的心灵倾入我的生命之弦吧。

50


    在瞬间的电光闪烁中，我在我生命中看到了你巨大的创造力，——历经生死，从一
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的创造力。
    当我看到我的生命处在毫无意义的时刻，我为我的毫无价值而哭泣，但是，当我看
到你的生命掌握在你的手中时，我便知道这生命极其珍贵，不应该虚掷于阴影之中。

51


    我知道，终有一天，太阳将在暮色中向我作最后的告别。
    牧童将在榕树下面吹着长笛，牲口会在河边的山坡吃着草儿，而我的日子将会溶进
黑暗。
    我的祈求是：在我离去之前，让我知道，为什么大地召唤我投进她的怀抱；
    为什么她那夜间的寂静向我叙述星辰的故事，为什么她的晨光把我的思绪亲吻成花
朵。
    在我离去之前，让我逗留片刻，吟唱我最后的诗句，把它化为乐曲；让我点亮灯光，
看一眼你的脸膛；让我织好花冠，戴到你的头上。

52


    那是什么乐曲哟，能使世界合着它的节拍摇晃？
    当它奏到生命之巅时，我们便大声欢笑，当它返回黑暗时，我们便蜷缩在恐惧之中。
    相同的演奏，随着永无止境的乐曲的节拍，时而高昂，时而沉寂。
    你把财富藏于掌心，我们叫嚷着我们被人抢劫。
    可你随心所欲地松开或捏紧你的掌心，得失相同。
    你自己与自己玩着游戏，你同时又输又赢。

53


    我已经用眼睛和双臂拥吻了这个世界；我已经把它一层又一层地包藏在我的内心里；
我已经用思想淹没了它的白昼和夜晚，直至世界和我的生命合而为一。我爱我的生命，
因为我爱与我织为一体的天上的光明。
    如果离开这个世界与热爱这个世界一样真实，那么，生命的相遇与分离必定意味深
长。
    假若爱情被死亡蒙骗，那么这种蒙骗的毒素会腐蚀万物，繁星也会枯萎，黯然失色。

54


    云朵对我说：“我这就消散。”
    黑夜对我说：“我这就投入火红的朝霞。”
    痛苦对我说：“我保持深深的沉默，如同他的脚步。”
    生命对我说：“我在完美中死亡。”
    大地对我说：“我的光芒每时每刻亲吻着你的思想。”
    爱情对我说：“时光流逝，但我等着你。”
    死亡对我说：“我驾驶着你的生命之舟穿越大海。”

55


    在恒河之畔，在人们焚化死者的凄寂之处，诗人杜尔西达斯来回漫步，陷入沉思。
    他发现一个妇女坐在丈夫的尸体旁边，身着艳丽的服装，仿佛是举行婚礼一般。
    他看见诗人时，起身施礼，说：“大师，请允许我带着你的祝福，跟随我丈夫前去
天国。”
    “为何这么匆忙，我的孩子？”杜尔西达斯问道：“这人间不也属于造就天国的上
帝吗？”
    “我并不向往天国，”妇人答道，“我只要我的丈夫。”
    杜尔西达斯笑容可掬地说：“回家去吧，我的孩子。不等这个月结束，你就会找到
你的丈夫。”
    妇人满怀幸福的希望，回到家里，杜尔西达斯每天都去看她，以高深的思想促使她
思索，直到她的心中充满神圣的爱。
    一月未尽，邻居们过来看她，问道：“妹子，找到丈夫了吗？”
    寡妇笑着答道：“是的，找到了。”
    邻居们急切地问道：“他在哪儿？”
    “我的夫君在我心里，已与我融为一体。”妇人答道。

56


    你曾短暂地出现在我的身边，用宇宙心灵深处的巨大的女性奥秘将我触动。
    她呀，永远归还不尽上帝本人漫溢着的甜美；她是自然界永远清新的美丽和青春；
她在汩汩的溪水中翩翩起舞，她在清晨的阳光里唱着欢歌；她用翻滚的波涛哺育着饥渴
的大地；在她身上，创世主一分为二，既有难以遏制的欢乐，又充溢着爱情的痛苦。

57


    她是谁呢？这个永远孤独凄凉的女人，居于我的心中。
    我追求过她，但没有赢取她。
    我用花环为她装饰，我用颂歌对她赞美。
    她脸上荡漾过瞬间的笑意，顷刻消失。
    “我在你身上得不到欢乐。”她哭诉着，好一个忧愁的女人。
    我给她买了镶着宝石的脚镯；我用缀满珠宝的扇子为她扇风取凉；我在纯金床架上
为她把床铺好。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线欢乐，但很快消亡。
    “我从这些珠宝中得不到欢乐。”她哭诉着，好一个忧愁的女人。
    我把她扶到凯旋车上，驱车送她四处巡视。
    一颗颗被征服的心拜倒在她的脚下，欢呼的声音响彻云霄。
    瞬间的自豪在她眼中闪烁，接着在泪水中黯然消亡。
    “我从征服中得不到欢乐。”她哭诉着，好一个忧愁的女人。
    我问她：“告诉我，你在寻找哪一位呢？”
    她只是回答：“我在等待我叫不出名字的他。”
    光阴荏苒，她在呼喊：“我的爱人何时来临？他不为我知，又永远被我所知。”

58


    你的光明是从黑暗中迸发而出，你的善良是从挣扎的裂开的心口萌发出来。
    你的房屋是向世界敞开，你的爱情是召唤人们奔赴战场。
    我的礼品是在万物皆失的时分仍不失为一得，你的生命是从死亡之穴中流出。
    你的天堂是筑在尘世之间，你为我也为众人居住在那里。

59


    当我疲于奔命，又被酷暑弄得干渴难忍的时候，当黄昏的幽灵把阴影投向我生命的
时候，此时此刻呀，我的朋友，我不仅渴望听到你的声音，而且渴望得到你的抚摩。
    我的心中有着极度的痛苦，因为承担着没有把财富交给你的重负。
    穿过黑夜，伸出你的手来，让我握住它、填满它、拥有它；让我感到它抚摩我绵绵
延伸的孤独。

60


    芬芳在花苞里呼喊：“啊，一天过去了，一个欢乐的春日，而我却被囚禁在花瓣里
面！”
    不要灰心丧气，胆怯的东西！
    你的镣铐完全迸裂，花苞将绽放出鲜花，即使你死在生命的旺盛时期，春光也将长
存。
    芬芳在花苞里喘息、扑动、大声叫嚷：“啊，时光流逝，我却不知我飘向哪里，也
不知道寻求什么！”
    不要灰心丧气，胆怯的东西！
    和熙的春风已偶然听到你的心愿，不等白昼终结，你就会实现自己生存的使命。
    她的将来是一片黑暗，芬芳在失望中叫嚷：“啊，我的生命这般没有意义，这究竟
是谁的过错？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竟会这样？”
    不要灰心丧气，胆怯的东西！
    完美的黎明即将迫近，那时，你会把自己的生命与众人的生命融为一体，并且最终
得知你生存的目的。

61


    我的主啊，她还是个孩子。
    她在你的宫殿奔跑嬉戏，而且还想把你也变成她的玩具。
    当她的秀发披落下来，当她随便穿上的衣裳在地上拖曳，她一概毫不介意。
    当你对她说话，她便酣然入睡，不予回答——你早晨赠送的那朵鲜花，也从她手里
滑落到地上。
    当暴雨狂作，昏天黑地，她的睡意全然消失，玩偶丢到地上，惊恐地紧紧偎着你。
    她生怕她不能服侍你。
    可你却含着微笑观看她做着游戏。
    你了解她。
    坐在地上的孩子是你命中注定的新娘；她的嬉戏将会停息，并将化为深沉的爱恋。

62


    “啊，太阳，除了天空，还有什么能够容纳你的形象？”
    “我梦见你，但我从不奢望侍奉你。”露珠哭泣着说：“我太渺小，伟大的主啊，
无法载动你，而且，我的生命全都是泪珠。”
    于是太阳说：“我照亮广阔无垠的天空，但我也能委身于一颗微乎其微的露珠。我
将化为闪光，把你填满。这样，你小小的生命将会成为含笑的星球。”

63


    我不需要那种不知节制的爱，它就像冒着泡沫的酒，从杯里漫溢而出，顷刻间化为
废物。
    赐给我那种像你雨丝一样清凉纯净的爱吧，它赐福于干渴的大地，注满家中的陶罐。
    赐给我那种能够渗入心灵深处的爱吧，而且又能从那儿渗开，像看不见的树液流经
生命之树，诞生出鲜花和果实。
    赐给我那种使心灵充满宁静的爱吧。

64


    一轮红日落进了河流西边的密林。
    隐修院的孩子们已经放牧归来，围坐在炉边，倾听大师高塔马讲经，这是，一个陌
生的少年走来，向高塔马致敬，献上水果和鲜花，深深地伏在他的脚前，用鸟儿一般婉
啭悦耳的声音说：“大师，我来到这里向您求教，让您领我走上至诚的道路。”
    “我的名字叫萨蒂亚伽马。”
    “祝福你。”大师说。
    “孩子，你出身于什么家族？只有婆罗门才配得上追求最高的智慧。”
    “大师，”少年答道，“我不知道我出身于什么家族，我去问我母亲。”
    说罢，萨蒂亚伽马转身离开，他趟过浅浅的河水，回到母亲的茅屋。这间茅屋座落
在寂静村庄尽头处的荒丘上。
    屋内点着昏暗的灯火，母亲站在门口的黑暗中，等待着儿子的归来。
    她把儿子紧紧地搂到怀中，亲吻着他的头发，询问他求教的情况。
    “亲爱的妈妈，我父亲叫什么名字？”孩子问道。
    “高塔马大师对我说，只有婆罗门才配得上追求最高的智慧。”
    这位妇人垂下眼睛，低声说道：
    “我年轻时，是个穷苦人，侍奉过许多老爷。宝贝儿，你来到你妈妈贾巴拉怀里的
时候，你妈妈还没有丈夫。”
    初升的太阳在隐修院的树梢上闪耀着光辉。
    古树下，弟子们坐在师父面前，晨浴之后，他们蓬乱的头发仍旧湿淋淋的。
    萨蒂亚伽马走了过来。
    他伏到圣人的脚前，深深地鞠躬致礼。
    “告诉我，”大师问道：“你出身于什么家族？”
    “师父，”少年答道，“我不知道。我问我母亲时，她告诉我说：‘我年轻时侍奉
过许多老爷，你来到你妈妈贾巴拉怀里的时候，你妈妈还没有丈夫。’”
    顿时，像受到惊扰的蜂箱爆发起一阵愤怒的嗡嗡声，弟子们嘁嘁喳喳地咒骂这位被
遗弃者的不知羞耻的狂言。
    大师高塔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伸开双臂，把这个孩子一把搂到自己的怀里，说：
“我的孩子，你是最好的婆罗门。
    你继承了最高尚的诚实。”

65


    也许在这座城里，有一间房屋今晨在旭日的抚摩下永远敞开了门户，光明在此完成
了自己的使命。
    也许就在今晨，有一颗心灵在篱边和花园的鲜花丛中，发现了无尽的时光送来的礼
品。

66


    我的心啊，听着，他长笛吹奏的乐曲有着野花的芬芳，有着晶莹滴翠的绿叶和碧波
粼粼的溪水，还有回响着蜜蜂轻轻振翅的浓荫。
    长笛从我朋友的唇上窃取了微笑，并把笑声扩展到我的生命之中。
    ………

69


    你居于我的内心深处，因此，每当我的心儿徘徊之时，她无法发现你；你始终隐瞒
于我的爱情和希望，因为你总是存在于它们之中。
    你是我青春游戏中的最深沉的欢欣，每当我沉溺于游戏之时，欢欣便会流逝。
    你在我生命的狂欢时分曾经对我歌唱，可我竟忘了给你和上一曲。

70


    当你把明灯举在空中，灯光洒在我的脸上，阴影却落到你的身上。
    当你在我心中举起爱情之灯，灯光落到你的身上，我则留在后面的阴影中。
    ………

72


    欢乐从全部世界奔赴而来，建构了我的躯体。
    天上的光芒把她亲吻了一遍又一遍，直至把她吻醒。
    匆匆奔驰的夏季的花朵，和着她的呼吸赞叹，飒飒的风声和潺潺的流水，和着她的
运动歌唱。
    云朵和森林里的五彩缤纷的激情，如潮水一般流入她的生命，万物的音乐把她的手
足抚摸得婀娜多姿。
    她是我的新娘，——她在我的屋中点亮了灯光。

73


    阳春携带着绿叶和鲜花走进了我的生命。
    整个清晨，蜜蜂在那儿嗡嗡吟唱，春风懒悠悠地同绿荫嬉戏。
    一股甜蜜的泉水从我内心深处奔腾而出。
    我的双眼被喜悦洗得纯净清澈，犹如经过朝露沐浴的凌晨；生命在我的四肢躁动，
犹如发出声响的琴弦。
    啊，我无限时光的爱侣，是你在我波涛汹涌的生命之岸独自徘徊？
    是我的美梦在你身边飞来飞去，犹如一只只翅膀绚丽多彩的飞蛾？
    是你的歌声回荡在我生命的黑暗的洞穴？
    除了你，谁能听见今天急速行进的时光在我脉搏里发出的响动？谁能听见我胸口欢
快的舞步、以及在我体内振翅扑打的生命发出永无安宁的喧嚷？

74


    我的锁链已被轧断，我的债务已经偿还，我的大门已经敞开，我可以奔向任何地方。
    他们蜷缩在角落，编织着苍白的时间之网，他们坐在尘埃中数着硬币，唤我返回。
    但我的利剑已经锻造，我的盔甲已经穿好，我的战马急于奔跑。
    我一定会赢得我的王国。

75


    就在前不久，我赤条条地来到你的大地，无名无姓，只带着一声哭叫。
    今天，我的声音变得欢快，而你，我的主啊，却闪在一旁，让出空间供我充实生命。
    甚至在我向你奉献赞歌的时候，我也暗怀希冀，盼望这些赞歌能把世间的人们引到
我的身边，将我深深地爱恋。
    你会欣喜地发现，我热爱你送我而来的这个世界。

76


    我曾胆怯地畏缩在安全的庇荫中；但现在，当幸福的波涛把我的心儿推到浪峰的时
候，我的心紧紧依附着它烦恼的残忍的礁石。
    我曾独坐在我房屋的一隅，心想：狭窄的斗室容纳不下任何客人；但现在，当门扉
被不期自至的欢乐旋开的时候，我发现这儿不仅能够容纳你，也能容纳整个世界。
    我曾步履轻盈地走路，细心保护经过打扮、香气馥郁的容颜；但现在，当一阵幸福
的旋风把我卷倒在尘土里的时候，我会像孩子一般，欢快地滚动在你脚前的地面。

77


    世界一度属于你，也永远属于你。
    因为你毫无匮乏，我的君王，所以你的财富不会给你带来什么欢乐。
    你的世界仿佛空无所有。
    因此，经过缓慢的时间，你把属于你的给予我，在我身上不停地赢得你的王国。
    日复一日，你从我的心中买得杲杲出日，你发现你的爱塑成我生命的形象。

78


    你把歌曲献给了鸟儿，鸟儿也以歌曲向你报答。
    你只把歌喉赐予了我，可你向我索取得更多，所以我得歌唱。
    你把你的风造就得灵巧轻盈，因此它们敏捷轻快地为你奔波。可你却使我的双手沉
重难提，又让我自己减轻重负，最终能够身手轻巧、无拘无束地为你效劳。
    你创造了你的大地，又用一片一片的残光填注阴影。
    你就此停了下来，留下我双手空空地在尘土上建造你的天堂。
    你对于众生都是给予；对于我，却只是索取。
    我生命的成果在阳光雨露中成熟，直至收获多于你的播种，使你心中充满喜悦，哦，
金色谷仓的主人啊。

79


    别让我为免遭危难而祈祷，而让我无所畏惧地面对危难。
    别让我为止息痛苦而恳求，而让我能有一颗征服痛苦的心。
    别让我在生命的战场寻找盟友，而让我竭尽全力地奋斗。
    别让我在焦虑恐惧中渴望拯教，而让我希求耐心来赢取自由。
    答应我吧，别让我成为懦夫，只在成功之时感知到你的恩典；而让我在失败之时发
觉你双手的握力。

80


    你孤身幽居时，并不了解你自己，当疾风从此岸吹向彼岸时，也无须传送一声急切
的呼唤。
    我来了，你就醒了，空中霞光万道，恰似繁花怒放。
    你在繁花中绽开我的生命，又在千姿百态的摇篮里摇我入眠；你在死亡中把我藏匿，
又在生命中将我发现。
    我来了，你心潮起伏，悲喜交集。
    你抚摩我，我感受到爱的颤动。
    但我的眼譃陨上了一层羞涩，我的胸口闪现着一缕恐惧；我的脸庞遮在面纱里，我
看不见你的时候，忍不住低声抽泣。
    然而我知道，在你的心中，有着想与我会面的无底的渴望，它伴随着朝霞日复一日
地叩门，在我门口永无止境地呼喊。

81


    在永无穷尽的守望中，你倾听着我越来越近的足音。你的欢乐聚集在晨曦之中，又
骤然喷放成束束光芒。
    我越是挨近你，大海的狂舞越是激昂。
    你的世界是一束由光线织就的花枝，捧在你的手里，而你的天堂却在我秘密的心底；
它在羞涩的爱情中，一瓣一瓣地绽开花蕾。

82


    当我独自一人、坐着静思的时候，我会情不自禁地喊出你的名字。
    我会喊出你的名字，不用言词，也不抱有任何目的。
    因为我像一个孩子，上百遍地呼唤母亲，为自己会叫“母亲”而怡然自得。

83


1


    我感觉到一切星辰都在我心中闪闪发光。
    世界如同洪流涌进了我的生命。
    百花在我体内纷纷绽放。
    陆地和水域的全部青春活力，像一缕香火自我心中缭绕冒起；大地万物的呼吸吹拂
着我的思绪，宛若吹奏长笛。

2


    当世界进入梦乡之时，我来到你的门口。
    繁星默不作声，我也不敢放声歌唱。
    我等着观望，直至你的身影掠过夜的阳台，于是我心满意足地返回。
    然后在清晨，我在路边歌唱；
    篱边的束束鲜花应和我的歌声，晨风侧耳倾听。
    旅人蓦然驻足，盯着我的脸膛，以为我呼唤过他们的名字。

3


    把我留在你的门边，随时听命于你的心愿，让我接受你的召唤，在你的王国四处奔
走。
    别让我在沉闷的深渊里陷身并且消逝。
    别让我的生命被空虚无聊撕成碎片。
    别让那些怀疑——那些扰乱人心的灰尘——把我围困。
    别让我费尽心机地去积聚财物。
    别让我扭曲自己的心灵来屈从于多数人的支配。
    让我挺起腰杆，为做你的仆从而无尚自豪。

84
划　　手


    你是否听见远方的死亡的喧嚣？
    你是否听见从火海和毒云中传来的呼叫？
    ——是船长要舵手把船儿转向一个未知的海岸，
    因为在港口停滞的时间已经过去，
    在这港口，同样的老货物循环不息地买进卖出，
    在这港口，僵死之物漂浮在枯竭和虚无的真实之中。
    他们从突然的恐惧中惊醒，问道：
    “伙伴们，钟已敲过几点？
    黎明何时才会降临？”
    乌云滚滚，遮暗了星空——
    有谁能够看见白昼在招手示意？
    他们持桨跑了出来，床铺空了，母亲在祈祷，妻子站在门边默默观望；
    一阵别离的恸哭冲上云天。
    黑暗中又传来船长的呼叫：
    “水手们，启航啦，停在港口的时间已经完啦！”
    世界上所有的黑色邪恶都已经泛滥成灾，
    然而，划手们啊，各就各位吧，把悲哀的祝福埋在心灵深处！
    兄弟啊，你们责怪谁呢？低下头吧！
    这是你们的罪孽，也是我们的罪孽。
    上帝心中多年增长的热量——
    弱者的懦恸、强者的骄横、富贵者的贪婪、受害者的怨恨、种族的骄傲、对人的侮
辱——
    已经冲破上帝的平静，在暴风雨中怒吼。
    让暴风雨撕碎自己的心，像撕开一个成熟的豆荚，并且化作四散的雷霆。
    闭上你们的嘴巴，别再诽谤他人，吹嘘自己。
    在额头上印下默默祈祷的宁静，驶向那无名的彼岸。
    我们每天遇见罪孽，遇见死亡；
    它们像云块掠过我们的世界，以倏忽即逝的闪电的狂笑来对我们嘲弄。
    突然间，它们停止狂笑，变得令人惊恐。
    人们必须站在它们的面前，说：
    “我们不怕你，嗨，魔鬼！因为我们全凭征服你，活过了一天又一天，
    我们即使死亡，也抱着坚定的信念：和平是真实的，善是真实的，永恒的上帝也是
真实的！”
    如果永生并不居于死亡的心里，
    如果愉快的智慧没有从悲哀之鞘绽放出鲜花，
    如果罪孽并没有死于自我暴露，
    如果骄傲没有压倒在虚荣的重负之下，
    那么，驱使这些划手跑出家园的希望又是从何而来？如同繁星在曙光中匆匆奔向死
亡？
    难道殉难者的鲜血和母亲的泪水将完全地丧失在大地的尘埃之中？他们付出这样的
代价也无法赢得天堂？
    难道凡人突破肉体束缚的时刻，不正是无束的上帝显现自己的时分？

85
失败者之歌


    我伫立路边的时候，我的主人吩咐我唱一支失败之歌，因为失败是他暗中追逐的新
娘。
    她已蒙上黑色的面纱，不让人群看见她的脸庞，但她胸前的珠宝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她被白昼所遗弃，而上帝的夜晚却以点亮的灯火和被露珠滋润的鲜花等待着她。
    她低垂着双眼，默然无言；她已把家庭抛在身后，而夜风不时地从她的家中传来哀
哭。
    但是，面对一张因羞涩和痛苦而无比娇美的脸庞，繁星唱起一支永恒的恋歌。
    孤寂的居所已经把门打开，呼唤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黑夜的心脏因即将来临的幽
会而懔然颤动。

86
感 　 恩


    行走在傲慢之路上的人们，践踏着地位低贱者的生命，他们那沾满鲜血的足迹覆盖
了大地的嫩绿。
    让他们去欢庆自己的今天吧，主啊，谢谢你。
    我所感激的是，我的命运与遭受苦难、忍负权贵欺压的卑贱者联到了一起。他们在
黑暗中捂着泪眼，饮泣吞声。
    因为他们每一次痛苦的抽噎，都使你秘密的黑夜之心骤然悸动，他们所受的每一次
侮辱都汇入你巨大的静谧。
    但明天是属于他们的。
    啊，太阳，从滴血的心上冉冉升起吧，绽放出一束束黎明的鲜花，让傲慢狂欢的火
炬畏怯地化为灰烬。


吴笛译</description>
      <pubDate>Thu, 23 Aug 2007 23:29:30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56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560</guid>
      <author>老民</author>
      <category>外国诗坛</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李广仓: 论雅各布森“诗歌语法”批评理论</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31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317</link>
      <description>摘 要：雅各布森结构主义语言学诗歌批评，一直是文学理论的难点。本文通过对其诗学理论中几个重要概念的探讨分析，展示了雅各布森诗歌批评的思维逻辑以及“诗歌语法”批评的操作方法。
     关键词：诗歌功能；诗歌语法；对等原则；隐喻；转喻
    
     日常语言与诗语不同，已是不争的事实；但为什么不同或怎样不同，要在理论上予以回答并非易事。罗曼·雅各布森，既是一个语言学家，也是一个诗歌批评家，他运用广博的语言学知识，将结构主义语言学与诗歌批评连接起来，从诗歌的语言形式入手，揭示了“诗文本何以为诗”的奥秘，建立起一种语言学诗学批评方法。
    
     一、“诗歌功能”与“对等原则”
    
     雅各布森很早就将语言学与诗连接在了一起，他的形式主义诗歌理论极有见地，如“诗歌暴露自己的语言手段”、“诗歌是自在的词”等。但雅各布森在诗歌批评实践上的主要贡献，在于从语言的整体交流功能的对比研究中，分离出一种“诗歌功能”，并对该功能的形成过程给予透彻的语言学解析，从而在理论上解释了诗歌语言何以不同于其他语言。这一解释具有开创意义，揭开了“诗歌语言之所以成为诗歌语言”的内在生成机制。
     在雅各布森之前，已经有人进行语言交流功能方面的探讨；而雅各布森有了新的看法。他认为，指称并不是语言的唯一功能，除了对周围的世界做出陈述外，说话者还“彼此问候”、“发出命令”、使用“双关语”等。可见语言交流是一个多种功能并存的交流图式。在雅各布森之前，语言学界一般认为语言交流包括三种功能：认知（指称）功能、呼吁功能、和情感功能。雅各布森在其论文《语言学与诗学》中拓展了这一模式，新增了3种功能：寒暄（接触）功能、元语言功能、诗歌功能，从而形成一个新的6因素语言图式：说话者（表情功能）、受话者（呼吁功能）、语境（指称功能）、信息（诗歌功能）、接触（寒暄功能）、代码（元语言功能）。
     六个因素分别与语言的一种功能相关，显然，雅各布森列出这一图式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要为语言的诗歌功能留下一席之地：如果交往倾向于话语信息（message）本身，诗歌之美学功能将占据主要地位。“纯以话语为目的，为话语本身而集中注意力于话语——这就是语言的诗歌功能。”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诗歌语言的功能与其他的语言交流形式有所不同，因为它是内指性的，它的构成形式不以传达信息为目的（如日常语言），而是着眼于话语自身的构成。就是说，诗之所以为诗，取决于诗歌的构成方式，妙就妙在它自己解释它自己。雅各布森举例说：
     “你为什么总说琼和玛杰里，而不说玛杰里和琼？这对双胞胎姐妹，你是不是更喜欢琼？”“没有的事，只不过这么说更顺耳而已。”
     如果两个专名并列，说话人就会有意无意地先说较短的那个，这并没有先后的等级问题，完全是这句话自身结构（前短后长）决定，因为这样说使话语具有更好的 “形式”。正是这种“形式”因素，使诗歌语言区别于其他语言。在实用语中明明需要这样说的话，到了诗歌语言里却变成了另一种形式。《木兰诗》中木兰为从军做准备，要到“东、西、南、北”四市买马及马具，这种敷陈其事的叙事语言，只能从诗歌文本内部构成形式上去解释。按雅各布森的话说：“诗歌功能就是把对应原则从选择轴心反射到组合轴心。” 这句话是理解雅各布森诗歌理论的关键。它包含三个重要概念：对等原则、选择轴、组合轴。目前学术界对这句话的理解还不够透彻，许多人的解释模糊不清，这句话既包含着结构主义语言学知识，也有诗歌自身的话语特性。
     这里的“选择”和“组合”概念，指语言行为所采取的两个基本操作方法，选择可理解为“遣词”，组合可理解为“造句”，它源于索绪尔关于语言活动中存在着 “句段关系”（横组合）和“联想关系”（纵聚合）两层次观点。雅各布森对索绪尔的理论作了进一步发挥，他发现，在给儿童做心理测试时，对于hut（小屋）一词，要儿童说出词语在他们头脑里最初的反映，一个儿童的回答可能是 a poor little house(一个简陋的小屋)，而另一个儿童则可能是burnt out（烧尽）。这两种反映，前者是对刺激物（小屋）的替代，后者是对它的补足。“替代”体现了语言的选择能力（纵聚合），而“补足”则体现了语言的组合能力（横组合）。选择具有共时性向度，组合具有历时性向度。正如索绪尔所说的那样，信息是由水平运动和垂直运动结合而成，水平运动把词语结合在一块，垂直运动则从语言库存中选择具体的词，形成替代（聚合）关系。
     在聚合轴上，许多意义相同、相反、相似的词垂直聚合在一起，构成“对等关系”，在语言表达时供人们选择。例如，如果“谈话主题”是“孩子”，那么同义词有 “儿童”、“小家伙”、“小鬼”、“小东西”（反义词如汉子、老头等）等，所有这些词在聚合意义上是对等关联的，他们漂浮在聚合轴上。为了陈述该“谈话主题”，人们就会从语义相近的聚合动词中选择一个，例如睡觉、瞌睡、打盹等，将选择出来的两个词组合为一个语链，一个语言行为形成。
     在具体诗歌文本中，“对等原则”的组合更为复杂，它不是日常语言的简单对等选择，而是在上下句、上下节之间，进行组合与选择的“对等”转换，在组合轴上两个看似不等的词，由于有聚合轴上的等值参照，表现在诗中就是相等的了，从而实现了把选择关系置入组合关系的转换，这就是“诗歌功能是把对应原则从选择轴反射到组合轴”的涵义。如诗句：
     “那些寂寞的花朵/是春天遗失的嘴唇”（海子《历史》）
     在日常语言看来，这两句话简直是胡说八道，但由于“花朵”和“嘴唇”在两轴的转换过程中等值，诗意也就产生了。
    
     二、“对等原则”与隐喻/转喻的两极
    
     若将“对等原则”进一步延伸，则和“隐喻/转喻”发生联系，从而构成诗歌的“语法”（形式）。由于确立了语言交流6功能中“诗歌功能”的地位，就可以在语言学的视域上研究诗歌构成的“纯形式”法则，这一法则就是“对等原则”与隐喻和转喻关系在诗歌中的运转。在普通语言交流中，“联想聚合关系”与“句段组合关系”交叉结合，在差异与选择中共同完成意义的传达。而在诗歌的表达中，“垂直联想关系”非常突出重要，雅各布森称之为“选择轴”，诗人在词语选择时，总是将相近、相似的词语并列，如：“托马斯是个光棍汉，杰瑞米是个未婚人。”“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等。它们无论在整体意义、还是在词的组合与韵脚对比上，都遵从“对等”表达，它是诗歌为突出自己的形式必须遵从的原则。雅各布森从语言学出发，认为“等值原则”是诗歌的“语言”（纯形式构成），而非“言语”（话语意义），不但词语的选择遵从它，在诗歌的音响、格律、韵律、语音构成、句子与句子、大组合段与大组合段之间，也不例外。对应成为诗句顺序关系的规定因素，在诗歌中，一个音节与同一顺序关系上的每一个音节对应，词重音与词重音对应，无重音与无重音对应；在韵律上，长音与长音对比，短音与短音对比；句法停顿语句法停顿对应，不停顿与不停顿对应。对等原则深入到诗歌表达的深层结构之中，特别是在抒情诗中，更是如此。
     为了更进一步解释“对等”问题，雅各布森用一句“很绕”话来说明：“诗歌语言与元语言截然相反，元语言是利用顺序构成的等式，诗歌是利用等式构成顺序。” 其意是说元语言是一种解释性语言，它也可以将同义词组成对应句，如“母马就是雌马”、“晨星就是昏星”。在这里，元语言的解释功能创造了这一等式；而诗歌利用的是语音的平行、意义的对立、选择的相似、组合的近临构成“等式”，这个等式是“先在”的诗歌语法，不能从逻辑推出。等式两端并不一定能以元语言的方式相互解释，是垂直联想功能将它们置于相等的地位。离开诗歌的对等语法结构，它们之间构不成等式。试看以下几句诗：
     “是他，用指头去穿透/从天边滚来烟圈般的月亮/那是一枚定婚戒指/姑娘黄金般缄默的嘴唇”（北岛《黄昏：丁家滩》）
     经过一系列的转换，将“烟圈”、“月亮”、“戒指”、“嘴唇”对等，读者并不觉得奇怪。这是为什么？要回答这一问题，就牵涉到雅各布森诗学的另一对术语：隐喻与转喻。隐喻和转喻是两种古老的修辞手法，广义上二者都有以此物喻彼物的意思。在雅各布森的诗学批评中，通过其结构主义语言学的阐释，隐喻与转喻成为既对立又相互连接的两极，是诗歌话语特有的表意功能得以实现的载体，从而在结构语言学的背景上揭开了诗歌功能实现的秘密。他认为，在文学创作中，语言的 “组合”与“选择”，与两种基本修辞手法——隐喻与转喻有密切关系。隐喻在实际运用中往往取意象间的相似、类比或曰谜比关系，例如，但丁在《神曲》中将因禁食而消瘦的灵魂称为“宝石脱落的戒指”，即是一种隐喻用法；转喻则是相临事物的替代或相继，相临性是其重要特点。如苏轼《宿海会寺》中有“木鱼呼粥亮且清，不闻人声闻履声”句，“履声”是“人声”的转喻替代。语言学的“组合”过程表现为把一个词置于另一个词旁边的临近性关系，它的方式类似于转喻；语言学的“选择”（或联想的）过程表现在相似性方面，它的方式类似于隐喻。是相似把隐喻的词语同它所替代的词语联系起来。这样，隐喻与转喻就与索绪尔语言学选择与组合两轴发生了关联。在日常话语中本无关联的戒指、花朵、嘴唇、月亮，甚至石头与狗，在垂直联想中都能产生等值，构成隐喻关系。如北岛的诗歌《无题》：
     “永远如此/火，是冬天的中心/当树林燃烧/只有那些不肯围拢的石头/狂吠不已”。
     在诗中，“火”与“冬天”之间并不存在形状、概念上的关系，但诗人把它们联系在一起，是取二者“临近性”或“相继”关系，如烟/火，雷/雨等，是一种转喻用法，是组合关系；“树林燃烧”一句，完全是陈述句段组合；接下来“石头”与“狗”的链接，则是一种隐喻，在诗歌文本中，两者存在形状上的相似替代，石头与狗“等值”，故诗人在垂直选择轴上将二者连接在一起；最后一句又是转喻组合，既然石头可以等值于狗，那么它就会“狂吠”，石头与狂吠之间构成合乎情理的水平“组合”。
     把一首诗拆分为泾渭分明的两种手法的交替使用，显然不符合创作实际。因为隐喻与转喻既是对立的，在实际文本中又是串联、交织在一起的、从而实现诗歌的复合意指功能。没有“狗”和“石头”之间的隐喻架构（替换型反应），“石头”与“狂吠”之间的转喻链接（谓语型反应）就不能实现。有了“烟圈般的月亮”的隐喻，用“手指去穿透”的转喻链接才是“可能的”；上句“订婚戒指”与下句“姑娘的嘴唇”之间，两个定语“定婚（的）”与“姑娘的”之间是转喻关系；两个中心词“戒指”和“嘴唇”之间是隐喻关系。因此，雅各布森强调说，诗歌的功能，就是要把“对应原则”从选择轴反射到组合轴上。这样才能构成诗歌文本连续不断的意义流动，可见“隐喻与转喻的两极”是连续交叉的。一般来说，隐喻在抒情诗中常见，转喻在叙事诗中常用；隐喻与浪漫想象相关，转喻和现实主义写作相联。
     雅各布森运用上述理论，从语言形式分析入手，揭示诗歌文本的构成秘密。在《评夏尔·波德莱尔的&lt;猫&gt;》（与列维—斯特劳斯合写）一文中，雅各布森运用结构主义诗学法则，对波德莱尔的14行诗《猫》进行语言学解读，从各个语法范畴的对比关系中研究诗的内部构成形式。比如，所有构成韵脚的名词都是阴性，所有阴韵都是复数，所有阳韵都用单数；14行诗有三个大句，即首四行为一大句，接下来的四行为二大句，后两段三行诗为三大句。在三大句段中，主句动词的运用次数呈算术级数分布，个数分别为1、2、3个，构成独特的结构关系；诗中词语构成数对二项对立：情人/学者、倔强/温柔、科学/欢乐；家猫/荒野狮；“热恋的情人和倔强的学者”与“倔强与温柔的猫”之间的隐喻关系，“猫”、“拉灵车的马”、“狮身人面兽”三者之间的转喻替代。通过细分诗中各种关系的对比转换，凸显“猫”和“女人”之间构成的总体隐喻关系，曲折表达出作者对女人的“想象”态度。
     尽管雅各布森的诗歌批评将重心放在形式方面，较少讨论诗歌的“意义”，但他的理论仍然给我们很大的启示：通过对等原则、隐喻与转喻的诗歌“语法”分析，仿佛一幅具有鲜明印记的“联络图”隐藏在诗歌文本的韵律、字句、段落之间，它们以“突出”的形式将读者的注意力引领到“信息”（话语）本身，突出语言的“诗歌功能”。
    
     三、“诗歌语法”批评实践
    
     诗何以为诗？此表达为何好于彼表达？在传统诗学中，“诗味”之不可言说，只能以“体悟”、“妙悟”予以笼统解释之难题，在雅各布森诗学中得到某种程度的解答，我们试以中国诗歌为例说明之。谢榛《四溟诗话·卷一》有如下讨论：
     韦苏州曰：“窗里人将老，门前树已秋。”白乐天曰：“树初黄叶日，人欲白头时。”司空曙曰：“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三诗同一机杼，司空为优，善状目前之景，无限凄感，见乎言表。
     谢榛认为三者同一机杼，颇有见地。在中国传统诗学理论中，三句诗具有相似的修辞方式，属于比喻中的“谜比”。司空句所以为优，在于状物写景手段高超，情感表达更充分。至于情感因何“见乎言表”，谢榛没有更多解释。按中国诗歌批评传统，此种解释已经很“充分”。雅各布森的理论则可以补充解释：
     首先，三诗句中的“树老”、“人衰”，在语言的选择轴上是一种联想式“等值”关系，从而构成一种“等式”，三者“同一机杼”之说即源于此。
     其次，三诗句中的“树”和“人”之间都是隐喻表达，末尾押韵皆为平仄声长短对立；从字面上说，除第2句没有说出场所，第1、3句分别有“窗里”、“门前”，“雨中”、“灯下”外，诗之“意思”并没有变化；这样看，三者似乎没有多大差别，其实不然；那么，说第3句为最优的根据到底在哪里？谢榛似乎无法说清楚。
     再次，原来，三者在句段组合上有很大不同，虽然都使用“对等”语法，都是隐喻关系，但在语义投射（从选择轴到组合轴）过程中，在交流功能上发生了程度不同的语义变化：1、2句诗在外表上看都按照诗之语法进行了对等表达，突出了“诗歌功能”，但在组合过程中，由于“窗里人将老，门前树已秋”中有“将”、 “已”二字；“树初黄叶日，人欲白头时”中有“初”、“欲”二字，诗句的时间延展性、逻辑推理成分明显增强，按雅各布森的语言交流图式的说法，具有“说明、解释作用”的“元语言”功能有所抬头，这必然会削弱其“诗歌功能”，因为只有纯以话语自身为表达目的，才是诗之语言功能。就是说，1、2句犯了诗语之忌。
     而“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中的“雨中”、“灯下”，不存在为寻找水平聚合之逻辑关系，或为突出时间向度，向“元语言功能”求助（其实，对等原则构成的隐喻关系不需要寻找逻辑链接）的迹象。该句虽然也存在时空性，但与前两句不同的是，这里的时空是无须推敲就能感觉的共时存在，不是被叙事者强拉在一起，而是与中心词“黄叶树”、“白头人”自然粘合，形成干净利落、对仗工整、冲击力强、无须逻辑思考，凭直觉即可把握其审美内蕴的独特效果。就是说，该诗句的 “突出表达”让读者感觉到了“较纯诗语”与“不纯诗语”之间的细微差异。当然，这里是孤立地讨论三个诗句的内部构成，并不否定诗歌文本中“元语言”存在的合理性及其作用。
	
转载本站文章请自觉注明：“转引自文化研究网（http://www.culstudies.com）”</description>
      <pubDate>Mon, 20 Aug 2007 05:52:29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317&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317</guid>
      <author>狐一</author>
      <category>诗歌理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陈本益：雅各布森对结构主义文论的两个贡献</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31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316</link>
      <description>提要:雅各布森创立的结构主义诗学，是结构主义文论发展的前一阶段。这是雅氏对结构主义文论的直接贡献。雅氏创立的结构主义音位学，对莱维一斯特劳斯创立结构主义人类学和哲学曾产生重要的启示和推动作用，后者造成了包括结构主义叙事学在内的整个结构主义思潮的高涨。这是雅氏对结构主义文论的间接贡献。


     关键词:雅各布森;结构主义诗学;结构主义音位学

 


     
     诺曼&#8226;雅各布森是语言学家，是上世纪20年代布拉格结构主义语言学派的代表之一。但他对结构主义文论也有重要贡献。这种贡献主要有两点:其一，他创立的结构主义诗学，是整个结构主义文论的前一阶段(以罗兰&#8226;巴尔特为代表的结构主义叙事学为后一阶段)。其二，他创立的结构主义音位学，对莱维一斯特劳斯创立结构主义人类学并从中引申出结构主义哲学思想，具有重要的启示作用;而后者推动了包括结构主义叙事学在内的整个结构主义运动达到高潮。对结构主义文论而言，雅各布森的前一个贡献是直接的，后一个贡献则是间接的。我国学界对雅各布森的前一个贡献已有不少评介，但可惜不够完整;对他的后一个贡献则缺少论说。本文试图对雅氏的这两个贡献做一个较完整而简明的论说。
     雅各布森的诗学是结构主义语言学性质的，其内容主要有三点:诗的功能说、诗的对等原则说、诗的隐喻和转喻说，三者相互关联。
     先看诗的功能说。雅各布森在《结束语:语言学与诗学》(1958)一文中说:“诗学研究语言结构问题，正如对绘画的分析关涉形象结构问题。既然语言学是关于语言结构的总体科学，诗学就可以当做语言学的一个不可缺少的部分。1(P32)“语言必须在它的全部功能中来考察。在讨论诗的功能之前，我们必须明确它在语言的其他功能中的地位。.1(p34)雅各布森从说话者与受话者的语言交际中分析出六个因素，即说话者、受话者、语境、代码、接触手段和信息。信息的焦点集中于不同的因素便形成不同的语言功能：集中于说话者，就形成情感功能;集中于受话者，就形成意动功能;集中于语境，就形成参照功能;集中于代码，就形成元语言功能;集中于接触手段，就形成交际功能;集中于信息自身，就形成诗的功能。这显然是对语言功能的共时性结构研究，所以这些功能叫语言的“结构功能”。而语言的诗的功能，只是语言的诸结构功能中的一个功能。所谓语言的信息集中于自身，是指语言不指向外在的人和事物，不起传达作用，而把注意力集中于自身的音响、词汇、句法和审美意义。雅各布森以这种诗的功能来区分诗的语言与非诗的语言，实际上就是以语言的诗的功能来作为诗的本质，这是一种结构主义性质的诗歌本质观，更是一种符号学性质的诗歌本质观，即诗的本质是语言符号指向自身，而不指涉外在事物。布拉格学派的另一成员穆卡洛夫斯基，也持类似的符号白指说。
     这种诗歌本质观与俄国形式主义的诗歌本质观有类似性，都是形式主义的。但两者又有所不同。俄国形式主义重在诗歌语言的音响、韵律、手法等外在形式，雅各布森当时提出的“文学性”概念也是指这个意思。此时他所说的诗的语言功能，基本上仍是指诗的音响、韵律、句法等外在形式，但已涉及诗的内在的意义结构形式。更重要的是，他从诗歌语言的功能结构上去规定这些形式特征，从而给诗的独立自主的形式性以结构主义语言学的理论根据。另一点不同是，当诗的语言具有诗的功能亦即美学功能时，它并不妨碍其它功能的存在。雅各布森说:“诗的功能并不是语言艺术的唯一的功能，而是其中主导的、有决定性的功能。相反，在所有其他的语言行为中，诗的功能则作为次要的和辅助的成分。1 (p37)
     雅各布森认为诗的语言除主要具有审美功能外，还具有其他功能，诗通过这些功能而与诗之外的诸因素相关联，这不同于俄国形式主义完全排斥诗中与社会生活相关的内容。还可以指出一点不同:雅各布森也如索绪尔一样，在注重语言的共时性研究的同时，也承认其历时性研究的必要。由于他的诗学是基于其语言学的，是后者的一部分，他认为诗学研究也应包括这样两个方面:“以诗学为核心的文学研究像语言学一样也包含着两方面的问题:共时性和历时性。&quot;1(P34)这一点不但与俄国形式主义者不同，与后来的许多结构主义者也不同。
     其次看诗的对等原则说。雅各布森指出，上述诗的功能的语言学标准是“对等原则”。为了理解这一原则，有必要引用他的一整段话:“什么是诗的功能的经验语言学标准?其是什么是一首诗的不可或缺的、固有的特征?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记起语言活动中两种基本的组织方式:选择和组合。如果‘孩子’是信息的题目，说话者就从多少有些相似的名词如孩子、儿童、少年、小孩等中选择一个，这些名词在某一方面是对等的。然后，为了说明这一题目，他可以从语义上类同的动词如睡觉、打吨、打磕睡、小睡等等之中选择一个。选择出的两个词组合在话语链中。选择是在对等的基础上，即相似和相反、同义和反义的基础上产生的，而组合即句子的构成则是在相邻的基础上产生的。诗的功能把对等原则从选择轴投向组合轴。对等被提升来作为构成语句序列的手段。在诗中，一个音节是与同一系列中的其他音节对等的;词重音假定与词重音对等，正如非重音与非重音对等;韵律上长音与长音对等，短音与短音对等;词的有界与有界对等，无界与无界对等;句法停顿与句法停顿对等，无停顿与无停顿对等。音节被改组成韵律单位，长音和重音也被如法炮制。,1(p39)雅各布森还进一步认为，对等原则不应局限于韵律和语音层面。他指出:“对等原则投射在语句系列上有其更深更广的意义。瓦雷里关于‘在声音和含义之间含糊不清’的诗观，比只孤立于语音上的倾向更为现实，更为科学。1(P46-47)
     雅各布森在这里所说的选择轴，相当于索绪尔语言学中的联想关系，即语言中不在场的词语与相应的在场的词语之间的关系。雅各布森认为这是一种对等关系。他所说的组合轴，相当于索绪尔的句段关系，即在场词语在排列组合中的先后关系。所谓把对等原则从选择轴投向组合轴，是指诗句在横向的组合(构成)中也出现了对等的(相似的或相反的、同义的或反义的)词语。雅各布森在他的论文中对不同民族的诗歌语言在节奉、韵、词法和句法卜的对等关系讲行分析.用以证明上述对等原则。他在后来的一篇论文《语法的诗歌和诗歌的语法》(1960)中，又以莎士比亚等欧洲诗人的不同语言的诗歌为例进行分析，在语音、词汇和句法诸方面找出大量的对等关系。不过，他的分析过于精细，流于繁琐，只有语言学家才能完全明白，其语言学价值也许大于诗学价值。
     依据雅各布森的理论，诗的对等原则是诗的功能的具体体现，所以诗的语言的独特处就是语句具有这种对等的性质和特征，这也就是诗的语言与非诗语言的原则区别，后者一般不具这样的性质和特征。中外诗歌，尤其是中国古代诗歌，大量存在着此类特征，在一定程度上支持雅各布森的理论。对等原则可视为雅各布森诗学中关于诗句的一种结构模式。
     雅各布森诗学中的“对等”说，显然是对索绪尔语言学中关于联想关系和句段关系原理的运用和发挥。此外，他还受惠于英国诗人霍普金斯的有关诗论。他在引用了霍普金斯关于“诗的结构是连续的相似的结构”的一段话后说:“简言之，声音上的对等投射于语句系列作为构成原则，不可避免地引起语义上的对等，因此，任何语言层面上的这种系列的构成都会促成两种相关经验中的一种，即为霍普金斯简明地规定的‘出于相似的比较’和‘出于不相似的比较’。l(p48)
     最后看隐喻和转喻说。雅各布森在1956年出版的《语言的基本原理》(与人合著)一书中提出这一理论，在上文说到的《结束语:语言学与诗学》一文中也涉及到它。这一理论也基于上述他的选择轴上的相似关系和组合轴上的相邻关系说，所以也源自索绪尔的学说。
     隐喻和转喻理论是从研讨语言学中的失语症问题中引出的。雅各布森认为，失语症患者或者是因为选择能力和代替能力的损害，或者是因为组合能力的损害。前者表现为“相似性混乱”，如把“叉子”说成“刀子”;后者则表现为“相邻性混乱”，不能将词语组合成合乎语法规则的句子。
     至于隐喻和转喻的区别，雅各布森认为隐喻基于选择轴上的相似关系，“相似把隐喻的词语同它所替代的词语联系起来”2(p71)。而转喻则基于组合轴上的相邻关系或者说接近关系。所以“隐喻与相似性的混乱相悖，转喻与接近性的混乱相左”2(p67)。我们且看《现代批评与理论》一书的编者戴维&#8226;洛奇为说明这两者的区别所举的一个例子:在“船渡过大海”这个句子中，如果用“犁过”代替“渡过”，就创造了一个隐喻，基于“渡过大海”与“犁过土地”这不同行为的相似性。如果用“龙骨，’(船的一部分)代替“船”，或者用“深渊”(大海的一种属性)代替“大海”，就创造了一个转喻，它基于代替者与被代替者之间在空间上的(或时间上)相邻和接近关系。[3]
     雅各布森指出，诗主要用隐喻，散文主要用转喻。他说:“相似的原理构成了诗的基础;诗行的韵律对应，或者押韵词语的声音对等，引出了语义相似或相对的问题，……与此相反，散文基本上是由接近性所促进的。因此，对诗来说隐喻是捷径，对散文来说转喻是捷径，所以说，诗的比喻研究主要趋向隐喻。2(P72)推而广之，雅各布森认为浪漫主义基于隐喻，现实主义基于转喻。“在浪漫主义和象征主义的文学流派中，隐喻方式的首要地位已一再为人们所承认，但是，人们尚未充分认识到，构成所谓的现实主义倾向和事实上预先就决定了这一倾向的，是居支配地位的转喻，……沿着接近关系的途径，现实主义作家转喻地离开情节而导向环境，离开人物而导向时空背景。2(p68-69)
     雅各布森的音位学理论主要是区别性特征理论，这是他在语言学上的主要贡献。语言学界原来以为音位是在语音上区别意义的最小单位，但雅各布森认为音位还可以分解成有关的区别性特征。1932年他在捷克百科全书增补本第二卷中给音位下定义时，就表露了区别性特征的思想:“音位是音位学的基本概念，我们用这一术语指一套共时发生的语音特征，它们在某一语言中可以用来区别不同意义的词。[4](PP75-76)在1939年的一篇论文中，他把音位明确解释为“一束区别性特征”。什么是语音的区别性特征?雅各布森在(语言的基本原理》一书中说:“语言分析逐步把复杂的言语单位切分到具有一定意义的最终成分即词素，再把这些微小的意义载体分解到它们的最终成分，可以区分词素。这些成分就叫做区别性特征……每一个区别性特征都是一个对立的两项中的一项，这种对立有特殊的区别特性，和所有其他对立的特性都不相同。4(p83)雅各布森在该书中根据区别性特征把音位定义为:“区别性特征结合成同时发生的集叫做音位。4 (p83)
     从上述可知，音位的区别性特征具有二元对立性质。雅各布森在给《音位学概论》一书的作者的一封信中说，他在30年代后期已“更坚信两分对立”“是整个音位系统的基础”4(p75)。在后来的《语言分析初探》(1950)一文和《语言的基本原理》一书(1956)中，他根据声学原理提出12种二元对立性区别性特征，它们是“元音性/非元音性”、“辅音性/非辅音性”、“集聚性/离散性”、“紧张性/松弛性”、“带音/不带音”、“鼻音/口音”、“暂音/久音”、“粗糙/圆润”、“停顿/不停顿”、“钝音/锐音”、“降音性/平音性”和“升音性/平音性”4(pp84一88)。
     关于音位及其区别性特征与具体的语音现象的关系，雅各布森有一段话加以概括:“格守索绪尔建议的音位学理论一直坚持这样一个事实:音位系统的主要成分不是音位而是对立，也就是区别性特征。事实越来越清楚地表明，不仅音位的变化同言语中的语音相比要有限得多，而且，与音位相比，区别性特征的数目又更有限得多。这正是音位学对声学感到困惑的问题—人的耳朵是如何毫不费力地辨别出语言里数不胜数而又难以捉摸的辅音—所作的答复。”闭(阴)这即是说，言语中具体的语音现象是大量的、变化的，音位的数目则是有限的，而音位的区别性特征的数目则更有限;与语音现象的变化相比，后者是稳固的，是变体中的不变体。换言之，语音的表层是多样的，而其深层基础却是共同的。
     雅氏的音位学因其二元对立性和深层结构性而被认为是结构主义音位学。法国人类学家莱维一斯特劳斯在运用结构主义语言学的原理和方法来创立结构主义人类学并从中推导出结构主义哲学思想时，特别强调运用雅氏关于音位结构分析的原理和方法，称雅氏将音位分析成一些“区分特征”，然后把它们组合到一个或一些“对位配对”中，音位因结合成一些系统而获得意义，并由此而显出音位结构的一般法则。5(PP36-38)结构人类学的核心是亲属关系的研究。莱维一斯特劳斯的一段话就是对此关系研究中运用结构主义音位学原理和方法的较全面的总结：“在关于亲属关系问题等的研究(无疑还有对其它一些问题的研究)中，人类学家发现自己处在一种形式上与结构语言学家相似的情形中。如音位一样，亲属称谓是意义的元素;亦如音位一样，只有当它们整合到系统中去之后，它们才获得意义。‘亲属制度’像‘音位体系’一样，是由思维在无意识思想的水平上建立起来的。最后，散见在世界各地和根本不同的社会中的亲属关系模式、婚姻法则、在某些亲属关系类型之间的相似的规约态度等等的重复出现，使我们相信，在亲属关系问题上和在语言学中一样，可观察的现象是由那些一般的但是潜隐的规律的作用造成的。 [5](P36)
     莱维一斯特劳斯正是运用类似雅各布森音位学的二元对立和深层结构的原理和方法，研究亲属关系，发现诸多二元对立性的亲属关系中的舅甥关系的本质，是“女人交换”或者说“乱伦禁忌”，它就是亲属关系的深层结构，社会亲属制度就是基于它而建立起来的。诸多单个家庭等亲属现象，则是亲属关系的表层结构。莱维一斯特劳斯用同样的原理和方法研究神话和图腾，也得出类似的结论，即诸多神话和图腾(表层结构)的后面有着某种共同的东西(深层结构)。他还进一步推论说，社会不同现象的后面具有共同的深层结构，并指出这种共同性的深层结构归根到底是由人类心灵的无意识结构投射而成的。这样，结构主义就具有了普遍性，具有了哲学的性质。自此以后，在这种思想和方法的启发和推动下，许多学者在各自的领域建立了不同的结构主义学说，如巴尔特的结构主义叙事学、拉康的结构主义精神分析学、福科的结构主义历史学、阿尔都塞的结构主义马克思主义等，并迅猛发展，掀起了结构主义的高潮。这些不同结构主义的共同特点，就是在各自领域的不同现象后面寻找共同的结构。例如，结构主义叙事学就是在不同故事或者不同叙事作品后面寻找某种共同结构，乃至在所有叙事作品后面寻找某种共同结构。
     上述结构主义的原理和方法，虽然在索绪尔的语言学中已经初步奠定了基础(如对能指和所指、句段关系和联想关系、共时性研究和历时性研究等的二元对立的划分，以及提出不同言语后面具有共同性的语言等思想)，但雅各布森在索绪尔的这种基础上，在对语言音位的结构研究中，明确并深化了这种原理和方法，这对于启示和推动包括结构主义叙事学在内的整个结构主义思潮是有巨大贡献的。
    
     参考文献:
     [ 1 ] Jakobson, R. Closing statement: Linguistics and poetics[ A]. In D. I.odg (ed.).Modest Criticism and 7heory[C]. London and New York: Long- man, 1988
     [2]雅各布森.隐喻和转喻的两极【A].胡经之，张首映.西方二十世纪文论选(第二卷)[C].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
     [3] Lodg, D. (ed.).Modem Criticism and Yheory [ C ].I.ondon and New York：:Longrnan, 1988. 57.
     [4] J.克拉姆斯基.音位学概论【M].李振麟，谢家叶，胡伟民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93.
     [5] C.莱维一斯特劳斯.结构人类学〔M].谢维扬，俞宜孟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95.
    
 
转载本站文章请自觉注明：“转引自文化研究网（http://www.culstudies.com）”</description>
      <pubDate>Mon, 20 Aug 2007 05:48:06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31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316</guid>
      <author>狐一</author>
      <category>诗歌理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艾略特：传统与个人才能</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16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163</link>
      <description>一

    在英文著述中我们不常说起传统，虽然有时候也用它的名字来惋惜它的缺乏。我们无从讲到“这种传统”或“一种传统”，至多不过用形容词来说某人的诗是“传统的”，或甚至“太传统化了”。这种字眼恐伯根本就不常见，除非在贬责一类的语句中。不然的话，也是用来表示一种浮泛的称许，而言外对于所称许的作品不过认作一件有趣的考古学的复制品而已。你几乎无法用传统这个字叫英国人听来觉得顺耳，如果没有轻松地提到令人放心的考古学的话。

    当然在我们对已往或现在作家的鉴赏中，这个名词不会出现。每个国家，每个民族，不但有自己的创作的也有自己的批评的气质；但对于自己批评习惯的短处与局限性甚至于出自己创作天才的短处与局限性更容易忘掉。从许多法文论著中我们知道，或自以为知道了，法国人的批评方法或习励我们便断定(我们是这样不自觉的民族)说法国人比我们“更挑剔”，有时侯甚至于因此自呜得意，仿佛法国人比不上我们来得自然。也许他们是这样；但我们自己该想到批评是象呼吸一样重要的，该想到当我们读一本书而觉得有所感的时候，我们不妨明白表示我们心里想到的种种，也不妨批评我们在批评工作中的心理。在这种过程中有一点事实可以看出来；我们称赞一个诗人的时候，我们的倾向往往专注于他在作品中和别人最不相同的地方。我们自以为在他作品中的这些或这些部分看出了什么是他个人，什么是他的特质。我们很满意地谈论诗人和他前辈的异点，尤其是和他前一辈的异点，我们竭力想挑出可以独立的地方来欣赏。

    实在呢，假如我们研究一个诗人，撇开了他的偏见，我们却常常 会看出：他的作品，不仅最好的部分，就是最个人的部分也是他前辈诗人最有力地表明他们的不朽的地方。我并非指易接受影响的青年时期，乃指完全成熟的时期。

    然而，如果传统的方式仅限于追随前一代，或仅限于盲目的或胆怯的墨守前—代成功的方法， “传统”自然是不足称道了。我们见过许多这样单纯的湖流很快便消失在沙里了；新颖总比重 复好。传统是只有广泛很多的题义的东西。它不是继承得到的。你如要得到它，你必须用很大的劳力。第—、它含有历史的意 识，我们可以说这对于任何人想在二十五岁以上还要继续作诗人的差不多是不可缺少的历史的意识又含有一种领悟，不但要理解过去的过去性，而且还要理解过去的现存性，历史的意识不但使人写作时有他自己那一代的背景，而且还要感到从荷马以来欧洲整个的文学及其本国整个的文学有一个同时的存在，组成一个同时的局面。这个历史的意识是对于永久的意识也是对于暂时的意识也是对于永久和暂时的合起来的意识。就是这个意识使一个作家成为传统性的。同时也就是这个意识使一个作家员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在时间中的地位，自己和当代的关系。

    诗人，任何艺术的艺术家，谁也不能单独的具有他完全的意义。他的重要性以及我们对他的鉴赏就是鉴赏对他和已往诗人以及艺术家的关系。你不能把他单独的评价，你得把他放在前人之间来对照，来比较。我认为这是一个不仅是历史的批评原则，也是美学的批评原则。他之必须适应，必须符合，并不是单方面的产生一件新艺术作品，成为一个事件，以前的全部艺术作品就同时遭逢了一个新事物现存的艺术经典本身就构成一个理想的秩序，这个秩序出于新的(真正新的)作品被介绍进来而发生变化这个已成的秩序在新作品出现以前本是完整的，加入新花样以后要继续保持完整，整个的秩序就必须改变一下，即使改变得很小；因此每件艺术作品对于整体的关系、比例和价值就重新调整了；这就是新与旧的适应。谁要是同意这个关于秩序的看法，

    同意欧洲文学不英国文学自打其格局的，谁听到说过去因现在而 改变正如现在为过去所指引，就不致于认为荒谬。诗人若知道这 —点，他就会知道重大的艰难和责任了。

    在一个特殊的意义中，他也会知道他是不可避免的要经受过去标准所裁判。我说被裁判不是被制裁；不是被裁判比从前的坏些，好些，或是一样好；当然也不是用从前许多批评家的规律来裁判。这是把两种东西互相权衡的—种裁判，一种比较。如果只是适应过去的种种标准．那么，对一部新作只来说，实际上根本不会去适应这些标准，它也不会是新的。因此就算不得是一件艺术作品。我们也不是说，因为它适合，新的就更有价值。但是它之能适合总是对于它的价值的一种测验----这种测验，的确，只能慢慢地谨慎地进行，因为我们谁也不是决不会错误地对适应进行裁判的人，我们说：它看来是适应的，也许倒是独特的，或是，它看来是独特比也许可以是适应的，但我们总不至于断定它只 是这个而不是那个。

    现在进一步来更明白的解释诗人对于过去的关系：他不能把过去当作乱七八糟的一团，也不能完全靠私自崇拜的一两个作家来训练自己，也不能完全靠特别喜欢的某一时期来训练自己。第 一条路是走不通的，第二条是年轻人的一种重要经验，第三条是愉 快而可取的一种弥补。诗人必须深刻地感觉到主要的潮流，而主要的潮流却未必都经过那些声名显著的作家。他必须深知这个明显 的事实；艺术从不会进步，而艺术的题材也从不会完全一样。他必须明了欧洲的心灵，本国的心灵----他到时候自会知道这比他自 己私人的心灵更重要几倍的----是一种会变化的心灵，而这种变化是一种发展，这种发展决不会在路上抛弃什么东西，也不会 把莎士比亚，荷马，或马格达钵时期的作画人的石画，都变成老朽。这种发展，也许是精炼化，当然是复杂化，但在艺术家看来 不是什么进步。也许在心理学家看来也不是进步，或没有达到我们所想象的程度；也许最后发现这不过是出之于经济与机器的影响 而已。但是现在与过去的不同在于：我们所意识到的现在是对于过去的一种认识，而过去对于它自身的认识就不能表示出这种认 识处于什么状况，达到什么程度。

    有人说： “死去的作家离我们很远，因为我们比他们知道得多得多”确是这样，他们正是我们所知道的。

    我很知道往往有一种反对意见，反对我显然足为诗歌这一个行当所拟的部分纲领。反对的理由是：我这种教条要求博学多识(简立是炫学)达到了可笑的地步，这种要求即使向任何—座众神殿去了解诗人生平也会遭到拒绝。我们甚至于断然说学识丰富会使诗的敏感麻木或者反常。可是，我们虽然坚信诗人应该知道得愈多愈好，只要不妨害他必需的感受性和必需的懒散性，如把知识仅限于用来应付考试，客厅应酬，当众炫耀的种执那就不足取了。有些人能吸收知识，而较为迟钝的则非流汗不能得。莎士比亚从普鲁塔克所得到的真实历史知识比大多数人从整个大英博物馆所能得到的还要多。我们所应坚持的，是诗人必须获得或发 展对于过去的意识，也必须在他的毕生事业中继续发展这个意识。

    于是他就得随时不断地放弃当前的自己，归附更有价值的东西，一个艺术家的前进是不断地牺牲自己，不断地消灭自己的个性。

    现在应当要说明的，是这个消灭个性的过程及其对于传统意识的关系。要做到消灭个性这一点，艺术才可以说达到科学的地步 了。因此，我请你们(作为一种发人深省的比喻)注意：当一根白金丝放到一个贮有氧气和二氧化硫的瓶里去的时候所发生的作用。


二


    诚实的批评和敏感的鉴赏，并不注意诗人而注意诗，如果我们留意到报纸批评家的乱叫和一般人应声而起的人云亦云，我们会听到很多诗人的名字；如果我们并不想得到蓝皮书的知识而想欣赏诗，却不容易找到一首诗。我在前面已经试图指出一首诗对 别的作者写的待的关系如何重要，表示了诗歌是自古以来一切诗歌的有机的整体这一概念。这种诗歌的非个人理论，它的另一面就是诗对于它的作者的关系。我用一个比喻来暗示成熟诗人的心灵与求成熟传人的心灵所不同之处并非就在“个性”价值上，也不一定指哪个更饶有兴味或“更富有涵义”，而是指哪个是更完美的工具，可以让特殊的，或颇多变比的各种情感能在其个自由组成新的结合。

    我用的是化学上的催化剂的比喻。当前面所说的两种气体混合在一起，加上一条白金丝，它们就化合成硫酸。这个化合作用只有在加上白金的时候才会发生；然而新化合物中却并不含有一点儿白金。白金呢，显然末受影响，还是不动，依旧保持中性，毫无变化。诗人的心灵既是一条白金丝。它可以部分地或全部地在诗人本身的经验上起作用，但艺术家愈企完美，这个感受的人与创造的心灵在他的身上分离得愈是彻底，心灵愈能完善地消化和点化那些它作为材科的激情。

    这些经验，你会注意到这些受接触变化的元素，是有两种：情绪与感觉。一件艺术作品对于欣赏者的效力是一种特殊的经验，和任何非艺术的经验根本不同，它可以由一种感情所造成或者几种感情的结合；因作者特别的词汇、语句，或意象而产生的各种感觉，也可以加上去造成最后的结果。还有伟大的诗可以无须直接用任何情感作成的，尽可以纯用感觉。《神曲》中《地狱》第十五歌，是显然的使那种情景里的感情逐渐紧张起来，但是它的效力，虽然象任何艺术作品的效力一样单纯，却是从许多细节的错综里得来的。最后四行给我们一个意象，一种依附在意象上的感觉，这是自己来的，不是仅从前节发展出来的，大概是先悬搁在诗人的心灵中，直等到相当的结合来促使它加入了进去。诗人的心灵实在是—种贮藏器，收藏着无数种感觉、词句、意象，搁在那儿，直竿到能组成新化合物的各分子到齐了。假如你从这部最伟大的诗歌中挑出几段代表性的章节来比较，你会看出结合的各种类型是多么不同，也全新出主张“崇高”的任何半伦理的批评标准是怎样的全然不中肯。因为诗之所以有价值，并不在感情的‘伟大”与强烈，不是由于这些成分，而在艺术作用的强烈，也可以说是结合时所加压力的强烈。巴奥罗与弗兰西斯加的一段穿插是用了一种确定的感情的，但是诗的强 烈性与它在假想的经验中可能给与的任何强烈印象颇为不同。而且它并不比第二十六歌写尤利西斯的漂流更为强烈，那一歌却并 不直接依靠着一种情感。在点化感情的过程中有种种变化是可能的；阿伽门农的被刺，奥赛罗的苦恼，都产生一种艺术效果，比 起但丁作品里的情景来，显然是更形逼真。在《阿伽门农》里，艺术的感情仿佛己接近目睹真相者的情绪。在《奥赛罗》里，艺 术的情绪仿佛已接近剧中主角本身的情绪了。但是艺术与事件的差别总是绝对的：阿伽门农被刺的结合和尤利西斯漂流的结合大 概是一样的复杂。在两者今任何一种情景里都有各种元素的结合。济慈的《夜莺歌》包含着许多与夜莺没有什么特别关系的感觉，但是这些感觉，也许一半是因为它那个动人的名字，一半是因为它的名声，就被夜莺凑合起来了。有一种我竭力要击破的观点，就是关于认为灵魂有真实统一性的形而上学的说法；因为我的意思是，诗人没有什么个性可以表现，只有一个特殊的工具，只是工具，不是个性，使种种印象和经验在这个工具里用种种特别的意想不到的方式来相互结合。对于诗人具有至要意义的印象和经验，而在他的诗里可能并不占有地位；而在他的诗里是很重要的印象和经验对于诗人本身，对于个性，却可能并没有什么作用。我要引一段诗，由于并不为人熟悉，正可以在以上这些见解的光亮——或黑影——之少，用新的注意力来观察一下：

    如今我想甚至于要怪自己
    为什么痴恋着她的美；虽然为他的死
    一定要报复， 因为还没有采取任何不平常的举动。
    难道蚕耗费它金黄的劳动
    为的是你？为了你她才毁了自己？
    是不是为了可伶的一点儿好处，那迷人的刹那，
    为了维护夫人的尊严就把爵爷的身份出卖?
    为什么这家伙在那边谎称拦路打劫，
    把他的生命放在法官的嘴里，
    来美化这样一件事----打发人马为她显一显他们的英勇？ 


    这一段诗里(从上下文看来是很显然的)有正反而种感情的结合：一种对于美的非常强烈的吸引和一种对于丑的同样强烈的迷惑，后者与前者作对比并加以抵消。两种感情的平衡是在这段戏词所属的剧情上，但仅恃剧情，则不足使之平衡。这不妨说是结构的感情，由戏剧造成的。但是整个的效果，主要的音调，是出于许多浮泛的感觉，对于这种感情有一种化合力，表面上虽无从明显，和它化合了就绪了我们一种新的艺术感情。

    诗人所以能引人注意，能令人感到兴奋并不是为了他个人的感情，为了他生活中特殊事件所激发的感情。他特有的感情尽可以是单纯的，粗疏的，或是平板的。他诗里的感情却必须是一种极复杂的东西，但并不是象生活中感情离奇古怪的一种人所有的那种感情的复杂性。事实上，诗界中有一种炫奇立异的错误，想找 新的人情来表现：这样在错误的地方找新奇，结果发现了古怪。诗人的职务本是寻求新的感情。只是运用寻常的感情来化炼成 诗，来表现实际感情中根本就没有的感觉。诗人所从未经验过的感情与他所熟习的同样可供他使用。因此我们得相信说诗等于“宁静个回忆出来的感情”是一个不精确的公式。因为诗不是感情，也不是回忆，也不是宁静(如不曲解字义)。诗是许多经验的集中，集中后所发生的新东西，而这些经验在讲实际、爱活动的一种人看来就不会是什么经验。这种集中的发生，既非出于自觉，亦非由于思考。这些经验不是“回忆出来的”，他们最终不过是结合在某种境界中，这种境界虽是“宁静”，但仅指诗人被动的伺候它们变化而已。自然，写诗不完全就是这么一回事。有许 多地方是要自觉的，要思考的。实际上，下乘的诗人往往在应当自觉的地方不自觉，在不应当自觉的地方反而自觉。两重错误倾 向于伎他成为“个人的”。诗不是放纵感情，而是逃避感情，不是表现个性，而是逃避个性。自然，只有有个性和感情的人才会知道要逃避这种东西是什么意义。

三

    灵魂乃天赐，圣洁不动情。

    这篇论文打算就停止在玄学或神秘主义的边界上，仅限于得到一点实际的结论，有稗于一般对于诗有兴趣能感应的入。将兴趣由诗人身上转移到诗上是一件值得称赞的企图：因为这样一来” 批评真正的诗，不论好坏，可以得到一个较为公正的评价。大多数人只在诗里鉴赏真挚的感情的表现，一部分人能鉴赏技巧的卓 越。但很少有人知道什么时候有意义重大的感情的表现，这种感情的生命是在诗中，不是在诗人的历史中。艺术的感情是非个人 的。诗人若不整个地把自己交付给他所从事的工作，就不能达到非个人的地步。他也不会知道应当做什么工作，除非他所生活于 其中的不但是现在而且是过去的时刻，除非他所意识到的不是死 的，而是早已活着的东西。 

卞之琳译</description>
      <pubDate>Sat, 18 Aug 2007 00:49:28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163&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163</guid>
      <author>徐文晋</author>
      <category>诗歌理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瓦雷里 【 纯诗——一次演讲的札记 】</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16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161</link>
      <description>概括地说，纯诗的问题是这样：……我们所称为“诗”的，实际上是由纯诗的片段嵌在一篇讲话中而构成的。一句很美的诗句是诗的很纯的成分。人们把一句很美的诗句比作宝石，这个平庸的比喻表明了每个人都知道这种纯的品质。

……纯诗事实上是从观察推断出来的一种虚构的东西，它应能帮助我们弄清楚诗的总的概念，应能指导我们进行一项困难而重要的研究——研究语言与它对人们所产生的效果之间的各种各样的关系。也许说“纯诗”不如说“绝对的诗”好；它应被理解为一种探索——探索词与词之间的关系所引起的效果，或者毋宁说是词语的各种联想之间的关系所引起的效果；总之，这是对于由语言支配的整个感觉领域的探索。这个探索可以摸索着进行。一般就是这样做的。但是将来有一天，也许这种探索能被有系统地进行，这并不是不可能的。

……我们说“诗”，我们也说“一首诗”。谈到风景和情景时，有时谈到人时，我们说它（他）们“有诗意”；另一方面，我们也谈诗的艺术，我们说：“这首诗很美。”但是在第—种情况下，显然是某一种情感的问；……这种情感很自然地、自发地来自我们内部的生理和心理状况与环境（真实的与虚构的）给我们的印象之间的某种和谐。……我所讲的这种情感可由事物所激起；它也可以由语言以外的其他手段所激起，例如建筑、音乐等；但是严格地称为“诗”的东西，其要点是使用语言作为手段。至于讲到独立的诗情，我们必须注意，它与人类其他感情的区别在于一种独一无二的特性，—种很可赞美的性质；它倾向于使我们感觉到一个世界的幻象，或一种幻象（这个世界中的事件、形象、生物和事物，虽然很像普通世界中的那些东西，却与我们的整个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密切关系）。我们原来知道的物体和生物，在某种程度上被“音乐化”了——请原谅我用这个词语；它们互相共鸣，仿佛与我们自己的感觉是合拍的。这样解释以后，诗的世界就与梦境很相似，至少与某些梦所产生的境界很相似。当我们回想梦境的时候，它使我们认识到，我们的知觉可以由一些产物的集合所唤醒，或充实、满足，而这些产物与感官的普通产物有颇不相同的规律。但是要随便进入或离开这个我们有时可通过做梦而认识的感情世界，并不是我们的意志力所能办得到的事。这个世界是在我们内心的，而我们被这个世界包围着——这话的意思是：我们没有办法对它起作用，来更改它；另一方面，它不能和我们对外部世界的较大的行动力量并存。它变幻莫测地出现和消失，但是人已经为它做了他为一切宝贵而易消灭的东西所曾做过或曾试做过的事：他探索并想出了办法，可以随意重新创造这个境界，使它可以在他愿意的时候重新出现，而且最后可以人为地发展这些人类感情的自然产物。他已经能在某种程度上把这些不稳定的形成物和结构从自然界中抽以来，从盲目而匆忙过去的时间中拦裁下来；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使用了我早已提到过的好几种手段。在这些创造诗的世界并使它再现、使它丰富的手段中，最古老、也许最有价值然而最复杂、最难使用的一种，是语言。

……语言是一种普通的、实用的东西，因此它必然是一种粗糙的工具；每个人使用它，用它来适应自己的需要，倾向于按照自己的个性损坏它的形状。不管语言对我们是怎样亲切，不管“用词语来思想”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是多么熟悉，语言毕竟起源统计，而纯粹以实用为目的。因此，诗人的问越是必须从这个实用的工具吸取手段来完成一项从本质上来说无实用价值的工作。我早已说过，他的任务是创造与实际事物无关的一个世界成一种秩序，一种体制。

……没有—样事物比在语言中发现的各种特性的奇怪结合更为复杂，更难清理。大家都知道，声音和意义相配合是多么难得；而且，大家都知道，一个谈话可以显示很不相同的特性：它可以合乎逻辑但一点也不和谐；它可以很和谐但没有意义；它可以很清楚但一点也不美；它可以是散文或是诗；……在这里，诗人就得吃力地应付这个多种多样的、十分丰富的特性的杂烩——事实上是太丰富了，因此不能不混淆；诗人必须从这样一个东西选取材料来制造他的艺术品，他的产生诗情的机器。这意思是说，他必须强迫这个实际的工具，这个由每个人创造的拙劣工具，这个为当前的需要而使用并经常由活着的人修改的日常工具——强迫它……成为他所选择的一种情感状态的材料……。

人们可以不加夸张地说，普通的语言是共同生话杂乱的结果……。而诗人虽然必然使用这个杂乱状态所提供的语言材料，他的语言却是一个人努力的成果——努力用粗俗的材料来创造一个虚构的、理想的境界。

如果这个矛盾的问题能够完全被解决——那就是说，如果诗人能够设法创作出一点散文也不包括的作品来，能够写出一种诗来，在这种诗里音乐之美一直继续不断，各种意义之间的关系一直近似谐音的关系，思想之间的相互演变显得比任何思想重要，词藻的使用包含着主题的现实——那么人们可以把“纯诗”作为一种存在的东西来谈。但事实上是这样：语言的实际或实用主义的部分，习惯和逻辑形式，以及我早已讲过的在词汇中发现的杂乱与不合理（由于来源多而杂，在不同时期语言的各种成分相继被引进），使得这些“绝对的诗”的作品不可能存在。但是我们很容易看到，这样一种理想或虚构状态的慨念，对于欣赏一切看得见的诗来说，具有很大的价值。

纯诗的概念是一个达不到的类型，是诗人的愿想、努力和力量的一个理想的边界。

[法] 瓦雷里
丰华瞻译</description>
      <pubDate>Sat, 18 Aug 2007 00:45:47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161&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161</guid>
      <author>徐文晋</author>
      <category>诗歌理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希内 舌头的管辖</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16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160</link>
      <description>读托·斯·艾略特和读有关托.斯·艾略特的文章都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成长经验。其中一本关于他的著作是新西兰诗人和批评家克·卡·斯特德的（新诗学），我在60午代初次读到它时即被深深吸引。书名既是指那场运动的批评方而，也是指其创作方而，该运动产生于19世纪末期，反对推论式的诗歌。斯特德认为该运动在英国随着《荒原》于1922年的出版而壮大。他其中的一个意图即是要说明艾略特在《荒原》中如何与当时的流行诗人彻底决裂，后者即是艾略特的同代人、俄罗斯诗人曼德尔施塔姆所称的“现成意义的承办商”那类诗人――他们是说理诗和叙事诗的虚张声势的阐述者，这种诗同样可在散文中做得很好。斯特德还提供了指示和趣味，列出了估计“新诗歌”会反对的诗集和评论集：例如安娜·邦斯顿的《上帝与人之歌》，据文学记载，它被认为具有“新鲜感和精神性”；奥古斯特·汉科克的《献给小朋友们的艳丽诗篇》；埃德温·德眷的《“泰坦尼克”号沉船的主要事件》，它“也许会吸引那些在这场大灾难中失去亲友的人”。这些（1913年2月的）流行诗集都具有普遍意义上的强大马力。这种诗歌是韵律的活塞，旨在把思想感惰或论断钉入公众的耳朵里。这是一种讲得通的诗，相对它这种直率和合乎情理的可理解性而言，《荒原》的出现无疑是一种令人迷惑的冒犯。事实上，艾略特这首诗即使被看作冒犯也仍然难以被一般读者所接受。
斯特德还指出，就公众的期待而言，这首诗也因此受到保护和推广。其第一批保护者辩称，如果诗歌就是讲得通的论文，那么《荒原》恰恰是论文，只是其中有点东西不见了。.错了，斯特德断言。这首诗“如果作为一篇论文来读，是不能被确切地看见的，因为有些‘链条’中的‘环节’被省略了”。“任何主要关心‘意义’ 的批评家都无注触摸到这首早期诗的真正‘生命’。”
按斯特德的读法，《荒原》证明了一种有意象、有肌理和暗示性的诗歌，一种灵感的诗歌，一种诗歌抒写诗歌自身的正确性。它代表着意志的央败，代表着一种来自潜意识深处的无可驳斥和象征性的辐射源的出现。理性结构巳被超越或像音障一样被穿过去。这首诗并不藐视智力，但是诗歌既然与感觉和情绪有关，就不能不屈服于智力那种要求排斥的渴望。它必须等待音乐的出现，等待意象去发现自己。因此斯特德恢复了艾略特作为一个浪漫主义诗人的名誉，对于梦境无一遗漏的忠诚和对才华的怀疑简直与柯尔律治接待那位来自波尔洛克的客人 之前一模一样。还有《老负鼠》的人物也是如此，花了多年时间精心编织他的由来、他的想法、他对现代世界的批评等等，这个人物后来像小人国的格列佛一样被推了出来，不再是哲学和文学幻想的模糊外形，而成了活生生的原则，具有比被承认之前更自然的力量。
当我考虑以《舌头的管辖》作为这些演讲的总标翘时，我心里想到的是诗歌作为证明自身正确性的力量这一方而。在这个范围内，舌头（既指诗人说话发声的个人天分，也指语言本身的共同恨源）获得管辖的权利。诗艺具有自身的权威性。作为读者，我们屈服于既成的形式的仲裁，尽管那个形式井不是由心智伦理道德实践的力量达成的，而是由找们称为灵惑的那种自行生效的运作达成的–––尤共是当我们想到波兰诗人安娜·斯怀沃 对灵感的界定，她说灵惑是一种“身心现象”，并进而宣称：
在我看未这似乎是一首诗在生物学上唯一自然的途径，并赋予该诗某种像是生物生存权的东西。于是诗人变成天线，获取世界上所有的声音，一种表达他自己的下意识和集体意识的媒介。有那么一个时刻他拥有通常得不到的财富，而当那一刻过去，他就失去它。
诗歌在文学艺术中的地位来自于读者乐意承认它是一种类似于功效和资源的东西。诗人具有.－种在我们的本质与我们生活于其中的现实的本质之问建立意料不到和未经删改的沟通的本领。
这一态度的最早证据出现于希腊人这么一个概念，即当一个抒情诗人发出声音，“那是神在说话”。这一态度一直持续进入20世纪：我们会想起里尔克在《致奥尔弗斯的十四行》中重申它；在英语中，我们也许可以举出弗洛斯特的散文《一首诗所创造的形象》的相似例子旷对弗洛斯特来说，在对追求形式这一想象力的纯粹而无私的认知过程中，任何渊博智力的干预都会构成诗学上的破坏，冒犯表达本身在立法上和行政上的权力。“读它一百次”，他如此谈到真正的诗。“它绝不会丧失它曾经为原有的惊异所揭示的意义。”“它始终愉悦，它倾向于冲动，它第一行写下来即有其方向，它在一系列幸运的事件上奔跑，然后终结于生命的澄清状态 –––不一定就是一种伟大的澄清，例如教派或崇拜，而是有那么一刻消除了混乱。”
因此，在诗歌所创造的形象中，我们看到一种自由行动的范例，其结果是达到满意的终点；我们看到一条伸向某种深度的小径，叶芝认为，在这种深度中“劳作正在以不损伤身体来取悦灵魂的地方开花或跳舞”。就像诗歌在其自身创造的过程中冲动与正确行动之间体现某种一致性一样，诗歌在其静谧中也给我们预告了想要的而又毋须付出太大代价就可达到的和谐。如此一来，艺术的秩序就变成一种成就，它提示一种超越自身的可能秩序，尽管它与那个更高秩序的关系仍然是应允性而非强制性的。艺术不是对某种规定好的高高在上的休系的低级反映，而是脚踏实地地反复对它进行实践；艺术不是遵循，一张把某种更好的现实示范出来的现成地图，而是凭直觉即兴创作这一现实的素描。
观看这个柏拉图式图表的最佳例子是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那篇有关诗歌创作的惊人的幻想作品，其标题––––因为但丁是这篇幻想曲的托词–––叫做《一次有关但丁的对话》。传统上对但丁的研究理所当然会包括适当注意第三篇衍生出来的逻辑上、神学上和数字命理学上的意义，其中有三位一体中的三个人，《神曲》每节三行，整部诗分三篇，每篇有33章，诗的格律以三韵句构成。这一切已足以构成沉重的思想负担，但是但丁现巳逐渐被视为一部巨型学术电脑，它由阿奎那设计程序，无论输入哪些哲学、格津学或数学上的数据门白都会打印出那些三位一体的神抵。瓶句话说，但丁经常被作为诗人的伟大范例来加以研究，他的舌头是由某种正统思想或休系管辖的，他的自由表达是严格控制在放诸四海而皆准的规则之下的，从音节的规则到教堂的戒律都是如此。现在看看曼德尔施塔姆吧。他认为，这些都是胡扯。三韵句是像晶体般从内郎形成的，则不是像石头般从外部形成的。这部诗不是由外部的准则和强加的要求管辖的，而是遵循它自身需求的规律。它的构成在本质上绝对是自发性的连锁反应，一种自发性的事件。
因此，我们必须尝试想象，蜜蜂是怎样在这个由面上有一万三千个小孔构成的形式上工作的，蜜蜂具有立体测量学的惊人本能，它们可按需要吸引越来越多的蜜蜂……它们的合作随着它们参与筑遁蜂巢的过程雨扩大和增长，并日趋复杂，依此，空间实际上自已出现。
这是极其生动和有说服力的，是一部充满着令人惶恐的天才作品的快乐，是我所知道的唱给诗歌想象力所产生的力量的最伟大的赞歌。我在这里一直把舌头当成那同一种力量的举隅法来加以使用，实际上它在这一语境中可以像曼德尔施塔姆所重新想象的那样，与指挥家的指挥棒相比拟。他赞颂指挥棒的文字太长，难以完全引用，但是以下的摘录已足以说明，这一有关想象力的概念作为一种形成中的、若不遵循就会犯错误的精神，是如何深深构筑于我们的思想中：
倾听先于指挥还是指挥先于倾听？如果指挥仅仅是随着那按照自己的音符往前流动的音乐而轻推，那么当管弦乐队自己处于良好状态的时候，当管弦乐队自己完美地演奏的时候，指挥还有什么用？……这支指挥棒还远不是一种外部的行政配件或一队可在一个理想的国家中废除掉的特殊的交响乐警察。它绝不逊干一种舞蹈的药方，它能够融合耳朵所分辨得出的各种反应。我恳求你不要只把它当成一种补充性质的喑哑器具，当成仅仅为了看得更浦楚和为了提供额外的快乐面发明的东酉。在某种程度上这支无懈可击的指挥棒自身包含着管弦乐队的所有要素。
一如往常，曼德尔施塔姆写得既欢欣又具说服力。对他来说，但丁远非人们所认为的正统恩想的喉舌，而是下述事物的缩影：化学的突变、生物学的自由发挥、鸽子的匆促飞翔、一种其功能是持续释放其它自我繁殖的飞行器的飞行器，用更不着边际的比喻来说甚至是一个中国亡命者的形象，他在拥挤着朝相反方向驶去的帆船的河面上，从一只帆船跳到另一只帆船逃走。但丁于是被重新册封为圣者，成为冲动和直觉的发起人––––不是一名在旅途中忙于策划他那些说教式诡计的寓言构思者，而是一个抒情的伐木工人，在喉头的阴暗树林巾歌唱。曼德尔施塔姆把但丁从万神殿拉回七情六欲，颠覆那种年代久远的印象，即以为他的作品是写在官方文件上的，从而把他的权咸性置于他作为诗歌本身那纯粹创造的、亲密的、实验性的行为楷模的地位上，而不是置于他的文化代表性、他的宗教视野或他始终坚持不懈的道德上。
同样，当我对这个主题感兴趣的时候，一种来自我另一部分的声音却在叱责。“管辖你的吞头，”它说月虽迫我想起我这个标题也适合于拒绝舌头的自洽和许可。这样看来，“舌头的管辖”就充满了苦行和禁欲式的严厉。我们会想起霍普金斯 的《嗜好完美》，它下令把眼睛“剥落”耳朵倾听寂静，舌头了解自己的位置：
别形成什么，嘴唇哟；请温柔地沉默：
这封锁、这宵禁是从
所有投降者那里发来的，
它只会使你滔滔不绝。
想起来更有启发性的是，霍普金斯当上耶蛛会教士时放弃诗歌，“以免跟我的职业有任何关系”。这表明一个弥漫着价值和必要性的世界把诗歌置于相对低下的境况，要求诗歌担当次于宗教真理或国家安全或公共秩序的角色。这件事揭示了公众和私人受抑制的状况，在那里.想象力那缺乏目标的快乐游戏在最好的情况下被视为奢侈或放荡，在最坏的惰况下则被视为异端邪说或叛逆罪……在这样的情况下，绝不可以进一步发挥或探索当前牢固的语言或形式。一种秩序巳被继承卞来，事物的形状巳被建立起来。
我们巳经很熟悉把这些环境强加在诗人身上的悲剧命运，也熟悉“未被管辖”的诗歌和诗人在集权主义极端环境下可以变成某种另一类政府或流亡政府的方式。
……然而此刻我想谈的却是一些不那么压抑和不那么邪恶的事态。我想谈的与其说是极权审查，不如说是一种无法清除的舆论；在这里，那些可接受的主题获得各种资源丰富的对待，而履行一部作品的快乐或正确性却会是读者和艺术家两方而瞩目的焦点。不可以假设这样的环境就一定会产生劣质的艺术。例如，作为一位诗人，乔洽·赫伯特沉溺于倍仰的框架和既成的宗教，但是，他的个性恰恰是在这种情况下建立起来的，而他也可以与教条相安无事，写出一种在理智上非常纯粹，在感情上非常坚定并且绝对真实的诗歌。一种毫无约束毫不虚弱的心灵自已调节，不理会对它来说既基本又非本质的苛求和期待。然而，它的纪律同时也是它的挑战，于是乎，“暴怒” 这个既指愤怒的爆发又象征屈服的词可以维椅椿神上和艺术上的平衡；而“孩儿”与“野的”押韵 则可把他个人困境造成的压抑放在一种神圣地规定的角度上。
不仅如此，乔治·赫伯特的情况也适用于写《四个四重奏》的艾略特。一如克·卡·斯特德也指出的，这个诗人与写《荒原》的诗人是非常不一样的，他从早期信任过程和意象转而相信说理和意念。对这位庄重而资深的人物来说，但丁的例子也是很重要的.尽管他对艾略特的重要性与对曼德尔施塔姆的重要性不可同日而语。有趣的是，两人都是在中年危机的时刻转向这位伟大的佛罗伦萨人。艾略特的第一篇论文发表于1929年，而曼德尔施塔姆的论文则写于30年代初期，尽管并不是在那时侯发表。曼德尔施塔姆的兴趣主要是在诺言所证明的正确性，艾略特则是由谈话获得的拯救。，艾略特的论文结束时乞灵于《新生》那个世界，乞灵于进入那个世界的必要企图，该企图“艰准和困苦一如再生”，并在收笔时宣称“存在着一个几乎是确切的接受的瞬间，也即‘新生’的开始”。请注意，早在忘我地创作《四重奏》的十年之前，艾略特的文章就已经在显示对这组诗的关注了。使曼德尔施塔姆着迷并沉醉于唱起振奋而刁钻之歌的东西–––也即对诗歌语言躯体的感官饲养和运输––––似乎一点也没有使艾略特惑兴趣。他更关注可从一部艺术作品中获得的哲学上和宗教上的意义，更关注该作品的真理分量而不是它的技术/美的分最，它的文化力量和精神力量的氛围。艾略特召唤的是但丁作品严厉和教谕的形象，而鉴于他拥抱宗教信仰，他正是要屈从于这种形象，以便在他自己的作品中重新塑造它。
换句话说《荒原》的艾略特在他这首诗中重新制造一种迷惑和梦游感、一组创造性的印象主义场面，使人想起维吉尔和但丁在《神曲》中相遇的场面。在《地狱篇》中，漫游者和向导在被奴役的幽灵中穿行，来到他们自己成为其原型的命运，一如艾略特的诗在它自己发明的阴森洪水上推进。但是在《四重奏》中，艾略特从象征主义的浪漫故事中再生，进而更苛刻地榨取哲学和宗教传统。直觉的、即兴的、本质上抒情的舌头作为管辖者的位置已被一个其功能更像一位忧伤贵族的嗓音所取代，后者富于沉思、具有权威，然而仅仅是略微依依不舍地意识到它已失去的活力和逍遥。
当诗歌想到它自己的自娱必须被看成是对一个充斥着不完美、痛苦和灾难的世界的某种蔑视，那么抒情诗那种活力和逍遥，它对于自己的创造力的品尝，它那快乐的张力等等，都将受到威胁。诗歌对它的隔离拥有什么权利？它不应该把那些管辖者放置在它的快乐之上并把它的抒唱道德化吗？它应该像奥斯汀·克拉克在另一个场合所说的，把钟声从韵律之钟拿走吗？它的自我弃绝应该走到慷兹比格涅夫·赫伯特《敲击物》一诗中似乎要它去的邵么远吗？这首出现于“企鹅现代欧洲诗人丛书”中的译诗最初发表于1968年：
有些人在他们的
脑中种植花园
小径从他们的头发通往
阳光灿烂的白色城市

他们写东酉很容易
他们闭上眼睛
立即就有一群群形象
从他们额际流淌下来

我的想象力
是一块米板
我唯一的工具
是一根木棍

我敲击那木板
它回答说
是的–––是的
不–––不

对于其他东西，树的绿钟
水的蓝钟
我有一件从不设防的花园
拿来的敲击物

我狠击那块木板
它用道德家的
枯澡之诗怂恿我
是的–––是的
不––––不

　　赫伯特这首诗明显地要求诗歌放弃它的享乐主义和流畅，要求它变成语言的修女并把它那奢侈的发绺修剪成道德伦理赶牛棒似的发茬。同样明显的是，它会因为舌头沉溺于无忧无虑而把它废黜，并派进一个持棒的马尔沃利奥 ，来管理诗歌的产业。它会申斥诗歌的狂喜，代之以，一个直言不讳的圆颅党顾问。然而奇怪的是，如果不是熟练地乞灵于钟、花园和树以及所有那些它坦言痛惜的事物，这首诗就不能使那支无惰的敲击物变得像它现在做到的那么有效。这首诗让我们感到，我们应该舍掩饰性的意象而取道德的发言，但它自已恰好是这样做的，它使我们惑觉，并通过感觉的手段把真理活生生地带进心中–––完全像浪漫主义者认为应该的那样。我们最后被劝谕说，我们要反对抒情诗那种在它自己的写作过程巾全神贯注的该死的态度，而劝谕本身却正是这个过程的最佳例子：这是一首有关敲击物的抒惰诗，而它却宣称抒情诗是不可按受的。
所有超越受到诗歌形式的成就所赐福这个最初兴奋阶段的诗人，迟早都要遭遇到赫伯特在《敲击物》一诗中所遵遇的问题，而如果幸运的话，他们最终会像赫伯特那样触过它而不是直接回答它。有些诗人，例如威尔弗雷德.欧文，以过一种极端的生活来无畏地正视它，这种生活是以其他人的痛苦作抵押的，结果是，租用这一艺术天堂贾付出百倍的代价。其他人，例如叶艺术，则传播和实践对艺术那种其实是绝对可以赦兔的必要性的忠诚，结果是他们压倒了历史的和偶发的力量向他们的确信性发动的所有攻击。理查德·埃尔曼有关叶芝这个例子的看法终于.适用于每一个认真的诗人：
他希望证明兽性的力量是如何可以变形的，我们如何可以牺牲我们自已……奉献给我们“想象的”自我，这些自我提拱了比社会常规提供的任何东西都要商很多的标准。如果我们必须受普，最好是去仓刂谴那个我们在其中受普的世界，这就是英雄们无意识地做的，艺术家们有意识地傲瞅以及所有的人在不同程度上傲的。
实际上每个诗人多少都是以这种信念来写作的，即使是那些处心积虑回避宏大风格的诗人也是如此，后一类诗人尊重语言的民主，并以他们声音的音高或他们题材的普通性来显示他们随时会支持邵些怀疑诗歌拥有任何特殊地位的人，事实是，诗歌有其自身的现实，无论诗人在多大程度上屈服于让会、道德、政治和历史现实的矫正压力，最终都要忠实于艺术活动的贾求和承诺。
基于这个理由，我想讨论伊丽莎白叶·毕晓普的《在鱼房》。在这里我们看.到这位最缄默和文雅的诗人受到她的艺术那无可否认的推动力的驱使，打破她平时博得社会读者好惑的倾向。这种博得好惑的动力不是基于恭顺，而是基于她尊敬其他人在而对诗歌的放肆时的羞怯，她通常把自己局限于一种调子，它不会干扰陌生人之间在一座海滨酒店用早餐时那种谨慎的低声谈话。她没有去讨论以沉默来回应奥斯威辛之后的世界是不是比用诗歌更恰当这类庞大而不可避免的问题，就含羞地抵消了这类问题对艺术至高权力提出的怀疑。
换句话说，伊丽莎白·毕晓普，在气质上倾向于相信舌头的管辖–––在自我否定的意义上。她的个性是缄默的，既反对自我膨胀也不能自我膨胀，这正是有凤度的体现。当然，风度意昧着对别人有义务以及剔入对我们有义务。风度强调得体（就这个词原初的意义而言），这意昧着它是内在的和独有的，并且天生地属于那个人或物。风度还意昧着某种严谨，并容许“须”、“应”这些词发挥作用。简言之，作为诗歌事业的一种特性，风度给这个事业本身的整个范囤的音高设限。风度要管辖舌头。
但是伊丽莎白·毕晓普不只是在她的诗歌中体现风度。她还遵守观察的纪律。观察是她的习惯，既指雹普金斯式的苦行，也指习惯性重复行动这一更普通的意义。实际上观察本身即是遵循，这种活动嫌恶通过主观训练而柬的排山倒海的现象，乐意于维持一种依靠协助的存在，而不是一种专横的压力。这也就难怪毕晓普最后一本书的标题《地理第三册》是一本古老的学校教科书的名字。仿佛她要强调她的诗歌与教科书散文之间有一种契合，后者通过对细节的持续关注、通过稳定的分类和语调乎淡的列举而与世界建立一种可靠而谦逊的关系卷诗集仰题词则表明涛人希望仿效达些联系词与物的行之有效的原始方法：

什么走地理？
对地球表面的描述

什么是地球？
我们居住的行星或天体。

什么是地球的形状？
圆的，像一个球。

地球的表面是由什么构成的？
陆地和海洋。

一种如此忠实于问答式和程序的诗歌确实很像要柜绝自己进入幻想或顿悟；而《在鱼房》角实又是以极不讨好的记录开始的，但是它逐步逐步地把物质世界的进程记入诗人自己那沽醒但又不强调的意识中：

虽然那是一个寒冷的黄昏
在一间鱼房里仍有一个
老人在织网，
他的网是暗紫褐色的，
在薄暮中几乎看不见，
他的梭子磨损得程亮。
空气有一股浓烈的鳕鱼味
让人淌鼻涕流眼泪。
五间鱼房都有尖尖的屋顶，
狭窄、嵌有防滑板的步桥斜斜
伸向那些三角墙里的仓库
让手推车可以上上下下。.
全是一片银白色：海沉重的表面，
缓慢地膨胀，仿佛正在考虑溢出，
是一片模糊，但长凳、龙虾笼
和桅杆钓银白色却散开
在嶙岣参差的乱石间，
是一种清晰的半透明
犹如古旧的小楼，近岸的围墙
爬满翠绿色苔藓。
大鱼桶完满地排列着
一层层美丽的鲱鱼鳞片
手推车也同样厚厚地披裹着
柔滑的彩虹色铠甲，
身上爬满彩虹色苍蝇。
鱼屋背后的小斜坡上
放置在零星稀疏的明亮青草中的
是一个古旧的木制绞盘，
碳裂，有两个漂白了的长把手
和一些忧郁的斑点，像干了的血，
绞盘上有铁的部分已经生锈。
老人接受一根“好彩”烟。
他是我祖父的朋友。
我们谈到人口的减少
以及鳕鱼和鲱鱼，
他正在等侯一艘鲱鱼船进港。
他的背心和大拇指上都有金属饰晶。
他已经用那把旧黑刀削掉了无教的鱼
身上的鳞片，那擞重要的类，
刀身几乎已经磨损完了。

在水边，在他们
把船拉上来的地方，在那条
伸入水里的长长坡道上，银色的
细瘦树干横放在
灰色石头上，每隔四五英尺
就下一个坡度。
.
冷、暗、深和绝对清晰，
对生物、对鱼和海豹都难以
忍受的自然环境…….尤其是一只海豹，
我在这里一个又一个黄昏都见到他。
他对我感到好奇。他对音乐感兴趣；
像我这个全身受过浸礼的人，
因此我经常给他唱浸礼歌。
我还唱《强大的堡垒是我们的上帝》。
他仁立在水中镇静地
望着我，摇一摇他的头。
然后他就消失了，然后又突然出现
在几乎同一个地方，耸了耸肩
好像这与他更好的判断不符。
冷、暗、深和绝对清晰，
清晰的灰色冻水……回来，在我们背后，
那些高贵的无花果树开始出现。
淡蓝的，伴着重重叠叠的影子，
一百万棵圣诞树伫立着
等待圣诞节。水似乎悬桂在
那些灰色和蓝灰色的圆石上。
我一次又一次地见到它，一样的海，一样，
轻轻地，淡漠地摇荡在那些石头之上，
冰冷冷自由地在那些石头之上，
在那些石头然辰是在世界之上。
如果你把手插进去，
你的手腕立即就会发痛，
你的骨头会开始发痛你的手会灼烧
仿佛水是火的化身，
吃的是石头，燃起暗灰色的火焰。
如果你品尝，它首先会是苦的，
然后是咸的，然后便要烧你的舌了。
它就如我们想象中的知识那样，
暗、咸、清晰、动人、绝对自由，
从世界那又冷又硬的口中
拉出未，永远发端于那些晃荡的
乳房，流动和扭曲，又由于
我们的知识是历史的，于是流动和涨起。

除了别的东西外，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慢动作场而，看到一种训练有素的诗歌想象力禁不住要冒险作一次大眺跃.先是犹豫，然后在有绝对把握时终于奋起一跃。在该诗到了约三分之二的篇幅中，那种克制的、自我约束的、全神贯注的写作风格使我们对那个世界的表象兴致勃勃：调子是口语体的，尽管是讲究的口语休；景色是朴素、可爱和古老的。祖父在这里。然而雌鱼鳞片、稀疏的青草和彩虹色小苍蝇使这个古老世界再次变得新鲜。通过抽丝剥茧、逐层逐层的观察，通过不同水平和不同角度的阅读，一个独特的世界出现了。可以感觉到一种有条不紊的审视，一位处于极共稳固位置的观察者一会儿把目光投向大海，一会儿投向鱼桶，一会儿投向人个老人。而那个告诉找们这，一切的声音是泰然自若但又不是自我中心的，充满谨慎而敏镜的指点；充满要准确目击的愿望。这个声音既不令人透不过气来，又不超然冷淡；它是完完全全装满的，就像那个“缀慢地膨胀，仿佛正在考虑溢出”的大海，然后，令人震颤地，在后半部分，它真的溢出了：
冷、暗、深和绝对清晰，
对生物、对鱼和海豹都难以
忍受的自然环境……尤其是一只海豹
我刚刚说过，观察的习惯不允许任何幻想物闯入。然而它来了，一种有节奏的起伏表明某种别的事情就要发生一尽管不是立即的。那口语化的调子再次不知不觉出现，那种凭直觉要讲话的诱惑被耶只海豹抑制住了，它的到来既缘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使，又像一个冷而的水上喜剧演员。即使如此，它仍然是一个标志，在潜回深处时创造.一个奇迹.而这首峙跟了进去，适时地追入那神秘的世界。毕竟，望着那个表象的世界不仅有违于那只海豹更好的判断，最终还有违于诗人更好的判断。
这并不是说诗人脱离观察到的的世界，那个附着人类、祖父、“好彩”牌香烟和圣诞树的世界。但是最终使她着迷的却是一种不同的、疏离的和令人畏惧的元素，那个具有沉思意义、并需要知识的世界，它把人类与海豹和鲱鱼区分开来，并把孤独的涛人与她祖父和那个老人区分开来，这位诗人忍受她自己的宿命和她自己的必死性的寒冷海米。她的科学动力突然怀着苏格拉底之筋希腊哲学的惊异跳回到它的根源去，而海水则以当面凝视她作为原初的解答：
如果你品尝，它首先会是苦的
然后是咸的，然后便要烧你的舌了。
它就如我们想象中的知识那样：
暗、咸、靖晰、动人、绝对自由，
从世界那又冷又硬的口中
拉出来，永远发端于那些晃荡的
乳房，流动和扭虬又由于
我们的知识是历史的，于是流动和涨起。
这种写作风格仍然看得出具有地理教科书简单陈述的特怔。没有一个句子不拥有一种相似的澄清和无可质疑性。然而，鉴于最后这几个句子是诗歌，而不是地理，它们既具有一种梦的真实性又具有一种白天的真实性，既具幻觉性又具精确性。它们还具备所有抒惰话语的必要条件，一种具有绝对说服力的内在节奏，与潮涨之水有着圾深的亲密关系。这些句子具有某种深邃的真实语调，这语调一如弗洛斯特所说的，“先于词语而存在，居住在口中的洞穴里”，而它们所做的也正是诗歌在最本质上所做的沏目强我们的那个相信生命本能之动力的倾向。它们帮助我们在自身最初的隐蔽处说话，在我们本质中最羞怯的、人世之前的的那一部分中，“是的，我也知道一些。是的，正是这样，谢谢你把词语放在服上而使它多多少少变成官方的/于是乎，左头的管辖获得我们的投票支持，而在读了哪怕像伊丽莎白·毕晓普这样羞于吟游诗人式放肆的诗人的诗之后，找们便会惑到安娜·斯怀沃的宣言（它开始时似乎有点儿言讨其实）已然成真：
.诗人变成天线，获取世界上所有的声音，一种表达他自己的下意识和集体意义的媒介。
在以后的三个讲演中，我将探讨威·休·奥登、罗伯特·洛威尔和西尔维亚.普拉斯 各自设法变成“天线”的方法。在结束本演讲之前，我想再提出两个“文本”供大家思考。第一个来自艾略特。44年前，即1942年10月的战时伦敦，当艾略特正在写作《小吉丁》的时候，他给爱·马丁·布朗 写了一封信：
眼看着正在发生的事情，当你坐在写字桌前，你很难有信心认为花一个又一个早晨在词语和节奏中摆弄是一种合理的活动––––尤其是你一点也不能肯定整件事会不会半途而废。而另一方面，外部或公共活动则更加是一种毒晶，倒不如这种经常今人觉得毫无意义的孤独差事。
这是诗歌和总体的想象艺术的伟大悖论。而对历史性杀戳的残酷，它们实际上是毫无用处的。然而它们证明我们的独一性，它们开来并掏出埋藏在每个个体化生命基础上的自我的贵金属。在某种意义上，诗歌的功效等于零一从来没有一首诗阻止过一辆坦克。在另一种意义上，它是无陨的。这就缘左那沙中写字，在它而前原告和被告皆无话可说，并获得新生。
我指的是《约翰福音》第八章有关耶稣写字的记载，即我的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文本：
文士和法利赛人把一个通奸的妇人带到他面前；他们叫她站在当中，对他说.先生，这个妇人是捉奸在床的。
摩西在法律上吩咐我们，这种人应该用石头打死；但是你认为呢？
他们这样说，乃是想试探他，这样他们就可以拿到告他的把柄。但耶酥俯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写字，仿佛没有听见他们。
他们还是不住地问他，他就站起来.对他们说，你们当中有谁是没有罪的，就先站出来拿石头打她。
他又俯下先在地面上写宇。
他们听了这句话，扪心自问是有罪的，于是一个接一个走出去，先是最年长的，终于最后一个也走了：留下耶稣一人，和那个站在当中的妇人。
当耶稣站了起米，看到只剩下那妇人，就对她说，指控你的人哪里去了；没有人定你的罪吗？
她说.没有，先生。于是耶稣对她说.我也不定你的罪：走吧别再犯罪了。
这些人物素描就像诗歌，违反平常生活但不是从平常生活潜逃出去。诗歌就像写字一样，是专断和消磨时问的.真正意义上的消磨时间。它既不对那群原告讲话.也不对那个无助的被告讲话，“现在会出现一个解决办法”，它不提议说自己是有帮助的或有作用的。诗歌反而楚在将要发生的事和我们希望发生的事之间的裂缝中注意到一个空间，其作用不是分神，而是纯粹的集中，是一个焦点，它把找们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找们自己身上。
诗歌就是这样获得管辖的力量的。在它最伟大的时刻它会像叶芝所说的那样企图在一种单独的思想中保住现实和公正。然而即使如此，它的作用在本质上也仍然不是恳求性或传递性的。诗歌与其说是一条小径不如说是一个门槛，让人不断接近又不断离开，在这个门槛土读者和作者各自以不同的方式体会同时被传唤和释放的经验。

 [爱尔兰] 希内 

黄灿然译</description>
      <pubDate>Sat, 18 Aug 2007 00:43:38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160&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160</guid>
      <author>徐文晋</author>
      <category>诗歌理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海德格尔 词语</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15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159</link>
      <description>　　从我们眼下的所在出发，让我们思量一下荷尔德林在哀歌《面包和波酒》中提出的问题（第六节）：

　　　　我们为什么连它们也沉默，那古老神圣的戏剧？
　　　　为什么现在没有圣洁的舞蹈欢乐陶陶？

　　词语，那一度是词语的词语，对诸神从前的显现之所隐瞒起来了。词语曾经是怎样的呢？在道说本身中发生了神之临近。道说本就是让道说者所洞察到的东西显现出来，因为它先已看到了道说者。这种看把道说者和倾听者带入人与神之间的争执的无限亲密性之中了。可是，那凌驾于诸神和人类之上的东西完全支配着这种争执，就像安提戈涅所说的那样——

　　　　ο'ν γ'αρζ τ'ι μοι Ζε'νζ,ο κηρ'νξαζτ'αδε,(v.450)

　　　　给我送来音信的并非宙斯，
　　　　（而是其它东西，那指引着的需要。）

　　　　ο'ν γ'αρ τι γε κ'αχθ'εζ ,'αλλ' α'ει ποτεζη ταντα , κο'νδε'ιζ οιδεν ε'ε ο'ιο'ν φ'ανη。（v.456-457）

　　　　不只是今朝明日，而是时时不断地，
　　　　它（òνóμοζ，即指引着的需要）涌现出来，
　　　　无人看到它由之而来得以显露的地方。

　　这种诗意词语始终是一个谜团。它的道说久已归于缄默。我们胆敢去思这个谜团吗？如果我们能通过诗本身让词语的谜团向我们道说，我们就已经尽力而为了——眼下且听这样一首诗：

　　　　　　词语

　　　　我把遥远的奇迹或梦想
　　　　带到我的疆域边缘

　　　　期待着远古女神降临
　　　　在她的渊源深处发现名称 ——

　　　　我于是把它掌握，严密而结实
　　　　穿越整个边界，万物欣荣生辉……

　　　　一度幸运的漫游，我达到她的领地
　　　　带着一颗宝石，它丰富而细腻

　　　　她久久地掂量，然后向我昭示：
　　　　“如此，在渊源深处一无所有”。

　　　　那宝石因此逸离我的双手
　　　　我的疆域再没有把宝石赢获……

　　　　我于是哀伤地学会了弃绝
　　　　词语破碎处，无物存在。

　　这首诗最早发表在《艺术杂志》1919年第11、12期上。后来（1928年），格奥尔格把它收入诗人生前出版的最后一部诗集中。这部诗集就是《新王国》。

　　这是一首两行诗，共七节。最后一节不仅结束了全诗，同时又开启了这首诗。这已经明显表现在，光是诗的最后一句就特别道说了标题的内涵——“词语”。最后那句诗就是：

　　　　词语破碎处，无物存在。

　　我们曾尝试把这最后一句诗改变为下面这样一个陈述句：词语破碎处，无物存在（KeinDing ist, wo das Wort gebricht）。（1）某物破碎处，就有一个裂口，一种损害。对某事物造成损害意味着：从某事物那里取走什么，使它缺失什么。破碎意味着缺失。词语缺失处，无物存在。

　　　　唯有我们能支配的词语才赋予物以存在（Sein）。
　　　　能够赋予物以存在的词语是什么呢？
　　　　需要词语才能存在的物是什么呢？

　　在此何谓存在？——那就像一种词语才被奉献给物的赋赠那样显现出来的存在？

　　问题加问题。在对诗的最初的倾听和阅读中，这些问题并没有立即触动我们的沉思。我们更多地为前面六节诗所陶醉，因为这六节诗描绘了诗人独特的隐蔽的经验。但最后那节诗更令人困惑不解。它把我们驱入不安的思索中。唯从这最后一节诗中，我们才倾听到按标题来看整首诗的诗意内涵：词语。

　　对诗人来说，还有什么比他与词语的关系更激动人心和更危险的呢？几乎没有。这种关系首先是由诗人创造的吗？或者，词语从自身而来为自身就需要作诗，以至于只是由于这种需要，诗人才成为他所能是的东西？这一切以及别的一些事情还有待思索，令我们深思。可是，我们还是迟疑于这种深思。因为它眼下仅只依据整首诗中的单独一句诗。再者，我们还把这最后一句诗改变为一个陈述句了。当然，我们并不是完全任意地作这种改变的。毋宁说，一旦我们发觉，最后这节诗的第一行是以冒号结尾的，我们就几乎不得不作这种改变了。这个冒号唤起一种期待，让人以为接着要陈述些什么。第五节的情形亦然。第五节结尾处同样也有一个冒号：

　　　　她久久地掂量，然后向我昭示：
　　　　“如此，在渊源深处一无所有”。

　　这个冒号开启出某些东西。在语法上看，接着的句子用直陈式：“如此，在渊源深处一无所有”。此处，远古女神的话被加上了引号。

　　最后一节诗有所不同。这里，这节诗的前一行虽然也以冒号结尾，但冒号后面的句子却没有用直陈式，也没有加引号。第五节诗与最后一节诗的区别何在？在第五节诗中，远古女神有所昭示。昭示乃是一种陈述，一种开启。与之相反，最后一节诗的语调则集中在“弃绝”一词上。

　　“弃绝”（Verzichten）不是陈述，但也许终究还是一种道说。“弃绝”从动词“宽宥”（verzeihen）派生而来。指责（zeihen）、责令（zichen）、与显示（zeigen）是同一个词，在希腊语中叫（希腊），在拉丁文中叫dicere。指责、显示意谓：让看、使……显露出来。而这一显示着的让看就是我们古德语中的sagan，即道说（sagen）的意思。指责、责令某人意谓：当面向某人道说某事。因此，在宽宥、弃绝中贯穿着一种道说。何以见得？弃绝意味着放弃对某事的要求，拒绝某事。因为弃绝乃道说的一种方式，所以在字面上它可以采用一个冒号。但冒号后面的字句用不着是一个陈述句。“弃绝”一词后的冒号并没有开启出在一个陈述或论断的意义上的什么东西。毋宁说，冒号把弃绝展开为一种道说，一种对它所参与的东西的道说。它参与什么呢？也许是参与弃绝所弃绝的东西。

　　　　我于是哀伤地学会了弃绝：
　　　　词语破碎处，无物存在。

　　但这是怎么回事？诗人弃绝了“词语破碎处，无物存在”这回事情吗？绝对不是。诗人根本没有抛弃这里所说的事情，实际上倒是赞同它的。所以，冒号开启出弃绝的那个维度并没有能道出诗人所起弃绝的东西，而必定是道出了诗人所参与的东西。但弃绝无疑意味着拒绝某事。因此，最后这行诗必定道出了诗人所拒绝的东西。是，又不是。

　　我们该如何思这里的情形？最后一节诗愈来愈令我们深思，要求我们在整体上更为清晰地倾听它——这整个一节诗通过结束全诗同时又开启了全诗。

　　　　我于是哀伤的学会了弃绝：
　　　　词语破碎处，无物存在。

　　诗人学会了弃绝。学会意谓：成为知道的。在拉丁语中，知道就是quividit；某人看到了某物，洞见了某物，某人永远不再忽视他所见的东西，他就有所知道了。学会意谓：获得这种洞见。学会也包括我们去达到这种洞见，也即在途中，在旅途中。上路去经验(sichin das Er-fahren schicken),意思就是学会。

　　诗人在何种旅行中达到他的弃绝？行者的旅行引导他穿越何种疆域？诗人怎样经验到弃绝？最后一节诗给出指示：

　　　　我于是哀伤地学会了弃绝：

　　究竟怎样学会的呢？就像前面六节诗所说的那样。在前面六节诗中，诗人谈到他的疆域，谈到他的漫游。

　　　　一度幸运的漫游，我达到她的领地。

　　这里所谓“一度”取其古老意义，意思即“曾经”。在此意义上，它表明突出的一次，一次无与伦比的经历。因此，对这次经历的道说是以“一度”突兀而起的；不待如此，它同时还鲜明地与以往的经历区别开来，因为此前第三节诗的最后一行是以省略号结束的。第六节的最后一行也是这样。所以，向最后第七节诗汇聚的前面六节以清晰的符号划分为两个段落，每个段落为三节。

　　前三节诗所说的诗人的漫游不同于中间三节诗所说的那次唯一的漫游。为了能够沉思诗人的漫游，特别是那次让诗人经验到弃绝的无与伦比的漫游，我们必须首先思考一下诗人的经验所属的背景。

　　在第一节的第二行和第六节的第二行中，也即在两个段落的开始和结尾中，诗人两次说道“我的疆域”。诗人的疆域乃是他的作诗的可靠领域。他的作诗所要求的是名称。什么东西的名称呢？

　　诗的第一行给出了答案：

　　　　我把遥远的奇迹或梦想

　　是从遥远的地方带给诗人的令人惊奇的东西的名称，或者，是在梦中寻访诗人的东西的名称。对诗人来说，这两者绝对都是诗人真正关心的存在者。但诗人并不想为自己保存这种存在者，而是想描绘它。为此就需要名称。名称就是词语，它们使已经存在的东西和被认为是存在者的东西变得如此具体而严密，以至于万物从此欣荣生辉，疆域内到处充溢着美丽。名称乃是具有描绘作用的词语。它们把已经存在的东西传送给表象性思维。凭着它们的描绘力量，名称证实了自身对于物的决定性的支配地位。诗人本就是根据名称的要求来作诗。为了获得名称，诗人必须首先通过漫游才抵达他的要求获得应有的实现的地方。这发生在诗人的疆域的边缘。边缘形成界限；它阻挡、限制和界定诗人的可靠的逗留。诗人的疆域边缘——抑或这个边缘本身？——是渊源，是远古女神亦即古老的命运女神从中取得名称的源泉。凭着这些名称，远古女神给诗人以那些词语——它们是诗人满怀希望并且充满自信地期待着的，是对诗人所认为的存在者的描绘。诗人对他的道说的支配地位的要求得到实现了。他的诗的欣荣生辉成为现实。诗人对他的词语诗如此确信，仿佛他完全掌握着他的词语。第一个诗段的最后一节是以一个明确的“于是”开始的：

　　　　我于是把它掌握，严密而结实
　　　　穿越整个边界，万物欣荣生辉……

　　让我们充分留意这节诗的第二行相对于第一行的动词时态变换。（2）第二行的动词用现在时。诗的支配地位已完成。它已经达到其目标而完全了。没有任何缺憾和疑惑来干扰诗人的自我确信。

　　直到诗人遭受到一次完全不同的经历。诗人在第二个诗段中道出了这番经历。第二个诗段的结构与第一个诗段十分吻合。吻合的标志是两个诗段的最后一节各以 “于是”（Drauf）和“因此”（Worauf）开始。在“于是”之前，第二节节尾有一个破折号。同样地，在“因此”前面也有一个符号，即第五节的引号。

　　在他的无与伦比的漫游中，诗人不再把“遥远的奇迹或梦想”带到他的疆域边缘。在一场名符其实的漫游之后，诗人带着一颗宝石来到命运女神的渊源处。宝石的来源不得而知。诗人径自把它握在手中。放在诗人手中的东西既不是梦想，也不是从遥远的地方带来的东西。但这令人惊讶的贵重的宝石是 “既丰富又细腻的”。因此，命运女神必须久久地为宝石寻找名称，最后以如下答复打发了诗人：

　　　　“如此，在渊源深处一无所有”

　　隐藏在源泉深处的名称被看作某种沉睡的东西，只是为了描绘而使用它时，才需要把它唤醒。名称和词语仿佛是一种固定的贮备，它与物配合，事后为了描绘才被提供给物。可是这一源泉却不再赠予什么——而迄今为止，诗人的道说都是从这个源泉中汲取其用来描绘存在者的词语亦即名称的。

　　诗人获得了何种经验？只是获悉他手中的宝石的名称的付诸阙如吗？只是获悉尽管现在宝石必定缺乏名称，但此外还在诗人手中吗？不。这里发生了其他令人诧异的事情。然而，令人诧异的既不是名称之付诸阙如，也不是宝石之逸离。令人诧异的事情是：随着词语的付诸阙如，宝石消失了。亦即说，是词语才首先把宝石保持在其在场中，甚至才首先把宝石取和带到其在场中，并且把它保存在那里。词语突兀而起显示出一种不同的、更高的支配作用。它不再仅仅是具有命名作用的对已经被表象出来的在场者的把捉，不只是用来描绘眼前之物的工具。相反，唯词语才赋予在场，亦即存在——在其中，某物才显现为存在者。

　　诗人突然洞明词语的这一不同凡响的支配作用。但同时，具有这种作用的词语却付诸阙如。因此宝石才逸离了。但在这里，宝石绝对不是化为虚无了。它依然是一个宝藏，尽管诗人再也不能把它握在手中了。

　　　　那宝石因此逸离我的双手
　　　　我的疆域再没有把宝藏赢获……

　　我们可以如此这般地发挥，设想诗人的向着命运女神之渊源的漫游到此已经结束了吗？也许可以。因为通过这种新的经历，诗人洞见了词语的另一种支配作用，尽管是以隐蔽方式洞见到的。这种经验把诗人和他以往的作诗活动带向何方？诗人不得不放弃那种要求，即确信他之所需将得到满足，他所设立的真实存在者的名称将为他提供出来。现在，这种设立和那种要求是诗人所必须拒绝的。诗人必须弃绝这样一回事情，即把词语当作描绘被设立的存在者的词语置于他的支配之下。作为拒绝，弃绝乃是一种道说。这种道说自行道出：

　　　　词语破碎处，无物存在。

　　当我们解说前六节诗并且思索何种漫游让诗人经验到他的弃绝之际，弃绝本身也已经向我们有了些许透露。些许而已。因为在这首诗中，有许多东西还是模糊不清的，特别是那块其名称被遮掩了的宝石。因此，连诗人也不能说这块宝石是什么。我们就愈加不能放胆对此作一种猜度，除非诗本身给我们一个暗示。诗本身是给出了暗示。如果我们能聚神倾听，我们就能察觉到它。为此，我们只需去思考现在必定最令我们陷入沉思的那种东西。

　　对诗人的词语经验的洞察，也即对诗人所学会的弃绝的洞察，驱使我们提出如下问题：何以诗人在学会了弃绝之后不能弃绝道说？为什么诗人偏要道说这种弃绝？为什么诗人竟至于要作一首题为《词语》的诗呢？答曰：因为这种弃绝乃是一种真正的弃绝，并不是对道说的彻底回绝，从而也不是暗哑沉寂了。作为拒绝，弃绝始终是一种道说。弃绝因此保持着与词语的关系。但由于词语已经在另一种更高的支配作用中显示自身，所以与词语的关系也必须经历一次转变。道说进入另一种音节分划，另一种μελοζ，另一种音调中。这首道说弃绝的诗本身就表明，诗人的弃绝是在上述意义上——通过对弃绝的吟唱——被经验到的。因为这首诗乃是一支歌。它是诗人格奥尔格自己出版的最后一部诗集的最后一部分中的一首。这最后一部分的标题就是《歌》，并且篇首有如下题词：

　　　　我还要思忖的，我还要适应的，
　　　　我还要热爱的——有着同样的面貌。

　　思忖着、适应着、热爱着，道说就是：一种宁静的、充沛的服从，一种喜气洋洋的敬仰，一种赞美，一种颂扬——也即laudare。Laudes乃是歌的拉丁文名称。吟唱（singen）就是把歌道说出来。歌唱（Gesang）即是把道说聚集到歌中。如果我们没有领悟作为道说的歌唱的崇高意义，那么歌唱就难免成为事后对人们所说所写的东西的谱曲。

　　凭着这歌，凭着在歌这个标题下汇聚起来的后期诗作，诗人终于走出了他自己的早期圈子。诗人何往？去往他学会的弃绝。这种学会乃是一种突兀的瞬间的经历，那当儿诗人洞明了词语的完全不同的支配作用，动摇了诗人从前的道说的自我确信。诗人洞明了意外的、骇人听闻的事情，那就是：唯有词语才让一物成其为物。

　　从此以后，诗人必须应合于词语的这一神秘——这一几乎没有猜度到的、只有在沉思默想中才可猜度的神秘。唯当诗意的词语以歌的音调发声，诗人的这种应合才能成功。我们可以在诗人的一首歌中特别清晰地听到这种音调。这首歌无标题，最初发表在他的最后一部诗集的最后一部分中（《新王国》第137页）：

　　　　沉思的日子里
　　　　在最宁静的平和中
　　　　突发一到目光
　　　　意外的惊恐
　　　　扰动安全的心灵

　　　　宛若坚固的树枝
　　　　傲然耸立
　　　　纹丝不动
　　　　而晚来一场风暴
　　　　使它彻底弯曲：

　　　　宛若大海
　　　　以尖利的呼啸
　　　　和狂野的撞击
　　　　一次次冲刷
　　　　那早已被遗弃的贝壳。

　　这首歌的节奏是多么美妙又多么清晰。稍作解说即可挑明其节奏。节奏，即ρνσμοζ，并不意味着流和流动，而是意味着安排（Fugung）。节奏是安排歌舞活动并因此使之安然自足的那个安宁者（dasRuhende）。节奏赋予安宁。在上面这首歌中，如果我们留意到有一支赋格曲在三节诗中以三种形态向我们歌唱——安全的心灵和突发的目光，树枝和风暴，大海和贝壳，那么，这首歌的安排就显示出来了。

　　但这首歌中异乎寻常的东西乃是一个标点，它是诗人除了结尾的句号之外唯一地注出的标点。更异乎寻常的是诗人所加的这个标点的位置。这是一个冒号，落在中间一节的最后一行的结尾处。在此位置上这个冒号益发令人吃惊，因为中间一节和最后一节这两节诗都与第一节相关涉。这两节诗同样地都以一个“宛若”(Sowie）开头：

　　　　宛若坚固的树枝
　　　　傲然耸立

　　以及：

　　　　宛若大海
　　　　以尖利的呼啸

　　看起来，这两节诗的前后次序似乎有着相同的排列。但其实并非如此。中间第二节结尾处的冒号使下面最后一节明显地回溯到第一节，因为这个冒号把第二节纳入第一节的提示中。第一节说的是其安全被扰乱的诗人。光是“意外的惊恐”并没有毁灭诗人。但诗人彻底地向这种惊恐屈服了，宛若树枝之于风暴，诗人从而得以向启发性的冒号之后的第三节诗的咏唱保持敞开。大海一次次地以它的神秘莫测的声音撞击诗人的耳朵——即所谓“早已被遗弃的贝壳”；因为迄今为止，诗人始终没有完全获得词语之支配作用。倒是为命运女神所要求的名称培育了诗人的专横宣告的自我确信。

　　诗人所学会的弃绝并非对一种要求的彻底拒绝，而是把道说（Sagen）转换为对那种不可名状的道说（Sage）的回响——一种几乎隐蔽地鸣响的、歌一般的回响。现在，我们或许能更好地思索《词语》的最后一节诗，从而让它本身作为整首诗的聚集点来说话。如果我们哪怕只是偶尔成功地做到这一点，我们就能趁机更清晰地倾听这首诗的标题——《词语》，并且搞清楚最后那节诗不仅结束了全诗，也不仅启发了这首诗，而且同时还锁闭了词语的神秘。

　　　　我于是哀伤地学会了弃绝：
　　　　词语破碎处，无物存在。

　　最后这节诗以弃绝的方式道说词语。弃绝本身就是一种道说（Sagen）：自身拒绝……（dasSich-versagen…），亦即向自身拒绝对某物的要求。如此看来，弃绝就含有某种否定特征：“无物”就是没有一物；“词语破碎”就是词语是不可支配的。按规则而言，双重否定得出一个肯定。弃绝道出：只有在词语获得允诺之处，一物才存在。弃绝以肯定方式说话。彻底的拒绝非但不能涵盖弃绝的本质，根本上，它甚至并不含有弃绝的本质。虽然弃绝有否定的一面，但同时也有积极的一面。然而，这一面那一面的说法在这里是大伤脑筋的。这种说法把肯定与否定等量齐观，从而掩盖了真正地在弃绝中起作用的道说。这是我们首先要思索的。不待如此，我们还必需思索最后一节诗所指的是何种弃绝。弃绝的方式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它并非相关于对无论何物的何种占有。作为自身拒绝，亦即作为一种道说，弃绝关涉于词语本身。弃绝把那种与词语的关系带动起来，带向那个关涉于每种道说之为道说的东西。我们猜度，在这一自身拒绝中，那种与词语的关系赢获了一种近乎“过度的亲密性”。最后一节诗的神秘特质令我们吃惊。我们也并不想解开这个谜团，只是想阅读这个谜团，把我们的思想聚集到这个谜团上。

　　首先让我们来思考作为“自身拒绝某物”（Sich-etwas-versagen）的弃绝。从语法上讲，“自身”（sich）是第三格，指的是诗人。诗人所拒绝的东西处于第四格。这乃是对词语的表象性支配地位的要求。这当儿，这种弃绝的另一个特征显露出来了。弃绝把自身允诺给那让一物成其为一物的词语的更高权能。词语决定物成为物。我们可以把词语的这一支配作用命名为造化。（3）这个古老的词语已经在我们的语言用法中消失了。歌德还知道这个词。但在眼下的语境中，造化（Bedingnis）一词的意思全然不同于人们所说的条件（Bedingung）——歌德也还是把Bedingnis理解为条件的。条件乃是某个存在者的存在根据。条件设立原因、建立根据。条件满足根据律。但词语并不为物设立原因。词语让物作为物而在场。这一让（Lassen）就是造化。诗人并没有说明这种造化是什么。但诗人把自己，亦即把他的道说，允诺给词语的这一神秘。在这种自身允诺中，弃绝者自身拒绝了他从前所意图的要求。这种自身拒绝的意思已经改变了。“自身”（sich）不再是第三格而是第四格，要求不再是第四格而是处于第三格中。“向自身拒绝要求”这个短语转变为“向要求拒绝自身”；（4）在这一语法意义的转变中隐含着诗人本身的转变。诗人已经让自身，也即他以后还有可能的道说，来直面词语的神秘，直面在词语中的物的造化。

　　然而，即便在这一转变了的自身拒绝中，弃绝的否定特性也还占着上风。但越来越清楚的是，诗人的弃绝绝不是一种否定，而是一种肯定。自身拒绝看起来不过是回绝和取消，其实却是一种自身不拒绝（Sich-nicht-versagen）：向词语之神秘自身不拒绝。这种自身不拒绝只能以下述方式说话，即它说： “它是”。（5）从此以后，词语就是物之造化。这一“是”（sei）让存在（lasstsein），让词与物的关系真正地存在（ist）并且如何存在：无词便无物存在。在“它是”（essei）中，弃绝向自身允诺这一“存在”（ist）。因此，为了使这一“存在”显露出来，毋需把最后一行诗改变为一个陈述句。“是”（sei）隐蔽地，从而更纯粹地，把“存在”（ist）呈示给我们了。

　　词语破碎处，无物存在（sei）。

　　在这种自身不拒绝中，弃绝作为那种完全归功于词语之神秘的道说向其本身道出。在自身不拒绝中，弃绝是一种自身归功。其中有弃绝之居所。弃绝是归功（Verdank），因而是一种谢恩（Dank）。弃绝既不是彻底的回绝，更不是一种损失。

　　但何以诗人有哀伤的心情呢？

　　　　我于是哀伤地学会了弃绝：

　　是弃绝使诗人哀伤吗？或者，唯当诗人学会弃绝之际，哀伤才侵袭了他？就后一情形而言，一旦诗人从事作为归功的弃绝，那种刚刚压在他心头的哀伤又会烟消云散了；因为作为谢恩的自身归功具有欢乐的基调。我们在另一首歌中听到了这种欢乐的基调。这首诗也没有标题。但它包含着一个如此异乎寻常的、独一无二的标志，以至于我们必得根据它与《词语》一诗的内在亲缘关系来倾听这首歌（《新王国》第125页）。这首歌如下：

　　　　何种大胆轻松的步伐
　　　　漫游在祖母的童话园
　　　　那最独特的王国？

　　　　吹奏者银铃般的号角
　　　　把何种唤醒的呼声
　　　　逐入道说的沉睡丛林？

　　　　何种隐秘的气息
　　　　弥漫在灵魂之中
　　　　那刚刚消逝的忧郁的气息？

　　除了诗句开头的那些词语，格奥尔格习惯于把所有的词都作小写。（6）但在上面这首诗中却有唯一的一个大写词语，它几乎就在这首诗的中心位置，在第二节的结尾处。这个大写的词语就是道说（Sage）。诗人本可以把这个词选作标题，以便暗示：作为童话园的传说，道说给出关于词语之渊源的消息。

　　第一节吟唱那穿越道说领域的漫游的步伐。第二节吟唱那唤醒道说的呼声。第三节吟唱那弥漫在灵魂中的气息。步伐（也即道路）、呼声和气息萦绕在词语之权能周围。词语之神秘不仅扰动了先前安全可靠的灵魂，同时也褫夺了灵魂的忧郁，那驱使灵魂下降的忧郁。于是，哀伤就从诗人与词语的关系那里消失了。这种哀伤仅只牵涉于诗人对弃绝的学会。倘若哀伤是欢乐的单纯的对立面，倘若忧郁与哀伤是同一回事情，则情形就如上述。

　　然而，欢乐愈是炽热，潜伏在欢乐中的哀伤也愈是纯粹。哀伤愈深刻，哀伤深处的欢乐也愈具有号召力。哀伤和欢乐交融而游戏。此种游戏本身就是痛苦（Schmerz）；它让远趋近而让近趋远，从而使哀伤与欢乐交融协调起来。因此，至高的欢乐与至深的哀伤都是痛苦的，各具方式而已。但痛苦如此这般地触动终有一死的人的灵魂，结果，灵魂从痛苦中获得了它的重量。尽管在他们的本质之宁静中有种种动荡，终有一死的人却保持着这种重量。应合于痛苦的灵魂，被痛苦所协调并以痛苦为基调的灵魂，就是忧郁（Schwermut）。忧郁能够压倒灵魂，但也能够失去重负，把它的“神秘的气息”弥漫在灵魂中，赋予灵魂以装饰的珠宝——它用它种与词语的珍贵关系来装饰灵魂，并在这种装饰中把灵魂保护起来。

　　这也许就是我们刚刚听到的那首诗的第三节所思的事情。随着那刚刚消逝的忧郁的神秘气息，哀伤渗透了弃绝本身；因为如果我们根据它的最本己的重量来思这种弃绝的话，我们就会看到：弃绝包含着哀伤。所谓弃绝的最本己的重量，就是对词语之神秘 ——即词语乃是物之造化——的自身不拒绝。

　　作为神秘，词语始终是遥远的。作为被洞悉的神秘，遥远是切近的。此种切近之遥远的调停（Austrag）乃是对词语之神秘的自身不拒绝。对这种神秘来说缺失的是词语，也即那种能够把语言之本质带向语言的道说。

　　诗人之疆域从未赢获的那个宝藏乃是表示语言之本质的词语。词语的被突然洞见到的运作和逗留，词语的本质现身，想要进入其本己的词语之中。可是，表示词语之本质的词语却没有被赋予。

　　那么，如果唯独这一表示语言之本质现身的词语是那块宝石，它由于在诗人手中而十分切近于诗人，尽管逸离了，但作为逸离了的和从未赢获的东西却始终是在最近之切近中的最遥远者，那么情形又如何呢？由于这一最近之切近，宝石便神秘地与诗人相亲热，否则诗人就不能对宝石唱到：“丰富而细腻”。

　　“丰富”（reich）意谓：能够授予、能够提供、能够让获得和让得到。但词语的本质丰富性乃是：它在道说中，亦即在显示中，使物之为物显露出来。

　　“细腻”（zart）的意思按古老的动词zarton来看就如同：亲热的、令人高兴、爱护。爱护（Schonen）是一种提供和释放，但它不带意志和暴力，没有欲好和统治。

　　丰富而细腻的宝石乃是词语的隐蔽的本质（此处“本质”作动词用），它不可见地道说着，并且已经在未被说出的东西中把物之为物呈示给我们了。

　　就弃绝已经向词语之神秘允诺自身而言，诗人通过弃绝而在思念（Andenken）中保持着宝石。以这种方式，宝石便成为作为一个道说者的诗人所特别偏爱、特别崇敬的东西。宝石便成为诗人的真正值得思的东西。因为对道说者来说，还有什么比词语的自行遮掩的本质，即那隐而不露的表示词语的词语，更值得思的呢？

　　如果我们把这首作为歌的诗与那些同源的歌协调起来加以倾听，那么，我们就通过诗人并且与诗人一道让诗人总体所值得思的东西向我们道说了。

　　让值得思的东西向我们道说，这意味着——思（Denken）。

　　在倾听诗歌之际，我们思索诗（Dichten）。以这种方式存在，即是：诗与思。（7）

　　诗与思——这初看起来就像关于某个论题的标题——显示为我们的命运性此在自古以来就被镌刻其上的丰碑。这个丰碑记载着诗与思的相互归属。诗与思的相互归属渊源深远。当我们回首思入此种渊源，我们便直面那古老的从未获得充分思索的值得思的东西。诗人突然洞见的东西，诗人没有对之拒绝自身的东西，就是这同一个值得思的东西。诗人如是道出：

　　　　词语破碎处，无物存在。

　　词语之运作突现为使物成为物的造化。词语于是作为那种把在场者带入其在场的聚集而灼灼生辉。

　　表示如此这般思得的词语之运作的最古老的词语，即表示道说的最古老的词语，叫做逻各斯（希腊）——即显示着让存在者在其“它是”（esist）中显现出来的道说。

　　然而，表示道说的同一个词语逻各斯（Δογοζ），同时也表示存在即在场者之在场的词语。道说与存在（Sageund Sein），词与物（Wort und Ding），以一种隐蔽的、几乎未曾被思考的、并且终究不可思议的方式相互归属。

　　一切本质性的道说都是对道说与存在，词与物的这种隐蔽的相互归属关系的响应和倾听。诗与思，两者都是一种别具一格的道说，因为它们始终被委诸于作为其最值得思的东西的词语之神秘，并因此一向被嵌入它们的亲缘关系中了。

　　为了让我们能以恰当的方式在思中追踪并引导这一值得思的东西——如其向诗允诺自身那样——，我们就要把这里所说的一切付诸遗忘。我们倾听于诗歌。实际上，以歌的方式咏唱的诗歌愈是简单，我们就愈容易在倾听中听错了——有鉴于这样一种可能性，我们现在就将变得更加深思熟虑。
　

译注：
　　（1）原诗句为：Kein ding sei wo wort gebricht。这里海德格尔把原诗句中的虚拟式（命令式）“sei”（存在）改写为直陈式“存在”。参看作者在前文《语言的本质》中的更详细的讨论。
　　（2）这两行诗的原文为：Darauf konnt ichs greifen dicht undstark / Nun bluht und glanzt es durch die mark…。第一行用过去时，第二行则用了现在时。
　　（3）海德格尔在此开发出一个德文古词Bedingnis，以标明词与物的关系，即词语“让”物成其为物，“决定”（be－dingt）物成其为物，我们把Bedingnis意译为“造化”。
　　（4）这两个短语译成中文十分别扭，需要细心领会。第一个短语，即“向自身拒绝要求”（sichAnspruch versagen）是对“要求”的拒绝，说明诗人拒绝了以前与词语的关系，对词语的“要求”；第二个短语，即“向要求拒绝自身”（sichdem Anspruch versagen）是对自己的拒绝——其实就是对“要求”（不同于前一个“要求”）的不拒绝，即对词语之神秘的不拒绝。
　　（5）按照海德格尔之见，这里的“它是”（es sei）中的“是”（sei）为命令式，是“让存在”，即词语“令”物存在。
　　（6）在标准德语中，所有的名词都以大写字母开头。
　　（7）诗与思（Dichten und Denken）更准确地当译作“作诗与运思”，即作动词解。

（选自《在通向语言的途中》，商务印书馆1997年第1版，北京）

海德格尔[德]（著）／ 孙周兴（译）
（邓有熊 录入/校对）</description>
      <pubDate>Sat, 18 Aug 2007 00:42:36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15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159</guid>
      <author>徐文晋</author>
      <category>诗歌理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胡晓明 陈寅恪与钱钟书：一个隐含的诗学范式之争</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14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146</link>
      <description>选自《世纪中国》　

　　本世纪的中国诗学研究，有两个人的名字无疑是影响深远的。一个是陈寅恪。他开创了一种以诗证史、以史解诗的学术方法，代表了古代的一个主流传统，即知人论世、比兴说诗的传统在现代新的复苏。另一个是钱钟书，他也开辟了一种以语言学、心理学、哲学 和艺术学配合以说诗的学术方法，代表了古代的另一个传统，即修词、评点、谭艺的传统与西方新学的融合。钱钟书对于诗歌中作者、本事、时地的有意忽略，与陈寅恪对于诗歌中史实的特为关注，不仅形成了学术性格上鲜明的对照，而且客观上也形成了各自不同的 学术问题领域；在各自的领域中也渐渐聚集着不同的学术研究成果与研究成员。借托马斯·Ｓ·库恩的说法，上述影响，可称之为“学术共同体”。而每一共同体的学术活动都分享着不同的“范式”，即一个学术共同　体区别于另一个学术共同体的不可通约的要素。“范 式”是知识类型发展与转换的最重要关键⑴。从大的方面着眼，可以说陈寅恪与钱钟书代表着本世纪最重要的两大诗学范式；而两大范式之间的消长、转换关系，应是了解现代中国诗学学术史的一条主线。本文试图揭示这两个“范式”之间一直存在着某种未曾公开、 从未发覆的紧张；通过这一隐含的诗学范式的对立，可以透显中国诗学学术史的发展脉络；同时，对于两大范式各自不同的学术取向及其互补的某种可能性，也可以通过对比而加以凸显，是为引言。 　

　

　　　　　　　　　　　　　　　　　　　　　　一

我之所谓“隐含性”，是指作为后来新范式的钱钟书虽然从来没有公开点出陈寅恪的名字，也没有试图发起一场取而代之的话语争论，但是却确实渐渐从不自觉到自觉地反对陈寅恪的研究方式。而且，不仅仅是表现为具体的研究对象的不同观点之争，深层更表现为基本学术规则的不可通约。更有意味的是，从时间跨度上说，隐含的“争论”从四十年代一直可以延续到八十年代，成为钱钟书诗学事业中长时段隐隐心。我们就从钱钟书的成名作《谈艺录》说起。第四节《诗乐离合》附说七 “评近人言古诗即史”云：

比见吾国一学人撰文，曰《诗之本质》，以训诂学，参以演化论，断言：古无所谓诗，诗即纪事之史。根据甲骨钟鼎之文，疏证六书，穿穴六籍，用力颇　　。然……为学士拘见而已。史必征实，诗可凿空。古代史与诗混，号曰实录，事多虚构；想当然耳，莫须有 也。与其曰：“古诗即史”，毋宁曰：“古史即诗”。

这里所批评的具体对象当然不是陈寅恪。但是所谓“古史即诗”这样一种浪漫的讲法，肯定是陈寅恪所坚决反对的。陈寅恪认为文字训诂的手段，是了解先秦古书的正途。而训诂又正是证史的工作，他在《致沈兼士书》中提出：“凡解释一字即是一部文化史”⑵。他在《刘叔雅〈庄子补正〉序》一文中称刘注为“天下之至慎”，讥讽当时人“多任已意”，以治先秦学问，是“以明清放浪之才人，而谈商周邃古之朴学”⑶。陈寅恪研究陶渊明诗，研究杜甫诗、元白诗，研究钱谦益与柳如是诗，其中最主要的取向是以诗歌与史事相互证发。如果顺着这个逻辑，陈寅恪要是研治《诗经》，肯定是一种历史癖的研究，像钱钟书所讽刺的那样“食笋连竹”而非“披沙拣金”。陈寅恪批评的是“才人”，而钱钟书批评的是“学士”，可惜，才子的范式与学士的范式，在这里并未真正交锋。

一九五一年，陈寅恪出版了他的《元白诗笺证稿》，这部书标志着以诗证史的诗学研究新范式的成熟。大致而言，在三类学人那里引起不同的反响。一类是唐史学家，他们评价甚高，着眼于新材料中发现的新史识。一类是文史学者，他们一方面也批评陈寅恪有“过 求甚解之处”，另一方面也有较高评价，但更多着眼于文史沟通的新研究方法。另一类则是文学研究专家，他们则有些怀疑这种研究，担心“史实”对于“诗意”的伤害⑸。但是他们一般都很少说破这一层。其实，陈寅恪早就坦言：

若有以说诗专主考据，以致佳诗尽成死句见责成，所不敢辞罪也⑷。

《元白诗笺证稿》提出了新的问题。可以说，应是五十年代的诗学研究中最有价值的问题。钱钟书一九五八年撰成《宋诗选注》，这本书的影响比前者大得多。《序言》里，有一段话，可以看作是对陈寅恪研究范式的回应：

　　“诗史”的看法是个一偏之见。诗是有血有肉的活东西，史诚然是诗的骨干，然而假如单凭内容是否在史书上信而有徵这一点来判断诗歌的价值，那就仿佛要从爱克司光透视里来鉴定图画家和雕刻家所选择的人体美了。……历史考据只扣住表面的迹象，这正是它的克己的美德，要不然它就丧失了谨严，算不得考据，或者变成不安本分、遇事生风的考据，所谓穿凿附会。考据只断定己然，而艺术可以想象当然和测度所以然。

这里虽然没有直接点出名字，但熟悉五十年代学术界情况的人不难发现，除了陈寅恪，做考据工作可以做到照“爱克司光透视”，真正以数得出来的人物几乎是没有的，或达不到这种水准，够不上钱钟书的批评。除非，钱钟书的话是无的放矢。从八四年出版的《谈艺录》增补本中，我们可以看出钱钟书一以贯之的思考。他引用古代诗话中的各种笑柄，批评略说：

夫世法视诗为华言绮语，作者姑妄言之，读者亦姑妄听之。然执着“遣兴”、“泛寄”，信为直书纪实，自有人在。诗而尽信，则诗不如无耳⑹。

在《管锥篇》中，他又说：

　　泥华词为质言，视运典为纪事，认虚成实，盖不学之失也。若夫辨河汉广狭，考李杜酒价，诸如此类，无关腹笥，以不可执为可稽，又不思之过焉⑺。

虽然我们没有证据直接证明这些话所批评的对象，但是，细心的文学研究者不难发现，这些话，都是针对对钱钟书而言，最相反的一种诗学研究范式，有感而发。不仅仅是就古论古。



　　　　　　　　　　　　　　　　　三

《元白诗笺证稿》中，陈寅恪关于元稹《莺莺传》的研究，对于后来的影响最大。有关道教、士风、政治与文学的关系，这篇作品都有极富创发力的识见。在批评的文字中，除了在学术范式自身再提出问题、解决问题而外，尤值得注意的是从另外一种学术范式而来的批评，杨绛写于八十年代初的《事实——故事——真实》一文，围绕着《莺莺传》是否即是元稹自传，不仅明确提出针对于陈寅恪的反对意见，而且系统阐述了文学真实不同于历史事实的理据。她反对陈寅恪的说法可概括为两点：一、元稹与张生并不一样，元稹多情，张生忍情。二、艳诗中的莺莺与传奇中的莺莺大不相同，前者只是众人攀折的桃李花，一任东西南北飞的红槿花，后者则是个端重的才女，大家闺秀。所以，从小说艺术真实自足的理论立场说，张生与元稹的区别又可体现在两个方面：一，张生忍情不是作者元稹的主张，而是小说内在要求造成的。作者写这个故事不是宣扬什么“忍情”的封建伦理，而是要写出一段绵绵无尽的哀怨惆怅。二，陈寅恪说《会真记》是元稹的自供状，元稹作此是“直叙其始乱终弃之事迹”，为自己“忍情”辩护，而杨绛认为元稹也可能给是由于多情，所以美化了情人身份，提升了他们的恋爱，来舒泻他郁结难解的怅恨⑻。然而，杨绛并没有拿出元稹与张生不同的有力材料证据，她用来表明元稹多情的诗歌《古决绝词》，陈寅恪同样使用，却用以证明元稹的薄情。杨绛的理据只是文学真实与生活真实既有关系又相区别的这样一个现代文学理论最基本的预设之一，但是这一预设在多大程度上能解说自传性作品所包含的事实成份，却是未能圆足的。如果这一理论不能解决这一问题，不能受到丰富多样的文学实践的刺激而丰富发展自己，只在理论与理论之间相互指涉，就永远只能停留在常识层面。

杨绛的反对，当然不只代表杨绛一个人，可以看作与钱钟书一致的学术共同体的反对，因而，这一隐含的范式之争渐渐清晰化了。

杨绛在引文中点出了陈寅恪的名字。钱钟书却始终从不提这个名字，无论是煌煌巨册的《管锥篇》，还是精心修订的《谈艺录》。不过，他终于忍不住还是不指名地批评陈寅恪了。这篇演讲，在海外发表十年之后，才在大陆转载披露⑼。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1978年，钱钟书参加意大利米兰举行的欧洲汉学家第26次大会。在会上，以“中国古典文学的研究者”身份，宣讲《古典文学研究在现代中国》。文中认为“马克思主义的应用”，使传统的研究方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最可注意的两点是：

第一点是“对实证主义的造反”，所谓“实证主义”就是烦琐无谓的考据，盲目的材料崇拜。在解放前的中国，清代“朴学”的尚未削减的权威，配合了新从欧美进口的这种实证主义的声势，本地传统和外来风气一见如故，相得益彰，使文学研究和考据几乎成了同义名词，使考据和“科学方法”几乎成为同义名词。

第二点是：中国古典文学研究者认真研究理论。在过去，中国的西洋文学研究者都还多少研究一些一般性的文学理论和艺术理论，研究中国文学的人几乎是什么理论都不管的。他们或心于寻章摘句的评点，或从事追究来历、典故的笺注，……态度最“科学”的是埋头在上述实证主义的考据里，他们不觉得有理论的需要。

钱钟书讲的两点，看来都集中反对实证主义。不讲理论的“评点家”“注家”，在他只是一种陪衬，真正的顽敌是貌似最“科学”，却“放弃文学研究职责”的“考据家”，而实证主义考据学派最大的权威即陈寅恪。所以紧接着钱钟书以调侃的语气举了一个例子：

譬如解放前有位大学者在讨论白居易《长恨歌》时，花费博学与细心来解答“杨贵妃入宫时是否处女?”的问题——一个比“济慈喝什么稀饭？”“普希金抽不抽烟”等西方研究的话柄更无谓的问题。今天很难设想这一类问题的解答再会被认为是严肃的文学研究。

杨玉环入宫前是否处女的问题，正是陈寅恪在西南联讲授过的一个题目，也是《元白诗笺证稿》第一章《长恨歌》笺证中详加讨论的问题。其实，正如牟润孙指出，这一问题并非陈寅恪首先提出，而是清人朱彝尊、杭世骏、章学诚都曾讨论过的老问题。它关系到杨玉环是否先嫁过李隆基的儿子李瑁，然后李隆基是否通过巧妙手段，霸占儿媳，这一严重违反中国伦理道德的问题，同时关涉到李唐王室的血统、习俗，以及唐代社会习俗中华夷之辨的文化问题。即《朱子语类》中说的“唐源流于夷狄，故闺门失礼之事不以为异”这一史识⑽。

钱钟书对陈寅恪严肃研究的调侃，不仅仅是文学家与史学家立场不同，须知依钱氏的学识，他肯定知道这个问题的来龙去脉，他完全懂得这个研究根本不同于济慈、普希金的问题，我们联系到《谈艺录》→《宋诗选注》→《管锥篇》→《谈艺录补证》这一系列否定性的说法，我们相信钱钟书这样做有深厚的理据，长期的立场，以及学术批评的合法性，这是在捍卫一个学术范式。重要的是，意大利的讲演最终透露了钱钟书想取而代之的旧权威。于是，这一隐性的诗学范式之争，最终以钱钟书点明他要“造”谁的“反”、而划上句号。当然是非常得体、礼貌的“造反”方式。无怪乎1978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在《元白诗笺证稿》的“出版说明”中，也写上了“有时也陷于烦琐，甚而以诗代史”这样的批评。 　

　

　　　　　　　　　　　　　　 四

八十年代的古典文学研究，钱钟书的影响极大。虽然一般人学不了他的渊雅、睿智，但是他所提倡的重理论，重语言与艺术分析的学风，可以说是风靡了十年中国学界。一些优秀作品确实使沉闷守旧的古典文学研究界放出光采。但是，陈寅恪所批评的“浪漫文士” 作风，“呼卢成卢，喝雉成雉”的画鬼术，人天牛鬼的比较法⑾，确也到了可笑的地步。九十年代，久被遗忘的陈寅恪的名字重新被人们不断提及，变得较为成熟稳健的学界开始寻觅接续原先的学统，一个被“造”了“反”的范式“，重新藉助着陈寅恪的名字复苏了它的生命。这里只举一个证明，一项获高等学校博士学科点专项科研资助的研究报告中，有这样一段话：

　　我国本有文史不分的传统。陈寅恪等前辈学者更把文史结合的研究方法发展到了一个新的水平。陈寅恪采用以诗证史的方法，在研究元白诗等问题上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但是这些研究方法就在当时对古典文学界也没有产生多大影响，大家认为只在史学上作出了贡献。前十七年中，由于重观点轻材料的偏向一直在起作用，大家往往满足于就文论文，仅从具体作家的政治倾向或具体作品的内容发议论，不太讲究史料的翔实，有时还将清代的朴学人微言轻与马克思主义对立的“烦琐考证” 学风而加以批判，这对文史不分的传统学风起了破坏或阻碍作用。近十年来，学术界力反蹈空之弊，陈寅恪等人的治学方法重新得到确认，文史不分的传统也得到了继承的发扬⑿。

　　我们将这番话与钱钟书1978年意大利演讲稍加对读，不难发现，河东河西，学风已转。九十年代可以说是对实证主义“造反”之“造反”。实证主义在诗学研究领域的复苏，集中体现为复苏了对于诗歌文学中所体现的历史真实的兴趣。历史真实在这里有两点要义，一是晚期陈寅恪范式，即一个研究对象中时、地、人三要素的密扣。在《柳如是别传》的《第一章　缘起》中说：“寅恪释证钱柳之诗，于时地人三者考之较详”；“此书释证钱柳之作，只限于详考本事”。另一要义是早期陈寅恪范式，即“文学不仅仅是文学”。诗歌文学不应仅仅被看作是艺术、美学与理论的文本，而更应是文化历史的方方面面的辐集：社会风俗、伦理问题、宗教习尚、制度文物、妇女生活、政治军事事件、民族关系等等的文本。当然不是附会与拼接的关系，而是如水乳交融。陈寅恪以诗所证之史，恰是有机文化史。文化史兴趣的浓厚是对空疏单一艺术美学取向的反拨。今天越来越多的人能够欣赏陈寅恪早期与晚期的诗学名著，不能不承认陈的研究方法的确能够使读者真正深入了解诗人的旨意与诗意的深美。真正了解早期陈寅恪的研究方法，使我们对于诗歌究竟与历史真实相干不相干的问题，不会再持一种断然的否定态度。而真正了解陈寅恪晚期的研究成果，也使我们对于历史真实的深究与艺术美感的获得究竟相干不相干的问题，也同样不会持一种肤浅的否定态度了。学术史的发展往往昭示我们人文学与自然科学十分不同的一个特点：一个真正成功的学术范式，往往不会被后起的范式完全取而代之。往往某些更为恒久的学术要素，虽然一时不会被不同的学术共同体成员分享，但将来未必不可以由新的学术共同体的成员分享。

　

　　　　　　　　　　　　　　　　五

　　对于诗学，陈寅恪最大的贡献可能正是证明了中国诗与西方诗根本的不同。西方诗长于宗教性的体验，中国诗长于现实人生的体验。像法国诗人瓦雷里《年轻的命运女神》、英国诗人艾略特《荒原》、德国诗人歌德的《浮士德》，都是极富于宗教性经验的诗歌。这样的诗在中国古代是绝不可能出现的。陈寅恪说：“支那民族素乏幽眇之思”⒀。又说：“少陵为中国第一等诗人。”⒁中国诗最高的典范是杜甫。杜甫的诗歌既是个人的生命年谱与生活日记，同时又是唐代社会的诗体年谱与历史实录。从杜诗中可以读出诸如安史之乱、藩镇胡化等重大历史事件的来龙去脉，可以读到诸如吐蕃攻占长安、西蜀动乱等具体历史事件的生动内容，可以读出唐代政治制度与人事制度、军事与财政等隐秘情况，甚而可以考见唐代社会生活中衣食住行的丰富材料，至于唐代知识分子与一般民众的心理、愿望、情感、性格、亦是杜诗充分表现的对象。尤为重要的是，杜诗中表现了唐代的中国社会历史文化的灵魂。这是一般人的研究无法达至的地方。而陈寅恪对杜诗的研究，正是深入发掘杜诗与唐代社会的生命般的联系，凸显杜诗的文化性格。譬如《以杜诗证唐史所谓“杂种胡”问题》《书杜少陵哀王孙诗后》《庾信哀江南赋与杜甫咏怀古迹诗》三篇，所关注的正是“李唐一代史事关键之所在”，即“种族”与“文化”两大要义。所指向的问题方向，正是关乎知识集团的聚合、世道人心的趋向、政治军事的症结、民族兴衰的连锁关系等，从一个重要的诗歌辞语，见出中唐以后社会文化精神命脉的大问题。所以被人们称为有“尺幅千里之妙”⒂。而《庾信哀江南赋与杜甫咏怀古迹诗》一文中所提出的著名的古典今情，确是中国诗学一个极为重要的秘奥，不仅使他的杜诗研究不至于变成纯史学的研究，更得以发明杜诗作为现实人生体验的特美所在。总之，西方绝没有一种诗像杜诗这样的写法，不论是艺术还是思想。这一例证，充分说明中西诗歌的重大岐异。说历史真实也罢，艺术真实也罢，都不如此一真实文化性格的真实，更能凸显出陈寅恪诗学范式对于中国诗学的贡献，以及意义所在。

　　而钱钟书的意义却迥然不同。他最终证明的是中西诗学相通的文心诗眼。这个“心”“眼”，乃在心理、智慧、情感类型的审美欣趣。虽然，钱钟书在《中国诗与中国画》一文中，明确标举中国诗的正宗是杜甫，而中国画的正宗是王维，这说明就客观的了解而言，他是认识到中西诗学的重大岐异的，但他的兴趣却不在杜甫诗歌。尽管《谈艺录》与《管锥篇》都没有专门论列杜诗的篇幅，但散见于这两部书中所引述、举例、考析的杜甫诗句，竟多达二百余条。但是，细加翻阅的结果，却多少有些令人吃惊：这些引述考论中，竟然没有一条涉及杜诗中表达的受的时代问题，易言之，没有一条是知人论世的读杜心得。钱钟书的着眼点在于杜诗中所蕴含的诗艺渊源、美感欣趣、风格情调、诗律细末、修词巧术，以及心理学内容等。但是今天真正喜好杜诗的读者也会像读陈寅恪的书那样发现，钱钟书给我们的惊喜同样是如此之大，如此之多！譬如他细心凭借杜诗中“尔汝”一语，透视出中国诗歌艺术中人心与自然生命之间一份亲密和谐的关系，譬如他通过杜诗中“愁极本凭诗遣兴，诗成吟咏转凄凉”一句，发现文学的情感弄人、“避愁莫非迎愁”的心理吊诡，都大大扩充了我们关于杜诗的知识，加深了我们对于杜诗的体会。从差异的一面看，陈寅恪与钱钟书的对比是学术规则的不可通约，但是从相通的一面看，陈寅恪与钱钟书的智慧又可以同时被我们分享。下面举一个具体的例子来进一步证明。

　　陈寅恪在《元白诗笺证稿》中，由白居易《新乐府·卖炭翁》“回车叱牛牵向北”一句引发，联系到“唐代长安城市的建置，市在南而宫在北”问题，并告诉读者参看他的《唐代政治史述论稿》中篇及《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附论都城建筑节，对此一问题的详论。然后接下来讨论杜诗中一句历代“费解”的名句：

　　杜少陵哀江头诗末句“欲往城南望城北”者，子美家居城南，而宫阙在城北也。自宋以来注杜诗者，乃妄改“望”为“忘”，或以“北人谓向为望”为释（见陆游《老学庵笔记》七），殊失少陵以虽欲归家，而犹回望宫阙为言，隐示其眷恋迟回不忘君国之本意矣。

　　应该说，有陈寅恪如此根据充实的详论，这一费解句子的诂释迷团可以得到解决。但是，钱钟书依然肯定宋人那样的解释有理，略云：

　　杜甫《哀江头》：“黄昏胡骑尘满城，欲往城南望城北”；杜疾走街巷，身亲足践，，事境危迫，衷曲惶乱，有张衡《西京赋》所谓“丧精亡魂，失归忘趋”。陆游《老学庵笔记》卷七：“《哀江头》云：‘欲往城南忘城北’，言皇惑不记为南北也。”《敦煌掇琐》第二一种 《女人百岁篇》：“八十眼暗耳偏聋，出门唤北却来东”，正是杜句之意。北宋李复《兵食鬼　行》结云：“凄恻自欺生意促，不见父、夫不得哭，一身去住两茫然，欲向南归却望北”，即用杜句⒃。

　　陈寅恪强调的是兵乱黄昏之时诗人“眷恋迟回”的苦情，而钱钟书则着重的是 “丧精亡魂”之际老人“衷曲惶乱”的心状。陈的说法是回到历史当下，回到杜甫其人，钱的说法则可以引申到不同时代不同身份的普通的人性。陈的说法背后乃有一整幅有机的历史活的生命，从诗人的心理到当时街道的走向到当时城市的样貌，如一滴水与大海。而钱的说法则是碎片的、拆零的、悬浮于历史文化之。然而恰因为悬浮和抽离了具体的情境，而获得了更大文本的指涉作用（如八十聋妇与一流诗人可以并论）。尤值得注意的是，钱钟书补充说：“破国心伤与避死情急，自可衷怀交错”，这无疑是包容了陈寅恪的说法而更为合理入情。这样当然增加了杜诗的文学魅力，也印证了诗无达诂的阐释真谛。由此可见，陈寅恪与钱钟书的互补，并非完全不可能，而有意味的互补恰可以达致中国诗学自身丰富深邃的特美。

　　写到这里，有必要指出陈、钱诗学范式中极易被人忽略的另一层重要的相通性。一般人都能了解钱钟书非常重视解诗工作中的想像、联想能力，而以为陈寅恪只会凭材料作理性的证明与逻辑的挂搭，而完全漠视想像能力。这其实是最大的误解。陈寅恪不仅早年在《冯友兰中国哲学史上册审查报告》中提出著名的解释理论，即“必须具备艺术家欣赏古代绘画与雕刻之眼光及精神，然后古人立说之用意与对象，始可以真了解”；而且在他失明膑足的晚年，又以八十万余言的《柳如是别传》，实践了这一理论。我在另一篇文章中说：“以蛛丝马迹般极少量的证据，而破获作品背后须眉毕现的心理活动以及人物神态的方法，陈寅恪称之为‘神游冥想 ’，我们认为几乎相当于艺术想象与艺术创造。这是融合了考证，却又超越了考证。陈寅恪也明确意识到他的这种写法运用了写小说的想象与心理分析。……这正是表明他想引读者进入创造性的想象之中，表明写作过程中文学意识的自觉。”⒄

　　于是我们可以引出另一问题：为什么陈、钱都注重解诗人的想象力，却在学术方法与风格上有如此强烈的反差？说到底，学术的不同最终是学者人本身的不同。在解诗方面，陈、钱都不愧为“艺术家”。然而钱是智慧型的解诗艺术家，他那浓厚的智者品性、他那慧光四溢的探索意趣，都不能不最终自觉发展成熟一套打通四部、破体成文的方法。而陈寅恪则是情感型的解诗艺术家。这种“情”当然不是一般日常人生之“情”，而是对于历史文化近乎宗教般的痴情。他几乎是带着深深的宗教情怀，在那古代的世界中，欷虚呼吸，为沉睡于故纸中的历史人物招魂返魅。所以他要精心发展出一套诗史互证方法，以及古典今典同异俱泯的方法，以延伸他的文化生命。反之，由想象力的向度不同也可以看出学者人格类型的不同。陈寅恪是由招魂而魂系历史生命，而成为文化托命人。而钱钟书则由想象而超出历史，成为自由的文化消费者。从这个意义上说，成功的诗学范式，其实是不可学的，因为他们的底子正是生命与性情的延伸。这是后学无法企及的，也正是人文学与其他社会科学相比较而言，最有魅力而启人神思的地方。这里面其实亦包含着本世纪中国学术思想最值得深细体味的意思，而不仅仅止于诗学一隅而已。

注释： ⑵北京大学《国学季刊》五卷三号。

⑶《金明馆丛稿二编》（上海古籍，1980）

⑷《韦庄秦妇吟校笺》，《寒柳堂集》（同上，1980）

⑸曹家祺《崔莺莺·元稹·〈莺莺传〉》（《光明日报》“文学遗产”第二十期，1954。9。14）霍 松林《西厢记简说》（作家出版社，1857）。一直到八十年代，反对与支持者都不断有文章 交锋。

⑹《谈艺录》（补订本）P388。

⑺《管锥编》P9698。

⑻《杨绛作品集》（二）（中国社科出版社，1993）。

⑼《钱钟书研究》第二辑（文化艺术出版社，1990）。

⑽《海遗杂著·陈寅恪与钱钟书》（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1990）。

⑾《与刘叔雅论国文试题书》，《金明馆丛稿二编》（上海古籍，1980）。

⑿周勋初《当代学术研究思辨》（南京大学出版社，1993）。

⒀《敦煌本维摩诂经文殊师利问疾品演义跋》，《金明馆丛稿二编》。

⒁《书杜少陵哀王孙诗后》（同上）。

⒂肖公权《陈寅恪著元白诗笺证稿》，见《迹园文存》（台湾联经出版公司，1983）。

⒃《管锥编》P989。

⒄《从凤城到拂水山庄论地点地名因素在解诗中的方法与意义》（《上海社会科学季刊》 1997。2）</description>
      <pubDate>Sat, 18 Aug 2007 00:18:30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146&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146</guid>
      <author>徐文晋</author>
      <category>诗歌理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在两大传统的阴影下 (黄灿然)</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11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115</link>
      <description>黄灿然:在两大传统的阴影下

在两大传统的阴影下

--------------------------------------------------------------------------------

□ 黄灿然
　　本世纪以来，整个汉语写作都处在两大传统（即中国古典传统和西方现代传统）的阴影下。写作者由于自身的焦虑，经常把阴影夸大成一种压力，进而把压力本身也夸大了，却没有正确对待真正的也是必要的压力，也即汉语的压力。我仅想局限于通过现代汉语诗歌，来探讨在这两大传统阴影下的写作。汉语写作的其他领域，大致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加以理解，但不一定完全一样。

　　与现代汉语诗人可能的幻觉相反，压力的最大和最直接的承受者，是中国古典诗歌写作者和西方现代诗歌写作者。中国古典诗歌传统的压力已变得没有意义了，因为它已完全压扁了它的写作者，并催生了新诗。西方现代诗歌传统则压力过大，西方诗人都在顶住这种压力写作。现代汉语诗人的劣势，恰恰在于他们没有足够的压力，而这又恰恰是他们的优势，尤其是相对于古典汉语诗歌写作者和西方现代诗歌写作者而言。

　　诗歌传统是累积起来的。诗歌首先来自民间，来自无名氏。无名氏的民间诗歌，命名了世间万物。接着，有名字的诗人出现了。如果没有民间无名氏的诗歌，命名了世间万物，诗人就无从开口。在有了民间诗歌之后，诗人一开口，他就是在重新命名世间万物——以他的个人身份命名，打上诗人的印记。民间诗歌是诗人的传统，但那是没有压力的传统。诗人开始建立另一个传统——诗人传统，有压力的传统。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谈诗的时候，说《诗经》（民间诗歌）如何伟大；说杜甫（诗人）如何伟大。《诗经》的作品没有诗人的形象，杜甫的作品构成杜甫这个诗人的形象。压力的一个来源是诗人的修养，而在《诗经》中我们看不到作者的修养，因为我们根本看不到作者。但在杜甫身上，我们看到杜甫这个诗人的修养，后辈诗人无法达到的修养——“无法达到”便是压力。

　　但是，更大的压力，是命名的压力。写作只有两种，一种是人们想不到的，这是命名；一种是人们感到或想到但还没有表达出来的，这也是命名。命名即是压力：你以为没被想到没被写到的，其实可能已被想到并写到了。命名的更大压力是，仅就任何一种语言来说，写作已有漫长的历史（纵）变成广阔的历史（横），也即在考虑未被想到的东西时，除了要考虑自己写作的语言外，还要考虑别人写作的语言。

　　这就涉及最大的压力，也即再命名的压力。别人宣称拥有主权的事物，你要夺过来，或要分享，是非常困难的。再命名的压力，在某一程度上，也即题材的压力。举“登高”的题材为例，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一出，诗歌的疆土便被他夺去一大片。这里，题材也是有传统的，也经过漫长的积累。陈子昂以强大的力量夺取以往的积累，建立牢固的形象，构成巨大的压力。王之涣带着《登鹳雀楼》来强占地盘，构成另一个压力。陈子昂的主题被时间笼罩，并且是悲观的（独怆然而涕下）；王之涣的主题被空间笼罩，并且是乐观的（更上一层楼）。

　　杜甫挟着《登高》和《登岳阳楼》，以更强大的力量和姿态，使“登高”题材形成定局。他既包揽了陈子昂的时间和王之涣的空间，又注入个人身世和家国情怀。时与空，历史和现实互相交错和浸透。陈子昂和王之涣用的是单镜头，一个静止的远景。杜甫则用上远景、近景、特写镜头，并且不断移动转换，使得两首诗都写得丰富而复杂。

　　形成定局之后，便意味着这个题材枯竭了。后来者任何同类题材的作品。其重要性便逐渐缩小，以至变得毫无意义和毫无必要。

　　命名的压力，是横的压力。还有一种纵的压力，也即众多前辈诗人挟着他们各自的横的压力，对后辈诗人构成的层层叠叠的纵的压力。

　　仅就杜甫的前辈而言，屈原集他以前的传统于一身，成为第一位大诗人；陶潜集他之前的传统于一身，成为另一位大诗人。而陶潜之所以还有机会，是因为他和屈原完全不一样：一个入世，一个出世；一个强烈，一个淡定；王维是第三个大诗人，他之所以还有机会，是因为他发展了山水诗；李白是第四个大诗人，他之所以还有机会，是因为他跟屈、陶、王都不一样：他是天才。接着杜甫出现了，他的机会建立在他之前的诗人的机会上：他是集大成者。集大成者出现之后，诗人开始变小，他们开始做那位集大成者在某个方面做得不够，或已做够但他们仍可以做得更多的事情：白居易之所以还有机会，是因为他在往“白”里写；李贺和李商隐之所以还有机会，是因为他们往晦涩里写。

　　当一切题材都被写尽了，大诗人也出尽了，诗歌便开始枯竭，由词来接棒。苏东坡之所以还有机会，是因为他已不完全是大诗人：他是集诗、词、散文于一身的大作家。写作出现质的变化。这位大诗人之后的作家，又开始变小。至元明清，诗衰竭，词也开始衰竭，诗人变成打杂。戏曲、散文尤其是小说大盛，更重要的是小说使用新的语言：白话文。白话文运动则正式宣告古典汉语写作终结，因为它已枯竭。这不是一相情愿的运动，而是一种必然的结果。证据是：白话文不是临终发明出来的，而是孕育在古典汉语衰竭的母体中。

　　那么集大成者的底线在哪里？也即，我们如何知道某个人是集大成者？难道他之后，例如杜甫之后，不会出现另一个更大的集大成者吗？答案是：如果这位诗人代表了整个民族精神，他就是集大成者。杜甫代表了中国民族精神。我们不能说屈原、陶潜、王维、李白、白居易、苏东坡等人代表民族精神，他们都只代表了中国民族精神的某一方面。集大成者的伟大，是要经过一段时间，甚至经过一段漫长时间才会被发现的，因为民族精神是一个很庞大的氛围，整个民族精神不一定可以在一个时代中全部被看到。生活在太平盛世的读者，不大可能完全理解杜甫，只有经过艰难时世，尤其是战争和丧乱，才会更充分地理解杜甫。杜甫的伟大，是通过历代的无数灾难来证明的。而李白的伟大，是任何时代的人一看就看得到的。从读者的角度也可证实这点。一个读者在十七岁读李白，跟在七十岁读李白，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不同。但一个读者在十七岁读杜甫，跟在三十七岁读杜甫，可能就已有天壤之别。顺便一提，中国读者历来有“李杜之争”，也即到底李白更伟大还是杜甫更伟大。这种争论将永远持续下去：既然民族精神不一定可以在一个时代中全部被看到，那么一个民族诗人之伟大不能被一个时代中的读者甚至大多数读者全部看到，又何足为怪——杜甫的时代，就看不到杜甫的伟大。或许我们可以把李白称为“伟”，把杜甫称为“大”：伟代表高，大代表宽。李白是塔，杜甫是平原，当我们在那座塔的一定距离内，例如十米至一公里，我们会被那座塔所吸引，而看不到这一范围内的平原或看到但不当一回事。当我们与那座塔的距离越来越远，例如五公里、十公里，则我们将越来越被平原的气势所吸引。

　　代表民族精神的集大成者诗人，不是其他不同精神风貌和风格的诗人之总和，而是比他们加起来还多。我们甚至可以说，杜甫比他前前后后的所有诗人加起来还多，就像莎士比亚比他前前后后的所有诗人加起来还多。但可能也有几位诗人加起来才构成民族精神的例子。惠特曼仍不能代表美国精神，他是阳刚和开放的；还得加上狄金森，这位阴柔而内敛的女诗人；这还不够：还得加上美国精神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新英格兰的代表诗人弗洛斯特，才算圆满。由于这种”三位一体“，美国就不一定还会出现一位集大成者。

　　集大成者诗人出现后，便开始把后辈诗人缩小以至压扁，诗歌便告衰竭——但不是语言衰竭。语言要等到该语言的所有体裁都创下高峰，再也开拓不出新体裁之后才告衰竭。

　　如果古典汉语诗歌是一个果实，集大成者就是果实的完全成形，他之前的传统，是果实的形成，他之后的传统，是果实的逐渐熟透。然后果实落地，其种籽重新生长——这就是白话文，它来自那个果实之核。

　　现代汉语及其前身白话文为汉语的新生创造了一个机会。现代汉语诗人获得了用现代汉语诗歌重新命名世间事物的机会。

　　现代汉语不等于白话文，它是白话文与汉语译文混杂（汉译）的混杂。汉语不等于汉语，也不等于原著，也不是两者的混杂。汉译就是汉译，一个独立体。

　　在重新命名的最初，或者说在汉语再生的最初，新诗（白话文诗）依然挣扎在旧诗的烂果实中。新诗刚冒头，西方现代诗歌就立即介入写作过程。但西方现代诗歌的介入，也同样挣扎在那个烂果实中：最初的译诗用的是文言，然后是生涩的白话文，然后是较成熟的现代汉语。汉译的成长，与新诗的成长几乎同步，以至无法分清是汉译推动新诗，还是新诗和新文学推动汉译。较大的可能是相辅相成，相得益彰。较成熟的现代汉语诗歌，产生于二三十年代，汉译亦然。现代汉语诗歌在五十年代基本上规范化，这也是汉译进入全面成熟的时期。可惜，进入五十年代，现代汉语诗歌因政治干扰而在大陆枯萎。在台湾和香港继续发展的现代诗歌，则发生复杂的变化，需要另文探讨。

　　由于生长在汉语古典诗歌的烂果实中，新诗必须长到一定的高度，才有可能摆脱原来的果壳的制约。这个时候，西方现代诗歌便成为催促新诗成长的营养。由于现代汉语的意义在于重新命名，故在新诗及后来的现代汉语诗歌发展过程中，诗人使用的语言越是靠近汉语古典诗歌的语言或文言，就越是无法获得重新命名的力量，成就也越低。所有著名的新诗或现代诗人，都是受西方现代诗歌影响。其中最杰出的穆旦，是最不受汉语古典诗歌影响的，又是最重要的西方诗歌汉译者。

　　这次重新命名，已不是题材的压力那么简单。这次重新命名是重新书写，也就是说，这次重新命名浸透每一个单词、每一个意象、每一个节奏、每一个句法。不仅如此，重新命名的机制要变得愈来愈严密，重新命名才会愈来愈有意义。如果我们用现代汉语把上面列举的“登高”题材诗重写或翻译一次，它们将变得毫无意义。那几首古典的“登高”题材诗，是在一个严密的机制中产生的，其中包括古典汉语的修辞和格律。脱离那个命名机制或系统，它们就变成坏诗。当命名机制严密起来，题材才开始变得重要，题材的压力才开始加强。现代汉语的命名机制正处于形成中，仍未严密起来。用现代汉语重写或翻译“登高”题材诗，等于退回到陈子昂之前最早的“登高”题材诗的水准，甚至更低。

　　西方现代汉语诗歌汉译对中国诗人的吸引力之所以这么大，原因在于现代汉语命名机制是借助汉译尤其是汉语中所移植的西方语法和西方感性建立起来的；西方现代诗歌的当代日常意象，更是生活在日益城市化的环境中之现代汉语诗人要借鉴的。这就是为什么，与古典汉语诗歌的现代汉语译文味同嚼蜡的情况相反，有一定水准的西方现代诗歌汉译，其质量往往比现代汉语诗人有一定水准的作品更好。值得注意的是，西方现代诗歌汉译有很多译得很不好，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恰恰是译者把现代汉语当成白话文和古典汉语的混合体，而不明白现代汉语的本质乃是白话文与汉译的混合体。

　　由于命名机制的不同，古典汉语诗歌对现代汉语诗人实际上不构成压力，倒是西方现代诗歌汉译对现代汉语诗人构成一定的压力。古典汉语诗歌对现代汉语诗人构成的，实际上是阴影：一个真正的阴影。古典汉语诗歌是一个完整的诗歌宝库，一个严密的命名机制。它的所有妙处现代汉语诗人即使都能体会到，却仍然与他们要做的事情没有关系。他们的写作不承受它的压力，却无时无刻不活在它的阴影下。这个阴影是很重要的：它构成一种“影子挑战”，不是挑战他们像它那么写，而是挑战他们写得像它那么好。它是一条长河，要求他们所写的东西也是一条长河，与它构成平行关系。这个阴影在某种程度上是具有威胁性的，因为古典汉语诗歌抢去了绝大部分汉语诗歌读者。它不仅挑战现代汉语诗歌写得像它那么好，还挑战现代汉语诗歌平分它的读者。

　　西方现代诗歌也是一个阴影：虚构或想象的阴影。它也是一个完整的诗歌宝库，一个严密的命名机制。可是，它的妙处他们基本上不能体会得到。他们体会到的是西方现代诗歌汉译，并承受它相应的压力。这个阴影根据他们各自不同的虚构和想象而扭曲和变化。首先，他们要想象原文好到什么程度；其次，他们要想象他们所喜欢的西方诗人好到什么程度；第三，他们要想象整个西方诗歌的面貌圆满到什么程度。

　　关于第一点，就我所能直接阅读的英语诗歌而言，英语诗人做得最好的时候，就像汉语古典诗人那么好。这方面的例子，我已在一篇评论多多的文章中有所阐述。关于第二点，相信它已不是虚构或想象的阴影那么简单，而是很多现代汉语诗人焦虑的主要来源。且不说这虚构或想象的基础（也即汉译）的质量，仅就汉译数量而言，就已十分薄弱。例如近年来，伊丽莎白·毕晓普成为不少当代中国诗人倾心的诗人，但是毕晓普的汉译加起来可能不足十首。大体上，除了九十年代以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西方现代诗人都有那么一本半本的汉译外，绝大部分西方现代诗人的汉译都不超过他们全部作品的十分之一。关于第三点，与第二点有密切关系，众多西方现代诗歌汉译的极端不足，必造成想象中的西方现代诗歌面貌的大面积缺损。这只是就已有或多或少汉译的西方现代诗人而言。还有很多重要的西方现代诗人完全没有汉译。

　　西方现代诗歌对汉语现代诗人造成的虚构或想象的阴影之种种扭曲，会给他们带来两个后果：一是过分夸大它，二是过分缩小它——就像一面哈哈镜。

　　夸大不一定是坏事，它最多造成焦虑，尽管焦虑实际上是一件坏事，尤其是如果焦虑变成一种写作氛围的话——不幸的是，汉语诗界目前恰恰陷入一个氛围性的焦虑；不必担忧的是，焦虑终有一天会消除减缓。我说夸大不是坏事，主要是指，如果你把一个大诗人再夸大，对你不会有什么损失。

　　缩小就麻烦了，因为它恰恰是使你把一个大诗人缩成小诗人，把一个大传统缩成小传统。话说回来，对于正处于成长最初阶段的现代汉语诗人来说，缩小又有其好处。举例说，现代汉语诗人知道奥登是大诗人，但是，由于奥登的汉译仅占他全部作品极小的一部分，再扣除汉译中的损失（奥登在汉译中的损失是很大的），现代汉语诗人会说：我们可以写得比他好。这样，竞争的愿望立即强烈起来：竞争来自于某种旗鼓相当的状况，如果对手太大或太小，就谈不上竞争。但是，长远而言，缩小又是有害的。这主要表现在，奥登在英语中是一位大诗人，现代汉语诗人也从各种资料也知道奥登是英语大诗人，但在汉译中奥登其实是小诗人而已，而现代汉语诗人通过这个小诗人来想象甚至认定他就是大诗人。推而广之，对整个西方现代诗歌也做如此想象和认定。这种害处现在已经明显起来了，尤其是表现在现代汉语诗歌从题材到形式的极端狭窄化。表现在心态上，便是自满。自满就会裹足不前，而这既关系到一位现代汉语诗人的成长，又关系到整个现代汉语诗歌的发展。

　　这种自满的害处，是把“什么是诗”和“什么是好诗”的概念缩小。尤其眼下的现代汉语写作，已去到了最好的诗与最坏的诗之间界限模糊的地步。而这个趋势，与回到“诗自身”的语言化写作有密切关系，这种语言化写作以恶化至语言自我繁殖和自我复制的程度。表现在诗人与读者的关系上，就是晦涩的问题。这是一种不合理和没道理的晦涩，甚至恶化到诗人不仅把晦涩当成“诗”，而且把不合理和没道理的晦涩当成“好诗”的地步。而晦涩的问题，又与汉译丧失了西方现代诗歌中发挥语言极致的部分和音乐部分有关。想象力没有根据，语言没有制约，必然带来游戏没有规则的现象。事实上，眼下的汉语诗歌写作已经进入一个我们在中外文学史上屡见不鲜的雕饰、浮夸、堆砌、混乱、拉杂、腐败的阶段。还有一种反语言化的写作，只用简单的语言，来复制和抄写日常生活，变得罗嗦和琐碎。这种两股力量对立和争吵的局面，乃是“什么是诗”和“什么是好诗”的概念缩小到极致的结果。这个局面同样不必担忧：文学史告诉我们，一种准确、清晰、坚硬、实在、丰富、深刻的写作将应运而生，纠正一切偏移。

　　如果现代汉语诗人从共时性的角度看待自己与西方现代诗人的关系，则他们将彻底绝望；但是，如果他们从历时性的角度看待自己与西方现代诗人的关系，则他们将怀着希望甚至充满希望。

　　这也是一个长期以来困扰现代汉语诗人的问题，也即面对西方现代诗歌所形成的强大障碍，现代汉语诗人有机会突破吗？答案是：机会很大。那个障碍事实上不是障碍，至少不是强大的。从历时性的角度看，现代汉语诗人根本不是“面对”西方现代诗歌，他们不仅是在与西方现代诗人不同的空间里生活，而且是在与西方现代诗人不同的时间里写作。现代汉语诗人与西方现代诗人正处于相反的进程中，也即现代汉语诗歌正处于果实的开始形成期，而西方现代诗歌则已过了果实的成形期，进入果实熟透期。但麻烦在于，现代汉语诗人是从同时性看问题的，他们把自己置于与西方现代诗人的同步发展中，并因此而焦虑。

　　如果从共时性的角度看待与西方现代诗歌的关系，则不要说西方现代大师辈出，仅仅是现代汉语诗人作为主要营养的汉译，与尤其是我所知道的英译相比，也立即相形见拙。随便举若干例子：本世纪有五十多个《神曲》英译本，中译大概不超过五个；有十多个意大利诗人蒙塔莱的英译本，包括多个的单行本全译，中译只有一个；有数十个德国里尔克的英译本，包括多个的单行本全译，中译不超过五个；有数十个聂鲁达的英译本，包括多个的单行本全译，中译也不超过十个。

　　西方每一个重要语系的诗歌，大致也都经历过或正在经过古典汉语诗歌从果实形成到成形到熟透的过程，尽管内部构造可能不同。例如希腊语是先出现在荷马身上达到顶峰的史诗，然后是抒情诗，然后是戏剧和散文。由于西方各大语系诗歌的主要来源都是古希腊和古罗马诗歌，故从宏观角度看，尤其从中国人的角度看，整个西方诗歌可视为一个大综合体，一个大传统——事实上西方人自己也如此看。

　　按理说，继但丁和莎士比亚之后，西方诗歌应该衰竭了，浪漫主义原应成为西方诗歌最后的挽歌。事实则是，浪漫主义并不是那个早已完全成形的果实的熟透，反而是果实某些部位的重新凸出。这些凸位，就诗人而言，是由歌德、华兹华斯、莱奥帕尔迪、普希金、密茨凯维支、惠特曼等大诗人形成的；就这些大诗人的诗歌作品而言，则是包含明显的现代性，下启现代主义。接着，现代主义高峰迭起，大师辈出，把果实各个凸位之间的凹位填补起来，直到当前的后现代主义才宣告果实的熟透，或看上去像熟透。

　　这些“额外”凸位的秘密，在于近代各语言之间包括翻译在内的文化交流的频繁，尤其是诗人掌握双语或多语。在歌德、普希金这些母语诗歌传统压力不大的诗人身上，掌握双语或多语主要作用于铸造大诗人，形成大压力；在其母语诗歌传统已形成巨大压力（也即果实已完全成形并开始熟透）的现代主义诗歌大师身上，掌握双语或多语（而他们几乎都掌握双语或多语）主要作用于躲避母语诗歌传统的巨大压力，向其他语言的诗歌传统吸取能量。

　　当翻译和双语或多语被炒了一遍之后，西方现代诗歌再难有发展，后现代主义连最后的挽歌都够不上。当代西方诗歌在现今几位上了年纪的重要诗人或大诗人之后，已不成气候。五十岁以下的当代西方诗人基本上成为打杂，这已不是什么影响的焦虑。阿什伯利之后，也许只剩下焦虑的影响。

　　从历时性的角度看，现代汉语诗人的机遇，一方面在于西方现代诗歌处于无处挽回的衰竭期，另一方面在于现代汉语和现代汉语诗歌处于有着无可逆转的前景的最初形成期；西方现代诗人都在逃避压力，而现代汉语诗人都在寻找压力。再打个比方，西方诗歌是一个倒金字塔，西方现代诗歌已去到倒金字塔的尖端；而现代汉语诗歌是一个正金字塔，刚处于基础建设阶段。可是，现代汉语诗歌的各种问题和困境，恰恰发生在倒金字塔尖端与正金字塔基础构成的共时性尖锐冲突中——即是说，发生在现代汉语诗人把自己置于西方现代诗人的同步发展中。推而广之，现代中西文化的各种冲突，也源于此。当前现代汉语诗歌的狭窄，源于它承接西方现代诗歌的主流——在倒金字塔的意义上说，也即末流，犹如一个少年的身躯，装着一个蹒跚的老人的灵魂。

　　解决这个冲突，有很多途径，包括从古典汉语诗歌也即我们自己真实的传统阴影借鉴，例如古典汉语诗歌中浓厚的人情味；也可以从西方古典诗歌借鉴，至少从现代主义开始回溯，寻找西方诗歌的源头——大部分现代主义诗人的源头恰恰是古典诗歌，包括中国古典诗歌；又可以借鉴西方和中国古典诗歌传统的形式，形式可带来限制，可增加压力，防止现代汉语诗歌出现无序和混乱局面。

　　在解决了这个冲突，或者更准确地说，在看清了这个问题之后，现代汉语诗人的机遇将不劳而获了吗？答案是否定的。他们还要做出很多努力和迎接很多挑战。

　　前面说过，西方现代诗歌汉译才是现代汉语诗人的真正压力，但是，西方现代诗歌汉译由于种种缺陷和不足，其所构成的压力还不够大。这种压力不够，有其好处：如果西方现代诗歌汉译在质量和数量上都十分充足，则压力会太大，大得使现代汉语诗人抬不起头来，就像一株秧苗被下了太多的化肥，会被窒息而死；话说回来，如果这株秧苗长到一定的程度而没有得到适当的化肥，则它将营养不良以至枯萎，而现在已面临营养不良的局面——这牵涉到另一个复杂问题，也即汉译的技术、美学和取向的问题。

　　如果仅靠白话文的自然发展，则“新诗”的生长将十分缓慢，就像一个果实的自然形成那么缓慢；有了汉译与白话文综合体的现代汉语，现代汉语诗歌得以形成，把“新诗”推上更高层次；有了西方现代诗歌汉译的压力，现代汉语诗歌的发展得以加速，就像果实因催化剂的作用和各种现代除虫药的护理而加速生长；还有另一种催化剂，就是掌握双语或多语的现代汉语诗人，可以直接得益于西方现代诗歌传统的阴影的庇荫，即是说，那个阴影并非虚构或想象的阴影，而是真正的阴影。

　　也许，掌握双语或多语的现代汉语诗人最大的好处，是有机会逃离当代语境——西方现代诗人恰恰是通过掌握双语或多语，来避开传统的巨大压力和逃离当代语境。由于现代汉语写作以至现代汉译已形成一种氛围性的焦虑，逃离当代语境，不但对个体的现代汉语诗人十分重要，也给整体的现代汉语诗歌带来舒缓作用以至活化作用。

　　【全文原载2000年3月《读书》】</description>
      <pubDate>Thu, 16 Aug 2007 23:50:54 +0800</pubDate>
      <guid>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115&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115</guid>
      <author>潍人</author>
      <category>诗歌理论</category>
      <language>zh-CN</language>
    </item>
    <item>
      <title>现代艺术批评的原则:论波德莱尔与审美现代性的几个问题 (沈语冰)</title>
      <link>http://www.shige.cc/bb/viewtopic.php?p=4109&amp;sid=1569b3d092a68cdeb6c3510db36e19b9#4109</link>
      <description>现代艺术批评的原则:论波德莱尔与审美现代性的几个问题
［作者：沈语冰 来源：精英网 更新时间：2006-12-8］

    　［内容提要］为了回应后现代主义对现代主义之形式主义（即没有真理内容与道德倾向性）的指控，本文重述波德莱尔为现代主义艺术批评所奠定的基本原则：党派原则与形式限定原则。从而指出，后现代主义借用波德莱尔的审美现代性概念对现代性所作的全盘放弃是错误的。全面而正确地理解波德莱尔意味着：对现代性的审美批判是一种辩证的批判，而不是纯粹否定的批判。

　　［关键词］波德莱尔　审美　现代性　艺术批评
　　
　　如果说狄德罗开创了现代意义上的艺术批评，浪漫派确立了现代艺术批评的美学基础（主体性），1那么波德莱尔则为现代艺术批评奠定了基本原则。也就是说，对自足的艺术原则的充分意识，要等到现代主义艺术批评与现代主义美学诞生之后。正如当代著名艺术批评家与美学家莫拉夫斯基（Morawski）所说：“艺术与美学的概念恰恰是在现代性的成长时期诞生并得到巩固的。学院与画廓的诞生、批评的专业化、艺术生产不断从既定的宫廷或教会赞助中独立出来——所有这一切及其它相似的现象是相互交织的，并为一个相对自主的审美文化的出现辅平了道路。但是对自足的艺术与美学的充分意识，却只有随着与众不同的现代主义感性的出现而出现。”2
　　
　　可以明确地说，由于波德莱尔在现代艺术批评与美学中的至高地位，现代主义艺术批评的基本原则是由他奠定的。这一原则就是将艺术真正置于与真理与道德的关系之中。这可以一劳永逸地反驳那些认为现代主义就是形式主义，而形式主义等于没有内容（真理内容与道德倾向性）的指控。当然，人们可以援引许多段落来证明波德莱尔宣称艺术自主，谴责道德说教、哲理诗、艺术与文学中的政治倾向性等等。例如，韦勒克就认为，波德莱尔只是在早期表示轻蔑地提到“为艺术而艺术这个流派的幼稚的乌托邦，排除道德、往往甚至还有激情，它必然是没有孕育力的”。但是后来波德莱尔一贯申明反对“说教的异端”，拾起爱伦?坡的术语并且发挥了“诗歌除了自身之外别无目的”和“艺术愈是从说教中摆脱出来就愈能上升到纯洁而无关利欲的美”的论旨。3
　　
　　波德莱尔如韦勒克所说是自相矛盾的吗？不是。波德莱尔所信奉的艺术自主并不是无所指的艺术自主。强调艺术自主或“为艺术而艺术”的背后，波德莱尔并没有忘记现代艺术的关怀：即它对作为不断敞开的地平线的现代性的诉求。他切实地领悟了创造性想象力、主体与客体的辩证关系；运用艺术去变形的艺术语言，后者植根于关于普遍相似物、应和、象征的一套理论。4这样一来，韦勒克就无法解释似乎内含于波德莱尔文本中的矛盾。一方面，韦勒克指出，对超自然主义和创造性想象抱着这种总的看法，波德莱尔谅必会强调艺术家驾驭题材的能力、形式和风格乃至常规的作用、主题化为神话的转换功能。另一方面。他又不断地强调，由于把自然视为五彩缤纷的象征画面，他至少在绘画方面无法完全摆脱现实主义的预想，即题材内容的重要性。举例来说，他说，“知道一幅画是否有旋律的正确方式就是保持较远的距离去看它，这样就无法理解它的主题或辨别它的线条。如果它有旋律，它就已经具有一种意义。”因为此处的“旋律”是指“色彩的统一”，看来值得推荐的便是某种类似抽象的设色构思的东西——一幅无主题、或至少是没有辨认得出的抑或有形的主题的画作。在别处波德莱尔曾直截了当地谈到线条和色彩“绝对不依托画的主题”。但是，波德莱尔又说：“主题之于艺术家来说构成了他天才的一部分”，而且批评某个具体的艺术家的主题并不“值得”。5可以想见，波德莱尔并没有放弃主题批评，不然他就不会说某个艺术家的主题值不值得这样的话。在韦勒克看来，这是波德莱尔思想中的矛盾。但在我看来，这恰恰是波德莱尔思想中最令人激动的地方。
　　
　　因为，它再次证实了我们的看法：波德莱尔绝不是一个字面意义上的“为艺术而艺术”的人。他之所以主张“为艺术而艺术”乃是因为他认为，只有坚持“为艺术而艺术”的人，最终才能最有效地做到“为人生而艺术”。换言之，“为艺术而艺术”只是手段，而“为人生而艺术”才是目的。形式与主题之间的辩证法正可以说明这一点。没有关怀，没有主题内容（真理断言与道德诉求），就不可能产生激情，从而产生形式。形式是艺术家面临各种压力下的产物。形式不是单纯的艺术史的既定语言逻辑发展的结果，形式来自艺术家所遭遇到的、来自社会－历史的主题内容的压力与艺术史既定语言之间的矛盾冲突。为此，形式（艺术的构形）必须被理解为主题内容与艺术史既定语言之辩证运动。6
　　
　　波德莱尔的艺术批评观既建立在浪漫派美学的遗产上面，也批判了这一遗产，并开创了现代主义的艺术批评。波德莱尔首先强调了审美的时间性与历史性——显而易见，这得自浪漫派。他反对美的绝对的、非时间的概念，认可浪漫派的美学观念，认为美的标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美的本质也随历史的变迁而变迁。他断言“浪漫主义就是美的最晚近和最当下的表现”。7也就是说，美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有其不同的表现，而浪漫主义则是美的最新近和最现时的表现。随着浪漫主义的诞生，美走到了当下的形态。
　　
　　在《现代生活的画家》中，波德莱尔提出了古代论者与现代论者之间那个著名的论战。这一论战在席勒的名作《论素朴的诗和感伤的诗》中得到过新的概念化表述，其后在施莱格尔以及浪漫派对古典派的论战中又作为一个恒常的主题出现。不过波德莱尔以一种独到的方式在古典主义所崇尚的绝对美与浪漫派宣扬的相对美之间转移了重心。他说：“构成美的一种成份是永恒的，
